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开学还有相当长一段时间,萤和那位夏目贵志都转学到附近的一所小学,目前应当是没有暑假作业这种东西了,非常清闲。
所以——
要怎么消磨这个假期呢?
夏日微风吹过,檐下风铃轻响,叮铃叮铃。
不远处小溪流水声不断,鸟儿从眼前飞过,落在门前庭院,那里种着很大一棵苦楝树,淡紫色花瓣落了满地,香气扑鼻,但并不觉得甜腻。
祖母告诉她,楝花谢尽夏始来,梅雨季已然过去,这将会是一个漫长美丽的夏天。
希望可以在这个季节里有所收获。
萤坐在走廊缘侧旁,赤脚随意晃悠,望着天空云朵发呆。
下意识回想起爸爸早已预定好的夏威夷之旅,如果没有那场意外的话,她们是不是已经在海边为妈妈庆祝生日了呢?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她现在应该还在和爸爸一起看不明所以的晨报;
如果没有那场意外,她应该会找到消失的最后一块拼图,然后完完整整送给妈妈
可惜没有如果,再怎么回忆也都只是妄想。
于是萤又想流泪了。
在离开横滨来到这里后,平静生活就好似伤疤上的创口贴,遮盖着不堪过往,激发出更多焦躁。
每时每刻都沉浸在过去,让她感到疲惫不堪。
这样不好,非常不好,
还是要找一点儿事情做才对。
从缘侧上跳了下去,双脚踩进柔软泥土中,带来一丝痒意。用水管随意冲洗满是泥土的脚,穿上拖鞋离开了这里。
风铃再次轻响,
天空的云朵也换了形状。
萤跑到放置工具的储物间,她想要学会除草种地,祖母实在太累了,一直都在强撑着身体照顾她们。
好几次夜里都可以听见祖母隐忍的咳嗽声。
她迈入后院,杂草从脚踝处长到了膝盖,简直称得上是无拘无束、肆意生长。
踩着石板路,一蹦一跳,终于看见目的地。
储物间是一个单独建造的小木屋,里面黑漆漆的,最容易被小孩子们编造恐怖怪谈的地方。
走到门口,似乎听见了一些微弱动静,但听不真切,
不会是有贼吧?
萤透过缝隙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夏目贵志。
奇怪,平日里除去吃饭很少在屋外遇见他,对方确实如祖母所说,是个异常腼腆、不善言辞的人。
现在似乎是躲在小木屋里睡觉,身体蜷缩成一团,眉头紧皱,嘴里小声念叨着什么梦话,十分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唔,这种时候还要不要进去呢?
萤自然知道夏目贵志在烦恼些什么,太明显了,浑身都是破绽。
不过比较有意思的一点就是,对方显然对她有些好奇,就好像自己身上有某种不知道的力量。
刚好现在也没事,不如干脆问个清楚吧,关于妖怪的世界,她也有几分好奇。
…
吱呀一声,
木门被风吹开,
花瓣顺着这道轨迹落在他的脸颊。
睡眠质量非常浅的夏目贵志瞬间睁开双眼,他深呼吸几口气,警惕看向四周,浑身都是汗,显然还没从噩梦中走出。
周围很静,什么都没有。
脸上爬过几只小虫,被他站起身的动作惊扰,闪着翅膀飞走了。
夏目贵志戴着宽松草帽走出小木屋,将木门锁好后慢吞吞转过身。
刺眼阳光被遮掩在帽檐下,耳边蝉鸣不止,一阵接着一阵,好不热闹。
他感觉有些渴,看着不远处的屋子停顿几秒,还是没打算进去。
等到晚饭时再回去吧。
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漫无目的地走着。
他是个胆小鬼,到现在也没想好该如何与新的家人相处,没想好该怎么隐藏可以看见妖怪的事实,同样没想好该怎么坦然面对自己。
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难太难。
如果不出意外,他可能会逃避一切,直到自己有能力独自生活下去再说。
天空中的太阳照出个小小影子,不断拉长缩小,最后消失不见。
夏目贵志蹲在溪流旁,看着始终流淌着的澄澈水流,用手捧起水泼在脸上,终于感觉凉快一些。
这条川河的名字早已无人知晓,再过不久就要被填埋,建设为工厂。
听起来总会让人觉得有些悲哀。
从身边捡了两个石子,起身用力甩胳膊扔了出去,但很可惜,石头只跳了一下就沉入底部。
又扔了几个石子,无一例外都是这种结局。
好吧,看来他打水漂的技能还是这么烂。
就在夏目贵志打算转身离开时,水中忽然探出个秃头,浑身是毛,长着像鸟一样的嘴巴,身后背着个大龟壳,散发着难以忽视的臭味。
最为引人注目的还是那秃头上高高肿起的大包,双眼通红,看起来非常愤怒。
——是河童!
他向后撤了几步。
“刚刚就是你把石头打到我头上的?!”
河童开口说话,嗓音沙哑难听,飞快从水面走出,动作滑稽可笑,两条胳膊伸长到不可思议的长度,朝着夏目贵志的方向攻击。
如果被河童拽下水,运气好的话会被直接取走尻子玉,成为一具空洞尸体。
运气不好呢,可能就要代替河童活下去,就连灵魂也不得转世。
夏目贵志立马捡起几块石头扔向对方,听得愤怒的一声吃痛,他转身就跑,两条腿跑得飞快,这也算是从小在各种妖怪的追击下练出来的本领。
不得不说,他这运气真是很倒霉了。
一路只能听见自己猛烈的心跳与呼吸,身后河童一边追一边不停叫嚷着——
“我绝对要吃了你!”
“该死的人类啊啊啊啊啊!!”
“给我站住,不许跑!!!”
只有笨蛋才不会跑,可惜夏目他不是笨蛋,他还想活着。
炙热阳光随着他一同奔跑,嗓子里感觉到一股铁锈气息,头脑发热,肾上腺素不断狂飙,他喘着粗气,只要到了神社就好了,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一下——!
汗水滴到眼睛里,带来一阵刺痛。
狂风刮过,
草帽从头顶吹落,他已分不出半点心神给那顶被风吹走的草帽。
神社近在咫尺,只需要再跑几步,他就可以活下去了。
一块卡在泥土中的石头把他绊倒,身体在空中停顿,然后摔倒在地,衣服溅上许多泥土与伤痕。
轰隆一声,
大脑彻底炸开,
距离活下去仅有一步之遥。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放慢了,什么都听不见,过往一切就好像是一部漫长电影般在眼前浮现,妖怪粘腻又恶心的手已经抓住了他的脚踝,并且慢慢向后拖。
要死掉了吗?
真的要死掉了吗?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死掉,或许泡发到辨认不出的尸体会在很久后漂浮到河岸,由警方送到好心收养他的神崎一家,最后草草埋入地下,结束自己的一生。
太好了,终于可以不再每天都感到恐惧,终于可以不在他人鄙夷困惑的目光下生活,也终于可以不给别人添麻烦了
这样也不错,可为什么还是会觉得不甘心呢。
分不清是眼泪还是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在地。
滴答,滴答。
“哼,还是被我抓到了吧。”河童恶狠狠地说,已经出现在他身后,打算把这可恶的人类拖入河流中吃掉。
夏目闭上眼,打算接受这一切。
下一秒,本来还在桀桀桀笑着的河童被一脚踢飞。
河童的身体在天空划出一条优美弧线,瞪大了眼睛,显然还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顶被风吹走的草帽重新回到头顶,透过帽檐的遮掩,他模模糊糊看见了对方的身影,似乎是一个很熟悉的人。
“感觉还好吗,被妖怪追逐的夏目君?”
那人就站在神社下,光晕洒在她的脸上,不带任何杂质,头发反射出金黄色光芒,那双纯黑色的眸子倒映出自己的模样,好似神灵。
神灵伸出一只手,他下意识紧紧握住,生怕一切只是自己死前的幻梦。
“别怕,妖怪已经被赶走了,你安全了。”
他眨了眨眼,随着最后一滴眼泪的滴落,那光晕也随之散去,看清了神灵的面容。
是她啊,那位神崎萤。
……
两人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肩并肩一同走进了这座古老神社。
原本牵扯信仰的神灵石像已被青苔和藤草缠绕,在岁月腐蚀下,看不出本来面目。
这是已被人类丢弃的神灵。
夏目低着头,身上伤口还在渗血,他不怎么觉得疼,毕竟这也是早已习惯的事情。
“你为什么要向神社跑呢,难道妖怪会害怕这里吗?”
一道声音打破了平静,也打破了夏目心中寂寥的池水,他的心还在怦怦跳着,不为那个妖怪,为的是…抬起头,看见了他的神灵。
人类总会把吊桥效应当真,认为身体刹那间所有的哗然都只是为了那一人而鸣,盛大又恢弘,于是便不自觉滋生出一些其它情感。
现在的夏目贵志还不懂,他难以形容这种复杂感觉。
只不过,他似乎很难再逃避对方的眼眸,想要贴近一些,说点儿什么都好。
于是,夏目在脑中准备了无数措辞,他咳嗽两声,嗓子里依旧存在铁锈般的血味,轻声说:“这位神灵还存在,祂会保护每位信徒。”
“哦?可祂刚刚并没有保护你吧。”
萤直白地戳破了现实,将神灵石像上的藤曼扒开,露出腐烂的现实。
她说:“与其信仰虚无缥缈的存在,还不如信仰我呢,怎么样,夏目君?”
又是一阵大风,
天色变得昏暗,
传来无数悉悉索索的声音,
神社内所有的生灵似乎都在诉说着什么。
“祂生气了。”
夏目下意识想要道歉,毕竟惹怒一位神灵,绝对会发生什么想象不到的恐怖事情吧。
“很抱歉,我们并非想要惹怒——”
话只说到一半,就被萤打断。
他看着萤走到已经落了无数层灰的神龛旁,不知从哪里掏出个农用铁锤,一下砸在旁边的石板上。
——啪嗒
石板直接四分五裂。
仰起头,对着周围大声说:“喂,如果你继续耍什么小脾气,那干脆别当神灵,死掉算了。”
风停了,头顶再次恢复阳光,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般平静。
非常识时务的一位神灵呢。
萤从口袋里拿出手帕将那个脏兮兮的神龛擦干净,像是逗小狗一样拍了两下,认真鼓励道:“这样做才对嘛,下次过来给你带点儿线香。”
“好啦,现在该回家了,夏目君。”
说完,她拽着夏目的手腕蹦蹦跳跳离开了神社。
“可是——”
“该吃饭了!不许再说无聊的话题。”
“好的,神崎桑。”
“这样才对嘛。”
夏目贵志下意识扭头看了眼神社,不知为何,总觉得那位神灵有些幽怨,奇怪,是错觉吗?
“要回家了!”萤说。
“回家…吗?”
看着远处已经亮起灯光的房子,饭菜香气顺着微风传递到鼻尖,他听见蝉鸣不断,听见小溪流水,听见自己的心跳。
真好,能继续活下去真是太好了。
————————
又是个超级土的标题(大笑)
河童:为我发声! ! !
萤:(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不知名神灵:好气——但还要保持微笑
夏目:我该怎么办(左右为难)
现在的生活可以联想一下《龙猫》的乡下生活,转移到农村频道。
后面可能会出现一些妖怪,但来自《千与千寻》,yes,一些设定也会来自这里。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好噜!
想要宝宝们的评论和营养液浇灌!
(对手指)
(你们不会舍得拒绝这样一个可爱的我)
(对吧!)(眨眼睛)[可怜][可怜][可怜]
第42章
“你们的姿势都不大对,手臂微微侧过来一点,大约在这个角度扔出去——瞧。”
一颗石子从手中飞出,就好像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精灵,在水面上跳了二十几下才渐渐沉入底部,远到几乎要看不清石头究竟去了哪里。
能够打出二十几个水漂,就连奥特曼都不一定有她厉害吧!
做完这一切的萤叉着腰,微微扬起下巴,满意接受身旁同龄小朋友们的惊叹。
好像只翘着尾巴的骄傲小狐狸。
“斯国一——!”
“我一个都没成功欸!”
“可不可以教教我,求求!”
