土曜日,
双休假期的第一天总是格外珍贵。
那意味着忙碌过后的短暂停顿,完全沉溺于属于自己的时间中,躺在漫无目的的长河,尽情消磨从灵魂深处蔓延开的疲惫。
算得上是苟延残喘的高级说法。
当清晨第一抹熹微照亮这片沉寂大地时,筹备许久的横滨马拉松比赛也随之开始。
虽然这座城市背后的大小势力盘根错节,黑手党和各个组织间经常干架,但日常活动还算是丰富,也不知道政府究竟从哪里要到的资金。
七点整,
——砰
——发令枪声响起
随着浩浩荡荡的人群开始起跑,阳光也变得愈发晃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国木田独步站在街头转角的咖啡店,低头认真看着手账本上精确到分秒的今日计划。
其中用星号标记出最为重要一点——
*与神崎在咖啡厅会面(约会)(划掉)
距离约好的时间还剩5分钟,他已提前点好了对方喜欢喝的摩卡咖啡,还有在Line上聊天时,偶然提及过的最新甜品。
总而言之,一切均已周全。
看向手表,距离10点整还差两分二十三秒。
指尖下意识缓慢敲击着桌面,他看向花瓶里颜色各异的花束,陷入难得走神。
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与神崎的初遇。
那算是一年前的故事,他在偶然一次工作中,得到了参加东京大学毕业典礼的机会。
作为曾经的中学教师,以及武装侦探社里难得的高学历,他对这种场景自然而然会生出难以言喻的激动。
校长站在台上致辞,那些即将迈入社会、为这个国家做贡献的学生们鼓着掌。
多么富有热血和青春的学生啊!
相信没有任何一个理想主义者会不为眼前这一幕感到热泪盈眶。
国木田独步站在整个礼堂的二楼,这里除去保安外再没其他人,与楼下相比,衬托得格外空荡冷清。
麦克风里的声音可以传播得很远很远,但似乎只把他一人隔绝在外。
直到校长结束了发言,笑着说:“那么,就由这届优秀毕业生代表神崎同学来进行最后一个环节吧。”
随着名为神崎的同学上台,她站稳身形,向在场所有人微微鞠躬,大屏幕随之投影出她的面容。
掌声瞬间变得超级热烈,有好多人甚至忍不住想要站起来鼓掌,一片欢呼雀跃声。
就连懒散的保安也都围在栏杆旁,看向那位神崎同学,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让国木田独步有些好奇,他问向身旁保安,那位神崎同学究竟是何人物。
其中一名摇摇头,用那种近乎膜拜的夸张语气说道:“是无所不能的神灵,所有人都应信仰祂,如此完美的存在。”
“…”
这里不是东大吗,怎么还会出现这种疑似邪教组织的情况。
就在他愣神之际,麦克风中传来邪教头头的声音。
全场掌声收起,屏住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人。
“首先,很荣幸代表大家来进行最后的讲话……”
声音非常完美,一字一句皆令人陶醉,似乎每个停顿都恰到好处,没有刻意煽情,仅仅是用那些简单词汇就拼凑出如此美妙的文章,足以见得撰稿人的技术高超。
不自觉间,国木田也听得入神,他被带入了分别的悲伤中,明明只是个外人的他,此时也想与这群毕业生一同落泪。
身边的保安已经忍不住抽泣,哭得稀里哗啦,和底下坐着的毕业生们组成了悲伤交响乐。
不,即便是这样也过于夸张了。
很快,演讲结束。
随着校长的最后一句
——毕业典礼,就此结束
挂在头顶的气球与彩带亮片一同飞落,广播中播放着校歌,毕业生们尖叫着把学士帽高高扔起,再没有比此刻更为热血沸腾的时候了。
站在人群中央的神崎同学忽然抬起头,与孤零零站在二楼栏杆旁的国木田独步相对视。
她笑了笑,似乎是在说:“毕业快乐。”
黑曜石般的眼眸穿透了无数闪光亮片和气球,直直看向他。
在无数喧闹躁动的心脏中,他的那颗心脏忽然错拍,与整个世界失去同频,并永远永远都要慢下这半拍。
…
毕业典礼结束,国木田独步等到大部分人群离开后才走出礼堂,学校安排了专门的负责人来接待他。
看着手机上的信息,他来到学校小花园的长廊旁,此时正是樱花盛开的季节,厚厚花瓣遮盖住了砖块,随风飘落。
有人站在樱花树下,此时已换下那身学士服,穿着简单便装,黑色T恤配牛仔裤。
在这个对于女性搭配要求颇为严格的霓虹社会,她的穿搭可以称得上,毫无穿搭。
但没人会去质疑什么,打破规则的人总是勇敢又孤独的。
她似乎也打破了这种规则,即便不去迎合,也依旧非常受欢迎。
转过身,高高扎起的马尾辫在空中划过漂亮弧度,露出一个礼貌式笑容看向这位访客。
“初次见面,我是神崎萤,来负责您本次的东大之旅。”
“国木田独步,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两人微微握手,在此刻结交了某种特殊友谊。
随着愈发深入的了解,他终于明白,对方为什么能在天才扎堆的东大展露锋芒,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人敬佩她,甚至于是信仰她。
简直太耀眼了。
不是说那种方方面面无死角的完美,更像是一棵树——一棵永远向上、永远生机勃勃的大树。
跟她呆在一起,即便不说话,仅仅是看着她,也会是种幸福吧。
最为重要的一点,她也是位计划爱好者,曾向国木田展示那整整一面墙的具体计划表,精确到每分每秒每件小事。
细致到让国木田都甘拜下风,并从她身上学到了很多列计划的小巧思。
不管怎么说,这段奇怪又断断续续的友谊就这么持续到了现在。
两人的聊天记录多到数不清,天南地北什么都会谈。
就连读书的爱好也极为相似,他的每个隐喻与观点都可以得到理解和赞同。
简直完美符合他的理想对象要求,方方面面。
至于那些特意修改的部分…咳咳,也没人知道。
国木田很犹豫,要不要把这段友谊转换成别的什么,如果真的直白表达并遭拒绝后,那是不是意味着连朋友也做不了。
他熟知神崎的性格,两人都对感情都有非常明确的处理方法。
越过线后就会毫不犹豫地斩断。
他依旧在纠结。
严格来说,除去东大毕业典礼上的那一面后,两人就再也没在线下碰过,称得上是网友。
直到一个月前,神崎突然说要来到横滨工作,等到彻底安顿下来后再进行见面吧。
而在今天的见面前,她还有个比赛要参加。
手表时针恰好指向十点整,
对面座位的椅子随着被拉开。
国木田抬头看去,是刚刚结束马拉松的神崎萤。
虽然已经换上常服,但脸上依旧那片因剧烈运动而产生的绯红还未消散。
汗珠挂在鼻尖,欲落未坠,几根发丝随意黏在脖颈处,在那身白皙皮肤上显得格外惹眼。
目光落在了她脖颈的一颗黑痣上。
意识到什么后立马低下头,看着桌上的慕斯蛋糕,上面的草莓看起来蛮好吃的。
“好久不见,国木田,今天之后还有什么计划吗?”
她随意搅拌着拿铁咖啡,放入几块方糖后抬眸看向对方。
国木田翻开自己的理想手账本,事实上他特意把今日的计划都错开,加班加点好几天才换来一日的无所事事。
这种感觉过于陌生,他还不大习惯没有计划的生活。
扶了扶眼睛,回道:“暂且还没有。”
依旧是如此严谨的措辞。
“那就是说——”对方用手撑起下巴,笑眯眯看着他,“今天的国木田是属于我一个人的吗?真是我的荣幸呢。”
国木田动作一顿,“……严格来说,确实是这样。”
但也不要随随便便就说出这种令人误会的话啊!
把桌上放置的甜点推到神崎那边,他轻咳两声,有点儿别扭地解释道:“你在一周前说过的,很想吃这家甜品店的草莓慕斯。”
这里算是一家网红餐厅,排队人很多,需要至少提前一个礼拜进行预约,而窗外的位置则更是抢手。
他动用了一些特殊关系才预约上,不过这也没什么可说的,他只是希望每件事都做到完美。
约会…是见面,见面也不例外。
神崎萤低头看着造型精致的草莓慕斯,她从口袋里拿出什么,握拳伸到国木田的面前。
“猜猜看。”
“见面礼?”
“不然还能是告别礼吗?”
国木田皱眉思索,
“关于计划的文具?”
“ No.”
“想不出来。”
嗯,非常果断放弃了。
猜谜游戏一向不是他的擅长。
“好吧,那么现在请国木田闭上眼。”
但论起听话,这个倒还算是擅长。
国木田独步闭上眼,感觉对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俯下身,把什么东西挂在自己的脖子上。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温热指腹划过脖颈,带来触电般的痒意,颤抖着睫毛,他很想睁开眼。
却被对方一下看出意图,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许动哦。”
气流穿透了耳膜,瞬间感到一阵坐立不安。
是错觉吗,现在是不是有些…过线了…
“好了,可以睁开眼了。”
低头看着脖子上挂着的奖牌,上面用特殊工艺刻下了一行字:
【致以理想主义者崇高的敬意,你终会实现一切】
还在愣神中,听得对方解释道:“这次马拉松比赛的前三名可以获得定制奖牌。”
“所以,在这42公里的每一步,都是送给你的礼物,希望你会喜欢。”
“好久不见,国木田。”
她笑着看向他,一如初遇时的那一眼。
心跳再次与世界错位半拍,现在可以凑个整,他下意识摸着手账本,想要通过熟悉物品来给自己一些心安。
可惜并没有什么用。
……
“别发呆了,既然今天是属于我的,那么接下来的行程也要听我安排,出发吧。”
下一秒,被对方果断拉走,纷乱嘈杂的思绪停滞。
看着那只握紧自己的手,
他究竟…要不要越出朋友的界限呢?
第52章
土曜日,晴
今日日程安排如下:
★五点整起床进行绘画课程,一小时左右结束并复盘最近学习状态
★吃早餐,半小时读书,进行全身拉伸与热身运动约20min
★全程马拉松活动(争前三名)约耗时3h30min
★与国木田独步见面(地点为QUAYS PACIFIC GRILL咖啡店),消耗时间待定(预计30min左右)
★《汉密尔顿》音乐剧(10:35分开场,门票已提前预定,预计用时3h)(剧院位置距咖啡馆步行10min)(附地图)
★午餐,已提前1个月预约意大利餐厅(RISTORANTE UMIRIA)(靠窗位置,具体菜品已提前沟通完成,按照国木田的用餐喜好)(预计用时1h30min)
☆(记得给演出门票和礼物)
★4点整乐队演出彩排(检查乐器和场地情况)(重点关注吉他手情绪健康)(预计用时2h)
★6点乐队简单晚餐,已提前订购好盒饭(重点关注吉他手情绪健康)(预计用时30min)
★八点正式开始演出(预计1h30min左右)
★调酒训练30min,给队员们分享新学的调酒作品(重点关注吉他手情绪健康)
★十点半左右到家,洗漱,复盘今日完成情况,并制定明日任务
☆记得写今日音乐剧感想
以上,就是神崎萤极为平常的一天。
虽然看似比较复杂,实际上还有很多额外小事没有记录,嗯,有些偷懒。
但永远不要质疑一个高能量J人的精力。
被熟人评价为——完全净化掉休息、只剩下无穷无尽能量的超级大猩猩。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她算得上是一位资深时间管理大师。
再次引用某位友人的评价——感觉就算一次谈八个,也可以合理规划到八个人平均时间相同,并且不会被发现。
另一位友人补充——就算发现了又怎么样,和萤谈恋爱是他们的福报。
不过友人们并不知道,她们其实也算是时间管理中的一环,萤不为人知的神秘朋友,有那么那么那么多。
简直是可怕的存在,
从任何方面看都很可怕。
神崎萤笑而不语。
*
餐厅内,
伴随着钢琴与浅浅的交谈声,两人的用餐也接近尾声。
神崎萤正扭头看向玻璃窗外的海景,她微微抿了一口果汁,似是不经意的询问。
“国木田,你最喜欢音乐剧中的哪个角色?”
音乐剧自然指的是刚刚看完的《汉密尔顿》,剧组最近来到横滨巡演,可谓是一票难求。
萤凭借手速和网速抢到了两张票,她在大学时期担任过话剧社社长,对音乐剧也有一定了解。
不过她唱歌不是那么好听。
国木田独步回想着音乐剧的剧情,无数人物和画面在脑海略过,他推了推眼镜,看向等待着回答的对方。
回答道:“并没有最喜欢的人物,不过我可以猜到神崎你最喜欢的角色是谁。”
“嗯?国木田是想在刚刚的猜谜活动中赢下一环吗?”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用无比真诚的语气继续说:“如果猜对的话,可以获得神秘礼物一份。”
“当然,如果猜错的话——”
话语稍稍停顿,非常狡猾地勾起了好奇心。
“那就希望国木田再空出一天,和我漫无目的消遣这珍惜时光了。”
她眨了眨眼,唇色很艳。
明明是朋友之间互相打趣的话语,但从她口中说出后,就仿佛蒙上一层模糊不清的暧昧面纱。
国木田移开视线,轻咳两声后给出答案。
“ Aaron Burr.”
“……”
没有回答,
对方只是慢吞吞喝了一口果汁。
他在紧张时会下意识推眼镜,心脏不知为何开始以不正常频率跳动,耳边轻柔的钢琴声变得吵闹无比。
现在就像是学生时期回答老师的问题般。
在不知是多久的沉默后,
神崎萤认真点点头:“bingo,猜对了,所以放过那个酒杯吧,国木田。”
“刚刚是故意的吗?”
国木田独步松开被自己紧紧握住的酒杯,也同时松了一口气。
明明只是个简单的猜谜游戏,但因为猜谜的对象是她,所以莫名不想输。
而且,自己在观看音乐剧时悄悄观察着她的神情,别误会,只是想要了解更多一些,毕竟是难得的朋友。
神崎纠正他语句中的漏洞:“不是故意,而是短暂停顿会让这个猜谜游戏更加有趣,心跳加速了吗,国木田君?”
