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云馥跟着采购的女使偷溜出府,自午后便坐在鼎福酒肆,一直等到天黑,也没看见崔令宜的身影。
按照原书剧情,女主会在鼎福酒肆落脚,她要想送信,就得来这个关键地点。
可是她人呢?
庄云馥等得心焦,正踌躇的时刻,就见一行数人走了进来。
“店家,要五间上房。”
白日里趾高气昂的守财奴老板,看见眼前黑压压的魁梧壮汉,其中还有一个面带刀疤,再嚣张的气焰也消失殆尽。
“好嘞,客官。”
递交房牌的时候,老板偷瞥了被护卫在中间的男子,那人长相清俊斯文,举止打扮颇为贵气,这群凶煞的匪类,却像是以他马首是瞻。
角落桌旁,庄云馥伸长了脖子偷看。
嘶,这人好像是男主元衡!
原书里,广平王摄政后,之前乱政造反的藩王都被杀个干净,一些图谋不轨的宗室也在挨个铲除。元衡作为身世复杂的皇家后裔,为了躲避追查正要逃出玉都。另一边逃婚的崔令宜也在鼎福酒肆落脚,二人相遇,正巧崔家府兵来搜查,元衡就带着她一起跑路。
可是现在的情况好像不太对?
元衡在这?那崔令宜在哪?
许是视线太明显,人群中央,元衡忽然朝庄云馥望了过来。
庄云馥立刻压低帷帽。
元衡身旁的刀疤脸神色不善,附耳道:“主君,要不要属下处理了?”
元衡扫了眼庄云馥,语调平缓:“未出玉都,莫要横生枝节。元彻那厮的暗卫可不是吃素的。”
一行人上楼,直到背影消失,庄云馥才松了口气。可是这口气还没松结实,就见老板神色不善地站在她面前:“这位女郎,你只点了一壶茶,到底要坐到几时?小店要打烊了!”
“我……”庄云馥还没说话,门边又有一人走了进来。
老板头也没抬,“本店打烊,明日再来!”
来人气势凌然,“砰”地一声将门边的桌椅踹翻,“明日?你且看看我是谁。”
老板骇了一跳,定睛一看,“少侠?您怎么又回来了?”
庄云馥也眼前一亮!
嚯!这个建模脸大帅哥又是谁?路人甲们的捏脸码都很随意,长相出众者原书必有姓名,这位怎么对不上号?
她正思索着,大帅哥已经逼近老板,神情冷酷:“少废话,玉珏还我!”
白日叫来助拳的伙计都回家了,再次看见霍思危,老板可没有嚣张气焰,只勉强挺着腰杆装硬气:“您可要讲道理,玉珏是那位好心郎君替你们抵宿资的,哪能奉还?”
“她病了,我替她讨回去买药。”霍思危眯着眼。
“你口说无凭!”
霍思危简直要被这个无赖气笑了。
讲道理的时候想动武,打不过就讲道理?
如今还有个病秧子生死不知,等着医药钱,更是往怒火上添了一把柴。
他白日里不想多生事端,才百般忍让,当真以为他是面团捏的?
“哐啷”一声,利刃出鞘,谁也没看清动作,锋利剑身擦着老板肥胖的脸颊而过,血线顿时迸溅而出。
老板惊吓到失声,呆若木鸡。
“别让我说第三遍,东、西、还、我!”
“大侠饶命!还,还,我这就还!”感受着冰冷的剑刃抵着脖颈,老板快要尿裤子,战战兢兢从怀里掏出那枚玉珏。
玉珏浑身透亮,雕工精美,中央赫然用隶书写着“崔”字。
角落里,庄云馥瞪眼。
等等?这是崔令宜的玉佩!那天进府的时候,她见过!高门特制的黄玉,独一无二,做不得假!
结合方才他俩的对话,意思是说,女主现在生病了?
不等她想完所有关窍,少年侠客已经飞速出了门。
夜晚的玉都城不复白日繁华,霍思危攥着玉珏疾行在昏暗的街道,挨家挨户寻找医馆。
玉都三坊九巷地势复杂,纵使他轻功卓越,也没法在不清楚地形的情况下精准找到目的地。
他离开前,那郎君……不,那女子已然烧得脸颊通红,不省人事。若是再耽搁一会儿,怕是真如她的愿,去见阎王了!
“大侠,留步!”
身后忽然传来做贼似的低喝,随即一道白影旋风似的跑了过来,连呼带喘,“等……等……我!”
“这……这……这是草药……这是信!一并……交给那枚玉珏的主人!”
庄云馥喘着粗气,心下暗骂,腿长了不起,跑那么快!她买个药的功夫,人就没影了,害得她差点跑死!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草药?”霍思危警惕,“你又是何人?为何认识玉珏的主人?”
喂,阿sir,什么时候了还问那么多?
庄云馥严肃:“别管了,我是雷锋。”
留下高深莫测的自我介绍,她看了看天色,捂紧帷帽,调头就跑。
直到赶上崔府的采购部队一起回了府,庄云馥才彻底瘫倒在床上。
她抱着睡着的小奶猫呼噜呼噜毛,梳理今天发生的事情。
崔令宜提前离开鼎福酒肆,没和男主相遇,反倒和一个陌生侠客有了交集,原剧情似乎崩坏了。
女主如果可以不走剧情,那就意味着她能避开悲惨结局。
可是,不走剧情又会面临什么呢?
既不知道,这个侠客是不是好人?也不知道没遇到元衡,她能不能逃出玉都?逃出去又能不能活?