萤摇摇头,牵起躲在人群后面默不作声的夏目贵志,她说:“你们谁可以哄夏目君开心,我就先教谁。”
颇有股费尽千金,只为博得美人一笑的昏君做派。
刹那间,所有小孩儿的目光都放在了夏目贵志身上,眼睛瞪得很亮,跟看见稀世珍宝没什么区别。
然后叽叽喳喳开始围着他转悠,有人在说最近从书上读来的笑话故事,有人把珍藏许久的糖果拿了出来,还有干脆直接扮鬼脸的小孩儿。
把夏目君当成三岁小屁孩儿了吗,笨蛋。
总而言之,真是热闹极了。
这让从未接受过如此多善意目光的夏目有些头脑发昏,嘴里被塞了好几颗水果糖,甜腻腻的味道混合成一团,完全分辨不出。
耳边十几个笑话嗡嗡念着,最后被大脑加工、融合为这样奇怪的故事:
“小红帽去外星球给奥特曼送狼人吃,奥特曼生气后派出小怪兽把学校给炸了,最后小红帽成为了猎人,在森林里吃蘑菇。”
配合上面前几个还在认真做鬼脸的人,
这副场景真的超级奇怪欸!
夏目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人类其实比妖怪还要可怕几分,尤其是扔给你十几个叽叽喳喳的人类幼崽,非常具有挑战难度。
不过——其实也不赖嘛。
他无奈地笑了起来。
“夏目君笑了!”
“太好啦!”
“第一个先教我,神崎桑!”
“明明是我把夏目君逗开心的!”
“是我才对好吧!”
很好,这下矛盾再次点燃,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放在夏目身上,试图让他选出究竟是谁第一个把他逗笑的。
夏目君:笑,笑不出来了。
这时候萤把手足无措的夏目拽到身后,她清清嗓子:“好了,让我看看谁表现最好,我就第一个教他。”
小孩儿们发出一声欢呼,眨巴着眼睛希望萤可以选择自己。
萤在这群五颜六色的小萝卜丁里扫视一圈,看见一位棕黑色长发的女生正好奇看着自己,对上视线后明显一愣,然后露出个浅笑。
【您已触发测试产品·特殊选项人生线】
→【面对这么多跃跃欲试的小孩子,你的选择是? 】
A.拿石头把河里的河童召唤出来,上演一出暴打河童来彰显你的权威
B.看你比较符合眼缘,现在我允许你成为萤氏打水漂学习人
C.告诉他们都把头发染成黑色,只有笨蛋才会是彩色头发
D.谁都不教,诶,就是闹着玩
这破产品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排除剩下三个奇怪到不能再奇怪的选项。
→【B】
萤选择那位刚刚与自己对视的女生,原因无它,就是比较合眼缘嘛。
“诶,我吗?”对方显然有些惊讶。
萤点点头,问道:“没错,你叫什么名字。”
这颇为正式的对话让女生感到一丝紧张,她揉了揉衣角,还未开口说话就被身旁几个孩子打断。
“别选她!妈妈说要离她家远一点!”
“就是啊,我爸爸也说伏黑家不是什么好东西,一家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的,而且从来没见过她的妈妈爸爸,说不定都去坐牢了呢。”
“换一个人吧,这样不公平。”
又是一阵七嘴八舌的讨论,孩子们毫不掩饰的直白恶意让那个女生低下了头。
她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只是想来看看,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
一阵推搡,有人凶巴巴皱着眉,骂道:“赶紧回到你家里去吧,这里没人欢迎你来。”
女生被推得向后踉跄好几步,差点儿没站稳,被萤一把拽住,她的眼眶红红的,还在小声念着对不起。
看起来可怜极了。
萤咳嗽两声,眼神扫视一圈后让所有孩子都噤了声,问向身旁的女生:“你的家庭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吗?”
“不是的我妈妈她生病去世了爸爸,爸爸外出工作,很久才回来一次,他们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萤点点头,
对依旧不服气的孩子们说:“听到了吧,以后不许再说那些话。”
“你凭什么管我们啊。”
孩子堆里原本的老大终于忍不住,站出来质问道。
现在的情况非常严峻,稍有不慎,萤就要被一起打入【讨厌鬼】行列,然后连带着孤立。
这就是孩子间的战争,完全不讲道理。
女生拽了拽萤的衣袖,她摇摇头,不想让萤也被牵扯进来。
夏目同样也用着担心的目光看着这一切。
很好,看来这群人还没有认清究竟谁才是老大。
萤捡起一块石头,这次没有打水漂,而是直接重重砸向水面,溅起超大号水花,像是喷泉一样恐怖。
与水花一同出现的还有一只被砸晕的河童,直接漂浮到岸边,龟壳朝下,四肢弯曲,口吐白沫。
萤把尸体捞了出来,踩在龟壳上,看起来又拽又帅,她说:“就凭我可以打败怪物,保护这个世界的安危。”
小孩儿们:!
夏目:? !
女生:杀人了?
叹了口气,她用完全不符合年龄的沧桑语气继续道:“被你们发现了,我其实是隐藏在人间的救世主,平日里默默无闻,只要发生危险就会出现拯救这个世界。”
什么老套的超人剧情。
“卡卡密SAMA!”
刚刚还在质疑萤的小孩儿老大直接双膝下跪,虔诚到不可思议,还不忘磕几个头道歉。
其余孩子也跟着一起磕头,一边磕一边喊着卡密SAMA ,画面诡异到好像误入了什么邪教宣传仪式。
萤扭头问向身旁紧张到已经浑身僵硬的女生,“告诉我吧,你的名字。”
“伏黑津美纪,卡密SAMA。”
糟糕,她捂住嘴巴,怎么自己也这么说出来了。
“嗯,我记住了。”萤满意点点头,一脚把河童直接踹入水中。
并警告那些还在继续磕头的小孩儿:如果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出去,就会招来杀生之祸,会被神灵大人偷偷割掉舌头哦。
恐吓非常奏效,每一双眼睛里都充满了恐惧与崇拜,这下是真的把威望值打出去了。
萤拍拍手,终于想起正事,笑眯眯地说:“好啦,那现在我要开始打水漂教学了,一个个排队。”
弯腰捡起几块比较不错的石头,直接塞到伏黑津美纪的手中,她站在背后,用一个算得上是拥抱的姿势圈住对方,握紧了手腕。
附在津美纪耳边,柔声说:“看好了吗,就是这个姿势,然后向手腕借力,眼睛与手肘找到角度,用力发射——”
石头在水面弹了十几下,
津美纪瞬间瞪大眼睛,“好厉害!”
“嗯哼,当然了,因为我是卡密SAMA嘛。”身后环住自己的人发出一声低笑,声音很酥,让津美纪莫名其妙红了耳朵。
好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
对方还在继续传授着打水漂的要领,只不过她已经完全听不下去了,浑身感官都聚焦在耳边浅浅的呼吸声与手心皮肉温热的碰触上。
联想到刚刚那肯定又信任的目光,伏黑津美纪后知后觉的,彻底红了脸。
“怎么样,我教会了吗?”
“嗯,谢谢。”
比蚊子的声音还要小几分,低着头,通红耳垂就好像发烧了一样,她下意识揉搓着衣袖,再次超大声鞠躬道谢后转身跑回了家。
“欸?”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伏黑津美纪在心中疯狂道歉,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神崎桑了。
直到一股脑儿跑回家后,她贴着门缓缓坐在冰凉地板。
整个人缩成一小团,把头埋进臂弯里,还是没忍住哭了起来,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但如果不哭的话又很难受。
写完暑假作业从房间走出来的弟弟看见了她此时的狼狈模样,海胆头都变得犀利起来,语气冷冰冰。
撸起袖子问道:“是不是那群无聊的家伙又欺负你了。”
伏黑津美纪抬起头,露出个又哭又笑的奇妙表情,一把抱住了自己弟弟,哭着说:
“惠,我遇见了,遇见了自己的卡密SAMA!”
“我要永远追随她!”
“呜呜呜呜”
海胆头弟弟:?
等等等等,这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卡密,非常可疑。
拍着还在哭泣的姐姐,海胆头心中已经在琢磨着该怎么揭穿那所谓卡密的真面目
等到一对一教学完已经是晚上了,萤和夏目坐在河边看日落。
夏目沉默良久,还是问出了那个两人都心知肚明的问题:“神崎桑,你是不是也可以看见妖怪?”
身旁的萤又捡起几个石子,随意扔向平静湖面,没有回答。
夏日凉风吹拂发梢,
湖面倒映着深紫色晚霞,一切都好似不真实的幻梦。
她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低头看着还有些沉默的夏目,扬起一个灿烂笑容。
“因为我是卡密SAMA ,所以什么事情都可以做到哦。”
伸出一只手,眨了眨眼。
夏目看着那双眼眸,也笑着握紧了萤的手,借力站起身。
两人一同走在回家路上,
就这样,又度过了一个漫无目的的夏日。
————————
河童:谁来为我发声? ! !
萤(骄傲)(仰头):是的,我是卡密SAMA
夏目:你究竟有多少个好信徒()
津美纪:呜呜呜,不管,我的信仰找到了!
惠:总觉得很可疑啊。
吐黑泥:
今天去卖废品,赚了4.5
结合今日收订,那我一共赚了六块钱!
哇,真的要弃文从商了,
等以后我变成捡垃圾大王再给大家出书一本(笑得很苦)
不要养肥我求求求求
要不然真的会嘎巴一下死掉(晕倒)
[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第43章
收音机里播放着一首二十年前的老歌,是祖母最喜欢的歌手——岛仓千代子的《人生いろいろ》(人生百态)。
这是一位拥有相当悲惨曲折一生的歌手,最后在红白歌会上唱出此首算得上是看透命运的绝唱。
祖母跪坐在走廊缘侧,手捧热茶,默默聆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略带沙哑的音乐,眼尾泛出一点泪花,叹了口气,雾气晕染了她苍老的容颜。
萤和夏目都坐在一旁,两人也捧着热茶,望向渐渐落去的黄昏。
四周很安静,只听得收音机断断续续的歌声。
树荫随着晚风不停摇晃,头顶风铃叮铃叮铃,蜻蜓在头顶盘旋,空气中嗅出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
随着乌云忽然遮蔽了天空,一滴雨落在萤的茶杯里,
滴答一声,
歌曲演奏完后陷入空白停顿。
收音机里发出刺啦刺啦的广播声——根据本台记者播报,东京地区将于今晚持续降雨,预计时间三到四日,可能会有大规模停电,请附近居民注意安全
又将会是一场大雨呢。
“要不要趁着还没下雨先把院子里的菜收割一下?”
“那就麻烦你们俩了,快一些,小心别被雨淋湿。”
“好的!”
萤把茶杯放在托盘里,穿上拖鞋后从墙角拿出两个小竹篓,将其中一个递给夏目。
两人分工明确,一人负责一边。
弯下腰,把已经成熟的茄子、西红柿、豆角统统都摘下来放到篓子里,一股收获的满足感油然而生。
甚至还找到了个超大号的独角仙!
悄咪咪塞进口袋里,打算回去后向夏目炫耀。
雨水落入土壤,整片大地都散发出一股泥土的芬芳,萤不知道该去怎么形容这种独特味道,反正非常上头就是了。
擦去额头上渗出的密密汗水,她用力捶了捶有些僵硬的后背,忽然瞧见夏目僵硬不动的背影。
“夏目,你怎么了——”
顺着夏目的目光,看见了一只在墙角阴暗爬行的妖怪。
哦豁,还是个老熟人呢。
把竹篓放在地上,随意拍拍手上的泥巴,萤一边跑一边喊着反派语录:“不许跑!臭河童!”
本来只是路过的河童:救救!
已经被这可怕人类整到PTSD的河童琢磨着究竟是选择继续被踢,还是主动求饶。
妖怪是最懂得弱肉强食的生物。
于是河童一个滑跪,果断在萤的面前表演标准土下座。
萤戳了戳河童头顶还没消下去的包,问道:“你今天来是想干什么?”
河童实话实话:“要发大水了,我得找个地方避难。”
夏目也凑了过来,听到这话觉得有些奇怪,便问了一句:“可你不是住在河里的妖怪吗,为什么会怕水?”
河童想到什么,浑身打了个颤,哆哆嗦嗦地说:
“是河神,河神发怒了,如果不离开那条河,所有妖怪都会死掉。”
“河,哪一条河?”