脸上露出一个浅笑,让人完全无法责备她的恶劣行为。
这就是神崎萤的本性,放在漫画里会不会是那种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
他再次扶了扶眼镜,伸出手,示意对方交出猜谜成功的奖品。
“现在该愿赌服输了吧,神崎。”
“当然,能成为国木田的手下败将,是我的荣幸。”
两人故意端着腔调,就好像在扮演什么中世纪古典贵族,可能是音乐剧的后遗症。
对视后都没忍住勾起唇角。
神崎萤从口袋里拿出了演出门票,她放在桌子上推了过去,涂着黑色指甲油的指尖压在门票上,显得格外瞩目。
国木田看见乐队名称,“卡密乐队?”
这个名字还蛮独特的。
“是一个朋友想到的,她说很符合乐队主旨。”萤回想到津美纪闪闪发光的双眼,完全无法拒绝嘛。
将纯手绘门票拿起,时间就在今天晚八点,地点是lupin酒吧,略有所闻的地方。
国木田把门票认真夹在笔记本中,他说:“我会去的。”
一口气喝完了杯中剩下的果汁,萤站起身,
“希望国木田可以给出观后感,当然,本乐队只接受好评,如有差评,也请不要当面告诉我。”
听到这话的国木田独步回道:“我不觉得你会有差评。”
“啊啦…”
萤低声笑了笑。
迈步走到他的身边,微微弯腰后轻声说:“国木田,有没有人说过,你认真起来的样子还蛮…涩的。”
最后两个字似乎是被悄悄含进嘴中的碳酸气泡,有些黏糊糊,令人分不清究竟是错觉还是真实,轻轻一碰,就消失了。
手指微微勾了勾他身后的小辫子,微凉指腹摩擦过脖颈,带来触电般的痒意。
不过这丝毫没有对方说出的那几个字震撼。
“等等,你刚刚!”
国木田独步不确定自己刚刚究竟听见了什么,他想要拽住对方进行准确求证。
只可惜始作俑者已经迈着大步离开,还不忘摆摆手,留下一句——回见。
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也不过如此。
看着那个背影,国木田独步首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抓心挠肝的纠结与痒意。
他再次推了推眼镜,低头看着被夹在手账本中的门票,陷入沉思。
翻开笔记本的第一页,标题为「关于理想女性的58项条件」
上面修修改改了许多,最后连他自己都不得不承认,在修改时会出现的模糊面容,就是真正的答案。
并不是按照自己的想法去书写条件,而是根据已知答案来倒推种种条件。
这些条件凝结成一个具体的人,是他根据那个人的喜怒哀乐推算出的结果。
国木田独步回想起不知从哪本书看来的一段话,
「真正的爱并不是找到自己理想中的TA,而是在看见TA之后,突然明了,那些规则与限制本应就不该存在」
爱与喜欢,这种东西是不能用条条框框去衡量的,还没人搞明白感情这种东西究竟是如何产生。
电话铃声响起,
将他短暂拉扯回现实。
来电显示为「乱步先生」,回想起空空如也的零食柜,不用想也知道这通电话是为了什么。
点击接通,国木田拿起手机直接道:“乱步先生,我等下会去购买零食。”
对面听起来有些嘈杂,乱步大人没有搭话,过了许久,才听见乱步大人的声音。
“国木田,你看见了她了,对吧?”
“抱歉,我没明白您口中的她是谁。”
“是个骗子哦,超级大骗子,明明回来这么久了,还一直在躲我……”
骗子?这世界上有人可以骗得过乱步大人?
“当然没有,只不过她是例外。”
电话另一端的声音忽然变得嘈杂,在一阵刺耳的叮铃哐啷声中,国木田听见乱步大人明显高兴的语调。
他说:“抓到她了。”
一道极为无奈又熟悉的声音传来,“在碰瓷吗…”
“滴!”
电话被挂断。
国木田独步坐在椅子上,他把眼镜摘下,揉了揉忽然刺痛的眉心。
事情似乎变得有些复杂起来,但愿是自己听错了。
将笔记本合起塞回口袋,他起身离开了这家餐厅。
即将出门时,前台的服务员小跑到他身边,拿着一封鎏金信封递给他。
服务员解释道:“是与您同桌的女士让我转交于您的。”
国木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句熟悉的话和一个落款签名。
「致以理想主义者崇高的敬意,你终会实现一切
From卡莱尔」! ! !
是“理想”笔记本的制作者卡莱尔大师!
服务员补充完最后一句,“那位女士说,这才是猜谜成功的真正奖品。”
她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狡猾的骗子。
但没人会不爱上这个骗子,不是吗?
————————
高估了自己,估计还要磨蹭一章才可以进入乐队演奏
(对手指)
萤:真正的时间管理大师和欺骗高手
(但被骗的人无一不被吊成翘嘴)
国木田:(努力压住嘴角)
[眼镜][眼镜][眼镜]
至于为什么在日程上要一直注意吉他手精神状态,下章揭晓(没错)
#ooc致歉
第53章
街边停放着一辆超酷的黑色机车,
路过行人无一不侧目而视,心中猜测着能够驾驭这样一辆机车的主人究竟会是怎样的存在…
直到那位穿着长皮靴和深棕色夹克的高挑女性站在机车旁,答案瞬间了然。
她拿下绑在手腕处的皮筋,那里被勒出一圈淡淡红痕。
黑色长发被随意扎起,些许碎发贴在脖颈处,一颗黑痣显得格外瞩目。
明明长相并不算出众,可只要看见她就会被不自觉吸引,那股气质非常独特。
用不怎么恰当的词语来形容——有种包容万物的悲悯神性。
从口袋里拿出钥匙,戴上了头盔,发动机车,所有动作一气呵成。
在即将离开时,遇见了意想不到的碰瓷。
碰瓷人穿着一身定制款考究服饰,整体色调偏向于暖棕,有点儿像是英伦风格的侦探。
脖上领结松松垮垮地系着,那本身优雅的形制早已被主人佩戴得不成样子,披风下是同样皱皱巴巴的衬衫,明明精致的穿搭却总给人慵懒之意。
穿搭要显贵,基础款就不要再搭基础款。
上身基础,下身就不基础。
所以下半身穿着七分阔脚裤,配上黑白撞色长袜,用皮质牛津鞋作为最后的点缀。
一套标准的名侦探套装就这样完成了。
而此时,这位名侦探正在地上翻滚,浑身上下都灰扑扑的,最后倒在机车前,把电话挂断,直接闭上眼装死。
看起来颇为熟练。
现在碰瓷都这么明目张胆了吗?
在围观群众颇为诧异的目光中,
神崎萤从机车上下来,蹲在疑似额头擦破一点儿皮的受害者身旁,伸出指尖戳了戳他的脸。
“在碰瓷吗,这位…”特意拉着长音,称呼为:“陌生的先生。”
陌生的先生:……哼。
飞速把头扭到另一边,看起来气鼓鼓的样子。
额头伤口渗出些许血珠,也不知道名侦探究竟迷路到了哪里,把自己弄成现在这个狼狈模样。
一只手拍了拍他头上的灰尘,然后是一个非常轻松的公主抱。
把还在生闷气的名侦探从地上抱了起来,甚至还有力气颠一颠。
迎着他炸毛般的控诉眼神,神崎萤抱得更紧了。
附在他耳边轻声说:“嘘,你也不想这件事被你的同事们知道吧。”
非常鬼畜的威胁,但意外管用。
名侦探不再挣扎,鼻尖萦绕着令人安心的味道,他被抱着放在了路边长椅上,然后看着那个大骗子走进便利店,提着一袋子东西后再次走了出来。
“要喝哪个口味的?”
几瓶波子汽水放在身旁,有柠檬、青柠、橘子和葡萄味道的,种类齐全。
他指着中间那瓶,下一秒,脸颊被还散发着凉气的玻璃瓶冰了一下,下意识皱了皱眉。
始作俑者把汽水和零食都塞进他手中,再一次压制住名侦探的怒气。
咔擦咔擦,
他吃着紫苏仙贝,
额头上的碎发被人撩起。
白色棉签蘸了些碘伏,一点点,慢慢涂在了伤口处,动作轻柔到像是一片羽毛轻轻落下,感觉不到任何的疼痛。
“呼——”
伤口被吹了一口气,
咬仙贝的动作停顿片刻。
明明知道对方是故意的,可还是没忍住…喝了一大口波子汽水给自己降温。
头顶传来浅笑,头顶被揉了揉,以及一句:“袋子里还有治肚子疼的药,少喝点儿冰的。”
语气简直就跟哄小孩子没什么差别嘛。
名侦探不服气,又喝了几口冰汽水,结果把自己呛到,咳嗽半天。
冰凉液体呛入气管中,带来阵阵刺痛与不适,眼睛里弥漫开生理性的泪雾,他伸手拽住那个即将离开的骗子。
绿色眼眸清晰倒映出她的模样,“给我一张演出门票。”
她顿了顿,果断拒绝。
“乱步,你不喜欢那种地方,不用强迫自己去接受。”
她总是这样,界限分明,只许她随意闯入自己的世界,又不允许自己触碰她世界的半分。
很讨厌,这种恶劣行为非常之讨厌。
接着,一把钥匙落在了手中。
钥匙上挂有一个可爱的泥塑小人,戴着侦探帽,披风上手绘了好看花纹,表情有点儿像是猫咪,一双绿色的眼睛,拿着脆脆的仙贝…
哦,是Q版的自己。
非常善于用花言巧语和稀奇古怪小玩意儿来收买人心的骗子小姐说:“家门钥匙,如果今晚有空,不介意来我家喝一杯?”
骗子小姐想了想自己的日程计划,补充一句:
“时间要在十点半之后了,嗯。”
一个对于成年人来说有些过于暧昧的时间,而且这段话,听起来像是某种特殊邀约。
乱步没有回答,他正看着钥匙上的泥塑小人发呆。
是纯手工制作的,而且不止这一个…但乱步大人是第一个收到礼物的,就先不计较这些了。
把钥匙紧紧攥在手心中,他说:“不许迟到。”
“当然,说谎话的人——”
“要吃一千个西兰花。”
说完,对方摆摆手,重新骑上机车消失在视野中。
乱步依旧坐在长椅上,他撕开一包粗点心,慢吞吞咀嚼着。
袋子里的所有零食都是他喜欢的,最开始的波子汽水口味也同样都是他喜欢的,里面杂七杂八装了各种东西,他竟然没有挑出任何自己不需要的。
没有人会不沉溺于这种被“注视”的感觉,但可恶的是,“注视”仅仅是她的一种社交手段,她丝毫不吝啬这种“注视”。
偏爱?那只是一种错觉。
如果自己没有利用价值的话,可能会被直接划分为外围社交圈,即便是那种“朋友”,也依旧会得到她的“偏爱”。
而且,她又在骗人。
随着年龄变化,人的口味也是会变的。
她现在明明并不讨厌西兰花。
但江户川乱步永远都不会变,他似乎还是十年前那副模样,即便经历了那么多,也依旧什么都没变。
咔擦咔擦,
吃着紫苏口味的仙贝,
把袋子里的零食全部消灭。
他又一口气喝完了所有波子汽水,乱七八糟的东西将脆弱肠胃填满。
不出意外,那板治疗肚子疼的药果然派上了用场。
…
添加日程计划:
★十点半后,回家迎接乱步大人的到来
*
下午四点零五分,比计划中晚了五分钟。
队友们早早就在酒吧等着她了,停好机车,萤看见站在门口、看起来凶神恶煞的吉他手。
他咳嗽几声,用极为沙哑的嗓音说:
“你迟到了5分36秒。”
吉他手喜欢板着脸,精神经常处于不可知的暴躁状态,那敏感纤细的神经经受不了任何一点挑拨。
如若不然,会立刻变成发疯的野犬。
这或许源于悲惨的童年创伤,又或许是本性如此,至于过多的信息就不好透露了。
只有他口中那位神秘导师可以随意支配他,并不受到任何反噬,大概。
神崎萤对吉他手这随时随地发疯的高压电性格并不害怕,即便两人只相处了短短三个月的时间。
事实上只需要大概一个小时,就可以差不多了解一个人的性格。
而吉他手则更为好懂,初次见面后只花费了十五分钟不到,萤就已摸索出了相处方法。
拍拍膝盖上的灰尘,她说:“路上遇见碰瓷的人,所以稍微耽搁了一会儿,是我的错。”
把一块精致小蛋糕塞进吉他手怀中,观察着对方那挂在脸上的情绪变化。
萤认真鞠躬道歉:“让你们等我一人真的非常抱歉,这是赔礼。”
吉他手心中那微弱的火苗被瞬间扑灭,又是一阵止不住的咳嗽。
他有些别扭地说:“在下接受这个道歉,不过下次别再迟到。”
“芥川,你真是个好人。”
“……在下不是。”
“不,你就是。”
很好,现在吉他手的心中算是彻底平静了。
他本就不擅长辩论,更别提现在面对的是拥有“全国大学生辩论金奖”的常青藤硕士毕业生。
吉他手推开酒吧的门,示意神崎萤进去。
“谢谢,芥川你果然是个好人。”
“…你说是就是吧。”
知道自己说不过对方的吉他手抿唇,闭口不言。
门被关上,隔绝了一切外界的视线。
…
酒吧里的昏黄灯光依旧有些催眠,
这时候还没正式营业,除了看热闹的酒保外再没其他人。
需要的乐器已经在演出台上放好了,其余两个成员正在调试乐器,顺便闲谈最近发生的事情。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后不约而同放下了乐器,向入口处看去。
那人迎着光慢慢走了过来,长发被再次披在肩后,她的步伐很快,脊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笑意。
当你看见她时,会不自觉也想要露出一个笑容。
她拎起蛋糕晃了晃,
“久等了,大家。”
……
乐队一共有四个人,神崎萤担任鼓手、芥川银担任贝斯手、中条百合子担任主唱、芥川龙之介担任吉他手。
歌曲均为原创,写谱是由萤与芥川银一同合作,歌词则由中条百合子负责。
四个性格、年龄、爱好和工作性质都不同的成年人,能组合成现在的乐队还真算得上是奇迹。
毕竟众所周知的一点——乐队什么的,都只是那些活力满满高中生们的专属。
已经工作的社畜是完全没有精力和时间去完成什么可笑的梦想。
什么时间就要做什么事,这就是社会强压给人类的规训。
萤最开始也并没有要组乐队的想法,只不过对架子鼓有些兴趣。
偶然一天,她在乐室练习时,路过了隔壁的声乐教室,只一瞬就被那个声音捕获。
该如何形容呢,很难想象人类竟然可以发出那样美妙的声音。
像是自然界中自然鸣叫的鸟儿,空灵又富有生机。
她驻足门口许久,认真辨认着对方使用的语言,不过依旧没听出来究竟是哪个国家的语言。
歌声暂停,
女生推门从屋里走了出来,一头短发,服饰简单,戴着圆框眼镜,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身上有股不服输的犟劲,像是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跳跃着前进。
“冒昧打扰,可否告知我刚刚那首歌的名字和使用语言呢?”
