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都是这样直白狂野的吗?他虽然只是一介凡人,但也是男人,怎能直接点评这种私密事,而且祂是如何知晓的,难不成祂能够洞视万物?
司马奚垂下眼眸,望着身上的亵裤,神情晦暗不明,真的很小?他没有见过旁人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还是说,神仙之躯异于常人?
思考间,一块温热的巾帕兜头盖下,将他脑袋罩住,然后避开伤口,粗鲁地在他身上搓来搓去,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疼。
这是洗澡,还是杀猪呢?
司马奚想要接管巾帕,但是被无视了,精瘦的身躯被搓得泛红,差点破皮,才被放过,换成头发被继续折腾。
从浴桶里出来后,又被摁着上了一次药,穿上干净衣物,坐在炭盆前烤头发。这时候,空中掉下一本薄薄的册子。
【心想事程女士:趁着现在无事做,把它看一遍,明天咱们实操。】
司马奚接住薄册子,目光落在上面,读出上面的字:“土法青霉素制取技术……这是什么东西?”
他读过许多书,也算见多识广,却从未听说过青霉素这个名字。
【心想事程女士:你翻开看看就知道啦o(n_n)o】
这是……笑脸?
这位从来没有接触过现代互联网的土包子古人,莫名看懂了程绫的颜文字。这是知道前两日骚扰式劝学不对,改怀柔策略了?可惜他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
司马奚百无聊赖地翻开第一页,懒散地扫过去。
[青霉素:人类历史上第一种大规模抗生素……可治疗烂喉痧、肺痈、败血症、破伤风等细菌引起的病症……]
“细菌?这是什么东西?”
司马奚从书里抬起头,神情虽然依然平静,但是微微坐直的身体却暴露了他的情绪。他虽然不懂医术,却也知晓,这上面列举的病症每一个都是不治之症。可是这书里却说,它们其实都能治?
【心想事程女士:……就是一种极其微小,人眼看不到的东西,很多病症都是因为它们攻击人体导致的。】
救命,怎么玩一个古代背景的游戏,还要科普起生物知识,画风好歪的感觉,毕业工作几年,她的生物知识几乎都还给老师了!
程绫一面吐槽,一面绞尽脑汁地给游戏小人解释。
“疫气?”司马奚挑眉。
大梁一直有人感乖戾之气而生病,则病气转相染易的说法。
【心想事程女士:差……差不多。】
其实差远了,但是她没有敲出长篇大论,给一个游戏角色解释生物知识的打算。
司马奚:“治病救人是医者的事情。”
【心想事程女士:这里又没有医者,而且关键时候,它是能救命的,你不想要有备无患吗?】
没看出来,这小人还挺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心想事程女士:它治疗的都是绝症,你真的不心动吗?】
【心想事程女士:像你之前受伤高烧不退,差点死掉,如果当时有这青霉素,也不用遭那么多罪。】
也不知道是被哪句话打动,司马奚眉头动了动,最终还是微微颔首,应下来。
翌日,一连多日的雨雪天气终于放晴,程绫坐在阳光下面,认真地和小人一起研究青霉素。
不知何时,一脸教导主任气质的何嬷嬷忽然出现在听竹院门口,如同幽灵一般。
“十一娘子,大娘子有请。”
程绫一怔,不动声色地将视线从游戏屏幕上挪开,低垂脑袋,局促地坐起来,切换成程十一娘的性格人设。
“何嬷嬷,母亲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何嬷嬷眉心纹路深邃,表情纹丝不动,“十一娘去了就知道了。”
程绫微微皱眉,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胆怯,“请嬷嬷稍等,我换身衣服就来。”
“不必了,大娘子等着呢,十一娘还是不要耽搁时间,直接跟我走吧。”
