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露出笑容:“哎呦,殿下,如今吴国叛乱,南越尚未收复,便是中州你我为平局,可似乎已经无人能抗衡我东境势力了。”
景华望着绵延一片的银白小旗,苦闷的不说话了。
庄与好笑的看着他,片刻,他倾身过去,撑着棋案闭眸吻住了他。摇晃的灯火里,棋子小旗被纠缠碰撞的衣衫和饰带倾倒扫乱,混成了密不可分的一片。
景华含着他的唇舌,把阿与轻柔的安抚变成漫长的厮磨。分开时,阿与微微喘息,景华用拇指抚捻着他面颊上的鲜红小痣,他眼里那点佯装的低落早已经一扫而尽,对弈交锋时攒积下的亢奋在唇齿交错间被燃烧成了汹涌的浓情热欲。阿与撑着棋盘的姿势吃力,那含热的话语更让他腰身颤软。
他想要坐回去,景华却不依,他笑着,将拇指抵在他湿润的唇齿间“我在这里找到样东西,阿与。”
阿与微微一愣,预感到什么,慌忙的挣开要去阻拦,然而为时已晚,咔哒一声,棋案底下的暗格机巧已经被打开了。
景华拿出里面的几张画卷:“阿与,告诉我,这些是什么?”
庄与看着他手中的画纸,那里面都是景华的画像,自长安归来后,每年收集一张,唯恐人发现了,被他私藏在此。
景华见他面红不言,坏着问他:“秦王陛下,怎么不说话?”
庄与半羞半恼地看他一眼,仍是偏头不语,景华倾身挨近过来,棋子被衣袖扫落了几颗,清脆的响声更让人心生慌乱。
阿与不能面对他的侵袭与拷问,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景华低笑:“这几张画像,纸页都有些发皱了。无人的时候,秦王陛下偷偷观摩抚摸过很多遍吧!”他笑着:“秦王陛下,阿与,睁开眼睛,看看我,从前你在这里看着我的画像,有过什么痴心妄想,如今,都可以实现了……
他倾身挨近过来,阿与转过脸,静静地看着他。须臾,他笑起来,手摸到景华的面颊,缓缓说道:“殿下,那不是痴心妄想,那是有朝一日。”
第283章 吹风
公仪修端着紫玉金边的小碗,行止时碗里鲜红摇荡。
他脚下是满地的碎镜片,其余立着的铜镜也掉转着朝向各个方向,碎片与镜影在明亮的灯火里交相辉映,璀璨迷乱,又似刀光剑影。
松裴蜷缩在锦毯尽头的华榻上,紫雀织锦的袍袖将他堆埋起来,袍摆自榻沿滑泻蜿蜒在地上,脚踏边掉着折断的竹笛。
踩踏过的镜片碎成晶簇,公仪修如渡银河,稳端着小碗到榻边去。
闻到熟悉的味道,松裴伏撑着看过来。他面色痛苦,形容狼狈,长发凌乱,衣襟松散,鬓发被冷汗浸湿了,脖颈露着苍白脆弱,他神情露出满满的厌恶,眼底却不可自抑地闪烁着渴望的亮光。
公仪修浅笑,将小碗递送到松裴跟前:“陛下用药吧。”
松裴挣扎少倾,端过碗来闭眼一饮而尽。他饮罢,负气地把碗砸向公仪修,公仪修早有预料,偏身一躲,紫玉小碗擦着他的衣袖掷飞出去,落地清脆,碎在满地的镜片里,碗底残余的鲜血迸溅四落,猩红漫照影射成靡靡一片。
公仪修掸过衣袖,直面松裴的愠怒:“陛下不是信誓旦旦说要戒断么?”
松裴用了药,起效时虚喘无力,实在抬不起手指再把个什么东西砸到他脸上。
公仪修怕气坏了他,忙又赔罪:“陛下心绪不宁,才使得反应强烈,痛苦叠倍,等安了心绪,再慢慢儿地断吧。”
松裴倚回靠枕:“太子秦王浩浩荡荡,不日便要来讨伐我了,我怎么心安?”
公仪修捡起地上断裂的竹笛,呈还到他面前:“是,再过几日,他们就要到秦淮了,那么陛下可想好了么?他日兵临城下,陛下见到太子和秦王,是准备歇斯底里地捶胸控诉,还是要痛哭流涕地跪地忏悔?”