她回过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陌生人,微微皱起眉,似乎是在辨认什么。
萤也看着她,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
“你是…神崎萤,对吗?”
“你认识我?”
萤有些惊讶,她在脑海里回忆了一圈,并没有找到这张脸,如果是见过的人,脑海里绝对会有印象。
“嗯,我认识你,那篇《神之哀死地》写得很不错。”
《神之哀死地》是萤以荒川为题材写的中短篇小说,发表后入选直木三十五奖提名,只可惜并没有获得该奖项。
奖项颁发给了一位更为年轻的天才作家,那篇获奖文章名为《乘风而来的倭人神》。
萤也看过那篇文章,以北海道少数民族阿伊努人的村庄为题材,写出了强烈的命运之哀与文化裹挟的强压。
宏大又凄凉,令人久久回味,带有大和民族一贯的物哀气息,同样也夹杂着泠冽寒霜。
难以想象,这是出自一位20岁稚嫩作者笔下的文章。
而那位女作家,名叫——中条百合子。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猜到了我的姓名,至于刚刚那个问题,并不是世上的任何一种语言…”她顿了顿。
脸上露出那种独属于天才的浅笑,“属于自创的精灵语,那首歌也没有名字,只是单纯在讲述一个爱情故事。”
萤看着眼前这位天才少女,
聪明人和聪明人之间总是会互相吸引。
回想着刚刚那首歌,萤说:“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给那个故事取一个名字吗?”
“当然。”
“爱为镜,幻作流。”
她看着萤,眼眸里闪烁着别样光彩,是那种找到了同好的神情。
萤继续自己的回答:“是拉达与克里希纳的幻象之舞,对不对?”
虽然是原创语言,但依旧可以从中窥见一些世界语言的影子,结合足够扎实的文学素养,就可以猜出这是源于印度神话故事里的一对神灵。
“说对了。”
“我是中条百合子,你比我想象中有趣,现在有资格成为我的朋友。”
在这个文学凋敝的世界里,能够遇见同样喜欢文学的人,十分难得。
倨傲的天才少女伸出手,眼角眉梢都透露出喜悦,但依旧紧紧抿着唇,保持着那孤傲作态。
萤握住那只手,然后,她忽然说:“要不要组个乐队?”
“可以。”
中条百合子点点头,两人的脑回路奇迹般可以直接对上。
于是,萤开始撒网捕鱼。
她坐在街边转角免费帮人画肖像画时,恰好遇见一对兄妹,虽然两人的气氛看起来有些不佳。
妹妹戴着口罩,厚重刘海遮盖了大半面容,看起来有些阴郁。
而那位哥哥,脾气很暴躁,甚至还没有眉毛。
很稀奇。
特意把自己的画往两人的方向挪动,
果然,女生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脸上挂着纠结神情。
萤用力向她摆摆手,眼睛放着光, bulingbuling盯着对方。
妹妹:……总感觉不过去的话,很对不起她。
哥哥:奇怪的人,远离。
不过最后还是没有说服过妹妹,两人一同向那个街头画家的方向走去。
萤示意女生坐在小板凳上,她削好铅笔,在素描纸上慢慢画着肖像画。
而那位哥哥站在她身后,双手抱臂在前,皱着眉,时不时咳嗽几声,有点儿烦人。
“你叫什么名字?”
“银。”
女生捏着衣角,眼神不自觉躲避着对方的视线,她下意识把脸往衣领中躲藏。
“很符合你气质的名字,我叫萤。”
“嗯…你也是……很符合你。”
萤笑了笑,
“银,你喜欢音乐吗?”
站在后面的哥哥不耐烦地说:“问这么多问题干什么。”
“……”
银瞥了眼哥哥,又看着面前认真的女生,她纠结一会儿,还是遵从内心,回答了那个问题。
“喜欢。”
“啊,那太好了!”
萤把肖像画递过去,继续道:“如果可以的话,我想邀请银成为乐队的一员。”
“……我,我吗?”
不不不,这未免也太突兀了,而且乐队什么,完全就没有接触过。
“没错。”
画家坚定点头。
银看着手中的肖像画,很漂亮,没有一笔是多余的…这真的是她吗?
来不急回答,银被哥哥直接拽走了,那位街头画家还坐在那里。
她摆摆手说:“我一直在这里等你的回答!”
阳光照在画家的身上,看起来暖洋洋的,好耀眼。
…其实,这不是银第一次看见那位画家。
最近出任务时都能在某个街头拐角偶遇对方,画家身上有着完全不属于黑暗世界的光彩,如果靠太近的话,会被灼伤吧。
她躺在狭小的宿舍里,那副肖像画被贴在了墙上,睁开眼就可以看见。
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有道声音一直在说:
去吧,只要迈出这一步,一切都会与众不同,只要有迈出一步的勇气……
在独自纠结了三个夜晚后,银终于被这道声音打败了。
她和哥哥说,绝对绝对要去参加那个乐队。
哥哥沉默半晌,看着妹妹眼中从未迸发出的光彩,他迟疑了。
于是结果变成兄妹两个一同加入乐队。
贝斯手和吉他手都找齐了。
…
卡密乐队就次成立,
芥川龙之介对这个名字始终持怀疑态度,被另外三名成员以—— 3:1票强制通过。
抱着与自己身份和性格完全不符的吉他,芥川觉得自己上了贼船。
不过,他看向妹妹。
此时彩排已经结束,
银一边拨弄着贝斯,一边与另外两名女生闲聊。
她一直在笑,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明媚笑容。
似是冲破了一切束缚后的飞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光明与天空。
这样就足够了,
银,不应该像他一样活着。
“芥川,我觉得正式演出时应该给你画上眉毛。”
一道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
萤从口袋里拿出了假眉毛贴纸,她比划着,然后没忍住笑出声。
银也没忍住,“噗呲,这样的哥哥,有点儿陌生。”
“其实可以直接纹眉,一劳永逸。”百合子扶了扶眼镜,她给出了最佳的解决方案。
萤表示赞同,已经开始帮忙挑选合适的纹眉机构。
“那我来帮哥哥挑适合的眉形吧。”
三个女生又凑到一起,吃着小蛋糕,对<芥川龙之介>眉形问题进行深入研究探讨。
气氛欢乐到感染了周围所有人。
酒保擦着玻璃杯,他看向表情渐渐柔和的芥川龙之介,真是没想到,这个港口黑手党的疯狗,竟然会露出这样的神情。
不过如果是神崎的话,
那么一切又都变得合理起来,
*
八点整,
演出正式开始。
会发生什么呢,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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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下一章开始演出ing
吉他手是芥川,没想到吧(确实要注意吉他手精神状态)
本章有碰瓷的名侦探大人,被迫营业的芥川,
以及
超棒的女孩子们!
乐队什么的!即便是社畜也可以的!
[摸头][摸头][摸头]
【1】本章的中条百合子是一位很厉害的女性!
简介如下:日本女小说家、日本无产阶级革命文学的代表、战后民主主义文学的旗手。生于东京著名建筑师家庭。 17岁入日本女子大学,同年发表首作《贫穷的人们》,被誉为天才少女。 1918年去美国留学。 1927年赴欧洲考察。 1930年加入日本无产阶级作家联盟。 1932年与比她小九岁的宫本显治结婚。曾多次被捕入狱。二次大战后,参加创立新日本文学会,积极开展民主主义文学运动。
【 2 】拉达与克里希纳是印度神话故事里著名的爱情故事,这个舞蹈可以在b站上搜索到,那位舞者将其诠释的非常非常美(中文翻译非常非常有意境)
第54章
因为是第一次正式演出,并没有邀请太多人,门票是四个人一起设计的,大致复印了100份左右,随机发放,也并不在意究竟会有多少人来参加。
毕竟,只是闲来无事的兴趣爱好而已。
芥川龙之介紧紧闭着眼,任由神崎萤对他的脸上下摆弄,美名其曰上台前的烟熏妆。
许是刚刚热身过的缘故,那只手的温度有些烫人,柔软毛刷轻轻扫过脸颊,带来阵阵痒意。
他下意识想要侧过头,又被对方强制掰正,“别动,再忍一下就好。”
听起来颇为糟糕的台词。
温热呼吸拍打在脸上,他可以清楚感受到对方的存在,说来有些可耻。
即便心理上觉得不应该,可被人捧着脸、一点点认真对待的感觉……真的很舒服,浑身都散发着满足感。
这是不是源自人类本能的愉悦?
嗓子忽然很痒,有些忍不住想要咳嗽。
还未等他说话,一粒药直接塞进了嘴里,痒意瞬间消散不少。
“是不是又忘记吃药了,芥川君?”
“…咳咳咳咳。”
他不想回答,用一阵咳嗽敷衍过去。
好在对方也并没有揪着这个问题继续,咬开眼线胶笔,一边让他睁开眼向上看,一边随口问道:“芥川君,你邀请了谁来看演出?”
从未受过眼线笔酷刑的芥川忍不住想要闭上眼,冰凉笔尖在眼眶划过,眼泪不受控的顺着眼尾滑落。
“抱歉呐,第一次一般都比较不舒服,习惯后就会好很多。”
依旧是听起来很糟糕的台词。
那人用棉签小心擦干晕染开的黑色泪痕,再次晃了晃眼线笔,慢慢勾勒出上挑样式,看起来还不错。
终于,消耗15分钟把舞台妆完成。
芥川龙之介低下头随意拨弄吉他,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回答上一个问题:“在下邀请了…在下之导师。”
那所谓的邀请是指——在任务过后,因为一些疏漏,被惩罚得像是败犬般跪倒在导师面前,拿出那张血染的邀请函,进行诚恳乞求。
在那位神秘导师的面前,他向来是只匍匐虔诚的野犬。
神崎萤用饶有趣味的眼神注视着他,笑而不语。
“啊啦,还真是期待,看来今晚注定是个值得记录的夜晚。”
头顶灯光闪烁,
酒保兼职起场务,他探出个脑袋提醒道:“准备好了吗,要开始了。”
“OK,一切准备就绪。”
神崎萤坐在鼓椅上,白织灯打在头顶,带来刹那失神,她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台下坐着的人们。
目光精准捕捉到台下那位穿着黑色风衣的客人,两人恰好对视,那双鸢色眼眸中荡漾着漫不经心的消遣。
她收回目光,并不在意。
随着主唱百合子的响指,
鼓手将鼓棒在掌心中旋转几圈,重重敲响第一个音符。
然后——震耳欲聋又热血到爆炸的音乐就此开始,黑色千禧风格装饰搭配上烟熏妆,本来白色的灯光开始随着节奏变换色彩。
鼓点如铁锤般重重砸下,空气里似乎弥漫着某种金属锈蚀的气息,鼓声的每一次停顿和递进,都令人感到窒息般的快感,燃到不行。
接着是撕裂空气的吉他声,像是一把电锯直直切入肉/体,锯开所有理智,只剩下近乎癫狂的音符跳动。
随着贝斯的加入,整个酒吧的地板开始共振,每个人的肋骨也随之嗡嗡作响。
主唱握住麦克风,音调扭曲成一种令人牙酸的恐怖声音,声音穿透了耳膜,那似乎是一种嘶吼,又像是吟唱,用完全听不懂的陌生语言在咆哮着。
整首歌都带着浓浓的发泄情绪,明明看起来毫无任何攻击力的乐队竟会有如此浓郁的情感爆发。
四个人配合得天衣无缝,随着最后一声和弦,所有乐器同时爆发开,整场气氛被点燃到最高潮,灯光疯狂闪烁。
——像是世界末日前最后的死亡狂欢。
音乐声停,但心脏的猛烈颤动还未停止。
整个酒吧安静片刻,接着传来了比音乐更加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
卡密乐队,一支跨时代的死亡重金属摇滚乐队!
第一次演出,圆满成功。
擦去额头上的汗水,她瞥见那位黑色风衣的顾客端起酒杯,对她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
【太宰治——目前任务进度10%】
再次收回目光,看向台下几位熟人。
蒙着脸偷偷躲藏在角落里的坂口前辈、尽职尽责用DVD录下首次演出的国木田、还有带着两个孩子一同来加油鼓气的织田作。
局面还在可控范围内,对吧?
直到那位身穿黑色披风的男人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朵玫瑰,拨开人群,精准扔到了鼓手的面前。
他优雅鞠躬,询问道:“这位美丽的小姐,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殉情呢?”
“ ”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这起突发事件上。
酒保差点儿把杯子打碎,比他更惊慌的是那位吉他手。
用不可置信的语气喊道:“太宰大人!!?”
名为太宰的男人像是刚刚注意到吉他手般,用明显装出来的夸张语气,“原来芥川也在啊,真是有趣的巧合。”
“那就由芥川来见证这美妙的爱情吧,怎么样?”
吉他手的表情更加崩坏,显然,他脑子里那根脆弱神经已经彻底崩开,本就浆糊的大脑宕机。
只有一个简单公式可以代表他此时得想法:
神崎萤=充满未知危险=太宰大人也会受到危险=他要保护太宰大人不被骗=他要先假装神崎萤的情侣
于是直接用罗生门把鼓手拽到自己身边,然后死死握住对方的手,直接说:“不行,因为——在下和她已经是恋爱关系。”
围观群众:哦呼!