“自然是门口那条河,名为荒川。”
河童没逃成功,被萤威胁着继续干农活,如果不同意就把它的龟壳卸下,当成甲鱼来吃。
忽略颇为震惊的河童妖怪与夏目,萤耸耸肩,“甲鱼真的很好吃,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嘛。”
“呜呜呜,可恶的人类,这个世界上怎么会存在这么坏的人类,比妖怪都坏,呜呜呜,我不要活了。”
被迫当苦力的河童一边哭诉着人类的恶行,一边老实巴交摘豆角。
没戴老花镜的祖母还以为是哪个穿着绿衣服的淘气孩子,只不过这孩子头顶蛮秃的。
这么想着,转身走进屋内做晚饭。
…
萤看着远处依旧平静的河水,她皱了皱眉,扭头看向夏目,“如果河童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场雨可能真的会变成灾难。”
“它说,那条河名为荒川,我记得山间神社供养的神灵似乎也名为荒川。”
夏目努力在脑中回忆有关那条河的一切,为什么,为什么河神会愤怒呢?
突然,他回想起那则消息。
拽了拽萤的衣袖,说:“这条河不久后要被填埋建设工厂,河神就是知道这个才会发怒吧。”
毕竟,没了河的河神,还叫作什么神灵呢?
虽然现在也早已没有人信仰那位神灵,可如果连河流都没有了,那才是真正的消失。
想到那间破败的神社,夏目心中感到一阵揪心,他觉得悲哀。
因人而生的神灵,却要被人类亲手抹杀,多么荒唐的世界。
萤在夏目面前打了个响指,清脆一声,成功将人拉回现实。
她眨了眨眼,说:“这就是现实,或许等到百年过后,地球上已经不会有人类存在,每种生灵都有属于自己的生长周期,而且…”
“真正的神灵不应是人类,而是这个孕育万物的自然,不是吗?”
“请别担心,生命总会自己找到出路。”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说出很多很多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大道理,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更接近于看透事物后的悲悯。
夏目贵志知道萤有很多很多秘密,他不好奇,只是感到一些心疼。
一个过于成熟的孩子必然是受到过某种非人的痛苦,才能历练到如此地步,揭开那些创口贴,就可以看见过往血淋淋的伤疤。
他自己就是如此。
两双眸子互相对视,都读懂了对方话语里未表达的深意,然后一同笑了起来。
轰隆一声,大雨随之落下。
两人都成了落汤鸡,伴着阵阵雷鸣,一边大笑着一边往家里跑,还不忘把摘豆角的河童也捞回家。
站在屋檐下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萤和夏目都打了个喷嚏,接着被祖母强制披上毛毯,喝了一杯苦涩姜茶。
河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祖母的目光扫视一圈后成功发现了这只绿色妖怪,她递过去一杯姜茶,摸了摸河童秃秃的脑袋。
柔声说:“刚刚也辛苦你了,请喝杯茶吧。”
河童不可置信地伸出爪子指了指自己,仿佛在说:啊,我吗?
在得到肯定答复后流泪满面,看起来更丑了,抱着茶杯慢慢喝下这来之不易的幸福。
祛除寒冷后祖母招呼着大家回屋吃晚餐,
萤把毛毯放好,扭头看见即将冒雨离开的河童,甚至还偷偷从筐里拿了几根豆角当储备粮。
她叫住妖怪,问道:“离开这片河流,你还能去哪里呢?”
“不知道,妖怪就是这样,我们没有所谓的家。”
河童低下头,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它不敢不回答这个人类的任何问题。
屋外雨声依旧,过了一会儿,它听见一声叹息,那人类说:
“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生活在这里,当然,必须要帮忙干农活才可以哦。”
“!!!”
河童猛地抬头,惊讶到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真的吗,我真的可以住在这里吗?!”
“当然,因为我看得出来,你是一只没有吃过人的好妖怪。”
萤眨了眨眼,异能力随之发动,她能看见这只妖怪身上并没有罪孽,非常干净。
前段时间抓住夏目也只是想要吓唬一下,并没有要吃人的意思。
所以那位神灵才没有出手帮忙,估计也是知道这妖怪的本性。
想想看,一个会干农活、力气大、不吃人、老实本分的妖怪,那绝对非常适合当家养小精灵嘛。
迎着河童无比感激的目光,萤笑着说:“别站在雨里了,快要开饭啦,一起去吃吧。”
她转身走进屋内,心情很好的样子。
河童把自己的手脚擦干净,亦步亦趋跟在人类身后,它觉得这一切真像是做梦,哦不,做梦也梦不到如此稀奇的场景。
雨还在下,从院子围墙外探出个小脑袋,那标志性的海胆头在如此暴雨里依旧强撑着屹立不倒。
想到自己刚刚看见的一切,小脸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些人为什么要对空气说话?
不对,地上可以看见脚印,不像是人类拥有的,也并不是咒灵…那究竟会是什么?
天空闪过一道闪电,他披上雨衣,离开了这里。
……
屋内正夹着菜的萤顿了顿,看向玻璃窗外,眼里划过一丝趣味,若无其事的继续吃天妇罗。
今天的晚餐是寿喜烧。
在清凉夏日里吃着热乎乎的饭菜,总会令人倍感幸福。
坐在对面疯狂摄取食物的河童一边吃一边发出惊叹,“呜呜呜,太好吃了,我活了这么久,怎么才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要知道,河童平日里只能吃些河底杂草和小鱼小虾,每天都饥肠辘辘。
祖母心疼地摸了摸它的秃头,又填上满满一碗饭。
那慈爱的眼神让河童心中暖洋洋的,露出个傻乎乎的丑笑。
夏目侧过头努力憋笑,和同样憋笑的萤对上视线,两人没忍住都把自己呛着了。
“咳咳咳咳。”
差点儿把饭喷出来。
碗筷和洗碗的活儿都被河童承包了,非常勤快。
萤和夏目躺在电视机前继续消磨时光,祖母则是拿着毛线慢慢织围巾和手套,本来是两人份的,现在估计还要算上妖怪。
电视里正播放着笑话专辑,
萤吃着海苔仙贝,夏目在剥橘子,遇到好笑的时候会一同笑出声。
然后拽拽还在织围巾的祖母,惟妙惟肖将笑话学一遍,祖母也会露出满是皱纹的笑容。
等到浴室的水放好后,
萤和祖母一起泡澡,有时候还会学几首老歌,她现在已经把岛仓千代子的歌学得差不多了。
下一个洗澡的是夏目,他不是很喜欢泡澡,一会儿就会出来。
两人在祖母的监督下喝完温牛奶,分头回到自己的房间睡觉。
萤打了个哈切,“晚安,祝你好梦,夏目。”
“祝好梦,萤。”
又一个平淡夏日度过,
夏目贵志躺在今天刚刚晒过的、充满阳光气味的榻榻米上,他听着窗外的雨,慢慢闭上眼,心中再次浮现那句已重复上万遍的话语——
能来到这里,真是太好了。
……
深夜,一只独角仙从衣服里爬了出去,飞向神社。
————————
先来过个小副本(原创ing)
霓虹确实有荒川这条河,但这里仅是借用名字,我实在不会取了orz
现在先是非常快乐的暑假农民生活ing
身上的伤疤总会被治愈,
这个世界萤性格塑造的重要原因
[猫爪][猫爪][猫爪]
宝宝们[可怜]
你们真的没有离我而去吧([爆哭]
想要评论[可怜][可怜][可怜]
第44章
雨下了整晚,第二日醒来后依旧是雾蒙蒙的黑夜,大片乌云积攒在空中,呼啸的风裹挟着房屋吹过,有种末日来临前的压抑。
昨天晚上整片地区停电,现在家里黑漆漆的,只能点着蜡烛小心行动。
萤很喜欢这种暴风雨的感觉,怎么说呢,或许是源于人类基因中对极限的渴求?
餐桌上有一个燃烧着的烛台,微微驱散了黑暗。
非常勤快的河童早已把早餐都准备好——自制三明治和一杯牛奶。
夏目似乎还没起床。
顺嘴夸了一句河童,得到妖怪感动的热泪,以及真诚到令人哭笑不得的话语,“你们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人类!我要永远追随你!”
咬了一口三明治,萤摆摆手,嘛嘛,她现在已经有很多很多信徒了。
【恭喜测试员提升异能力为——Lv2】
【温馨提示:质量高、更为虔诚的信徒是提升异能力的关键哦(因测试员异能力获取途径较为特殊,故而有提升进阶的可能性)】
握住牛奶杯的手悬停在半空中,她眨了眨眼,如果是这样就更加有趣了啊。
祖母用手帕擦去萤嘴角那一圈白胡子,看向屋外已经被雨水淹没的菜地叹了口气。
自顾自说着:“真是难得一遇的大雨,如果再这样下去,会发洪水也说不准。”
萤想起那条名为荒川的河,她似是好奇的用手撑着下巴,问向祖母:“外婆,关于门口那条河,有没有一些故事呢?”
“啊啦,萤是指荒川吗”
“没错。”
祖母垂下眸子,脸上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好像回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
她说:“我一直生活在这里,还记小时候所有节日都会再神社周围举行,每个人都信仰着荒川,希望神灵可以为这个村庄带来好运。”
萤给祖母倒了一杯热茶,随着白色雾气的缭绕,尘封在记忆里的那些过去被慢慢揭开。
荒川是一条很好的河,自古至今,没有人溺死在这条河水之中,同样也未曾发过大水将庄稼淹没,始终保持着洁净与柔和,给住在这里的人们送去希望。
自然而然,人们在最高的山峰建造出神社来供奉这条河流,并取以荒川的名字,虔诚信仰着这样一位神灵。
时间就这样过去许久许久,久到人们决定抛下农具,离开乡村,去往钢筋水泥的城市。
没人再记得土壤的柔软,也不会有人愿意低头抚摸自己赖以生存的大地,大家都抬起了头,想象跳跃出现实的荒芜,去追求那些看不见的东西。
荒川依旧在不停流淌,可人类早已不需要祂。
随着年轻人的离开,村子里也只剩下这群骨头都要埋进土壤的老家伙们,很少再有人愿意跋山涉水去那座神社参拜。
前段时间有个孩子不小心落水,虽然只是呛着了,但荒川依旧被大人们打上需要远离的标签。
再然后,有个扩建的工厂发现了这条河,立了公告,决定在一个月后进行填埋处理。
等到山间神社彻底倒塌,等到老人们离世,或许就再没人记得会有荒川的存在了。
故事讲完了,祖母也放下茶杯,摇曳烛火照耀着她已然浑浊的眼眸,那里流露出哀伤。
低声说:“这场雨,是荒川的哭泣。”
啪嗒,屋檐落下的雨珠滴落在地板,蜡烛被一阵风吹灭,屋内重新陷入黑暗。
在门后听完整个故事的夏目贵志握紧了拳头,心脏传来窒息般的疼痛,他觉得不应该是这样,故事的结局不应该是这样。
那位神灵,为什么会落得个如此结局呢?
明明是为了保护人类而生的存在,几千年后,人类就是这样报答祂吗。
这究竟是个怎样奇怪的世界,他不懂。
“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想不想在暑假结束前干一票大的?”
从屋内走出的萤敲了敲他的脑袋,展开雨衣披在肩膀上,摆出个奥特曼的动作,吹了吹刘海,坚定喊道:“是的没错,我,神崎萤,拯救世界的救世主,又出现了!”
夏目捂着额头,发出一声疑惑的——欸? !
“这次的任务就是——拯救荒川,所有黑恶势力都要被绳之以法!”
说完,萤在原地转了个圈圈,单膝下跪在夏目面前。
右手举着另一件雨衣,神情无比认真地询问:“而你,夏目贵志,愿不愿意成为我的信徒,和我一起打败黑暗,让世界重现光明?”
夏目向后撤了两步,看着萤那故作深沉的表情,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他接过雨衣,深呼吸一口气后说:“我愿意。”
“很好,那么现在就出发吧!”
信心满满的萤戴上了斗笠,转身将雨衣划过一个漂亮弧度,腰间别着一根长木棍,像是古代武士般帅气。
夏目也急匆匆戴上斗笠跟在萤的身后,他问:“难道不需要做些计划吗?”