松裴抓过竹笛,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断裂的竹片戳破了脸颊,渗血的红痕宛如鲜红的黥字。
灯火凝滞,落针可闻。
血珠坠落,公仪修也跟着一道矮身下去,他驾熟就轻地跪地认罪,松裴也自觉失了轻重,拿了手帕递给他:“别怪孤,孤只是…只是有些惶恐烦躁……”
公仪修膝行往前,接了帕子,拭去血痕,抬眼依旧是浅笑:“造成这样的局势,难道不是陛下咎由自取么?之前我们曾有种种谋划,本该占尽先机,可都因为陛下的心慈手软,因为陛下的优柔寡断,或者因为陛下心里不为外人言的隐秘心思,而丧失殆尽了。”
他眼里含着清浅的笑意,可那笑意就好似镜片上那一层薄薄的反光,是浮于表面的冷亮锋利:“如今,陛下,我们不是全无机会,只看陛下您是否愿意行事。”
松裴知道他说的机会是什么,他犹豫挣扎着。
公仪修轻笑道:“陛下,你还要沉湎在所谓的扶持恩义里不肯面对现实么?你清醒些吧,他对你能有多少仁慈,你不过是他当初退而求次之的选择,是别无他人的将就!你在意的忠义旧情,不过是他套在你颈上的铁链。”
“过去是驯化你的圈套,如今是伐扼你的罪枷。”
松裴目露愠怒,随即又冷静下来,他看向破碎的镜面:“孤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自己心中所求。”
公仪修轻笑,他起身,掸去衣袍上的灰:“陛下,别忘记了,您这回伤的是秦王,您如今承受的痛苦,秦王所受的只会比你更重,他可是太子殿下的心尖肉,他难受一分,太子便心疼十分,更会憎恨你百分!而同样,秦王饮食太子的鲜血活命,他看着太子割在手臂上的刀痕,会不痛不恨么?他又会把这恨帐算在谁的头上?”
松裴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可他的眼神在微微熠动,那是他在思索挣扎。公仪修复又跪蹲在榻边,仰头看他,语气轻缓:“陛下,太子即将而立,他会甘心一直是太子么?他此番与秦王御驾亲征,又只是为私情和仇怨么?”
他缓缓一笑:“秦王经此一劫,名声和身体都坏了,他或许不能再九阙称帝,可他跟太子的情意却没有因此而减少分毫,他日太子登基,秦王封王立后,尽是腥风血雨,可这些,不是不能避免。”
他双眸望着松裴,如镜般薄冷的曈眸映照出他无所遁形的影子:“如果江南和南越也归了秦王,秦王手握天下,权势滔天,而帝都彻底沦为空阙,再将您这个叱咤江南的枭主杀之震慑天下,往后他二人如何,谁,还敢妄言呢?”
……
不见首尾的军队行进在起伏的山林间,行军中间,十余车驾碾尘而行,银骑和玄骑随行前后,赤权带着御侍司影卫们护行左右。
傍晚时行军宿营休整,火光逐渐亮起,犹如斜阳倒倾,红浪推涌,顷刻,便似一条巨大的火龙蜿蜒横卧在山林起伏间。
柳怀弈和晏非登上近处的山坡,长风飞度,草叶漫卷,晏非与柳怀弈衣袖击碰,并肩而立站定,远眺巡视着长营。
御驾战车犹如一座灯火辉煌的小阙楼,檐上坠着铜铃,四面和顶部皆有御侍司影卫防守,其余随行的车驾依次围绕,也皆如小阁一般。
柳怀弈看着那阙车:“这十余车驾恢宏气魄,每辆都要几十匹强健的战马驾行,白日碾尘过境,犹如腾云驾雾,夜晚点灯安营,更胜云宫仙阙。”
晏非望他:“你是觉得陛下此番行军太招摇了?”
柳怀弈没说话,他背着弯弓,目光远移,无边无际的林翳吞没了残辉,连绵的山峰起伏在暗夜里,群狼环伺一般俯压着阙车。而阙车旁四周的灯火和兵刃是坚不可摧的筑墙,再阴暗的夜幕也不能侵犯分毫。
“把这些银子花在形式上,总好过用在给兵将的抚恤上,况且,这算什么招摇,陛下当年阙船东游,比这壮观百倍。”
不战而屈人之兵,向来为作战上策,秦王和太子一再推延战事,声势浩大的亲征,又刻意缓慢行兵,是为谋局部署准备,更是对吴国无声的威胁和消磨。
短暂模糊的混沌夜色过后,漫天星河璀璨。
晏非看着星辉下的青年,他还这般年轻,是六艺俱全的世家公子。这几日离开局促的相府,跟着顾倾几人在天地间策马相谈,意气风发,晏非见他高兴,心情跟着舒朗开怀。可渐渐的,他又隐隐生出几分忧虑烦乱。
柳怀弈拨开二人之间的草叶,靠近了他,星野在二人鼻息间余成窄窄的一寸。
“你又在思虑了,从启程开始,你便有许多的心事。”
他伸手摸上晏非的面颊:“我跟着你出来,一路上你没有说过,可我知道,你一定在心里想第一千种能让我回空桑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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