看起来有大瓜要吃。
“嗯?真的吗,我不信。”这位太宰追求者摇摇头,他又变出一朵玫瑰,直接递到鼓手小姐的手中,还不忘比个wink。
鼓手小姐看着手中的玫瑰花,
她笑了笑,
没有任何回答。
吉他手更加发疯,那只手握得愈发紧,脑中闪过无数情侣该做的事情。
在面对关于太宰大人的事情时,他总是会智商远离高地,跟一只疯狗没什么区别。
现在,这只疯狗转过身,亲吻住了那张唇。
他和她的双眸相对视,
愣神片刻,下一秒,
被毫不犹豫扇了一巴掌。
力度很大,脸上直接红了大片,鲜血从嘴角渗出。
台下各怀心思的几人也都将目光放在这场闹剧上。
鼓手小姐擦了擦嘴唇上的脏东西,她把玫瑰花扔在芥川的脸上,四散的花瓣在空中飘荡,最后落在地上,像是一场未完成的葬礼。
“当狗也要给自己拴条链子。”她依旧保持笑容,注视着太宰,继续道:“还有这位不知名先生,你也要付一半的责任。”
太宰先生拿出了一捧玫瑰,他眨了眨眼,用无懈可击的语气祝贺。
“恭喜演出顺利,刚刚只是个小玩笑。”
接过鲜花,鼓手小姐和队友们站在一起,她轻咳两声:
“刚刚是本次演出特意安排的小剧场,希望大家对卡密乐队的演出印象深刻,那么”
“下次再会。”
灯光暗淡,演出正式结束
结束后,芥川银疯狂向萤道歉,她虽然知道哥哥对于太宰大人的疯狂之处,但也没料想到会做出这么疯狂的举动。
萤正把玫瑰插进花瓶中,
她叹口气,
扭头看向神色不安的银。
“没关系,银你还是先回去看看芥川吧。”
那家伙追着他的太宰大人跑走了,比狗还忠心不少。
随着银的离开,休息室内只剩下她和百合子。
百合子扶了扶眼镜,“你的真正目标是那个太宰。”
“算是吧,因为看起来很有趣。”
她的笑容极富有欺骗性,即便是这种话对于她来说也丝毫影响不了任何形象。
“别玩脱了,那个人,可不是那么容易被轻易驯服的。”
萤慢吞吞倒了两杯酒,她递过去一杯,眨巴着眼睛看着对方。
她真诚地说:“如果玩脱的话,百合子会把我拉出来,对吧?”
“”百合子笑了一声,冷若冰霜的脸上突然绽放出的笑容尤为难得。
“当然,我只有你一个朋友。”
看向手表,百合子一口气喝完酒杯中的酒,
她起身推开了小门,留下最后一句叮嘱:“剩下三个人,我相信你有能力周旋好,有空再会,萤。”
啪嗒,
门被关上,
那道身影消失在夜幕之中。
*
时间来到九点半,
有人敲响了门。
酒保面无表情地催促她出去为那些,所谓的朋友们调酒。
此时正坐在吧台旁的三个人:总感觉有些不对。
非常默契地没有询问对方底细,源自成年人的社交法则。
随着吱呀一声,
等待许久的调酒师终于闪亮登场。
“夜安,各位。”
“这是神崎萤朋友的专属福利。”
“我会根据你们的性格,来制作出不同口味的作品。”
她戴着白色手套,脸上的妆容早已卸干净,黑色西装马甲勾勒出腰身,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扎起,整个人与舞台上那幅张狂气质截然不同。
非常之禁欲。
就连说话也模仿着某种腔调,一板一眼,像是古堡里的贵族少年。
从冰格中拿出大块冰块,她卷起衣袖,白皙胳膊在昏黄灯光下亮得晃眼。
用削冰刀一点点打磨着冰块,亮晶晶的碎末飞溅。
转身在柜子中挑选适合的酒,长发甩出漂亮弧度,将几种酒混合在一起,然后开始摇晃雪克杯,同样也展示出了完美的肌肉线条。
每一个动作,都令人无法挪开视线。
简直可以称之为艺术。
坂口安吾喝了几口冷水,他纠结了一整晚,最后还是挂着黑眼圈来了。
作为一个只见过对方工作状态与开机车状态的普通同事,他今天收到的震撼已经足够多,因为音乐而震动的心脏还未停歇,现在又可耻的继续心颤。
而坐在自己身旁的两人,
一人正不停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另一人似乎是在发呆。
只有他,坐立难安。
这算是什么朋友局叫了他这位同事吗?
第一杯酒被推到他的面前,淡绿色偏蓝与白色相接,很清新淡雅的感觉。
“坂口前辈,请用吧。”
“这杯酒的名字叫做——blue色的工作。”
调酒师似乎是读懂了他内心复杂的心思,继续道:“这是我刚刚出师的第一天,所以要邀请最重要的朋友们来品尝,不是吗?”
原来最重要的朋友,有三个。
依照对方那恐怖的社交能力,他能得到这个称号,有些过于意外了。
第二杯酒,属于国木田独步的。
偏紫色的雾霾蓝与白色相接,上面有一小片柠檬。
“猜猜看,这杯叫做什么?”
狡猾的调酒师又开始出谜题,国木田盯着这杯酒,无数可能性略过大脑。
他扶了扶眼镜,说出自己的答案:“好评。”
根据中午用餐时的那段对话,
【希望国木田可以给出观后感,当然,本乐队只接受好评,如有差评,也请不要当面告诉我】
“bingo,不过这次是真的没有奖品了。”
奖品已经无所谓了,他早已收到最好的礼物只不过想到对方的好朋友还有这么多。
国木田又纠结了,究竟要不要越线呢。
他不想只得到朋友的称号。
第三杯酒,
是给织田作调制的第一杯酒,那个名叫
“冰晶泪梦·蝶恋·R·粉夏之春,我很喜欢。”
率先被抢答了。
不愧是织田作,总是可以在奇奇怪怪的地方有敏锐的记忆力。
完成了三杯匠心之作后,调酒师鞠躬道谢,她摘下并不存在的礼帽,
“那么,希望各位能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再会。”
像是变魔术般奇迹消失了,留下三个好的朋友面面相觑。
那位国木田接了个电话后,似乎是遇见了什么要紧事,把酒水打包后火速离开。
坂口安吾揉着眉心,他还坐在吧台旁,心脏因冰凉调酒的流动而感到几分平静。
“你是不是外务课的成员?”
他认出了身旁人的身份。
“是的。”
“ ”
话题再次中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进行。
从柜台下探出脑袋的调酒师向他们打了声招呼,她对着并不惊讶的织田作说:“该回家了吧,幸介可能又要哭鼻子了。”
“嗯,我走了,明天见,萤还有坂口君。”
“明天见。”
安静的酒吧内,
这回只有调酒师和他面对面了。
坂口安吾酒量不高,好在酒的度数也不算高,他只觉得有些微醺,但其实已经醉了。
嘴巴抿得很紧,坐在那里,像是只自闭的考拉。
调酒师骑着机车把这位顾客送回了家。
一路上的冷风倒是把酒气吹醒几分,他下意识保住对方的腰,语气闷闷,说出平时根本不会问出的冒犯问题。
“你究竟有几个好朋友呢?”
“很多。”
“哦。”
“不过。”她特意停顿许久,留下了令人遐想的转折。
直到送到了房间门口,她站在机车旁,微风吹拂过她的发梢。
终于补充完未尽的话语,“你是最特殊的那一个。”
——嘭
——门被关上
坂口安吾像是昨天一样滑倒在地,他甚至不确定,自己究竟有没有醉。
真是的
原来本性是如此恶劣的家伙吗。
更可怕的是,他似乎甘之如饴。
————————
明天会修ing
虽然是修罗场,但还是按照每个人的个性来写,
不会太明显的争风吃醋,毕竟大家都是靠谱的成年人了
要清楚知道,自己属于自投罗网
除了脑子短路的芥川(咳咳
希望不要ooc(祈祷)[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第55章
晚上十点三十五分,
——啪嗒
——钥匙扭转门锁的声音
门被打开了,昏暗房间看不见任何一点光芒,缩在沙发上等待着的某人微微睁开眼,他用黏糊糊的气声说:“别开灯。”
下意识碰触开关的手停在半空,按照记忆,把身上的东西放在进门柜子上。
又是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用皮筋随意将长发扎好,踏过木制地板,熟练走到餐桌旁。
借着月色为自己倒了一杯水,澄净水流在透明玻璃杯中摇曳,喝下凉水,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一丝甘霖。
沾着酒气与汗水的外套被随意搁放在餐椅上,上半身是一件黑色背心,几缕碎发黏在后脖径处,勾勒出完美的腰身与肌肉线条,一副非常自律且美的身体。
就这么捧着杯子静静站在那里,视线看向窗外夜景发呆,看起来冷漠又孤独,似乎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他从沙发上下来,刚刚还困顿的大脑已完全清明,但此时又有些晕乎了。
伸手抱住她的腰,两人的身高并不对等,他还需要微微踮起脚尖才可以凑到她的耳边。
这让名侦探感到一些懊恼,把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用抱怨的语气说道:“你迟到了,我在这里等了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是有多久呢?
大概有五分钟那么久,久到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当然,他不会说的是——其实在吃完零食后就已经拿着钥匙来到了这里,像是巡视领地般将这间房子的角角落落都探索个遍。
慢慢在脑海里拼凑出她平时在这里生活的模样,最后因为困倦,直接缩到沙发上睡了一觉。
浑身都被安心又温暖的气息包围,有太阳的味道,还有只属于她的独特气味。
睡眠质量并不算很好的名侦探在这个小小沙发上闭上眼,做了个近十几年以来最好的美梦。
梦的内容已经不记得了,只不过醒来时嘴角是微微上扬的。
“路上遇见了一些突发情况。”她总是喜欢用这种模糊理由来混淆视听,然后呢,再做出令人完全拒绝不了的动作。
例如现在,
被禁锢在怀抱中的她微微侧过头,带着水渍的唇轻轻略过他的脸颊,一触即逝,似乎是不小心的,又或许是有意为之。
不管怎么说,两双眼眸相对视,在朦胧夜色中显得格外勾人。
摇摇晃晃的月光也成为某种催化剂,呼吸纠缠在一起,滚烫又撩拨着泛起涟漪的湖面。
他像是个不服输的小孩子般,紧紧盯着对方,然后也亲了上去,轻轻贴在唇角上,然后慢慢退了回去。
同样也是转瞬即逝的碰触,两个人就这么无言地站着,月光摇摇晃晃,时间悄然度过。
地面的影子被无限拉长,她拉开一盏小灯,光亮打破了如此沉寂。
从摆满酒瓶的柜台里挑出几瓶,她看着赤脚站在原地的名侦探大人,为他拉出一把椅子。
“请坐吧,想要喝什么酒?”
“不苦的。”
他用胳膊撑着下巴,看着并不专业的调酒师正在为他调配一杯专属饮品。
雪克杯上下摇晃,调酒师的视线一直注视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眸中只倒映着他一人的模样。
即便他清楚知道,这杯酒已经是第四杯,所谓的特殊,并不只有自己一人。
人类都是具有劣根性的动物,想要被爱着,想要被全心全意注视着,妄想着会有那么一个人只属于自己他也不例外。
调配好的两杯酒放在大理石桌面,冰块触碰到玻璃杯,发出微不可察的清脆声响。
调酒师坐在唯一顾客的身旁,拿起酒杯喝下一口,继续道:
“请吧,明天是日曜日,所以今天放纵一些也没关系。”
从未喝过酒的名侦探有些好奇,他伸出舌头舔了舔,确实不苦,有一种冰镇水果汁的感觉,酒味只占据微不足道的一小点。
于是,就像是喝波子汽水般,一口气将这杯酒全喝完了。
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他回味着刚刚的味道,对调酒师举起空空如也的酒杯,说道:“还要一杯。”
调酒师小姐点点头,手法熟练的继续调制出一杯。
看着依旧像是喝汽水般直接一饮而尽的名侦探,
她笑着问:“如果喝醉了该怎么回家呢?”
“我不回去,你也不许赶我走——”
脸上红晕更胜,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完全睁开,他感觉有些晕,但思维依旧流畅,酒精只不过暂时屏蔽了一些平衡神经。
他舔了舔唇,那残留的酒水甜味让他有些贪心。
还想再喝一杯
就再喝最后一杯
“不可以哦,再喝下去就要彻底醉了,头会很疼的。”
被明确拒绝了
但没有人可以拒绝乱步大人!
于是直接站了起来,身子有些不稳,看向正慢悠悠喝着酒的调酒师小姐,视线放在灯光下晶莹剔透的唇上。
他按住了对方,
刚想弯腰做些什么,就被一只手拦住了额头,再次被制止。
“不可以哦,乱步。”
越是拒绝,就越是叛逆,用乱糟糟的头发随意蹭了蹭她的手心。
黏黏糊糊又霸道的模样,他眯起眼睛,坐在她的腿上,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只手,有些凉凉的。
然后毫不意外得到了惊讶目光,她瞬间把手抽了回去。
“乱步你喝醉了。”
“没有。”
他对于对方的表现非常不满意,而且才两杯酒而已,乱步大人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就喝醉!
完全不可能嘛。
俯下身,压在她的身上,用手捧住大骗子的脸,让她只能注视着自己。
嘴里吐出一些含着酒气的泡泡,黏黏糊糊的话语似是撒娇又似是抱怨,总而言之,完全不像是他所说的没有醉。
平日里最聪明的名侦探也会露出这种傻乎乎的样子吗?
似乎是看出她眼中透露出的笑意,名侦探觉得有些生气,他用力捏了捏对方的脸颊。
再次强调——我没醉!
“还要一杯”
他的目光放在桌台上放着的剩下半杯酒,只不过被对方抢先一步,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对他眨了眨眼,
用哄小孩儿的语气笑着说:“别闹了,现在去睡觉吧”
下一秒,
嘴唇被堵上。
将那些未尽的话语与谎言通通隔离在外,只剩下这个充满酒气的亲吻,一个过于纯粹的吻。
舌尖小心翼翼碰触着微凉的唇,像是蜗牛伸出了触角,小心翼翼摸索着对方的界限,笨拙又可爱。
擅长所有事情的名侦探在亲吻上还算是个新手,胡乱舔舐着对方唇上残留的甜腻酒渍,眼睛里弥散开朦胧的雾气。
好甜,比自己喝过的所有波子汽水都要甜。
毫无技巧的亲吻并没有夹杂多少暧昧,只是脸上有几分痒意。
被牙齿磕到的嘴唇渗出一些血,真是再糟糕不过的吻了。
反身压制住迷迷糊糊的名侦探,伸长胳膊拿到剩余半瓶的烈酒,打开瓶盖,含了一口在嘴中。
火辣又刺痛的感觉在口腔中扩散,她拽住他的衣领,毫不犹豫地用最为原始的方法把酒传递过去。
她撬开了他的牙齿,沾染浓烈酒气的舌尖与之纠缠,酒水从唇角滴落两人的衣服上,整个屋子里都散发着令人沉醉的气息。
“唔咳咳咳”
一吻终了,名侦探咳嗽出声,脸憋得通红,完全不懂得该如何换气。
她附在他耳边,用教导般的语气说道:“这才是真正的吻,懂了吗,乱步?”