程绫被噎住,却也没有坚持。
这么急匆匆,是有什么要事?程绫回想近来府里发生的事情,猜测大概率还是因为曹家那桩婚事。
不过,这事儿落她身上的概率应该不大?她这具身体的年龄才十四,可是家里最小的那个。
果然,程绫不慌不忙地踏入栖霞院大门,便看到程五娘的婢女立在正屋廊下。进入屋内,程五娘正坐在卢氏下首,双手搅着帕子,一脸的阴沉。
她脸上的蒙着白纱,但是依然能够隐隐约约看见左脸脸蛋上,有个一指长的疤痕。
“十一娘来了,坐。”
卢氏放下手里的账册,不咸不淡地招呼了程绫一声,端起茶盏润喉,“想必你们姐妹已经猜到,我今日唤你们前来所为何事了吧。”
大概是刚才在看账册的缘故,她的表情淡漠,远不如平日请安时,程家子女们都在时的温婉可亲。
程绫保持人设,不吭声。
程五娘看了她一眼,目光里藏着恼恨,却不得不接话道:“女儿愚钝,还请母亲示下。”
卢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是个聪明孩子,不用装傻。”
“我昨日与你父亲商议,准备在你们姐妹二人之间,挑一个嫁到曹家。”
这般开门见山,程五娘想装傻都不可能,她咬唇反抗道:“母亲,曹家的婚事不是九妹妹的吗?”
纵使早就预料这桩婚事要落自己头上,她还是不甘心,栖霞院和观棠院之间的恩怨,凭什么要让她来擦屁股,一样都是程家的女儿,就因为她们身份高贵,而她只是一个普通妾室生的?
卢氏微微一笑,“你九妹妹年纪小,上面还有你和八年两个姐姐未许婚,怎么也轮不到她身上。”
这也是她和夫君更倾向于五娘的原因,因为婚事若落在十一娘身上,这理由便站不住脚了。
程五娘还是不甘心,“可是鱼夫人明明说求了圣旨,上面是九妹妹。”
听到这句话,程绫就知道自己只是来走一个过场了。程五娘的阵脚乱了,竟然敢直接提起圣旨和鱼夫人,简直是生怕卢氏不记恨她。
果不其然,卢氏脸色一沉,“鱼夫人吃醉酒了胡言乱语,你也当真?昨日你父亲面见陛下,并无赐婚旨意。”
程五娘一怔,算是明白过来,这是父亲舍不得在几个女儿之间,选择了保全九娘。
虽然早知道自己是庶女,在父亲心目中不如嫡女重要,但是这一刻,程五娘还是悲痛欲绝。
“我……我也是父亲的女儿啊……”她眼里盈泪,望向卢氏,“母亲,我不要嫁到曹家,求求您不要选我……”
卢氏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你是最合适的人选,曹大郎虽然体弱多病,但是文采博赡,嫁过去就是当家女主。”
“我和你父亲不会亏待你,你的嫁妆会比照着你大姐姐来操办。”
程五娘还是摇头,“不要,我不要,她们都说曹大郎是一个短命鬼,嫁过去就会守寡。”
心眼再多,到底也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一着急,什么话都藏不住了。
“快些闭嘴!这话你在我面前说说便罢,若是传到曹家耳朵里,你将来如何自处?”即便不是自己生的,卢氏还是被她蠢到了。
“这桩婚事已经没有转圜余地,你且安心养伤吧,过两日曹家便会上门提亲。”
“怎么没有转圜余地?不是还有十一妹妹吗?您刚刚不是还说在我们里面选一个,怎么现在直接定了我?”程五娘忽然扭头,指向程绫。
一直做壁上观的程绫眨眨眼睛,转头望向卢氏。
因为何嬷嬷催得紧的缘故,她这会儿头发只是编了一个麻花辫搭在胸前,脸上不施粉黛,苍白没有血色,因为瘦弱的缘故,衬得眼睛十分大,看起来还像是一个没有发育的女童。
“十一娘比你九妹妹还小。”
原本喊十一娘来就是做备选,结果这五娘反应十分激烈,甚至提起鱼氏,那就别怪她直接将婚事定下了。
程五娘咬唇,想要反驳,却再也找不出理由。
“好了,就这样定了,你们都回去吧。”
卢氏摆摆手,开始赶人。
发现只是走了一个过场,没有自己什么事儿的程绫再次眨眼,看看程五娘,安静地起身行礼告退。
她就知道,以程十一娘这么小透明的体质,偶尔挨挨欺负便罢了,真正的宅斗是轮不到她的。
“程十一,你给我站住!”