最重要的是,见崔令宜的第一眼,庄云馥就发觉这姑娘心理出了问题,像一朵毫无生机的花。如果不加以干预,恐怕有自毁的倾向。
总之,一切的可能性太多了。
而庄云馥能做的,就是送上几包草药,再以匿名的方式,隐晦提醒她规避重要事件。
如果信件没有到崔令宜的手里,在外人看来充其量是一些胡言乱语,也追踪不到写信者。
如果崔令宜能收到,并且照做,那当然很好。如果她不信,又或者是相信了一切还是想离开这个世界,这便是庄云馥无法掌控的。
在伤寒足以致死的年代,谁也不知道草药能不能救命。
可是作为社会主义新青年,她必须送出那包药,才算了却一桩心事。
其他的……都看女主自己的选择和造化。
将琐事抛在脑后,庄云馥很快进入梦乡,于是不知道,谢夫人的算盘已经打到了自己身上。
“夫人,奴婢无能,还是没有查到三娘子的行踪。”
幽暗的室内,高大的武婢说着一口生疏的汉话,浅色的发丝与深邃的眉眼,透露着她的羯族血统。
谢夫人拨弄灯芯,语气轻缓:“乌齐娜,你是我从罪奴营里选出的顶尖暗探,三日了,整整三日,你带着主君的两百府兵,竟连一个小女郎的踪迹都找不到?我该信你无能,还是说你没有尽心?”
乌齐娜跪地,嗓音沉闷:“属下不敢。”
“再给你一日。”谢夫人闭上眼,“生要见人……”
半掩的门扉突然被风吹来,烛火闪烁。
“若是她不愿回来。”谢夫人的指甲深陷掌心,良久,声音在风中显得越发轻柔,“死,也要见尸。反正,崔府已有了新的三娘子。”
乌齐娜愣住,而后重重磕头:“是。”
-
再次梦中惊醒,崔令宜倏然睁眼,大口喘着气。
梦里母亲冷漠的眼神,像毒蛇般缠绕着她。
“你醒了!”身旁突然冒出一个脑袋,十四五岁的小少年笑盈盈地盯着她,而后对着外面大呼小叫,“师兄!师兄!她醒了!草药管用!不用准备棺材了!”
崔令宜虚弱地坐起身,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破庙,躺着的也不是床榻,而是干草堆。
“喊什么?”高瘦的身影懒散地扛着剑,单手拎着一只陶罐走进来,斜睨着她,“准备棺材?倒是想的美,顶多挖个抗埋。”
崔令宜再傻也知道,自己又被兄弟俩救了。
虽然并不是很想活,但对方是实打实的好心,她想了想,还是道了声谢,又问:“不知二位少侠如何称呼?”
“你都想死了,还管我们叫什么?”霍思危嗤笑。
“师兄!她是个女郎,你温和些!”霍守拙自从知道崔令宜是女子,连说话的声量都小了,努力挤出友善的笑,“我是鹤栖山青玄剑宗第九代掌门云机道长排行第八的徒弟,‘环锋剑’霍守拙!这位脾气很大的,是我七师兄,剑宗第一人,惊鸿掠影霍思危!我们二人便是青玄双壁,人送外号鸿影环光……”
“吹什么吹?”霍思危打断道,“谁跟你青玄双壁?师尊的大青牛坐骑给你封的?通知我了吗?”
崔令宜心想,这人倒是谦逊,不喜虚名。
紧接着就听霍思危慢条斯理说:“不过有一半是真的,我,惊鸿掠影霍思危是也,剑宗第一人,打遍天下无敌手!你要记,就记我一个人的名号。”
说着又扫了眼霍守拙:“至于他的嘛,没什么用,别浪费脑子。”
“师兄你——”霍守拙脸皱成一团,敢怒不敢言。
崔令宜:“……”
她决定收回刚才的评价。
二位不愧是亲师兄弟。
沉默片刻,崔令宜礼貌颔首:“二位少侠,久仰了。”
“久仰?女郎当真听过我们的名号?”霍守拙开心了起来。
连霍思危也投以目光,盯着她。
对上两双暗暗期待的眼睛,崔令宜竟觉得头顶冒汗:“这……”
养在闺中的女郎不擅长说谎,想破了脑袋,委婉道:“听过贵宗云机真人的名号。大兴朝道佛昌盛,先帝尤尚道家之法,曾三请云机真人出山。真人淡泊名利,潜心修行,唯一一次应邀还是十年前。我跟随家中长辈,有幸得见真人与释法淳高僧清谈论道,端的是风骨卓然。”
霍思危当即拆穿霍守拙的幻想:“意思是,她不认识你。”
霍守拙小声嘟囔:“也不认识你。”
霍思危给了师弟一板栗,将陶罐递给崔令宜:“喂,别啰嗦了病秧子,喝药。”
崔令宜一愣,扫了眼漏风的破庙,以及两兄弟空荡荡的袖子。
“这药……使不得。”
她一个要死的人,怎么还能连累本就不富裕的人为她花钱。
“你昏迷的时候已经被灌了两碗了,现在说使不得?”霍思危没好气,“那你吐出来?还是说又要把命还给我?”
崔令宜:“可是……”
“别可是了,药是人送的。”霍思危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哦,她还有封信给你。”
崔令宜狐疑地拆开信。
半刻钟过去,霍思危敲了敲罐子:“药凉了,什么信这么长?你不识字吗?”
崔令宜这才恍如梦中惊醒,突然紧盯着霍思危:“少侠,信是谁给你的?”
霍思危被问得一愣。
“是一个姓雷的女郎。”霍思危皱着眉,迟疑道,“好像叫……雷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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