“ ”
四目相对,她勾起唇角,松开他的衣领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看向挂在墙壁上的钟表,时间已经来到十一点,是时候结束这场闹剧了。
可对方显然不想结束。
用极其粗糙的演技,颤颤巍巍拿起那瓶烈酒,然后一个手滑,全部洒在了身上。
滴答滴答,
浑身都被酒气所包围,衣服湿了大半,白色衬衫近乎透明地贴在胸口,整个人狼狈又诱人。
他舔了舔自己的手,很是无辜地说:“我喝醉了,不能自己洗澡。”
“乱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对吧?”
“是你说的,我喝醉了。”
“ ”
她收回目光,鼻尖萦绕的酒气却挥之不散,气氛再次点燃,这下是真的有些玩过头了。
唯一的灯光被关上,
每走一步,
木地板都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他主动亲吻了她,有了刚刚的学习经验,这一次的吻显然进步不少。
用手将扎紧长发的皮筋拽了下来,酒味逐渐从他的身上蔓延开,将两个人都包裹住,密不透风,十指相扣,就像是十几年前那般。
被染脏的衣服随意丢弃在地,
然后这酒气慢慢转移至浴缸中,逐渐升高的温度与水蒸气将镜子中的面容糊上模糊滤镜。
在雾蒙蒙的世界里,咬住了她的肩膀。
白皙皮肤上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牙印,他奇迹般感到满足,花洒冲散开酒味,最后什么都不留下。
“乱步,你根本就没喝醉,对不对?”
“只许你骗我,不许我骗你了吗。”
剩下的话被吻所打断,他看着那双眼睛里弥漫开的水雾,没错,只有这样才可以得到她的全部偏爱。
他就是贪心,也都怪她给了自己贪心的妄想。
永不停息的水流冲散了一切,醉醺醺的月亮也随之落了下去,这一觉相当长,不过好在,明天是休息日。
还有充足的时间,不是吗?
————————
其实我最擅长写氛围(推眼镜)
暧昧又欲说还休的氛围是最赛高的! (万岁)
因为是成年人的爱情,所以大胆一点也没错吧!
ooc致歉[求求你了]
好了,怎么最近的评论都这么少!
(走来走去)
(打滚)
是没爱了吗? [可怜][可怜][可怜]
第56章
清晨的第一抹光穿透了昏暗,
江户川乱步睁开眼,被阳光晃了晃,下意识伸手摸向身旁意料之中,什么都没有。
坐起身子看向窗外,
浅蓝色窗帘在微风下慢慢飘拂着,似是柔和的波涛海浪,头顶挂着用海螺串起的灯。
在她的房间里,对于色彩的运用已经达到外行人也觉得心旷神怡的地步,非常和谐直观的美。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他捧着杯子,慢吞吞喝完了一整杯水。
无时无刻不在运转的大脑难得停下,陷入一种很安稳的奇妙状态。
随意披上外套,赤脚从床上走了下去。
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随着步伐,一点点转移到客厅的位置。
大片大片的光铺洒在客厅中央,那人穿着简单的黑色衬衫和格子阔脚裤,长发被随意挽起,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随着动作而小幅度摇晃。
脸上沾染几处颜料,五彩斑斓又脏兮兮的模样,她皱着眉,嘴中叼着一根画笔,目光放在面前的画布上,似乎是在沉思该从何处下笔。
在强光下,她的睫毛和瞳孔似乎都要像是糖果般融化,甜腻又黏糊糊的可爱存在。
放轻脚步走到画家的身后,幼稚的名侦探还没将双手放在那双眼睛上作恶作剧时他被直接抓到了。
——刺啦一声
——椅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两人一同向后倒在了沙发。
油画被一块白布所遮掩,画家小姐压在他的身上,用满是颜料的手指在他鼻尖蹭了蹭。
露出一个狡黠笑容,语调上扬,“睡得还好吗,我的侦探先生?”
他没去管那只还在作乱的手,目光渐渐下移,放在对方锁骨上留下的、暧昧不清的吻痕,在白皙皮肤上显得格外瞩目。
指腹轻轻划过那道吻痕,名侦探注视着她的眼眸。
他问:“那幅画是要送我的礼物吗?”
得到了模棱两可的回答,
“嘘,虽然是礼物,但依旧要保密哦。”萤摇摇头,又是故作神秘的模样,让人心痒痒的。
沙发不算大,两个人的身体贴得很紧,从体内散发出的热气萦绕在周围,四目相对,眼眸中倒映出对方此时的模样。
屋外阳光洒了进来,
闭着眼,在光芒下接吻。
不像是昨天夜里那般猛烈又撕咬的吻,轻盈盈的,好像是气泡水绵密又细小的气泡,一点点慢慢的品尝全部滋味。
这里面夹杂的情感太多太多,他一时间晃了神。
记忆是一张蜘蛛网,一圈又一圈,用过往的痛苦来编织躲不开的咒。
那是神崎萤离开的【第一年】,家里恢复以往的平静,江户川乱步喜欢上了拼图,只不过没人和他一起玩;
【第二年】,父亲在一场意外中去世,江户川乱步参加了人生第一场葬礼,他没哭,只是觉得心脏有些酸痛;
【第三年】,妈妈因为调查案件被凶手所杀,那是江户川乱步人生的第二场葬礼,来宾很多,大多数人用同情怜悯的眼神看着他,萤也回来了。
带着另一个男孩儿,乖乖站在她身后,关系亲密,也用着那种同情的眼神看着他。
当萤伸出手时,乱步没有握住,他转身离开,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玩拼图。
他依旧没哭,只是这次心脏感到更加刺痛。
【第四年】,江户川乱步被安排到了母父熟人的警校,他不习惯这里的一切,同样也讨厌与并未开化的大猩猩们交谈。
理所当然,他被所有人所厌恶。
警校有专门向家人拨号的电话亭,那是他唯一喜欢的地方,因为神崎萤会在每天放学后和他通话,可以认真聆听他平静腐烂到一滩死水的生活。
电话里除去萤的声音,还时不时会听见那个男生的声音,两人似乎是更为亲密的存在。
她的朋友有太多太多了,而他呢,只是儿时无数过客中的一个模糊面庞。
挂断电话,并很久很久没有主动拨号,即便她每天晚上都会准时向他留言。
她总是说:“今天是很好的一天,明天也会是这样乱步,我很担心你。”
每到深夜,胆小鬼名侦探会抱着卡带机,把录下来的声音一遍遍播放。
他躺在简陋床铺上,望着天空的乌云,录音机里沙哑停顿的声音似是魔咒般循环往复着
又在骗人了,今天明明是很糟糕的一天,明天也是如此。
【第五年】,江户川乱步被警校赶了出来,为了谋生,他换了许多份工作。
和萤的通话终止在3个月前,她学业忙碌,为了考上东京最好的高级中学而努力,再也无法抽出空闲时间
给那么一个从不回话的、讨人厌的、记忆中的朋友。
她的世界很大很大,她有着无比清晰的目标,她能看清所有现实又真诚热爱生活,她不停向前从不沉溺于过去,她在活着,真真切切地活着。
而江户川乱步完全不一样,他在干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矛盾与质疑中纠结挣扎,明明可以看透这个世界的所有真相,可世界却从未理解过他。
生活在这样一个充满谎言与漏洞的世界,为什么会有人觉得幸福呢?
在某个难得的晴天,作为邮递员的他第一次收到一封寄给自己的信。
里面是一张照片——她穿着学生制服站在樱花树下,笑意盈盈,阳光灿烂得耀眼,无数花瓣洒落在地,旁边有一条弯弯绕绕的小溪。
照片背面写着一句话:春天到了,今天和明天都会是好天气。
From 你的好朋友★萤
【第六年】,江户川乱步加入了武装侦探社,加入的原因很简单。
社长说「一切都是因为你是异能者」
所有的所有似乎都有了理由和借口,因为是异能者,所以才会与众不同,所以才会轻而易举看见那些事实,所以才会不被正常人所理
对吧?
反正不管怎么说,这就是答案了。
江户川乱步是个有异能力的名侦探,从现在开始。
在一个晴天,他主动拨出那个电话,只是对方并没有接。
天气忽然变了,大雨将整个人打湿,他站在樱花树下,一遍又一边拨打那个号码。
【第七年】,江户川乱步没有拨通那个号码。
【第八年】,江户川乱步没有拨通那个号码。
【第九年】,江户川乱步没有拨通那个号码。
【第十年】,江户川乱步受到了一封信,里面依旧放着一张照片。
她站在东京大学的门口,戴着搞怪墨镜,腰间挂着一个相机,对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照片背面是一连串数字,也就是新的电话号码。
这一次,他拨通了电话,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说:“好久不见,乱步,你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吗?”
“萤。”
“今天,是个好天气。”
窗外飘过一朵又一朵的白云,澄澈蔚蓝的天空倒映在眼眸中,电话那头的她笑了起来。
轻声回道:“明天也会是。”
被剪断的友谊重续,时间的蛛网一层层编织着,他听着萤在大学遇见的人和事,同样也讲述着自己上班时遇见的无聊案件。
江户川乱步喜欢打电话,
他可以听见她的呼吸声,可以获得她所有的注意力,可以在脑海里描绘她的模样所以,在武装侦探社的其余成员眼里。
这位幼稚的名侦探不仅是个零食脑袋,还是个重度电话粥选手,无时无刻不拿着手机聊天。
至于手机另一端的那个对象究竟是谁,还没人知道,就连社长也不知道,神秘极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是名侦探最大的秘密。
而那个拥有许多秘密的人瞒着名侦探回到了横滨,虽然他早就看出来了,但依旧固执等待对方的主动。
好吧等待许久许久的名侦探决定主动出击。
拥抱、亲吻、牵手、交换呼吸、诉说无聊的喜欢这些事情做几千几万次都不会觉得腻,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样奇怪的法则?
只要看见喜欢的人,只要和她待在一起,就会觉得无比满足,无比幸福呢?
在事态即将无法控制时,
——叮铃
——烤面包机的铃声响起
他被推开了。
充满雾气的绿色眸子直勾勾看着对方,像是一只傲娇慵懒的猫,张开肚皮,用最信赖的目光看着你。
可惜对方是个冷酷无情的女人,转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找到了培根和鸡蛋。
喷着油的平底锅发出刺啦一声。
她擦了擦被咬破的唇,身后的名侦探又黏黏糊糊搂着她的腰,随手把一颗糖放进幼稚鬼口中。
接着,这颗糖的甜味她也品尝到了,以一个不怎么值得说的方法。
周日并没有外出计划,昨天的马拉松和晚上运动加在一起,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天。
只不过,看着挑食把生菜叶子扔进垃圾桶的名侦探,她今天的日程或许会有一些小修改。
电影里播放着俗套的爱情故事,沙发上的观众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在那里。
在粘腻水渍与低喘声中,
乱步贴在她耳边,用牙齿一点点研磨着她的耳垂,叹息般说:
“今天是个好天气,萤。”
希望明天,未来,都会是好天气。
第57章
星期一,月曜日。
一个世界其它生灵极为寻常的日子,寻常到似乎只是打个哈切。
秒针的流转并不对它们奏效。
可对于被附加许多社会意义与规则的人类来说,这将会是生命中极为煎熬的一天。
焦虑、忙碌、虚无、生存无数种情绪叠加在身上。
就像是一锅小火慢炖的浓粥,青色火苗舔舐着锅底,用高温慢慢改变食材本来的模样,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把米粒煮熟、煮烂,散发出白色热气,最后化为黏糊糊的粥。
用汤勺搅拌片刻,静待冷却。
粥依旧是粥,
我们也只需得到粥而已。
这是一段没有任何附加意义的寻常描述,可以理解为无病呻吟,也可以理解为作者对于日常事物的细致观察,请不要过度解读。
故事的从一只虫子开始,随便什么虫子,它没有姓名,也并不按照人类学者把这只虫子清晰划分为——界门纲目科属种的类别。
它只知道,自己是存在的,至于再深奥一些的问题,那不属于虫子的思考范围。
虫子要做的是什么?