“计划?不不不,我的字典里没有计划这个词,在绝对实力面前,什么都没有用。”
又轻而易举说出了可怕的话呢。
不过萤确实有某种神奇魔力,夏目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涌起满满信赖。
这魔力就是——不管她说什么胡话,都不自觉想要追随她,和她一起去做些傻事。
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河童正踮着脚尖、踩在小板凳上努力洗盘子,关于荒川的事情它知道的并不多,也不敢凑到神灵面前,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没了小命。
祖母重新点燃了蜡烛,火光倒映在她的眼眸,闭上眼,自顾自笑了起来。
“去拯救祂吧,别再让荒川流泪。”
处理完餐具的河童蹦蹦跳跳坐在祖母对面,用只有四个指头的爪子笨拙学习着该如何织毛衣。
暴雨中还有个小小身影,也跟着消失不见。
雨依旧未停
萤和夏目走在泥泞山路上,神社被建在山顶,平日里就很难登上去,更别提还是现在这样的极端天气。
雨越下越大,山间起了厚厚一层浓雾,遮挡着视线,几乎什么什么都看不见。
耳边除去雨声还是雨声,空气里也充满着潮湿,似乎整个世界都被雨所包裹着,完全喘不上气。
裤脚沾染上一层又一层浑浊泥点,头顶斗笠早就被风吹走,那件风衣也只能算是聊胜于无。
夏目眯起双眼,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萤的身上。
她的身子挺得很直,一步接着一步,没有任何犹豫和停顿,那头黑色长发披在肩头,真像是她所说的——无所畏惧的救世主。
一块石头滚落,夏目下意识向旁边挪开,然后脚一滑,重心不稳,差点儿就要滚下山去。
手腕被一把拽住,仰起头,透过雨幕看见了那双令人心颤的黑色眼眸。
和上次一样,心跳又漏了几拍,天地间只能感受到手腕处皮肤相融的温热。
“当心些,要不要我背着你上去?”
她这样说,雨水从额头滴落,淋湿了单薄的短袖上衣。
夏目稳住重心,重新站了起来,摇摇头认真回道:“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我自己可以的。”
“我相信你,已经快到了,再坚持一下。”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赶路。
一抹已然褪色的鲜红出现在视线中,抬起头,终于看见了——荒川神社。
被藤蔓缠绕的石像依旧静静伫立在原地,腐朽、沾满尘土的神龛与上次来时并没有任何区别,整个神社还是一如既往的破败。
萤从口袋里拿出用盒子保护好的线香,用火柴点燃几根后直接插在香炉中。
她仰起头,雨水无情地落在脸上。
“喂!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一直都在看着我们对吧?”
“咳咳咳”
糟糕,被雨水呛到了,这个小心眼儿的神灵。
夏目担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接下还未说完的话语。
大声喊道:“我们并没有恶意,只是想和您谈谈,请出现吧,荒川之神!”
连绵不绝的雨忽然停住,雨珠落在半空中,香炉里点燃的几根线香不再燃烧,一切似乎都停滞在此刻。
夏目扭头看去,神社似乎产生了一道屏障,彻底隔绝了与外界的接触。
心中生出几分紧张,到现在为止,他才真正感受到神明力量的可怕之处,这完全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存在。
一片叶子飘飘然落在两人的头顶,
上面写着——【可】
萤顿了顿,问:“这场雨是你控制的,对不对?”
又是一片树叶,
——【是】
夏目抿了抿唇,“您想要彻底淹没这里,是吗?”
——【是】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一同问出那个最想问的问题:“我们要怎么做才可以停止这场牍搅狩雨。”
这次没有树叶飘落,停滞在空中的雨滴继续坠落,线香点燃的烟雾与山间雾气慢慢融合,就好像刚刚的一切都是幻觉。
看样子来是沟通失败了。
夏目下意识看向萤,在他心中,萤比真正的神灵还要厉害。
只见萤捏着下巴沉思三秒,很果断地说:“那干脆把这个神社砸了算了,刚好我带了锤子。”
说完,从不知名口袋里掏出了个锤子,回想起上次的情形,夏目不免有几分忧虑。
很好,雨再次停了,
这家伙还真是吃硬不吃软。
树叶从空中坠落,这次没有停留在两人头顶,而是继续向外飞,落到一个孩子手中。
躲在暗中观察的刺猬头小孩儿盯着那片飘向自己的树叶,小脸瞬间紧绷,转身就要离开。
结果一头撞上结界,以一个并不怎么优雅的姿势摔倒在地。
眼前出现一个身影,把他从地上揪起来,用并不怎么友好的语气质问道:“喂小鬼,你是从哪里来的?”
可恶,被发现了。
————————
目前应该是决定就写文案中展示的前四个世界了,
完全看不到希望的收订,
唉,就先这样吧,
不过请放心,应该会努力日更到完结(握拳)
[猫爪][猫爪][猫爪]
(以后再也不会在作话吐黑泥了)
(脉动回来!)
[猫头][猫头][猫头]
第45章
“既然你都听见了,那么——只能把你灭口了。”
那个人发出如此反派的声音,头顶闪过一道惊雷,照亮对方此时脸色,衬得更为恐怖。
伏黑惠下意识召唤出玉犬,但没有任何用,这里被神灵所隔离,咒术的力量完全无法施展。
雨水滴落眼睛,他下意识闭上眼,下一秒就感觉身体不再腾空,他被人放了下来。
看着依旧有些懵的小孩儿,萤拍拍手,把刚刚捡到的斗笠戴在对方头顶,“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来凑热闹,现在懂了这个道理吧。”
付黑惠:…明明你也大不了我几岁,也是个小孩子才对。
他扭过头,过大的斗笠遮挡住视线,什么都看不见。
夏目贵志走到萤的身边,他有些担心,按照神灵刚刚的态度,看样子应该是不会暂停这场雨了。
该怎么办呢,他们都只是一群孩子而已,完全没有可以对抗神灵的力量。
萤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转身看向天空中的神灵,微微一笑,“主角总是会经历绝处逢生的剧情,现在是世界给我们的考验,不要自乱阵脚,夏目君。”
狂风吹乱她的发丝,在暴风雨下站得挺直,整个人都散发着无比自信的光环,像是少年jump里才会出现的绝对正派人物。
——好耀眼!
这是伏黑惠和夏目脑子里蹦出的第一个想法。
很难想象究竟是一个怎样完美的家庭才可以培育出如此性格的孩子,夏目想,那绝对会是个无比幸福的家。
过于强大的同理心让他感到一阵心疼。
——轰隆
一道闪电劈在萤的身边,石板四分五裂变得焦黑,警告意味非常明显。
萤默默往后撤了两步,拉住还在愣神的两人,“那什么,要不现在战略性撤退?”
夏目:……?
惠:我就知道。
萤转身狠狠踹了一脚结界,听得某种玻璃破碎的哗啦声,整个神社开始剧烈晃动,天空忽明忽暗,数量多到可怕的鸟群在空中划过,无数飞虫与这座山的生灵慢慢汇集于此,场面令人头皮发麻。
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她站在最前面,张开手臂护住身后两人,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终于要现身了吗,躲躲藏藏的神灵。
从神龛里慢慢浮现出一个虚影,浑身散发着柔和光芒,身穿极为繁琐奢华的十二层单衣,绘有上古信仰图案,淡金色长发披在身后,已然有拖地长度。
每走一步,脚底便盛放出无数生命。
那双纯金色眼眸里带着独属于神灵的悲悯与无私,面色苍白似雪,纯色如椿花般,好像轻轻一碰就要化为泡沫消失。
怎么说呢,完全超脱了人类可以定义的美,无法形容的神圣。
似乎多看祂一眼都是种玷污。
夏目和伏黑惠已完全失声,大脑停止运转,差点儿连呼吸也要忘记,整个身心都得到了某种净化。
——这就是,真正的神灵吗?
荒川之神站在这位不停挑衅着祂的人类面前,垂下眸子,伸手轻轻拂去人类发丝间的一滴雨。
祂说:“雨不会停下。”
这是神灵消失前想做的最后一件事,神罚吗?其实也不见得,只是祂感到了疑惑与背叛,按照每位神灵的公式书,这就是祂该做的。
人类问道:“如果弑神的话,会不会死呢?”
滴答,雨滴消失在指尖。
祂看着这人类的灵魂,纯白中参杂着流动的金色光芒,是信仰。
哦?竟然是一位被赋予神格的人类。
祂俯下身,和这位胆大妄为的人类近乎脸贴着脸的距离,露出类似于疑惑的神情,眉头微蹙。
“你想杀我?”
声音很轻,就好像花苞盛开刹那的吐息,柔和到不可思议。
人类笑了笑,似乎是觉得祂的问题很蠢,“当然啊,因为你可是要摧毁我的家,这是我最后的家。”
“我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即便是神也不可以。”
一人一神都有属于自己的立场,气氛变得有些僵硬。
终于从幻觉中走出来的夏目拽住萤,他鼓起勇气对神灵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会抵制工厂填埋荒川,并且重新修缮这座神社。”
“您快要消失了,就由我们来成为您的信徒,怎么样?”
荒川看了一眼夏目,轻轻摇头说:“我不需要,是我主动放弃了神格。”
夏目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这样的回答,怎么会有神选择放弃自己呢,毕竟那是神啊,在人类眼里至高无上的存在。
神灵转过身,看向破陋的石像与已然褪色的神社,充斥着腐朽与遗忘的气息。
祂眼眸微怔,挥了挥衣袖,这里忽然变换了模样。
无数人类幻影出现,孩童们在大人指引下懵懂地摇铃,许下自己的心愿。
——【想要吃糖】
——【希望妈妈的病可以康复】
——【神灵大人,能不能给我一只小猫】
……
然后是一个又一个大人,他们许愿庄稼丰收、许愿明日可以下雨,许愿自己的姻缘与未来。
年幼的荒川坐在神龛上,祂聆听着这些无比简单又无比真挚的心愿,好可爱,原来人类都如此可爱吗?
如果不完成这些愿望,他们会伤心的,对吧?
完全不想看见那样的场景。
祂闭上眼,微风吹过了绑在树上、写满愿望的红色纸条,有个孩子正发着呆,看见如此神奇一幕后拽了拽自己的母亲。
“我看见神灵了!”
母亲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真好,那说明你的愿望要实现了哦。”
女孩儿看着那位年幼的神灵,似乎对自己眨了眨眼,妈妈的病很快就治好了。从此以后,她坚信这个世界上存在神明。
而那个孩子,名为——神崎堇。
正是萤的祖母。
她牵着母亲的手慢慢离开神社,并在每个假日都会来祈福,一点点看着本来热闹的神社日渐破败,绑在树上的红色纸条也越来越少,最后什么都不剩下了。
而她呢,也离开家去往北海道读书,只是心中常常惦念着荒川。
毅然决然和当时的男友分手,回到家乡成为一名音乐教师,结识了现在的丈夫,虽然为人处事都较为懦弱,但很听话,也同意入赘改姓。
神崎堇就这样继续在这里活下去,她每年依旧会去神社祈福,只是年纪大了,再没力气爬到山顶。
自此之后,再没人摇响铃铛,虔诚祈愿。
荒川等了一年又一年,祂依旧坐在神龛上等待着。
…为什么人类不愿意再来呢?祂想,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足够能力实现他们的愿望?
…为什么呢,是因为人类已经遗忘自己,有了新的信仰吗?
…为什么呢,祂想不通。
直到神灵从山林中走出,祂看见人类正指着荒川,说什么要进行填埋处理,孩童们对荒川避之不及,这里早已没人还记得那间神社。
祂忽然明白了,不是遗忘,而是不需要。
这个世界,似乎已不再需要神灵。
抬头看,八百万神灵究竟还剩下几个呢,没了信仰的神灵又算是怎样的存在。
无人知晓。
荒川坐回了神龛,睫毛上有一滴雨,祂说:“雨不会停,但不会摧毁你们的家,只是会淹没那个非法盈利的工厂而已。”
“我不会伤害曾经给予我生命的人类。”
“神因信仰而生,也因此而死。”
“你们可以离开了。”
眼前的幻影消失,这位神灵的一生也就此结束。
……沉默,良久的沉默。
这时候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冤枉一位神灵的罪名真是令人难以忍受。
夏目死死咬着下唇,泪水混合着雨珠一同滚落,滴答滴答,坠入枯黄草地消失不见。
从幻境中走出来的伏黑惠用手臂遮住眼睛,心智早熟的他已经懂得什么是死亡,他也看懂了神灵的无奈。
如果当时,他能遇见这位神灵就好了,妈妈可能就不会死了。
可又有什么办法呢,现在就连神灵也会死去,这个世界怎么会如此残酷。
他也想哭了,究竟为什么呢?
淅淅沥沥的雨声中,萤走到神龛前,注视着荒川之神。
她说:“我知道你不会做这些,所以此行的真正目的是来拯救你。”
荒川抬眸看向这个特殊人类,没有说话。
一黑一金,两双眼睛相碰撞,恍惚间竟觉得这是两位神灵间的较量。
“你感受到了吧,我身上也存在着信仰。”
她步步紧逼,
荒川下意识错开视线,
“那又如何呢?”