走出栖霞院,程绫又被喊住了,依然是程五娘,依然是为了曹家婚事。
程绫不想理她,但是程五娘直接提着裙子追了上来,抓住她的衣袖,恶狠狠道:“你刚刚为什么不说话?”
“……我为何要说话?”程绫开始觉得程五娘脑回路清奇。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在那装哑巴,母亲也不会把婚事安到我头上。你跟我回去,去告诉母亲,你愿意嫁到曹家!”
不是,她看起来很像是傻子吗?
程绫敷衍道:“我不敢……”
“窝囊废,有什么可怕的?母亲又不会吃人。”程五娘拽着她想往回走,“我去和母亲说,你只管点头就是。”
“可是我也不愿意啊。”程绫完全不配合。
程五娘脚步一顿,回头:“你说什么?”
看来程十一娘脾气软的形象是真的深入人心。
程绫叹一口气,“五姐姐不愿意嫁,那定然不是什么好亲事。”
程五娘脱口而出:“怎么不是好亲事?你们俩都是病秧子,天生一对。”
这么瞧不起程十一娘这个妹妹?
程绫面无表情地抽回衣袖,“是吗?可是我不想答应你。”
说完,她径自往自己的院落走,完全不理会身后勃然大怒的程五娘。
“程十一,你竟然敢这样对我说话!”程五娘却不肯罢休,生气地跺跺脚,捡起地上一个石头就朝她砸过来。
好在丹朱刚好回头,拉着程绫躲开了。
“五娘子,您这是要做什么?我家女郎身子弱,禁不起你这样欺负。”丹朱气得声音发抖。
“狗奴才,滚一边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程五娘气势汹汹地冲上来。
程绫捏捏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没有选择正面冲突,而是被丹朱拉着逃跑。
嘎嘎噶——
没有跑多远,就听到前面传来大白鹅的叫声,她灵机一动,循声跑过去。
正在路边巡逻散步的大白鹅一见到她,黑豆眼睛就亮了,它张开翅膀,啪嗒啪嗒地跑过来,脑袋一歪就要求摸。
“等会儿再摸,先帮帮我!”
程绫躲到它身后,小声道。
嘎——
大白鹅的目光直直对向追过来的程五娘,原本憨傻的表情立刻收起来,脖颈猛然伸长,翅膀扑棱着,做出凶猛的战斗姿势。
“大白鹅?”
程五娘一愣,立刻停在原地。程家上下谁不知道这只大白鹅凶猛爱啄人?就连父亲程瑀都没能幸免。
程十一是怎么做到躲到大白鹅身后,还不被啄的?
“去吧,皮卡丘!”
程绫轻拍大白鹅屁股,示意它上去为自己找回场子。
大白鹅收到讯息,高昂地鸣叫一声,猛地冲出去。
程五娘脸色一变,已经顾不得找程绫麻烦,一面尖叫,一面提着裙子逃跑。
等到跑得不见踪影,程绫才拍拍手,喊丹朱回听竹院。
“五娘子这是何苦呢?”丹朱摇头。
若是她刚刚真的打到女郎,也少不得要挨罚。
程绫步履不紧不慢,“她是处处不顺,找我这个软柿子撒气呢。”
在这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一桩不好的婚事足以毁掉一个女人。况且,这还是卢氏和程瑀心疼嫡女,强塞给她的婚事。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