生存、蜕皮、交/配、繁衍、死亡。
如果不小心遇见了些许意外,那么很可能会直接跳过那些过程,面对死亡。
毫无疑问,这是一只幸运的虫子,它成功在天敌与自然之中存活下来,也成功繁衍,诞下完好无损的数百颗卵。
属于它的任务完成了。
就和数以万计的无数虫子们一样,没什么差别。
虫子挂在粗壮树干上,夜晚天空上有一颗亮亮的东西,它抖动着翅膀,耳边是无数同类求偶的声响。
凌晨三点整的钟声敲响,人类世界空荡荡一片。
虫子飞到了树的最高处,它距离天上的亮晶晶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是昆虫本身具有的向光性,无法抗拒的本能。
忽地,一片乌云遮盖住了光亮,虫子停在半空中,它飞得太高了。
低下头,整个世界在它的脚下。
那些同类、那些人类、那些高大的建筑和树,都变成了细小黑点,声音随之化为虚无。
虫子抖动着翅膀,它问:
「我的存在有何意义?」
昆虫世界产生了第一位思想家,伟大又脆弱的先驱。
它思考了许多许多,用尽一生去思考存在的意义,最后它想明白了。
它只是一只虫子。
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永无止境地推着石头,请相信,西西弗斯是不幸的,是悲哀的,是无意义的。
存在与思考本身就是一种伪命题
第二天,故障路灯被修好,世界重新恢复光亮。
晚上,一堆昆虫的尸体被扫到路边,其中包括那位寿命已尽的伟大思想家。
所谓的大树,不过也只是一株野草,而后被踩进泥潭中,再也挺不起身子。
故事的最后,一只幼虫从雪白色的卵中爬出,它睁开朦胧双眼望向天空,被一只鸟儿吃掉。
鸟儿展翅高飞,离开这片土地去向远方。
真正的故事开始了,这只鸟即为本书的主角,它的名字叫做——萤。
永不禁锢的思想与为之赴死的思想者们,在永恒追寻一束光。
那束光究竟是什么,还没有确切答案。
鸟儿在寻找,
即便结局注定死亡。
*
海边,
凌晨四点整,
即便是在工作日的上午,这个时间点也是几乎没有人会出现的。
有道孤零零的影子站在码头边看日出。
海风呼啸,漆黑瞳孔中倒映出深紫与暖黄色的交相辉映的光芒,她就那么静静站着,除去呼吸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大脑完全放空,享受这难得的闲适时光。
她本身并不是一个喜欢思索意义与价值的人,如果无时无刻都在纠结这些耗费心神又无解的问题,那么她早就死了。
死在过往、死在腐烂与衰败、死在那些呕吐物中,人不能一遍遍反刍自己的痛苦,那是在自找麻烦。
她喜欢挑战,
喜欢接触足够多的阻力与障碍,更喜欢生命一点点流逝时所感受到的切实死亡。
无限重复着的任务令她觉得无聊至极。
其实人类身上的标签与性格无外乎就是那几种,像是某种无法言说的规则怪谈。
你可以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找到一点过去的影子。
由世界意识所创设的主角与反派们则更加单薄,都是用烂了的套路与人生。
所谓攻略、所谓救赎、所谓的一切,都显得极其乏味,毫无新意。
或许就连她本身的存在,也是无意义的。
创设出“自己”这个个体的造物主,会不会也觉得这种经历也是早已用烂的陈词滥调,揪着脑袋想要找出一点与众不同。
真可惜,她没有任何不同。
只不过和芸芸众生相似,追寻着自己都不甚了解的光芒,然后在挣扎与痛苦中死去。
与其说是不喜欢思考,倒不如称之为恐惧。
她不敢停下脚步,附在背后的是虚无与寂寥,思考无疑是愚蠢的自杀行为。
几只海鸥停留在白色栏杆上,歪着脑袋看向面前奇怪的人类,似乎是在观察。
人类从口袋里拿出专门饲料倒在地上,海鸥们见到食物后聚在一起抢食。
她慢慢靠在栏杆上,看向一望无际的大海,脑海里蹦出许多杂七杂八的想法。
如果自己是一只水母就好了,一直飘啊飘啊,飘向世界尽头,那里什么都没有……
仅仅是存在,就已弥足珍贵。
海风吹乱长发,充满雾霭的眼眸泛起波涛,她静静站在那里,直到晨曦和露水将风衣打湿。
将饲料吃得一干二净的海鸥重新飞向大海,不过一会儿,都围聚在一个地方大声叫着。
很快,谜题揭晓。
一个浑身缠绕着白色绷带的尸体浮出海面,神情安详,双手放在腹部,看上去已经硬了。
萤环顾四周,找到一根钓鱼竿,非常果断向尸体的方向甩杆。
鱼钩恰好挂在这具尸体的衣领处,她转动渔轮,慢慢收线将人强行拽回岸边。
只不过中途发生了一点点小意外——对方的衣服质量似乎没那么好,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露出大片死白色的胸脯。
萤低头看着一息尚存的尸体,先是拨打急救电话,然后用手掌用力按压胸脯。
可能是被海水腌入味儿了,这家伙身上总有股淡淡的咸湿气息。
呼吸变得更加微弱,单纯按压出水完全不起作用。
弯腰跪在尸体旁,一手按住对方的前额,另一手提下额,打开气道清理异物,然后捏住鼻子,贴在冰凉般毫无血色的唇上吹气。
来回折腾了四五回,尸体终于咳嗽出声,吐出好几口海水。
他迷迷糊糊间看见了一双令人心颤的眼眸,而后再次昏死过去。
确实挺令人心颤的,因为肋骨直接被按骨折了好几根。
没办法,手劲比较大。
救护车来得很及时,医护人员对她教科书般的抢救过程提出表扬,并询问她的姓名。
她摇摇头,宽大帽檐遮盖了面容,留下这样一句话后就转身离开了。
“只是个过路人而已。”
看着那道身影在海风吹拂中渐渐远去,日出的光芒洒在她的发梢,金子般灿烂夺目,实在有些过于耀眼了。
在横滨竟然还有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人,简直太难得了。
…
从医院醒来后发现自己被裹成木乃伊的太宰:明明是溺水,为什么会变成骨折?
大致估计,肋骨至少断了五根,口腔中还弥漫着海水的味道。
还没等他回忆起更多细节,病房的门被用力推开。
一道黑色影子直接窜了进来,在还剩三步之差时停住脚步,
用悲愤交加的神情对病床上的他说:“对不起太宰先生,让您受到如此屈辱。”
愚蠢下属又摆出那副令人生厌的表情,恭敬低垂着头,宛若一只可以随意训骂的狗。
不过在太宰治面前,这家伙确实是一只疯犬。
他咳嗽两声,嗓音沙哑:“查清楚是谁了吗?”
疯犬的头埋得更低了,似乎是要把自己缩进身体里。
回答道:“目前还没有,那里是监控死角,只知道是个黑色长发穿着风衣的女人。”
“…啧。”
他微微皱起眉,让下属回去自己领罚。
很快,病房再次恢复安静。
闭上眼,脑海里再次浮现出一双黑色眼眸,在日光照耀下呈现出淡金色的神性。
胸口被按压的心脏还在传来阵阵刺痛。
太宰治很好奇,非常好奇。
人类怎么会拥有那样一双眼睛呢?
*
在神崎萤正式入职一个半月后,坂口安吾也从总务科转岗,去往情报部门当组长。
虽然情报部门的活儿也不少,但相较于只负责杂事的总务科要好上许多。
最起码会有升职向上走的可能性。
部门为坂口安吾举办了一个小型送别会,要说庆祝其实也没什么好庆祝的。
毕竟总务科是人事调动最频繁的部门,很多人撑不过两周就要申请转岗,只有少数几个还有力气可以撑下来。
同事之间半生不熟,平日里也大都是虚假社交。
非常符合霓虹的社会特性。
送别会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到工位,刚刚的热闹就好像梦境,现在只剩下一潭死水。
他就像是空气般,飘荡在这间办公室。
桌子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和个人物品看起来只能靠自己一趟一趟搬运了。
打工人必须要学会的第一课:永远不要对同事投入过多情感。
他下意识看向斜对面的那个办公桌,上面摆放着一个多肉盆栽和各色便利贴,是属于神崎的位置。
那个盆栽…他也获得了同款。
神崎说:“因为它们是好朋友,如果只买走一个的话,会让两个多肉都很苦恼吧。”
听起来完全无法拒绝的奇怪理由。
于是坂口安吾的桌面上也出现了一个多肉盆栽。
刚刚的送别会神崎并不在场,现在也是。
由于她出色的工作能力和表现,已经被提拔成组长,现在正是忙碌的时候,不知道被派去干什么活儿,赶不上也是应该的。
坂口安吾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低头看向手表,差不多到点儿该走了。
心中却泛起阵阵涟漪,
真是的,明明很想离开的,怎么现在还突然生出不舍的情绪来?
人果然都极为矛盾。
他撸起袖子,打算开始运输好几个纸盒的杂物。
作为一名身体柔弱、日日夜夜加班熬夜的文职人员,坂口安吾差点儿没搬动。
脚腕不小心磕到桌角,疼痛让他完全控制不住重心,下意识向后倒。
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要出意外了。
一只手飞速揽住他的腰,像是什么恶俗少男漫中的情节般,他被搂着站直身体,近乎脸贴脸的距离和对方相注视。
神崎萤用另一只手轻松抬起纸箱,她问:“没受伤吧,坂口前辈?”
“……没有。”
坂口安吾忽然意识到这过于暧昧的距离,他后撤两步,推了推眼镜,咳嗽几声想要掩饰不断加速的心跳。
不过红透了的耳朵将他此时的心情暴露无遗。
神崎似笑非笑的把目光从坂口前辈上移开,她看向桌子上满满当当的资料文件。
直接把箱子摞好,然后轻轻松松搬了起来,神情自然,毫不费力。
相处了这么久,坂口安吾自然知道神崎每天都会抽出时间去健身房练习,嗯,还有拳击的爱好。
总而言之,这就是天才吧。
两人一前一后,随便聊着最近的琐事,气氛不错。
坂口不擅长说话,也不喜欢说话,他是个合格的倾听者,也是个合格的间谍,至于其它的,就难说了。
但和神崎的对话总是愉悦,或许根本就没人会讨厌她。
…
情报部门位于五角大楼的地下一层,需要乘坐内部专属电梯下去。
那里涉及到许多港口黑手党的内部机密,只有通过调查的核心成员可以涉入。
按下电梯按钮键,
看着不断闪烁的红色光芒。
直到嘀嗒一声,电梯门缓缓展开,披着黑色风衣的人影出现在面前。
许是刚刚出完任务,脸颊处沾染了一滴微不可查的血珠,橙色长发随意披在肩上,充满威压的眼神扫视面前的闲杂人等。
——是五大干部之一的中原中也
看来只能等下一趟电梯了。
坂口安吾低下头向后撤步,基层人员是没有资格和干部直接对话的,只需服从指令即可。
但干部没有继续说话。
中原中也看向被一摞纸盒遮挡住面容的另一人,又看了看只拿着一个小小多肉盆栽的男性职员。
如此反差让他没忍住皱了皱眉。
指尖微动,他暗暗使用异能力想要帮对方减轻负担。
从缝隙中露出一双眼睛,正好奇盯着他瞧。
两双眼眸相对视,那好奇目光转为明晃晃的厌恶。
中原中也愣住了,这道目光,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电梯门闭合,等到他彻底反应过来时已经到达大楼顶层。
现在再下去也已无济于事。
脑海里不停回荡着一个问题:
那是谁?
那会是谁?
……
她恨我。
———————— !!————————
[三花猫头]让我们恭喜,攻略目标线终于可以正式开始了(点赞[点赞]
前几天因为开学比较忙(举着拐杖)
然后就是,收订太差榜单轮空了好几次,有点儿没热情了(发出苍老的咳嗽声)(心虚望天)
我不要开学(崩溃大哭)我不要面对现实(晕倒)
[爆哭][爆哭][爆哭]
(并不优雅离场)
反正肯定不会坑就是了(望天)[哦哦哦][玫瑰][玫瑰][玫瑰]
第58章
生活并不会是某部长篇小说,拥有无数惊心动魄的起承转合,从一秒蔓延至一刻,再从一刻蔓延至一天,中间或许只有每日天气会有所改变。
至于其它的什么,都只能化为日记右上方的一个注脚,记录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波澜。
快乐、痛苦、焦虑、平静、无聊随机选择其中一种心情作为本日专辑。
只不过在翻看过去时,很难再读懂那一瞬的选择,甚至全盘否认过去的一切。
我为什么会觉得痛苦呢?
鸟儿这样问自己。
她站在一座雪山顶峰,看向头顶的璀璨银河,四周没有被划分为生命的存在,只有鸟儿自己。
雪花覆盖在黑色羽毛上,穿透了皮肉,渗入血液循环中,一点点融为一体,侵蚀着过去。
鸟儿思考着什么
过去
现在
未来
生存或死亡
某种令世界为之恐惧的事物正在悄悄侵入。
沉默、静谧、寒冷的雪地里,声音不再通过介质传播,而是用不起眼的那些耳目。
一颗星星对鸟儿说:“你要死了。”
鸟儿抬起头,发出似哭非哭的悲鸣,
“因何而死,我犯下什么罪名,死后又该去向何处?”
无数颗星星回答她,
——因思考而死,你的存在即是罪名,死后将不复存在
——抹除存在,丢弃思想,成为一颗星星
——这并非是惩罚,而是祝福
——愿你重获新生
世界向鸟儿展开怀抱,那将会是无比温暖的拥抱,沉溺于祂死寂般的慈悲,亲吻祂柔和的面庞,痴恋于祂狭隘的宽容
总而言之,心甘情愿赴死即可。
这世界爱着每一个生灵,同样也憎恨着每个生灵,祂是造物主,是忮忌阴暗的死神,是随心所欲的孩童。
<不去思考>
这个世界的核心秩序
祂不允许任何生灵将此打破。
鸟儿看着星星,与毛色同样漆黑的瞳孔中摇曳着点点光亮,被厚雪覆盖的羽翼再也无法展开,被冻坏的嗓子再也无法发出质问。
雪花侵入了她的所有,
但无法掠夺那些已经存在的思考。
她答应了吗?
没人知道。
星星们唱着歌谣,为世界找寻下一个思考者。
那会是谁呢,
是你吗?
嘘,谁也不知道,
*
总务科少了一个坂口安吾,情报部门多了一个他,对于整个港口黑手党的运作来说没有任何变化。
电梯停在地下一层,外部人员只能在门口稍作停留,禁止入内。
把层层叠加的纸箱放在地上,在即将转身前,她顿住脚步。
极为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就好像在谈乱今日天气般寻常。
她说:“坂口前辈,祝你…任务成功。”
电梯门再次合并,坂口只捕捉到她一闪而过的笑容。
下意识后撤两步。
明明是一如既往的明媚微笑,却令他觉得恐惧。
是的,远超害怕情绪的恐惧。
手中紧握的多肉盆栽掉落在地,发出啪嗒碎裂响声,褐色土壤混杂着看不清的小虫一同倾泻二胡。
外表生机勃勃的植物内里早已溃烂不堪。
…任务,
她究竟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改为,
她究竟发现了多少。
坂口安吾站在原地许久,眼镜顺着鼻梁慢慢向下滑,接着叹了口气。
如果是被她发现,也并不奇怪,毕竟那是神崎啊。
一时竟想不出该作何表情。
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他相信对方并不会把这些事情说出去。
早在最开始的调查中,坂口安吾在神崎不同寻常的人生经历中找到了极为关键的一点。
她是那场爆炸的幸存者。
至于爆炸的具体情况已经不得而知,被多方势力抹去前因后果与所有痕迹。
即便是有异能力的他,也无法从这些零碎资料中得到什么有用信息。
这样一个在横滨受到过严重创伤的人怎么还会回来呢?原因已经显而易见了。
在某种程度上,他和她是同谋者。
而今天,她显然在传达着信号。
在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个词语,周围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暧昧模糊的薄纱,说不清是威胁多一点,还是别的什么情感。
坂口安吾笑了笑,果然是性格恶劣的家伙。
如果她有需要的话,自己或许会主动踏上那辆机车,撕碎所有伪装紧紧抱住她,一刻便足够。
蹲下身想要清理地上四溅的土壤,从里面找到一张小纸条。
——嘿,你找到我了:)
…
港口黑手党一共有五位干部,每位干部都有详细分工,并且独立于其它科室之外,拥有除首领外的大部分决策权。
基层工作人员几乎没有见到干部的机会,如果犯了错被抓到审讯室的话就不一定了。
反正在所有同事口中,审讯室就是最为恐怖的地方。
那里弥漫着死亡与渗进墙砖里的血液,怎么洗也洗不掉。
茶水间里,
浅川永子运用无数排比与修辞,虽然她的国语成绩不算好,但收集八卦杂谈的能力倒是很不错,用意象与通感堆砌出切实场景。
站在她对面的是神崎,一个正在慢吞吞搅拌咖啡的神崎。
话题是如何绕转到这里去的呢?