人类附在祂耳边,笑着说:
“信仰我,让我代替你成为这里的神灵,在我复仇之后可以让你继续活下去,以人类的身份。”
让一位神灵去信仰人类?
……简直荒唐。
“有何不可呢?”
荒川观察着眼前这个人类,哑然失笑,不愧是她的血脉,总能做出些不可思议的事。
“好,我信仰你,神崎萤。”
祂伸出手,指尖轻轻碰触她的眉间,转瞬间,整片山谷都蔓延出灿烂至极的生机。
石像彻底成为粉末,神龛上的名字淡去,那位神灵消失了。
【恭喜测试员提升异能力为——Lv50(半神)】
萤眨了眨眼,感受到体内无比充沛的能量,她握起拳头,原来这就是成为神灵的感觉,真神奇。
雨还在下,
转身拽住两个还在哭泣的笨蛋下山,她哼着歌蹦哒在前面,然后忽然顿住。
回过头,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她说:“别担心,荒川永远不会消失。”
“所以也请别再哭泣。”
这时候,她似乎也像是某位神灵。
————————
荒川之神副本over
本世界的异能力算是个很大伏笔吧(摸下巴)
也是离开本世界的原因(
萤、美夏、堇,三代人都是一个姓氏(握拳)
下面就要进入时间流转大法! (妈咪妈咪哄!)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6章
这场大雨连续下了四五天,不过没有造成任何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只是将那个决定要填埋荒川的工厂冲垮。
接着,当地政府发现该工厂非法排放有害液体,日后将进行查封处理。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正轨,随着这场雨的终结,漫长暑假也终于要宣告结束。
在伏黑津美纪心中,这个假期就好像梦境般,若人生有所谓的重要转折点,那么一定就是现在了。
她认识了人生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好朋友,强大无所畏惧、总在绝境时闪亮登场的卡密sama!
耀眼到不可思议。
时间再次拉回到那个雨夜,
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家里。
心中焦急着惠的踪迹,究竟去了哪里,四周都找遍了…该怎么办,如果惠出了什么意外,那她干脆也死掉好了。
——咚、咚、咚
——三下敲门声在雨夜中响起
站在小板凳上警惕看向猫眼后的几人,发现竟是惠…和卡密SAMA!
即便是在如此阴郁的雨天,卡密sama身上似乎也闪着一层淡淡金色的光芒。
惠的脸色臭臭的,被拎着衣领揪了起来,双脚还不能着地,晃来晃去,看起来有些好笑。
一般来说,女生都比男生要先长个子,更别提两人之间还有将近三岁之差,简直是毫无还手之力。
她匆匆拍去自己衣服上的褶皱,拂去眼角泪珠,急忙推开门,把惠接住后果断扔到身后,对卡密SAMA露出了完美的礼仪笑容。
被果断抛弃的弟弟酱:…?
因太激动而咬到舌头,结结巴巴地问:“您来…不,神崎桑现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卡密sama只是笑了笑,黑色发丝贴在脸颊上,身上湿漉漉的,显然是被这场雨浇透。
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仅仅是站在面前,都会觉得很耀眼。
她说:“在路上遇见了不听话的小孩子,所以嘛,还是抓回家比较保险。”
不听话的孩子…
津美纪扭头瞥了眼还有些不服气的惠,刺猬头都变得软塌塌,姐弟俩对视几秒,最后还是屈服于血脉压制的惠低下头。
完成一条完美的“食物链”。
津美纪收回目光,鞠躬道谢:“很抱歉麻烦到你们,等雨停后我会亲自上门道谢的。”
虽然惠那家伙拥有不属于正常人类的特殊力量,但这也不意味着可以免除所有伤害,如果真的在暴雨中出了什么事就糟糕了。
不愧是卡密sama。
一定是感应到她的呼唤后来拯救她的吧!
“让惠好好休息吧,这种天气你们两个也要小心些,那我们先走了,拜拜。”
随意摆摆手,那强大又神秘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再见,神崎桑!”
伏黑津美纪踮起脚尖,使劲儿摇晃着胳膊,直到看不见后才叹口气,慢慢把门合拢。
她扭头抓住打算跑路的弟弟,本来充满崇拜与憧憬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变脸超级快,一步步逼近,气场强到不可思议。
“惠,你这几天,究竟,去干什么了?!”
伏黑惠收回即将撤离的脚步,抿着唇,一句话不说,又是那副小闷葫芦模样。
两人就这么静静对峙一会儿,最终还是他败下阵来,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别扭着交代罪行。
他说:“是冒险,我想去冒险。”
“嗯?原来惠也到了想要自由探险的年纪了吗…”津美纪露出了感慨神情。
将不知从哪里来的斗笠随意挂在门口,找出浴巾递了过去,催促他去洗个热水澡。
然后哼着歌愉快走回自己房间,
没再追究深层原因。
被这种奇怪理由骗过去了呢,看来那家伙说的话还是有几分可取之处的。
伏黑惠趴在浴缸旁,脸色因热气微红,他回想着今天所发生的一切,
那位神崎萤在敲门前似笑非笑的告诫、破旧神社里的荒川之神、寄居于人类看不见地方的妖怪、无法阻止的死亡、来自神灵无上的力量……
把头缩进水中,咕噜咕噜的水泡冒出。
原来这世上不只有他所掌握能力的存在,还有很多很多不知道的事物,而那个世界,自己甚至根本无法碰触。
像是个普通人般被隔绝在外。
——哗啦
——从水里站了起来
心中格外坚定。
他想要找到神灵,实现愿望。
那么,先和神崎萤打好关系吧,她身上隐藏着许多秘密,同样,也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钥匙。
…
回家路上,沉默许久的夏目贵志看着前面那人单薄的背影。
他快走几步,拽住对方的衣袖后问道:“萤…能不能告诉我,你当时和荒川说了些什么呢?”
为什么荒川会给出那样奇怪的回答,为什么他隐隐约约看见萤与荒川的身影融合一体,为什么神龛上的姓名被抹去后重新换上了萤的名字。
还有许多搞不懂的为什么。
这一切都无法用常理解释,他担心萤会出什么事。
人类的力量在神灵面前还是过于渺小,夏目看得出来,萤身上团团包围着的秘密,她有自己的使命与任务要去完成。
那会是怎样艰巨的一条路,没人知道。
只不过现在,夏目想要帮帮她,即便只是这种排解糟糕心情这种小事也好。
她侧过头,看见夏目眼里的难过与关心,笑了笑,紧紧握住夏目的一只手。
眨了眨眼,又用那种令人无法拒绝的语气说:“这是属于我的秘密,不过能遇见夏目这样的朋友,我真的很高兴。”
“我也是。”
如果不想说出来也没关系,萤,我还可以陪着你。
夏目默默握紧了那只手。
两只冰凉的小手互相传递着温热,在茫茫大雨中,就好像这世界没什么可以将其分开。
“我看见外婆撑伞站在门口等我们了。”
“一起冲刺吧!夏目!”
说完,萤牵着他的手跑得飞快,雨滴被甩在身后,耳边只能听见呼啸而过的狂风…与自己的心跳。
对于夏目贵志来说,这个夏天同样也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他拥有了许多朋友,遇见自己命中注定的神灵,以及一个家,真正意义上的家。
如果一切都是梦的话,那就拜托自己永远都别醒过来吧。
…
深夜,
所有生灵都陷入沉睡,
萤闭上眼,听见灵魂深处的一道声音——
【你的灵魂并不属于这里】
【缺失了重要的一部分】
荒川浮现于脑海中,祂发现了这位人类隐藏深处的秘密。
“所以在我的灵魂脱离这里后,你可以借用这具身体活下去。”
人类如此回答,似乎并不在意。
荒川沉默不语,祂注视着眼前人类的灵魂。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无比璀璨的灵魂,似是宇宙星辰流转,只可惜,缺少了最重要的「心」。
【你来自哪里】
“不记得。”人类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一颗被随意抛弃的棋子,困于永恒囚牢之中,无法离开。”
【可你已经找到方法了,不是吗】
祂轻柔抚摸着人类的灵魂,眼中流露出属于神灵的悲悯与欣赏。
“嘘,别说出声,这可是个秘密。”
嘴角扬起个富有深意的笑容,从头到尾,人类始终处于掌控者的地位。
是个名副其实的骗子。
看着渐渐消失的灵魂,荒川觉得有几分可惜,如果这样聪明的人类是属于这个世界的,那该会多有趣呢。
只可惜祂现在什么也做不了,静静等待着吧,祂很期待故事的结局。
雨停了,
睡梦中的人终于醒来,
阳光洒满大地,
预示着新篇章的开启。
……
开学第一天,
伏黑津美纪趴在课桌上,整个人都有些坐立难安,她特意问过卡密sama最后被分到了哪个班级,可没得到具体回答。
如果可以在一起就好了,上课时也可以看见卡密sama将会是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随着教室门被推开,教室里吵吵闹闹的声音瞬间停下。
老师推了推眼镜,说:“今天转来了两位新同学。”
——不会吧!
——不会真的是!
随着同学们好奇的目光,两人站在讲台上,鞠躬自我介绍。
“神崎萤,请多多指教。”
“夏目贵志,请多多指教。”
似乎是感受到津美纪强烈的目光,神崎萤看了过去,并笑着比了个wink 。
她捂着心脏,瞬间低下头。
——好像做梦一样的场景
旁边的椅子被拉开,萤伸出手说:“很高兴和你成为同桌,伏黑同学,今后也请多多指教。”
“是!请多多指教!”
她握住那只手,也露出了大大的笑容。
真好啊,美好到令人想要落泪。
一天课程很快过去,
伏黑惠站在学校门口无聊踢着石子,忽略身旁成群结队离开的同学。
“真可怜,没有朋友的怪人。”
“就是那个谁吧,据说母亲去世,父亲坐牢那个怪胎?”
“赶紧走吧,离他远一点,看起来就好可怕。”
窃窃私语声清晰传入耳朵,他停下动作,用力将石子踹向其中一个说话最难听的家伙的屁股。
听得哎呦一声大叫,若无其事转过身。
“看来还不算无可救药嘛。”
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十分熟悉,伏黑惠猛地回头看去,是笑盈盈的神崎萤。
姐姐站在不远处向他招手,那个夏目贵志也用柔和的目光看着这边。
萤拍了拍他的刺猬头,“要不要再学几个揍人小技巧?”
果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不学白不学。
于是他点点头,伸手认真说:“拉钩。”
对方又噗呲一下笑了出来,也伸出小拇指和他拉勾。
“说谎的人要吃一千个西兰花。”
“……不是吞一千根银针吗?”
他觉得有些奇怪。
“不不不,西兰花可是比银针还要恐怖的东西。”萤煞有其事地说,下一秒,拽着伏黑惠的书包带强制把人拉走。
“再不走就要错过搞笑节目了,走啦走啦。”
听到这句话的津美纪瞪大眼睛,“欸?我们也可以去神崎桑你的家里看电视吗?!”
“当然了,我们难道不是好朋友吗?”
“是的!”
“我和夏目会好好招待你们的,如有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夏目也笑着点头:“如有不周,还请多多包涵。”
夕阳西下,四人的影子被渐渐拉长,没有什么时候会比现在还要幸福了。
对吧?
————————
把惠和津美纪相差年龄缩小为三岁(摸下巴)
别纠结时间线[摸头]
很多很多私设就是了[三花猫头]
下一章时间穿梭大法! (应该是)
[眼镜][眼镜][眼镜]
第47章
伏黑家的父亲是个很奇怪的人,哦不,其实按照不靠谱程度完全可以剥夺其作为父亲的权利。
萤偶然见过一次那个看起来就不像好人的家伙,
是在认识伏黑家的第二年。
那人脸上有着长长一条刀疤,壮硕身材似乎可以撑开上半身的黑色紧绷短袖,眼里弥散着漫不经心的神情,似乎这世上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事物。
他身上缠绕着许多罪孽,雾气浓重到几乎要将整个人完全吞噬。
萤本来是想找津美纪一起去抓蜻蜓,她和夏目花费好几天做了个捕虫网。
但在看见这个可疑男子后,立马躲在围墙后偷偷瞥了几眼。
对方很快就抓住了这道目光。
两双眼睛对视,
意识到没有危险的他收回了视线。
接着,他推门走进伏黑家那间破旧不堪的房屋中。
不过一会儿就听见了津美纪完全抑制不住的愤怒质问,再然后,男人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看起来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嘴脸。
萤站在原地等待一会儿,有好几只蚊子围着她嗡嗡叫,随意用手扇着风,估摸着津美纪应该整理好了情绪后才跑去敲响屋门。
这回是惠开的门。
难得又露出那副臭臭的脸色,头发完全炸开,像是只小刺猬。
津美纪还红着眼睛,看见萤的身影后直接扑进了她的怀中,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流下来。
“萤,你说得对,我不能再这么一直等着所谓的父爱,可能我和惠一起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既然他给不了爱,那把钱给到位也足够了…我终于鼓起勇气,要到了足以支撑我和惠上完大学的费用。”
“谢谢你,萤。”
真的谢谢你,萤。
如果不是你掰开了、揉碎了,将那些从未有人告诉过自己的道理一一展开,她还要被束缚在这些规则中多久呢?
