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忧虑道:“但他玩心重,报复心也重,疯起来便没个分寸,底下还有个卿浔帮他兜那些个烂摊子,越是无法无天!”
“这回他在秦国海境上吃了亏,难免记恨秦国,如今又有燕国金鼓送往云京。阿与此番前去吴国,我心中很是不安呐。”
……
卿浔在紫阳陌遇见追云。
夕阳下,隔着紫阳花丛,追云主动和他说了话:“大人,走时太着急,我的簪子落下了,那东西不值钱,留着或是隐患,若还在,可否把它还我?”
他逆着金色的光影,瞧不清面容,却能看出他是笑模样,他的头发削短了,一如从前,到蝴蝶骨的长度,在脑后垂扎成一束。松散的发丝让夕阳镀上了金色的光芒,那金光太过华丽刺目,那陷在逆影里的面容便越是让人瞧不清楚,明暗交错,让卿浔生出一种不知今夕何人的恍惚。
追云见他久久不言,沿着小径走近了几步,树梢把沉落的夕阳遮住了,他的面容也在挨近时清晰起来。他的确是在笑着,那笑容柔和坦荡,也坚韧疏离,这的确不是卿浔熟悉的谢云,不是那个支离破碎、痛不欲生的谢云,更不是那个患得患失、情深意切的谢云。
卿浔抵触着这人的靠近,在追云还在继续走近的时候,他遽然后退了两步。
追云见他如此,深感自己的失礼冒犯,便停了脚步,隔着花丛,他笑的恭敬,说话也客气:“卿相尽可放心,奴才没有要纠缠的意思。奴才说的那木雕簪子,原是想在卿相生辰时相送的,特意雕了惠香兰草的样式,奴才把它搁在枕头底下,东西不贵重,可奴才担心回头让夫人瞧见了,又生事闹您,所以想着还是拿回来了干净。”
笑了一笑,又道:“奴才明白卿相的顾虑,不敢求卿相您亲自送还,回头您找着那簪子了,叫个宫人送到养晴殿便是。”
卿浔把袖袋握得更紧,没注意,失了力,“吧嗒”一声,袖子里的木雕簪子折成了两段,断尾刺破了手掌,疼痛扎进了心里。
这疼让他恍然惊醒,隔在他和追云之间的恍惚也陡然消失,一切想要逃避的真实都扑面而来。
他忍着疼痛,看着追云,木簪扎在血肉里,谎言哽在喉咙间。追云看见被血染红了的绣着惠香兰草的袖子,不明白地看着他。
天将昏了,赤权沿着小径走过来,朝卿浔皮笑肉不笑地行了个礼,拍掉追云衣袖上沾染的紫阳花,熟络地搂住追云,对他道:“得了好酒等你一起喝呢,半晌不回,还当你迷路了。怎么,你这是惹着卿相了?”
追云嫌弃地推开他:“别搂搂抱抱的,你不热啊!而且我也没有惹事,只是把东西落在了卿相那里,要回来而已。”
“什么东西?”赤权瞥了一眼卿浔,“不是什么打紧的东西就别要了,想要什么给哥哥说,月亮哥哥也给你摘!”
“我要月亮干什么,我要的是我的木雕簪子。”又拿胳膊肘给他一锤,笑道:“没大没小的,究竟谁该叫哥哥?”
赤权嘿嘿一笑,看向卿浔时笑意敛尽,分外恭敬地行礼道:“卿相,您大人有大量,不值钱的东西,请还了追云吧。”
卿浔缓慢走过来,把折断了的,扎进过他血肉的木雕簪子拿出来,松开,放进追云手里。
追云望着折断的染血的簪子,神情翕动,像心痛,也像不懂。
赤权在他握手之前把簪子拿过,嫌弃道:“这你别要了吧,都染上脏东西了,还断了。”他扔废物一样的把簪子扔到花丛地里,拍了拍手,揽过追云肩膀:“天儿不早了,回吧,主上该急了。”
夕阳落尽了,昏暗笼罩,风也变凉,追云没管那丢掉的簪子,和赤权一起,说笑着,沿着花丛小径走去了。
庄与没在吴宫见到景华。
那人叫他来吴国,他想着法儿的来了,却不见他人影。夜还未深,他睡青石上,卧在牡丹丛里,手里拎着卷书,也没有看几页,树上的蝉在白天让青良黏去了,夜里听不见几声响,有几只萤火在身边绕。
追云回来,跪坐在青石旁,拿起一旁的小扇,替庄与拂去飞萤,低声回禀道:“确如主子猜测,燕世子也在这宫里。”
庄与闻言,无声一笑,他搁下书卷,在追云的搀扶下起身,主仆二人漫步在牡丹花丛的小径,赏着花月说话。
追云将方才和卿浔遇上讨要簪子的事给庄与说了,又道:“那簪子属下是故意留下的,藏在枕头底下呢,原本想着他若不给,便能再有个探入丞相府的由头,不成想他把那东西翻出来了,还随身带着,估摸也是想见我时还了吧。”
庄与拿小竹扇拨弄着花叶上的萤虫,听了这话,说道:“卿浔府上也没什么可探的,你这两日留心着叶枝的住处。”
追云领了令要下去,庄与把他叫住,看着他道:“折风听说你回来了,说他不能回来与你见面,特意备了些豫金的好酒送往空桑给你。”
追云笑道:“折风沉默寡言,但其实什么好都记着呢。等这趟回去还请主子给个假,听说他如今在豫金做将军威风得很,我得瞧瞧他去,许久不见,还怪想他的。”
庄与笑着对他颔首,应承了追云这个请求。
第182章 攻心
松裴进到殿内,见宋祯五花大绑,忙笑着招呼人给他松绑:“燕世子是贵客,怎么给绑起来了?快来人给解开!”