还要从总务科接到新任务:要为某位大人定制一批玩偶说起。
至于具体是谁就不是她们可以知道的了。
据说是相当棘手难搞的任务,于是从领导层开始踢皮球,最后踢到了这。
由神崎萤负责调查那位大人对于玩偶的具体要求。
不过上面说不必担心人身安全,有专门看守保护,还有锁链与控制设备,只需要短短十分钟就可以。
浅川吐槽道:“这样听起来就更加可疑了吧,只有危险分子才会被严加管理,谁知道那所谓的异能力者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你讨厌异能力者吗?”
神崎忽然问。
“讨厌…倒也不能这么说。”浅川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后,特意放低了声音。
她说:“是恨,要是所有异能力者都去死就好了,横滨绝对会和谐不少,这个世界也不会这么糟糕了。”
浅川永子的想法与这世界大部分普通人相似。
如果并不存在所谓的异能力者,也就不存在许多特权、战争和许多没必要的争端。
迟早有一天那些疯子会毁了这个世界。
神崎微微一笑,用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喃喃声回道:
“你说得对…一切可以由我开始……”
他们太傲慢了,
没有管教、没有规则、也没有存在的意义。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萤将放入十三块冰糖的咖啡端起,甜到发苦的液体顺着喉腔向下蔓延,用虚假的方式驱散困顿,令人成瘾。
时针顺着人为规定的时间转动,
嘀嗒,
嘀嗒,
嘀嗒,
在近乎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无比清晰的声响,就像是人类心脏跳动的间隔。
啪嗒,圆珠笔按下的声音。
坐在椅子上的人拿出了小本,她问:“ Q先生,你对新一批玩偶有什么要求?”
坐在铁制长桌对面的Q先生正随意摇晃着小腿,因长期营养不良的缘故,他看起来比同龄人要小很多,未经阳光的皮肤呈现出病态般惨白。
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嗓音尖锐刺耳,歌词也模模糊糊分辨不清。
用先生来称呼实在有些好笑。
问题被再次重复,
意料之中,并没有回答。
Q先生伸出手臂,叮铃作响的手铐高调宣示着存在。
他眨巴眼睛,嘴角上扬,露出无害又可怜的笑容,直接提出自己的要求:“你碰触我一下,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无理取闹的小孩儿而已。
门口看守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无辜的工作人员抬眸与他对视,直直注视着他,
“Q先生,希望你不要后悔。”
那只手触碰到他裹满刀片与钢丝的手臂,密密麻麻的疼痛蔓延至全身,血液渗入衣服,看起来丑陋又诡异的暗红色。
他很开心,有了新的玩具。
同样,他也感到很生气,被关起来这么久,为什么,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 ! !
“好了,现在请告诉我你的要求吧。”
“一起来玩吧——”
“我的请求是,麻烦你去死啊啊啊啊啊!!!”
怀中抱着的玩偶被尖叫着撕开,他笑着放声大哭,眼睛里的星星也随之融化,整个人都在颤抖,空气里弥漫着疯狂。
下一秒,尖叫声戛然而止。
他被掐住喉咙,闪着银光的刀片抵在脖子上。
玩偶化为灰烬,异能力…没有起效?
“真可怜,你在害怕什么呢?”
工作人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本来漆黑的双眸闪过金色光芒,似是神灵般仁慈。
她用手背轻柔抚摸着他的脸颊,
感受着他不断颤抖的身体。
不容置疑地说:“现在,回答我这个问题吧,Q。”
【测试员已发动异能力】
“伤害…我害怕,有人伤害我……”
他发出小兽般的呜咽,不自觉去靠近对方,湿漉漉的眼中是极为不稳定的癫狂。
毫无疑问,他是个疯子,一个小疯子。
萤喜欢这种人,那意味着毫无心理负担的利用,不管怎么样,都会比现在要好很多,对吧?
她告诉疯子,
“所有人都在害你,他们厌恶着你。”
“神,并不爱你。”
“不是吗?”
小疯子愣住了,他喃喃自语着:所有人都在…都在害我,没人爱我…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啊……
“但没关系,我可以爱你。”
“像神灵一般,爱着你。”
她伸出手,似乎可以看见头顶的圣光普照,像是太阳要把人融化。
“只需要,一点信仰就足够了。”
———————— !!————————
这两章的开头算是“萤”的生命起源
后面随机插入,
文风没忍住开始絮絮叨叨,神棍ing
后面就要推剧情了,
很快
不要着急,我在烧烤[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大概就是:
需要足够多的盟友和朋友,
要很多很多信仰把自己塑造成神灵
至于小太阳
物理意义上的小太阳人设(笑
毕竟哪个神灵不会发光啊[三花猫头][三花猫头][三花猫头]
ps:前两天看完了《人生海海》这本书,天呐,我忍不住要吐槽了,究竟是谁在吹这本书,我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想笑。
从始至终,都在描述男人的diao,男主就是人型春药,女的都想和他do,男的都敬佩羡慕他。
看到揭密diao上究竟写着什么字的时候,我又发出一声爆笑。
(反正非常诡异不适的一本书就是了)(头皮发麻)
(仅仅是个人看法,我没文化没有高素养,请别骂我)(叠甲ing)
pps:这两天在看《使女的故事》这本书,同样头皮发麻,强烈安利ing
第59章
世界是由无数潜在与表露规则编织而成的牢笼,密不透风,一点点将你包裹住。
那些看不见的黑线会渗透进肤浅的皮囊中,从血液与细胞中繁衍复制,最后侵入你的大脑,剥夺你最为宝贵的财富——思想。
鸟儿的尸体被大雪淹埋,可她没有成为一颗星星。
思想指引着她,逃离这片囚牢,
去向另一片拥有丰饶果实的圣地。
在最远的远方,在银河系的边缘,在灵魂所能碰触的界限处,
这注定会是一次漫长旅行,会发生无数不可确定。
她在寻找
未来
生机
希望
那些被誉为世上美好的所有事物
鸟儿在歌唱,
她,充满期待。
*
【档案留存】
Q,本名梦野久作,年龄13岁()
持有特殊人偶并拥有精神控制异能「脑髓地狱」——破坏人偶可令伤害过他的目标陷入幻觉并发起无差别攻击。 *
目前隶属港口黑手党,但长期被囚禁,无法控制,实则为禁忌般存在。
^曾为关押他一人而尸横遍野,损耗大量人力物力
^性格癫狂,以观赏他人互戮为乐,与五大干部之一太宰治关系较为特殊
^疑似有被迫害妄想症,无法通过正常途径治疗,只有玩偶可以给他带来一定安全感
^警告,请勿碰触他的身体!请勿碰触他的身体! !请勿碰触他的身体! ! !
^以下为Q在心理催眠时曾说过的话语:
·“地球表面乃是疯子最大的解放治疗场”
·“世界是一个大疯人院”
·“我在被伤害,所有看不见、看得见的疯子,都在伤害我”
·“我在做梦,这不是我的身体,脑髓是可以遗传的,你知道吗?”
·“求你,不管是谁都好,救救我吧,真的很痛啊”
·“*#●●%&*■■■——你看见TA们了,对不对?”
档案终止,末尾是几滴已经干涸的血迹,浅褐色,渗透了这张白纸,留下有迹可循的死亡。
穿着具有象征意义白色外套服饰的医生也曾坐在这个位置,战战兢兢询问眼前的精神病人。
无外乎就是那些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问题,心理医生感到恐惧与害怕。
握着圆珠笔的手在微微颤抖,写下一个又一个辨认不清的滑稽病历。
心理医生发现病人的情况要比想象中还要难以预测。
存在主义、表现主义、精神病学研究、偏执性精神障碍、弗洛伊德那些过往曾学过的心理学原理渐渐浮现于脑海中。
这是医生第一次感受到:
人类的精神世界竟可以达到如此崩坏吊诡、不可思议的地步。
与其说是人类,倒不如把其判定为拥有混乱思想的腐烂皮囊。
心理医生很好奇,于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经历了什么,对你影响最大、记忆最深刻的事情是什么?”
抱着玩偶的病人把头缩进身体里,从嘴中吐露出一些意味不明的呢喃。
催眠状态时都会有一点反应迟钝,医生还在等待着回答。
“有人要杀我,于是我杀了他,从医院醒来后,那个人又出现了”
“出现在幻觉里吗?”
他摇摇头,
再然后,
伸出一只手。
歪了歪脑袋,本就稚嫩没有攻击力的面容变得更加无辜,他小声说:“你能不能握住我的手,我很害怕”
医生似乎忘记了那些警告,这是个很大的诱惑。
如果搞清楚了这个病人的精神状态,对于整个心理学发展都会是重要的一步吧,或许医生会成为与那些心理学泰斗相提并论的存在。
伸出手,碰触了病人,
医生得到了最后的答案。
“那不是幻觉,他出现在我的脑髓里,现在也是,听见了吗,他正在咆哮着说——”病人撕开了玩偶,“杀了你哦。”
下一秒,四分五裂的尸体象征着死亡。
他还在笑,哼着不知名的童谣,看向头顶隐蔽的监控摄像头,问道:
“想和我一起玩吗?”
所有站在监控后的人都不寒而栗,这是完完全全的怪物,怎么可以将异能力赐给这样一个怪物呢?
怪物,是不配得到属于神灵的恩赐。
他应该去死。
最后由当时刚刚上任的首领做出决定,留下他的性命,成为港口黑手党的秘密武器之一。
首领看着监控录像中的小怪物,嘴角露出一点漫不经心的笑容。
于是,档案被再次封锁,几乎没人知道Q的存在。
那身为总务科的普通文职人员怎么会有这样的“荣幸”?或许是她锋芒太盛,总有人看不惯吧。
社会上常有的事,
毕竟没有人可以保证讨得所有人的欢心。
神崎萤坐在心理医生的位置,她穿着浅蓝色样式的工作装,一只手握着圆珠笔,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Q先生的手腕。
锋利刀片没有阻隔地在皮肉上划开血痕,掌心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两人的血融合一体。
痛苦是人与人之间的脐带,在这种病态扭曲的共享之中,可以带来无限安全感。
她在空白记事本上写字,而Q正盯着她瞧,像是初生的雏鸟般打量着赋予新生的母亲。
是的,母亲。
她拥有一双夜空般漆黑的眼睛,略有些卷的黑色长发披在身后,五官平淡,皮肤白皙,肩膀宽阔,血气充盈,身高在传统的霓虹社会里也较为少见。
不过当你看见她的第一眼时,会自动忽略那些皮囊表面,她拥有极为独特的气质。
难以形容的气质,
风、树、云,不,都不对
更像是一只劈开风浪的鸟儿,令人心悸。
脑髓里的无数嘈杂嘶吼短暂停顿,
微微低头看着那只手,那只紧握着自己的手,温暖的血液缓缓在肌肤上流淌。
Q感到无比——安全。
没人会害他了,疯子们都已沉寂,母亲在保护着他。
为什么不去信仰呢?
这是专属于他的神灵。
“你想要怎样的玩偶?”
她这样问。
“我想要你亲手为我缝的玩偶,好不好——萤。”
Q看着她,满载着星星的眼眸中只能看见她一人,祈求中夹杂着撒娇的语气。
看起来和垃圾桶里的流浪小狗没什么区别。
真可怜呐
她用满是血迹的手掌轻轻抚摸过小狗的脸颊,留下一条似是哭泣的血泪。
“要乖一些,神灵只喜欢听话的孩子”站起身,她看着对方,露出一个不含任何杂质的笑容。
轻声说:“久作,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Q点点头,
“如果萤感到失望的话,就杀死我吧。”
“我喜欢萤,所以只有萤有资格杀死我。”
“萤,你可以审判我的所有罪行。”
明明是孩童幼稚天真的话语,却好像在他身上看见无数虚影,这是脑髓中的<他>在讲话。
有趣的异能力。
——吱呀
——禁闭室的门被关紧
神崎萤将记事本放在上衣口袋中,面不改色地穿越黑漆漆、渗满血腥味的地下长廊。
耳边听见了深处的审讯声,脚步依旧没有停下。
鬼魂般飘过,不留任何痕迹。
正在惩罚叛徒的太宰治忽地暂停了手中动作,他回头看向窄缝外的一切,什么都没有。
连只老鼠都没不存在。
是疑心?还是,确有其人呢。
他很感兴趣
港口黑手党内部的电梯设置非常复杂,每个岗位和科室都有不同的电梯设置,一个不小心就会记混。
当然,对于五大干部来说,这些规则并不适用。
中原中也紧皱着眉,眼下挂着青黑。
他最近一直在做噩梦,梦里有人掐着他的脖子,那双红肿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
那个人在哭,无数亡灵也跟随着一起哭了起来,近乎死寂的悲鸣。
她说:“你是凶手。”
不,我不是——想说的话被噎在喉咙,他清楚明白,自己是帮凶。
这是无法补救的过错,一切因他而起,他有罪。
他握住她的手腕,“我该怎么赎罪?”
“你不该问我的。”
“你该去问那些无辜死去的人们。”
话语顿了顿,发出一声嗤笑,
“最可笑的是,你竟也是受害者。”
“那我该去怪谁呢?”
她松开桎梏着他的手,眼泪淹没了海洋,浑身围绕着痛苦,然后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每到这时,中原中也都会从梦中惊醒。
他努力回想那个人的样貌,那个声音,以及那个名字。
但什么都不记得了。
留给自己的只有她的泪水和恨意。
就在前段时间,那偶然一瞥,也同样是噩梦的开端,他看见了她。
利用干部的身份查询到对方的身份,
——神崎萤
在看到这个名字的刹那,所有过往的迷雾都被揭开,他想起来了,把所有不堪和痛苦一并都想了起来。
她回来了。
那个同样困扰他无数时日的人,回来了。
——嘀嗒
——电梯门缓缓打开
两人再次碰面,
神崎萤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
本来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脏瞬间沉了下去,他看见了刺目的鲜血。
直接迈出电梯抓住对方的手,伤口很深,重重凹陷下去,散发着刺鼻的血腥味。
中原中也急躁地问:“是谁弄的?”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抽了回来,微微低着头后撤两步,恭敬说:
“很抱歉中原干部,我会搭载下一乘电梯,希望不要耽误您的任务。”
完美的措辞与冷漠。
“你不记得我了吗?”