为什么要扮演出乖巧懂事的模样,为什么不可以主动表达自己的需求,为什么一定要得到父亲的认可,哪怕那家伙可能压根儿都不记得有这样一个女儿的存在…还有很多很多为什么。
作为继女,她害怕耽误了母父的感情,小心压抑着自己的情感;
妈妈去世后,她亲眼目睹继父成为了牛郎,赚到钱后就去赌马,日日夜夜都在不知名的地方放纵,从未回过家;
看着还在床上哭闹的婴儿,她主动扛起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
伏黑津美纪从没当过一个孩子,她既是姐姐又是妈妈,每时每刻都在焦虑着该怎么活下去,该怎么照顾好弟弟,该怎么让离家的父亲回来。
更为好笑的是,弟弟似乎也有和继父一样的超能力,在偶尔几次回家时,继父总会关注弟弟多一些,眼神很复杂。
脑海里闪出更为惊恐的事实——他们是一伙儿的。
不不不,惠绝对不会变成继父的样子!
每到夜深人静时,
她缩进发霉被子里,绝望想着或许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怎么会有如此糟糕透顶的人生呢?
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出生在这个世界,一点儿都不想。
为什么,为什么,究竟为什么呢,是不是自己本就不值得被期待。
没有人回答她的疑惑,就如同每个不被期待的日子般度过一天又一天。
直到卡密sama的出现,直到她听见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地说:
“津美纪,你不为任何人而活,你只是你自己。”
“在这个宇宙里,你就是自己的主角,别去管别人怎么想。”
“所以,摆脱那些束缚,先看见你自己,好不好?”
她被注视着,真真正正的被注视着,没有看见她身上被强加的其它身份,仅仅只是看见了她的存在。
伏黑津美纪,是个年仅12岁的孩子,是个坚强勇敢、努力生活、想要拥有一个好朋友的女孩子。
她紧紧抱着萤,解脱开束缚自己的第一道枷锁,这明明是件值得开心的事情,她不想哭的。
可她就是哭了,嚎啕大哭,像是刚刚出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嘹亮又富有希望。
这意味着,一个生灵的到来。
萤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余光撇见同样红着眼眶的惠。
姐弟俩还真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很抱歉,现在是属于津美纪的专属时间,不可以将拥抱再分出去一点啦。
时间过去很久,直到津美纪颇为不好意思的用纸巾擦去萤身上的泪渍,她哑着嗓子说:“抱歉萤,让你接收了那么多负面情绪。”
“有情绪就要发泄出来,憋在心里会更难受的。”
萤甩了甩有些僵硬的胳膊,拿起放在门口许久的捕虫网,“现在,要不要出去玩?”
“要!”
“那快走吧,夏目估计都要等急了。”
萤帮津美纪戴上由祖母爱心编制而成的草帽,看着她脸上重新浮现的笑容,自己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样才对嘛,要一直开开心心才对。
拽过还在情绪中的小屁孩惠,也帮他戴上了专属草帽,上面缝着个小刺猬图案。
“好了好了,今天可是值得纪念的日子。”萤推开门,屋外阳光正好。
她眯起眼睛,想到什么后继续说:“要不要去往森林更深处探险?我听外婆说,运气好的话会看见萤火虫哦。”
事实上,她们今天的运气确实很好。
在一条小溪旁,看见了漫天闪烁的萤火虫。
无数微光萦绕纠缠,成为一条无比璀璨的银河。
在萤抬起头,沉醉于这梦境般的景色时,另外三人都在默默注视着她。
看着她嘴角露出的笑容,看着她充满光亮的双眸,看着她说:“真好啊,能和大家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
美好总是刹那,
过了不久就听说伏黑家那个不负责的父亲意外死亡,而后被托付给了另一个陌生人。
一如既往不靠谱的父亲。
姐弟俩被迫转学离开这里。
祖母年事已高,在萤和夏目高中时离世,处理完丧事后夏目贵志按照法律要求,即将寄托于他外婆的远房亲戚——藤原妇夫家。
临行前,萤把夏目贵志外婆的遗物全部交给他。
两人在车站分别,
萤说:“我要送你一个神秘礼物,现在,闭上眼。”
夏目听话照做。
下一秒,额头上感到一闪而过的柔软触感,他猛地睁眼,看见对方笑盈盈的表情。
“是神灵的祝福哦。”
“去开启崭新人生吧,你的故事才刚刚开始,夏目。”
列车发动,他盯着那个站台上挥手告别的身影,直到人影化为一个小点后,再也看不见。
萤是隐藏在人间的神灵,对吧?
所以会有如此多的秘密,会有不可思议的魔法,会让人看见她就觉得幸福。
他想笑着告别,可完全做不到。
眼泪顺着脸颊滴落,
滴答滴答,
将衣服染上色,
怎么擦也擦不掉。
…
萤还在原地,直到列车再也看不见后才停下挥手。
一个人慢慢走回家里,
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只剩下她自己。
慢慢推开房门,下意识说:“我回来了。”
等待许久,再没有那声——「欢迎回来」
萤坐在客厅,电视机里不停传来搞笑艺人的声音,风铃发出清脆声响,屋外依旧是永不停歇的蝉鸣。
直到太阳彻底落山,整个房间陷入黑暗。
她趴在桌子上,热茶已变得冰凉,电视依旧播放着噪音。
【你在哭吗? 】
荒川问。
“嗯,我在哭。”
嗓音沙哑,明显带着颤抖。
她抬起头,眼睛和鼻尖一并红了起来,在那本就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可怜。
【我并不认为你是会哭的人类】
“为什么不呢?哭泣本就是人类最为特殊的情感,我珍惜这种情感,同样也不吝啬表达出来。”
她没用手帕擦去泪水,只是任由眼泪滑落,微微皱起眉头,看起来有些狼狈。
“而且,我真的很难过啊。”
这样说着,眼睛变得通红。
在这种时候竟然意外坦率。
荒川顿了顿,回想起不知是从哪里听到的话,祂说:
【不是因为悲伤的事情分开,就不要紧】
“……”
“可分离本身就是悲伤,我总学不会这点。”
萤喝下那杯冷茶,冰凉液体进入胃部,带来自虐般的疼痛。
垂眸看着手心,眼里闪过无数无数次分离,那些人的名字和样貌早已不记得了,可偏偏还残留一种感觉。
这是最讨厌的东西,也是管理局怎么都无法剔除的东西。
记忆可以说谎,但残留的感觉却永远不会说谎。
人类,真是世上最神奇的造物。
这时候,她终于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千疮百孔的灵魂散发出难以掩饰的苍老。
她感觉有些累。
“我还想再哭一会儿。”
【哭吧】
“……谢谢。”
眼泪从天黑等到了天明,在第一缕光照进屋内时,她蜷缩着身子慢慢睡着了。
梦里会给出怎样的回答?
没人知道,但路始终要一个人走下去的。
萤睁开眼,将屋子收拾干净后把窗帘拉开。
她沐浴在阳光下,深呼吸一口气,背起书包暂时离开了家。
今天是月曜日,还需要继续上学。
不管怎么样,生活始终都要步入正轨的。
第48章
“你真的确认要应聘这个职位吗?”
“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再去挑战一些更高的岗位。”
岂止是挑战,在这种优异成绩下任何岗位都应唾手可得吧。
负责招募总务科岗位的HR推了推眼镜,再三确认着简历上标注的信息。
【神崎萤——东京大学文学部毕业,
满绩点专业第一、学生会会长、话剧社社长:话剧演出荣获全国多项大学生赛事金奖、短篇小说集入选直木三十五奖提名,
同样,在体育赛事网球运动中获得大学生网球锦标赛银奖、组织参加大学生马拉松并获得第三名成绩 】
简历有好几页,全都是各种奖项和证书,看着令人头皮发麻。
简直就是怪物般的存在,这种人才没有选择留在东京发展是对霓虹的浪费啊。
坐在桌子对面,
身穿黑色西装的求职者露出一个极富有亲和力的笑容,长相平淡,没有很深刻的记忆点。
不过当那双黑色眸子平静注视着对方时,散发出的天然威压会令人感到透不过气。
她缓缓说:“是的,因为对横滨有某种念想,所以重新回到了这里。”
“对我来说,任何职位都是一种体验,我会尽我所能,做到最好。”
气氛停顿几秒,
HR按下红色合格印章,起身伸出手,
“好的,神崎桑,你被录用了,下周会有人与你对接任务,办理入职手续。”
“不胜感激。”
她握住对方的手,笑意更深,完全不像是可以融入黑手党的耀眼存在。
直到门被重新关上,
HR摸着脑袋,依旧觉得惊讶,这样的天才为什么会沦落于此,东京的就业环境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算了算了,可能很快就会受不了环境而离职吧,
能见识到这种天才,也算是幸运了。
将简历合上,不再去想之后的事。
…
在得知自己要负责指导新人的坂口安吾感到有些头疼,他刚刚入职半年,每天都在干其它科室不愿做的脏活累活。
总而言之,总务科就是这样忙碌疲惫,人员十分稀缺的存在。
没有几个人愿意被分到这里,他也不例外,如果不是总务科最容易进…
罢了,反正再过不久就要转岗到情报部门,暂且再忍耐一段时间吧。
坂口安吾深呼吸一口气,开始埋头整理最近应开会议表格、对接大小会议室空闲时间、订购所有科室桶装水和办公用品、打印总务科支出发票、协调各个科室矛盾。
……真的够了,这种无意义工作究竟还要持续多久。
港口黑手党的工作时间是早九晚七,福利待遇比起一般公司要高一些,但也没有高太多。
办公室文职是没有那些福利的,只有需要进行外出任务的科室才会有比较高的待遇。
同样保险金额也很高,至于背后深层原因也就不必多说了。
为数不多几个同事死气沉沉的互相道别,指纹打卡后纷纷逃离了这个地狱。
只剩下有些完美主义的坂口安吾还坐在工位,电脑旁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便利贴,眼镜闪过诡异光芒,指尖无意识敲击着键盘。
眼下黑眼圈完全遮不住,像是完全被工作吸走了精气。
不出意外又要加班了。
头顶白织灯闪烁着刺眼光芒,整栋大楼只有这一间还亮着光,巡逻队知道总务科的日常,并没有给予过多关注。
一直忙到半夜三点才结束所有工作,他靠在椅背上,太阳xue一阵刺痛,摘下眼镜滴了好几滴眼药水。
疲惫……
无法抑制的疲惫……
这种工作简直就是对人类的异化。
坂口安吾睁开眼,看着挂在天花板上的白织灯,疲惫大脑再也无法处理任何信息,他只是在发呆。
在这种时候,漫无目的的发呆都是一种享受。
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3点45分。
今天也不用回公寓,直接在办公室住下吧,反正这里也备好了睡袋和洗漱用品。
关上灯,迷迷糊糊进入了空白的梦中。
第二日,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眼皮上,
鼻尖似乎闻见了食物的香气。
下意识猛地坐起身,身体更是僵硬到仅是轻轻一动就咯吱作响的程度,脑后神经再次感到一阵揪心般的刺痛。
忽的,一只手按在他的后脑勺上,力度刚刚好,渐渐缓解了那些疼痛。
坂口安吾终于清醒过来,他神色复杂地看着蹲在自己身旁的那位新人。
此时已经收回手,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鞠躬道歉,“恕我冒犯,只是看您身体不适,我略微学过一些按摩。”
“不…不需要道歉,是我该说声谢谢。”
他站起身,自我介绍道:“坂口安吾,这段时间将由我来与你对接任务。”
“神崎萤,今后还请前辈多多指教。”
新人再次鞠躬,礼数周全到令人挑不出一点儿错。
末了,从便当盒里拿出一个依旧温热的三明治,双手递给他。
“前辈还没有吃早餐吧,如果不介意的话,这是我亲手做的三明治。”
神崎萤露出个笑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让他下意识想要捂住眼睛。
太刺眼了,完全就不是熬夜加班的社畜可以露出的神情。
接过三明治,他大致瞥了一眼。
非常非常精致,每一种调料都称得上完美搭配,像是份艺术品。份量很足,应该是专门准备给他的见面礼。
没等他说些什么,神崎萤再次掌握了话题主导权,
“前辈您需要一段时间整理吧,我在门口等着您就好。”
门被关上了。
坂口安吾后知后觉看向镜子,直到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后,不由得后撤一步。
这个胡子拉碴、眼里满是红血丝、头发也乱糟糟的家伙究竟是谁。
自己刚刚就以这幅模样向新人自我介绍吗?
