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晚天没想过他会如此干脆:“你答应了?不需要跟太子殿下商量么?”
庄与笑道:“如果你是那个站在我秦王身边的人,那自然我说好就是好,非但如此,我还可以给你一些缓解蛊毒的药方,相信你一定可以用的上。”
洛晚天无一丝犹疑的,往庄与身边站近了一步。
梅青沉把他的轮车构想说完了,抬眼正瞧见这一幕,便知庄与已经和洛晚天谈妥,朝他一眨眼,又朝白渊得意地翻了个白眼。
庄与好奇道:“白渊答应为你撰写教义,梅庄主和你又做了什么交易?”
洛晚天也不瞒他:“他替我赶制了一批绝品利刃,不要钱。”
庄与真心叹道:“那的确是很诚心的交易了。”
那边,梅青沉为了向顾倾演示轮车的多番功能,推着庄襄满院子跑,顾倾心惊肉跳地跟在后面喊:“啊!小心点……”梅青沉把车推到了庄与旁边,在轮车上按了一下,就见庄襄陡然升高了起来,几乎与庄与视线平齐,惹得其他人闷声发笑。
裴基整好仪容,和青良一起走了出来,这时,竹林小径里也又有人走了进来,由段狼婴引着,是晏非、陆商和傅决明,他们安顿好了晏惟一行,正过来这边回话。
傅决明听闻庄襄负伤,早就开始期待这难得一见的场面,见了人直奔病患而去,在他身上敲敲捏捏,望听问诊……
庄与和晏非走到了一边清净些的地方,说着要紧事,陆商和白渊师兄弟许久未见,围着景华师门寒暄,裴基是清溪之源的学生,忙上前拜见二位师兄。
段狼婴、赤权、韩锐在竹林小径门口,守着门低声交谈着。
青良和灵机妙质收拾了狼藉,摆上了新的案座……
晚间众人用了场简宴,难得放松,把酒言欢。
夜深宴散,大家陆续离去,梅青沉本还想和庄与叙话,因着已经谈妥的一些事情,洛晚天又急着回巫疆神月,匆匆拉了他和白渊去连夜商议个中细则。韩锐和段狼婴也各归其位,回了军营。
闹了一日,庄与不放心庄襄,请了缪玠过来复诊,傅决明听在一旁。过几日秦王和太子前往南越,缪玠需得随侍,景华和庄与商议,打算把傅决明和陆商留下来,陆商可佐助裴基处理新沚事务,傅决明精通擅长疡医之术,留他照顾庄襄,庄与也可安心。
结束后,他跟着缪玠去了他院中了解熟悉庄襄的脉案。顾倾和裴基陆商去了书房,还没有回来,庄与便留在房中陪伴庄襄,景华饮了些酒,便也不打扰他叔侄两个闲话,到院外吹风醒酒等他。
穿过竹林小径,看见晏非孤身一人站在院门外,席间传报晏惟不适,他中途便匆匆离开,和缪玠去看顾晏惟了,这会儿折回来,想必也是在等着秦王说事。
景华走到门外,见他站在吹曳的竹影下,底下月光流荡如银波,他正出神地望着手中的什么东西,翻转时折射着簇亮的锋芒。
景华以为是什么宝石明珠,走近了,瞧清是一枚金镞。
晏非向太子殿下行礼,见他打量那金镞,解释道:“这是怀弈长弓配用的金镞,在战事中消耗地只剩孤零零的一支了,臣想着请无涯山庄再为他打造几支。”
晏非前来接应晏惟,柳怀弈留在故丘驻守。
景华打趣他道:“我明白,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晏相是在睹物思人啊。”
晏非微微羞赧道:“殿下不要取笑。”他偏头时,露出了垂在小辫上的玉珠,玉珠仍是那对青玉珠,不过用锦线编织了精巧花样,又缀饰了些细碎的宝石金玉,动作间流光灵动,格外精美华丽,衬得晏非容貌分外昳丽。
晏非偏头遮挡住玉珠,又坦荡地露在景华目光下。
庄与从院中出来,就瞧见景华正盯着晏非的玉珠看得出神,他轻咳一声,景华乍然惊醒,也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的失态之举,在阿与好整以暇瞧好戏的目光下,他坦然一笑,面色不改地朝晏非道:“晏相勿要见怪,你这缀着的锦绳玉珠漂亮,便想着入乡随俗,也该给秦王缀饰一个,阿与天人之姿,缀来必当别有情致。”
他说后面话的时候,已走到了庄与跟前,望着他人说的。庄与闻言,看着他笑了一笑,牵住他的手,撑着他下了月白的石阶。
“晏相不必多礼。”庄与虚扶起他道:“晏惟姑娘可还好么?”