他哑着嗓子,忽然很想咆哮出声,这太奇怪了。
明明是仇人才对,可为什么只有自己记得,那个要复仇的人却不记得了这不对,如果这样的话,他被困在噩梦、被困在过去、被困在罪恶之中的日子算什么?
疯了,自己也真是疯了。
如果不记得,反而是件好事,对吧。
只是心脏总觉得沉闷酸涩,他形容不出来这种怪异感觉,最后归结为犯病。
神崎萤没有抬头,
长长睫毛掩盖了眼眸里的情绪。
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
她终于看向他,
明明嘴角是笑着的,可眼神却是刺骨的冷。
她说:“我怎么会舍得忘记你呢?”
“等下班后再见吧。”
“中原中也。”
电梯门重重关上,
中原中也忽然就明白上一次的那个眼神,是故意的吗?
他咬着下唇,
诡异般觉得喜悦。
下班
下班后要去哪里找到她
自己该说些什么?
认罪,承认一切的过错,
然后跪在她面前祈求原谅吗
她会怎么做?
杀了自己还是用别的什么惩罚
他是个罪人,这是从有意识起就被她深深烙在灵魂与肉/体的印记。
现在,这烙印更深了。
中原中也必须祈求着赎罪。
———————— !!————————
等过两天会有1000营养液加更,
还没补上这个加更[求你了]
想要评论和营养液QVQ
[可怜][可怜][可怜]
第60章
中原中也向来不会处理人类社会中的情感牵扯,他从最开始就是非人的怪物,自然也没有受到对于正常人类所必需得到的“关爱”。
他对此不屑一顾,
可又悄悄渴求着什么…
那会是
一点安慰
一点拥抱
或是,
一点带着体温的爱抚。
不管什么都好,只要能短暂逃离现实就已足够,只可惜人类并不喜欢怪物。
就这样跌跌撞撞地活着,
他有时也不理解为什么而活他怎么可以心安理得地活他又该如何继续活下去?
死亡,从诞生起便缠绕在他周围,那些直接或间接因他而死的生灵会化作梦魇——
在每个黑暗角落里伸出细长干枯的手,影子成为攻击肉/体的锐刺,亡灵们尖叫、嘶吼、哭泣着,诉说浓浓怨念。
这些影子无法攻击,也不能攻击。
他知道,这是自己曾所犯下的过错。
久而久之,中原中也很难再分清幻觉与现实的界限,世界对他而言是道漫无边际的囚牢,而他是个被判以无期徒刑的罪人。
理应受到所有职责与惩罚。
他开始害怕黑暗,恐惧清醒,畏怯孤独
每个夜晚,躺在明亮刺眼的白织灯下,用酒精麻痹神经,蜷缩着身体,用尽全力使身体陷入沉睡。
可一旦进入梦境,那又会是另一种恐惧。
重力颠倒的梦境里,中原中也漂浮在半空中,以旁观者视角注视着那场爆炸。
鲜血会溅到脸上,被炸成碎片的尸体到处都是,地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灰烬。
乌云密布的地狱里倒映着亡灵与整个横滨的悲戚,无数只眼球看向他,无数道声音指责他,那些话语汇为几句:
“你是杀人凶手”
“你有罪”
“你该去死”
“你是怪物,不是人类”
他是个罪人,永远永远的罪人,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行…等待悬停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彻底审判过往的所有。
到那时候,是不是就再也感受不到这些痛苦?
宁可死去,也不愿担负着这些继续活着。
他感觉灵魂在被撕扯,或者说,被吃掉——
吃掉他的是亡灵,还有很多很多人类。
白濑,是叫这个名字吗,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不清…羊组织、 GGS 、兰堂、港口黑手党……还有太多太多的人。
一张张面孔浮现在眼前,夹杂着腐臭的皮囊拽住他,啃噬着他的血肉,想要把他一同拖入地狱。
光怪陆离的噩梦令他无法逃离,
在即将陷入彻底黑暗时,有道声音从耳边传来,像是遥远远方的风铃轻响。
她说:“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坠入淤泥中的他奋力挣脱开无数双影子的手,他朝疑似门的方向急切又大声地喊道:
“中原中也!我叫中原中也!”
求求了,
请记住我的名字,
不管是真是假,
这是我作为人类存在的最后凭证。
他跪在地上,用狼狈又虔诚的姿态忏悔着,怪物般的心脏也随之抽搐,恐惧席卷而来。
我很抱歉,我有罪,
但求你记住我,
我该向你赎罪的,
别…别遗忘了我的名字。
——“嗯。”
似乎只是一种毫无意义的拟声词,又或许是承诺,还有可能只是耳鸣的幻听。
不管哪一种,
哪一种都无法证明她切实听见了这个名字。
在门被合拢的刹那,
她顿了顿,说完那未了的话语,
——“我记住了。”
阳光被厚重大门隔断,中原中也跌坐在地狱的入口,他捂着脸,不停质问着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得到她的承认…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不追出去和她一起离开…
为什么…为什么要经历这一切…
他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从没人给予解答,这也是人类几千年都没搞明白的哲学难题:
我因何而存在,
我为何要存在,
我是否有资格存在?
中原中也想问问她,那个只有模糊背影和声音的她。
——她叫什么名字
——不记得了
——完全不记得
闭上眼,梦境在此刻彻底破碎。
怀中酒瓶碎了满地,玻璃渣在阳光下显现出晶莹剔透的模样,屋子里萦绕着难以驱除的酒精气息。
这是一间没有活人味道的房子,这是怪物暂时躲避现实的山洞。
他站起身,赤脚踩在玻璃碎片上,鲜血瞬间染红了地板,猛然袭来的疼痛取代了太阳xue神经酸胀。
并清晰感觉到,自己再次从那场噩梦中活着醒来。
这里是现实,不再是幻境。
而他,又要作为不被承认的人类继续活下去,毫无意义、增加了更多罪孽、怪物般活下去。
中原中也喝了一口水,在水杯倒影里,看见了她的双眸。
那是双充满恨意的眼睛,却笑着说:
“我怎么会舍得忘记你呢?”
“中原中也。”
头顶年久失修的路灯只能驱散一小片黑暗,把整个人放在光亮可以覆盖到的地方,尽力去忽视那些亡灵的尖叫嘶吼。
中原中也站在小巷中,看着手表时针走向夜晚七点整。
他按照电梯间的约定,提前两个小时来到此处。
虽然并没有说清楚究竟该在哪里见面,野兽般敏感的直觉告诉他:对方会在这里履约。
在秒针恰好转动到七点一刻时,
他听见了鞋底与地面的摩擦声——哒、哒、哒
那声音极其细微,像是指尖摸索在白纸的表面,或许也会是肌肤与肌肤间的相互碰触,令人头皮发麻。
从膝盖处传来密密麻麻的痒意,他忽然浑身都没了力气,神情笨拙地看着对方一步步走到自己的面前。
场面一定很好笑。
两人经历了一段长久的无言对视,什么话都没说,同样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中原中也率先开口,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究竟要说些什么。
毕竟他和她只有十几年前的那一天,围绕在周围的是死亡与痛恨。
哑着嗓子,
最终还是问出噩梦中的那个不断循环困扰着他的难题:“ 我该怎么赎罪?”
对方只是轻轻摇头,她看起来过于平静。
平静到和注视着一粒沙砾没什么区别。
她说:“你并不是一切的源头,这实际上与你无关,所以——”
顿了顿,似乎是接下来的话有些难以启齿,但她脸上分明是掩饰过的怜悯。
“当时的我还不够成熟,把所有错误都归咎到你身上,虽然现在依旧放不下心中对你的恨意,但日后不会再见你任何一面。”
“我不该恨你,同样,我也很抱歉无法控制住不去恨你。”
“那么,再见吧。”
她自顾自说着这些完全偏离了既定轨道的话语,声音同样很轻,和一片羽毛落在厚厚积雪上差不多。
什么原谅、什么抱歉、还有什么与你无关这是在为他开罪。
但中原中也完全听不进去。
他只觉得大脑瞬间炸开,那所有支撑自己活下去的情感与信念全部崩塌,空荡荡的,没留下丝毫痕迹。
猛地伸手拽住那个即将转身离去的背影,
声音在颤抖,“为什么如果不怪我,那该怪谁呢?”
“不知道,我目前还不知道这个答案。”
对方皱着眉,语气依旧平淡。
这背后牵扯到的人物与势力太多太多,怪谁、恨谁、厌恶谁,其实都还没有准确的答案。
但也只有他,是被最简单推算出来的第一步,也是最为直白的一步。
这对他来说公平吗?
不公平,一点儿也不公平。
他是不那么完美的加害者,同样也是不那么完美的受害者,真可怜。
“你不能这样做”
中原中也在口中呢喃着,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呢喃些什么,只是从干涸心脏中挤出来的一滩肮脏玩意儿。
“你不能让我背负愧疚与罪恶度过一生,又告诉我一切都是莫须有的枷锁”
“你不能告诉我你不再恨我,如果你不恨我,我又该怎么活下去”
“你不能推翻我的罪行,我一直在祈求着赎罪”
如果没有那一切,他会变成一个失去所有信仰的可怜虫。
强撑着怪物躯体活下去的所有动力都悄无声息漏了气,变成一具扁平恶心的干尸。
“你恨我吧。”
“我求你恨我。”
从有意识起的那瞬间,从他看见这个世界的刹那,从他听见人类的声音时,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诫他——
他有罪,他应该失却梦想,在梦中平静地迎接死亡,在痛苦恐慌的现实中,隐没于暮色凄凉
这才是属于中原中也的宿命,不是吗?
也正是这些充满罪恶的宿命赐给他一张人类的皮囊,让他得以受到更多刑罚。
如果褪去这层皮,他又会变成那个赤裸裸的怪物,他不想,也不要变成怪物
被拽住的人缓缓转过身,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注视着他迷茫无措的钻蓝色眼眸,如同一条失去主人的野狗。
“你真的很奇怪啊。”
她笑得有些讽刺。
“是我引诱你吗?是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我不是明明白白告诉过你,我恨你,而且恨到想要杀了你。”*
“你现在这副可怜虫的样子又是装给谁看的?”
伸手掐住他的脸颊,指尖向下按,看着慢慢泛起红痕的皮肤,鲜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地,似是一朵腐烂枯败的花。
他没有丝毫想要反抗的意识,只是半跪在那里,身上的黑色风衣沾染许多灰尘,姿态放得很低,以一种堪称献祭的神情仰头注视着她。
握住那只放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他微微颤抖着说:
“我是罪人。”
“我不该得到宽恕。”
“我求你恨我。”
别再说出那些话,他已经戴着镣铐等待太久,久到锁链深入骨髓,稀释了血肉,无法再取出。
这该怪谁呢?
怪他自己犯贱而已。
一声轻笑,
她漫不经心地将手抽回,
“我恨你,然后呢…杀了你,再然后呢…你死了,那些人依旧活着。
“这不是赎罪,这只是因为……”
声音停顿片刻,俯下身,凑到他耳边,毫不犹豫指出他的卑劣行径。
“你想通过合理正规的死亡来解脱无休止的痛苦,对不对?”
他愣在原地,所有辩解都消散不见,再没理由去反驳什么,这就是潜藏于内心深处的空洞,也是逃避现实的止疼剂。
如果死掉就好了,可他又担负着太多罪孽;
那么如果是被她杀死就好了,过往的一切被一笔勾销,他不会变成胆小鬼,同样可以赎清那些错误。
说到底,他根本不敢直视自己,不敢面前心中的怪物
这就是真相,
他只是在麻痹神经。
“你瞧,你已经承认了所有,直到现在也没学会隐藏情绪吗”
对方露出一个毫无芥蒂的纯然笑容,她手上的伤还没好,粘腻血液从斑驳疤痕中渗透,随意卷起中原中也垂落肩头的一缕凌乱长发。
橙橘色长发与白皙手指缠绕交错,她用力向下拽了拽,头皮发麻,令整个灵魂都挣扎出几分颤栗。
中原中也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喂,我来这里不是和你玩这种无聊的忏悔游戏,我又不是神父。”
她有些不耐烦地皱起眉,那双眼眸里渐渐没了仇恨,只有对于无关人等的漠然。
没有利用价值的闲杂物,
这就是目前中原中也在她心中的位置
“你需要什么,我可以帮你。”
中原中也捕捉到她话语中另一层含义,她重新回到横滨还能是为了什么呢?
——复仇
“帮?”
她笑了笑。
锐利双眸直直穿透心脏,
她发出一连串质问:
“你可以帮我什么,你现在所拥有的所有不都建立在你的异能力上吗?”
“而你的异能力,建立在无数人的死亡之上。”
“直到现在你也只是一枚好用的棋子,毫无长进。”
“这样的你,要怎么帮我?”
中原中也沉默了。
他垂下头,却被她再一次用指尖挑起。
唇角微勾,
“当然,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毕竟你要向我赎罪,不是吗?”
“成为我的武器,杀了所有阻碍。”
“听懂了吗?”
在漆黑眼眸的倒影中,他点了点头,然后被赐予了一个温柔的吻。
轻飘飘的,一触即逝的吻。
她说,这是解开你第一道镣铐的钥匙。
———————— !!————————
*想法出自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的一段
【是我引诱你吗?
我曾经向你说过好话吗?
我不是曾经
明明白白地告诉你过你,
我不爱你,
而且也不能爱你吗? 】
chuya线的分析——
从诞生有意识的那一刻起就被萤灌输“我是罪人”“我该死”的观念,然后经历了太多黑暗,这反而成为一种对于自己身份的不认同。
如果我是人类,如果我不是怪物,是不是就可以得到“爱”
把一切过错归咎于自己的身份,以及自己的出生
越是这样,就越是病态攻击自己
渴求能够通过合理方式解脱,那个方式就是被——审判
洗清他的罪孽,洗清属于怪物的那一部分
(对于大部分人物性格加以自己的想法和补充,喜欢那种卑微、病态渴求的非正常爱欲, #ooc致歉)
那么其实——
所有人都是萤复仇的工具[眼镜][眼镜][眼镜]
最近看西方名著被腌入味了
写的时候不自觉也代入了omg
好噜,
求营养液和评论! ! ! [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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