人生中首次感到如此强烈的尴尬,他急忙跑到卫生间,飞速捯饬一遍后才松了口气。
撑着冰凉洗漱台,水流不停冲刷着手掌,他在脑海里梳理刚刚所经历的一切。
最后得出结论——
这个新人…还真是强大到无懈可击啊。
坂口安吾自然是提前看过那位神崎萤的简历,编故事都不敢这么编,可偏偏就是有人能做到如此优秀。
不会是哪个势力派来的卧底吧?
连夜在网上查遍所有赛事资料,发现确有此人,甚至这位<神崎萤>还有很多奖项没有写上去。
绝对不可能是卧底了,这种人才就算是杀了也不可能外流出去。
所以究竟为什么要自讨苦吃来到横滨,还选择加入港口黑手党中最不起眼、最忙碌的总务科呢?
他想不明白,最后只能归结为天才那与众不同的想法。
从卫生间出去,透过办公室玻璃窗看见正站在门外认真等候着的神崎萤。
有几位同事好奇与她搭话,
只是简简单单沟通了一小会儿,所有人都暂时摆脱了上班的苦闷,一同笑了起来。
甚至已经在约着饭局,想要进一步成为朋友。
真是令人恐怖的社交能力。
这种人如果被培养成卧底的话,那将会是最危险的存在。
坂口安吾咳嗽两声,推开门打断对话,他看向神崎萤,说道:“现在我带你去工位,并熟悉基础工作。”
“好的,坂口前辈。”
几个同事拍了拍神崎萤的肩膀,“别担心,坂口君就是看着严格,实际上非常好说话的。”
“等中午一起用饭吧。”
“谢谢大家,能进入总务科遇见你们真是太好了。”
她眨了眨眼,明明是客套话,却被演绎出十足的真诚,完全没有人可以不相信吧。
总务科终于要迎来春天了吗?
同事们回到各自工位,又开始一天忙碌。
神崎萤的目光放在坂口安吾身上,她再次鞠躬,“那么就麻烦坂口前辈了。”
“嗯…”
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而后,坂口安吾就见识到什么叫做真正的天才。
……
“好的,我学会了。”
“好的,明白了。”
“好的,是这样没错吧?”
“好的,谢谢您。”
所有事务一点就通,交给她的几个任务都是完美到不能再完美,一点儿挑不出错。
连带着那个歪七扭八、不知道外包多少层制作而成的服务器都被她顺手修复了好几个bug ,变得流畅许多。
毫不怀疑,如果再给她一段时间,完全可以将服务器重置。
不是文学院毕业吗,为什么计算机也这么厉害。
坂口安吾坐在椅子上看着对方发来的文件包,破电脑还需要缓存许久,他打算先吃早午饭。
也就是那个三明治。
撕开包装袋,一股霸道香味袭击了鼻子,他完全忍不住地咬下一大口,本来有些迟钝的大脑被完全开机。
太好吃了!
比他以往吃过任何一种三明治都要好吃上百倍,松软面包里夹着焦度刚刚好的培根,经过特殊腌制的小咸菜与清爽西红柿片相碰撞,还有许多自己吃不出来的酱料。
不知为什么,有种幸福到想要落泪的错觉。
周围同事探出个脑袋,纷纷询问他究竟在吃什么美味,得知是新人自己制作的早餐后纷纷祈求也为自己带一份。
这样是否有点儿过分了。
坂口安吾刚想帮新人逃离这难以拒绝的困境,就听见对方用依旧轻快的语气说:“很抱歉大家,这是专门为坂口前辈准备的早餐。”
“等日后与大家熟悉了,会有私人定制点心赠送哦,请期待一下吧。”
很好,话题被轻易扭转,所有人都开始期待神崎桑会给自己做什么点心,毕竟私人订制听起来就很高级嘛。
巧妙拒绝了不合理请求,并且又拉高了一波好感度。
不管是人情世故,还是学习能力,都强到可怕。
下意识看向那位新人,
坂口安吾得到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他收回视线,默默把三明治吃完。
……真是完美的天才。
第49章
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总务科所有人都见识到这位新人的恐怖之处。
用天才来形容都觉得不够全面,更接近于全知全能的神灵。
世上怎么会存在如此完美的人类,几乎就没有她不会的东西,效率极高、兴趣广泛、为人亲和、永远对这个世界保持热忱与好奇。
说实话,这并不符合霓虹社会的主要基调。
虽然实在过于耀眼,却很难让人生出任何忮忌之心,那同样也是一种怪异的感觉。
似乎只要看见她,空虚的心脏就会被填满,疲惫到灰暗的身体也会重新获得能量。
很神奇。
不管怎么说,终于有了想要继续活下去的希望——那就是再多了解了解神崎桑,多和她说说话,想要知道更多更多。
嗯,神崎桑身上就是有这种魔力。
午休,
茶水间内,
浅川永子正在和神崎萤闲谈。
此时正巧也想进去泡咖啡的坂口安吾在门口停住,想着是不是暂且先别去打扰她们的对话。
此时话题一转,
“神崎桑,最近的部门联谊都不打算来吗?”
“嗯,下班后还有很多别的事情要做。”
停顿两秒,咖啡机发出“滴答”声后开始工作。
浅川有些好奇,“欸?是什么事情呢,似乎从来都没在联谊上见过神崎桑呢。”
想到什么,露出个八卦表情。
“难不成,是在和男朋友约会?”
“不是哦,最近报名了调酒班,在学着怎么调酒。”
门口的坂口安吾一愣,他倒是没想到神崎萤会学调酒这种在大众眼里比较小众的技能。
浅川显然更好奇了,追问道:“欸?!为什么要学这个,神崎桑不像是喜欢喝酒的人呀。”
咖啡机停止工作,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制作完毕,神崎萤正拿着小夹子往里面放方糖。
她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是这样没错,但前段时间学会架子鼓,和一些朋友组了个乐队,在酒吧演出时偶然接触到调酒。”
方糖被一颗一颗放进去,
“觉得很有意思,所以干脆找了位调酒师学习。”
神崎萤用勺子慢慢搅拌着加入数颗方糖的甜腻咖啡,露出一个笑容,“那么我先回去了,还有任务没有完成呢。”
“哦哦,好的。”
浅川永子呆呆地看着那个身影,不愧是神崎桑,在下班后竟然还有精力和朋友组合乐队,并且学那么多新东西。
可为什么自己下班后永远都是往床上一躺,累得只想死呢?
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吗。
坂口安吾站在她身旁等着咖啡机工作,余光瞥见浅川那怀疑人生的表情,无奈摇摇头。
他说:“因为是神崎,所以一切都会合理吧。”
浅川非常同意,“没想到坂口君你还挺会说话的,决定了,今后我也要像神崎学习!”
“很好,现在就去努力工作!”
热血沸腾地转身离开了呢,
估计没过两天就会被打回原形。
坂口安吾端着刚刚做好的咖啡,他看向放置方糖的小盒子,那里已经少了大半。
微微抿了一口咖啡,苦涩味道在口中散开。
镜片上也弥散着一层雾气,掩盖了他略带些笑意的眼眸。
…原来神崎也是有弱点的。
喝不了苦咖啡。
*
晚上七点半,所有同事陆陆续续下班,坂口安吾揉着眼睛,慢慢关闭电源。
自从神崎来到总务科,他发现自己慢慢很少有加班的时候。
是的,作为一名社畜,有时候完成的不仅是上司交代的任务,还有愚蠢同事们惹出来的糟糕事。
坂口安吾并不擅长拒绝,也没有心情去和同事吵架,久而久之他就成为了善后所有事情的垃圾桶。
而现在,他明显感觉到神崎在帮自己把那些垃圾重新踢回去。
所以浑身都轻松不少。
明天是周末,终于可以休息休息了。
打卡下班,在大楼门口看见正在戴头盔的神崎萤,她此时站在一辆超酷黑色机车旁。
本来的西装外套被换成皮质夹克衫,被扎起来的长发随意披在肩头,眉眼气质都变了许多。
简直判若两人。
犹豫着要不要打招呼,只见对方已经跨上了机车,扭转油门,发出超大嗡嗡声。
接着,她已经出现在自己面前,笑着问:“坂口前辈,需要搭个便车吗?”
坂口安吾承认自己被蛊惑住了,他抱着公文包,脸上带着只有工作结束后的沉闷,怎么都觉得和对方是两个世界的人。
而后被直接戴上一个同款头盔,坐在车后座。
“坂口前辈的住址?”
迷迷糊糊说出现住址后终于缓过神,他后悔了,想要从机车上跳下去。
只可惜对方并没有给他后悔的机会。
再次扭转油门,
机车以超越风的速度飞速行驶在公路上。
他下意识抱住对方的腰,感受着黑色发丝吹过脸颊,带来微弱又难以剔除的痒意,心脏随着机车轰鸣声一同跳动。
有些呼吸不上来。
就是在这种时候,却又无比真实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为什么人类会始终钟情于极限运动,或许就是在丧失了作为自我存在的主体性后的自救吧。
“别害怕,我的驾照可是满分通过。”
对方的声音通过风传递到自己耳中,然后是一句,
“如果感到心情不好,就请借这个机会放声大笑吧,总是苦闷的坂口前辈。”
机车再次加速,呼啸的风急驰而过。
心脏悬于一线时,他终于遵从本心,笑了起来。
果然啊,因为是神崎,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是合理的。
周围的事物如残影般略过,坂口安吾感受着一切,惊讶于自己竟是如此自由的存在。
路程很快结束,
从机车上下去后还有些腿软,把头盔还给对方,坂口安吾一时间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
神崎萤推开头盔上的面罩,她从夹克里抽出一张手绘海报递给他。
上面写着——【卡密乐队演出时间】
她挑了挑眉,看起来张扬又自信,“我诚恳邀请坂口前辈来听一场演出,就在这个土曜日。”
“…充当听众吗?”
“当然不,你是我的特邀嘉宾,可不要妄自菲薄,亲爱的坂口前辈。”
说完,她挥了挥胳膊,重新滑下面罩,骑着机车离开了。
如此神秘强大,似是一阵狂风,将周遭所有事物都吹起厚厚涟漪。
坂口安吾站在原地,
指尖在那张海报上攥出浅浅的褶皱,犹如他一团乱麻的心脏。
他好像…产生了一些不应该存在的好感。
没有任何一个正常人在面对这些时会不爱上她吧,这太难了。
不不不,压下怦怦然的心跳,把海报随意揣进口袋,转身走进监狱般的公寓之中。
用钥匙锁上了门,
同时也锁住了自己。
他靠在冰凉的门上,慢慢向下滑,大脑先是闪过组织、任务、卧底的信念,而后思维完全不受控的滑向那双眼眸,那一缕发丝,还有那声——
「亲爱的坂口前辈」
停止停止停止
这样只会越来越糟糕
坂口安吾把头埋在膝盖,钝痛神经叱责着他软弱的逃避,最后一切化为停顿的乌有。
月光照亮了黑漆漆的单身公寓,
夜晚将会引领更为苦闷的烦恼。
…
lupin酒吧,
昏黄灯光打在晶莹剔透的酒杯上,散发出属于玻璃制品的独特光芒。
酒保慢慢擦拭着杯子,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位年轻学徒,他慢悠悠问:“今天不打算去乐队排练吗,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天就要演出了吧。”
学徒正在认真调配着饮品,回道:“嗯,不过今天和织田作约好了,要一起探讨文学作品。”
“文学作品?”酒保觉得有些好笑,“就凭那个一年写出三个字的拖延症患者吗?”