晏非道:“臣正是为此事等候陛下,幸好有缪御医及时救治,阿惟已经安稳下来睡了,请陛下不必再挂心。”
说起晏惟,他面上露出隐痛,阿惟已病入膏肓,时日无多,公孙殷长不肯到故丘面谈相见,所以他想尽快启程,带阿惟前去陵安见他。但他见景华和庄与两个醉酒微醺,在月下眉来眼去,知不是说要紧事的时候,便知趣地先行退了。
见人走远,景华见先发制人的对阿与道:“我等了好久啊秦王陛下,你叔叔如今也是怪娇气的,不过与他拌几句嘴,就要留你哄他许多的好话。”
庄与叹笑道:“什么时候你们两个能和平相处呢?”
景华哼道:“那估计是不可能的了,谁让他老说戳人心窝肺管子的话。”
庄与问他说了什么,景华低头看竹影。
庄与愈发好奇:“什么话这般机密?襄叔含糊其辞,你也缄口不言。”
景华又抬头望月亮。
庄与道:“你们不说,我也大概猜到了。”他笑着垫脚去看望月的景华:“这件事暂且不论,别的事,殿下也不说清楚么?你望着晏非玉珠的时候,在想什么?”
景华扶稳他,含笑说:“秦王陛下,再猜猜呀。”
庄与道:“是关于那个计划吧。”
景华牵过他的手:“知我者,阿与也。”
庄与笑得两眼弯弯:“殿下说来听听。”
两个人慢慢往回走,“秦王陛下对他有莫大的知遇之恩,他又和你秦王室臣柳家三子有如此之深的羁绊,倘若我那个计划真的能够在今日施行,晏非作为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他真的会因为那枚镇南军虎符而再次归服于我,对阿与你倒戈相向么?只怕最有可能发生的是,他这边跟我装乖拿了虎符,回头反助你秦王之力,拿这支军队来对付我,毕竟他这人,看起来老实,实则心眼儿又精又坏……”
庄与笑出了声,景华也跟着笑,又说:“晏非重情重义,这是当初我走这步棋的底因和凭仗,他不忘国仇家恨,就会再面对那枚虎符时倾斜选择,可我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你会把他和柳家牵扯在一起,会把柳怀弈放在他身边,以至于生出这么一段情事来。”
庄与道:“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事,他有了这份羁绊,如果重面那个选择,倒是真的未必会倾向于你了。”
景华道:“阿与,就算没有这段情事,他也不会再倾向我了。”
庄与笑着看他道:“说的如此笃定?殿下方才怎么没有亲自问问他呢?”
景华伸手捏他的鼻子:“秦王陛下,你真坏啊,嗯?多伤情分的话,亏你也敢说这话……”
庄与笑着躲,他当然不过是逗趣景华罢了,这些事他们两个说来,只是在复盘某个已经不可能发生的棋局,他们享受这种彼此博弈的乐趣,亦是他们之间某种隐秘的情趣,倘若较真,累及无辜,伤及情分,就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事了。
两个人相视一笑,将这件事落子封存,从此不再提起。
月柔风轻,竹曳如雪,庄与站在月下,微微偏首,柔情脉脉,含笑问他:“殿下,何时给我缀玉珠呢?”
景华牵着庄与轻轻拽他到面前,他笑着,抬指摘过月亮,撩过庄与耳后,把一段月光缀饰在了他发上。
第306章 蜿蜒
鲜红的地赤蛇在平旦时分游钻入院中。
灵活小巧,爬上纸窗,倏忽间便要钻进房中去,值守的近卫不曾见过,手起刀落,半截尾部落在外面,蛇头则掉进了房中。
近卫不敢掉以轻心,忙去摇醒了赤权,赤权也不好判断轻重,推着青良过去敲门。
床榻前的灯盏缓缓燃起,青良将金色蜡丸从小蛇腹中取出,清洗干净了,用手帕托着放入景华从锦帐伸出的手中。
景华用帕子裹着蜡丸碾碎,取出里面的素练,借着灯火瞧了,覆身过来,吻过阿与颈侧的红痕,温柔地抚摸着他面颊上的小痣,低声对半睡半醒的阿与说:“是阿姒来的信。”
庄与听见这话,清醒了几分,睁开眼看着他,睡眼惺忪:“写了什么?”
他眼梢绯润还没有退去,缠绵的余情堆在眼角,像是烈焰焚烧后那点将息未息的猩红的碳火,又因为没有睡醒,望着折腾到很晚的罪魁祸首,不由得含着点儿小性,瞧着可怜见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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