卿浔跟着松裴一道进来,他无声地看着人给宋祯解绑,又在看向吴王时接收到松裴玩味的眼神。
他与吴王同心同德,如何不知他眼神里的意思。
宋祯藏在进献金鼓的燕人里,早在入吴境审查名单时就让人发现禀报了上来,松裴听闻,却是兴致盎然,他近来正觉乏味,宋祯匿名而来,到真好给他添了玩头,是以他由着宋祯潜入吴宫,才让人给绑了。
殿里灯火足,明堂堂的,松裴坐在丹墀之上的榻椅上,漫不经心地看着宫人给宋祯解镣铐,待那绳链褪去,他挥退宫人,笑说道:“燕世子要来,孤自当敞门欢迎,何必偷偷摸摸的藏在伎人堆里受委屈呢?你瞧,让人误会了不是?”
宋祯被捆得结实,松了束缚,他揉着麻痛的手腕,看着座上的松裴,不慌不忙地说道:“我以这样的方式前来,不瞒你,是有不可为外人道的缘故,这件事与你吴王陛下的前程息息相关。”
他停了一停,直言要求:“不过,在坦诚之前,我要见叶枝一面。”
松裴是成精的狐狸,哪里会受他虚辞的诱迫,闻言像是听了笑话,笑的甚是开怀:“燕世子,你怕不是疯魔了吧!”
宋祯挨着他的嘲讽轻蔑,他垂目低语:“疯魔?或许是吧。”
抬眸时,他也笑起来,那笑阴恻恻的,沉压在他漆黑的眸中,竟有股癫狂的坦诚,他推开了那些虚与蛇委,直视着松裴的目光:“我敢涉险赴吴,又敢跟你提这样的条件,自然有敢这样做的底气。燕国的金鼓送到吴国盛会来,你接收了,不也正是因为我匿名其中,让你觉得有兴趣么?”
“那些金鼓摆放在吴宫里,你提防,猜忌,让人查了数遍,可有看出来什么名堂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那些鼓,是有秘密,而且是惊天的秘密。答应我的要求,关于你的疑问,我都可以知无不言。”
“松裴,这笔交易,于你不亏。”
松裴让他说得动了点儿心思,但却没有松口,他姿态放松地倚在靠枕上,摸着把玉骨折扇把玩在手里,目光往旁边打了一眼。
卿浔立在一侧,他的理智镇定是松裴肆玩的屏障,他横在悬崖绝渊上,让他不会矢马翻蹄地跌落下去。
宋祯没说话,那君臣二人亦无言,一人闲玩,一人戒备,一时明殿里寂静无声,沉迫的气氛漫延,宫人们垂首敛息。
“啪嗒!”玉骨折扇掉落丹墀的声音惊碎了平静,松裴仍闲坐着,手臂搭在扶臂上,瞧着掉落的玉扇轻轻啧出了声。
底下的宫人躬身要上前捡起,却让宋祯伸臂拦住,他看着松裴,那狐狸眼中的恶趣坏笑袒露在明光里,宋祯顺了他的意,迈步向那高座走去,在丹墀下他要提袍上阶时,却听松裴忽然得开了口:“就这样靠近孤么?”
宋祯停下脚步抬头看着,松裴借着高势垂睨着宋祯,轻笑道:“谁知燕世子是不是在身上藏了什么暗器,想趁机伤了孤的性命。”
宋祯明白他的刁难折辱,他没有辩驳,立在阶下,迎着松裴的目光开始宽衣解带,此举正中松裴下怀,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宋祯松解革带,褪去缁裳。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