而且三个字还是——序·言
没错,那个点也算成字数了。
学徒终于调配成功了一杯酒,看起来很漂亮,蓝粉交接,有点儿像是落日海滩。
她后撤一步,让酒保老师来评价作业。
“你打算给这个作品取什么名字?”
“冰晶泪梦·蝶恋·R·粉夏之春。”
毫不犹豫说出了可怕的话。
酒保敲了敲笨蛋学员的脑袋,“这种名字究竟有谁可以记住啊!”
学员无辜眨了眨眼,指着已经坐在吧台旁的织田作,对方非常实诚地复述了一遍。
“冰晶泪梦·蝶恋·R·粉夏之春吗?很不错的名字。”
“看吧,织田作夸我取名很不错。”
学员大方的把那杯调酒作品送给了织田作,并期待着他的反应。
织田作之助慢慢喝下那杯神奇命名的酒,
非常好喝,好喝到不像是用酒调配出来的味道,他放下酒杯,露出一点茫然神色。
完全没有回答。
见此情形的酒保问:“你是不是把度数放太高了?”
学员拿出牛奶递了过去,织田作依旧乖乖喝完了牛奶,和现在这副颓废大叔的模样有点儿微妙反差。
“织田作,还记得我是谁吗?”
晃晃手,
织田作微微皱起眉,努力分辨清眼前的残影后,认真说:“是神崎。”
“他还没醉呢。”
学员强词夺理,又被酒保锤了一拳。
“今天你负责这个家伙吧…对了,把刚刚那什么粉夏之梦也给我调一杯。”
“是冰晶泪梦·蝶恋·R·粉夏之春。”
“………”
在酒保即将揍人前转身去调酒了。
第50章
织田作之助确实有些醉,
在放着抒情歌的酒吧内安安静静眯一会儿,什么都不去想,放松疲惫的身体,似乎是件再惬意不过的事情。
有人轻轻拉开椅子,坐在他身边,撑着下巴注视着他。
这道视线过于柔和,让向来对于各种目光都极为敏感的前杀手也放下心神。
——沉溺于这种被永恒注视的错觉中。
“织田作,我知道你在装睡。”
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一杯清水被推到他面前,知道再也睡不下去的织田作睁开眼。
他接过清水,两人指尖不小心碰触,停顿片刻,又若无其事地抽回手。
对方拿起一杯特调酒,慢慢摇晃着,眼神放在对面酒柜上,长长睫毛扫过斑驳浅光,那头柔顺的黑长直头发披在肩头,散发出令人心醉的神秘。
织田作之助也慢吞吞喝着清水,低头观察着玻璃杯渗透出的水汽发呆。
明明没有说话,可双方气氛和谐到到外人完全插不进去。
这打退了好几个想要搭讪的酒吧新人,不过依旧躲在暗处悄悄观察,心思未免太过明显。
酒保擦拭着玻璃杯,在心中对这群蠢蛋嗤笑了好几声。
在玻璃杯上的水雾凝结着一滴水,落在手心时,
织田作听见对方开口说话了。
“听说你最近又收养了一个孩子?”
这只是打破沉默的开头,具体话题并不重要,算是成年社会不成文的社交法则。
“嗯,他叫做咲乐。”
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听说你打算写长篇小说了。”
虽然两人都是以听说开头,但究竟是否为听说,心知肚明。
对方把已喝空的酒杯放在吧台上,语调懒洋洋的,“只是有这个打算,具体名字还没想好,所以说,想做的事情太多,也算是种烦恼呢。”
令人羡慕的烦恼。
抒情歌曲还在不急不缓地唱着,那位歌手显然有些紧张,好几次都在破音的边缘来回试探。
坐在一旁的人把目光移向了那个歌手,话题再一转:“在公司遇见了一位很有趣的前辈。”
织田作握住酒杯的手轻顿,没继续问下去。
“不好奇吗?”她趴在吧台上,头发也顺着落在台面,眼睛更亮几分,眼尾微微向上挑,皮肤在灯光的照耀下白到发光。
有些晃眼。
而且…这种明显越界的话题,过于暧昧了。
织田作又喝下几口清水,冰凉液体压下心中微麻的喧噪,实话实说,“有些好奇。”
酒杯再次续上,她面色微红,仰头又喝下一杯,说出那些平常根本不会说的,嗯,比较失礼的话。
“是一位工作超级超级——认真,还不会拒绝别人的笨蛋前辈哦,第一面见到的时候被吓了一跳,怎么会有人把自己折磨成那个样子嘛。”
说完后,小小打了个酒嗝。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她凑到织田作身边,用手捧住他的脑袋,两双眸子一眨不眨地对视着。
酒鬼凶巴巴地问:“为什么不理我!”
织田作无奈作答:“听起来那位前辈很喜欢这份工作。”
“是这样没错,但人生中只有工作什么的,未免也无聊了,这种闷葫芦一点儿都没意思——”
说完,她再也抵挡不住酒意,一头栽进织田作的怀里。
酒气混合着不知名的洗发水清香,并不难闻,一时间晃了几分心神。
扶着她晃来晃去的身子,织田作低声说:“别装醉了,神崎。”
怀里的人睁开眼,哪里还有半点儿醉意,分明清醒得很。
神崎萤仰起头,两人凑得很近,呼吸也在相互纠缠,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卷着织田作的一缕短发。
露出一点笑意,问:“那你呢,现在醉了吗?”
说完,主动从这个逐渐升温的气氛中抽离,她戴上头盔,重新披上那件夹克衫,随意挥挥手告别。
织田作之助看着身旁空杯,里面同样也是清水,她完全就没喝任何一点酒。
酒保依旧在擦空杯,见到此幕后发出犀利吐槽:
“是个无比恶劣的家伙,对吧。”
最恐怖的还是,明明知道她性格如此,却依旧无法控制地想要接近,只要被那双眼眸注视着,无论干什么都可以接受。
“……”
织田作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慢慢摩挲着那缕微卷短发,平静的心池滴落一滴水。
是啊,个性相当恶劣的人。
而他又是怎么认识这样的人呢?
时间还要拉回三个月前,
刚刚收养第一个孩子幸介的织田作之助,正处于经济赤字状态。
特殊时期,每天都在加班加点处理那些底层黑手党琐事,虽然工资并没有得到显著提升。
但最起码累到了。
作为战争中失去双亲的孩子,幸介患有严重的分离焦虑和PTSD ,不过他不希望再为织田作添加任何一点负担。
所以一直强撑恐惧与害怕,白天就抱着玩偶锁在角落里,直到织田作下班回家后才敢出来。
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织田作之助发现了幸介的反常举止,不过此时的他还没想到该用什么方法解决。
直到有一天夜晚,他加班回到家,打开灯后说道:“我回来了。”
没有得到幸介高兴的那句回应:“欢迎回家!”
出事了。
扭头看向半开的窗户,带着冷气的寒风吹入屋内。
幸介…自己离开了吗?
织田作之助从窗户上跳了下去,外面飘着雪花,脚下已然积攒了厚厚一层积雪。
这是横滨今年的第一场雪。
顺着那道小小脚印,他穿梭在大雪中,不停找寻幸介的踪迹。
是他的错。
明明是他提出的收养,
明明是他擅自想要给那孩子一个家,
…
却什么都搞砸了,
真是糟糕的自己。
……
雪依旧在下,
寒冷大街上看不见任何一个行人。
视野中只有白得近乎晃眼的雪,冷气将指尖和耳朵冻得通红,他还在找。
心脏似乎也被泠冽的风冻成了冰块,完全无法跳动。
直到无数个拐角与转弯后,
织田作停下了。
足迹已经被大雪覆盖,再也辨认不出接下来的方向。
抬起头,漫天雪花似乎是在嘲笑他的无力。
从杀手改变,是无力;
想要写完那本小说,是无力;
追寻新的人生意义,是无力;
收养一个孩子,也是无力。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热气在空中散开明显形状。
不如放弃吧,放弃自己,躺在这片雪地里,等到第二天醒来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用最纯白的雪来洗去身上污浊,用以赎罪。
一片雪花落在眼睛里,慢慢融化开,冰冷从体表融入灵魂,
他下意识闭上眼。
然后听见了寂寥夜晚唯一的声音——
“你喜欢下雪吗?”
“不喜欢。”
“为什么呢,我可是最喜欢下雪天了,那意味着所有尖锐事物都将被抚平棱角,在厚厚的雪中,再没有任何差别存在。”
“可下雪很冷。”
“因为你穿得太少啦,笨蛋。”
是幸介!
他找到他了。
织田作之助猛地睁眼,看见不远处慢悠悠荡着秋千的两个人。
幸介拿着兔子模样的苹果糖,身上披着对方的棉袄,小心翼翼又充满好奇地和这个陌生人搭话。
“这么冷的天,你为什么要出来呢?”
对方的秋千荡得很高,漫不经心回答道:“因为与众不同吧,在这种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时刻里出现,是不是显得我很特殊?”
幸介皱起眉认真思考,“确实很特殊欸。”
“所以和我一起荡秋千的你也是很特殊的存在。”
“真的吗?”
幸介有些不敢相信,他只是个想要逃避一切的胆小鬼,怎么可能会被称之为特殊存在呢?
是骗人的吧,大人都喜欢骗人。
“没骗你,告诉你吧,我啊,是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大人,如果说谎,就会吃掉一千个西兰花!”
得到了信誓旦旦的保证,那表情看起来太真挚了,眉眼弯弯的模样,鼻尖和脸颊都被冷气冻得通红,却依旧笑着说。
一千个西兰花…好狠毒的发誓啊。
幸介选择相信对方的话。
自己也是特殊的存在…
吃着甜腻腻的苹果糖,他随意摇晃着秋千。
真好,原来这个世界上并不都是谎言。
他忍不住想要倾诉更多,或许是因为气氛过于和谐,或许是他需要一个发泄的契机,又或许是,对方在认真聆听他的每一句话。
并不觉得他只是个小孩子,而是当成平等存在来对待。
“我…我的母父死在一场爆炸中。”
“那确实有些巧,我也是。”
“……欸?!!”
有了这样的共同创伤,幸介显然变得没那么纠结,他絮絮叨叨的把自己那些过往伤疤揭开,说着说着,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泪水滴落在积雪中,融化开一小点。
等到故事讲完,手中的苹果糖都被冷空气冻住,变得硬邦邦。
他擦着眼泪,说完故事的结尾。
“就是这样,所以我不想再拖累无辜的织田,干脆死掉算了。”
站在树后偷听的织田作之助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握紧了被冻得僵硬的手。
秋千停止摇摆,对方从秋千上跳了下来,
敲敲幸介的脑袋,“你是笨蛋,你说的那位织田也是笨蛋,为什么不把话说清楚呢?”
“可我…”
“没关系,你不好意思说的话,那就由我来帮你好了。”
拽着还在发愣的幸介,踏过雪花,精准无误找到躲在树后的人影。
她拍拍不知所措的幸介,又拍了拍僵硬的织田作之助,把两人红彤彤的手拉扯到一起。
清清嗓子,“好了,在这样浪漫的场景下,你们可以互诉心肠,把所有矛盾都说开了。”
“……”
这种场景下究竟怎么说得出口啊!
织田作低下头,他看着慌乱害怕的幸介,主动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
“不不不!织田没有错,是我的错,我不该一直憋在心里,还这么任性让你担心……”
围观整场好戏的那个人正在热烈鼓掌,从口袋里拿出拍立得为两人的和好时刻拍下纪念照。
…
在离别之际,
幸介拽着她的衣袖问,“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是秘密哦,等到下一次见面再说吧。”
她就这样消失在雪幕中,纷纷扬扬的雪花似是一场幻梦,冰天雪地里,确实只有她一人的独特存在。
“织田,她是不是雪的神灵,所以才会突然出现呢?”
“或许是吧,该回家了,幸介。”
“嗯,一起回家。”
再然后,
织田作之助在上班途中看见她拿着相机慢悠悠拍照;
看见她在黄昏时骑着机车飞驰;
看见她坐在马路边为路人画肖像画;
看见她坐在咖啡店认真书写小说;
……
总是会去不自觉在人群中找寻她的身影,这才恍然意识到从前可能与她擦肩过无数次,却并没有任何感觉。
直到那场大雪,
打破了寂静。
织田作看着门口停放的熟悉机车,迈步走进那家酒吧。
果然,她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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