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换嫁第三年 > 17、意外
    “不若属下跟去看看,王妃应当并非是这样的人。”回到书房,周珉劝道。


    陈序之沉默许久,道:“善恶因果,万物有序,尊重事物彼此更替,才为此道。”


    周珉:“……”


    王爷一不知道怎么面对时,就爱说云里雾里的大道理。


    事已至此,也就没有了他说话的余地,周珉只得离开。


    此时是清晨破晓。


    周珉离开时,按规矩带上门,顺势往里看,他愣了一下。


    屋里分明是温暖的晨光,陈序之的肩颈线条,却紧得好似下一瞬就会绷断。


    除了曾经某夜后,他再没见过陈序之这副模样,而那夜之后,没多久陈序之就出家了。


    周珉不敢多看,只能快速去关门,难得神叨地祈祷不知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东海龙王南海菩萨七大姑八大姨,保佑一下我家王爷吧。


    “明天。”陈序之在关门前忽然启声,“走不言寺一趟。”


    /


    夜里,陈序之回了房,温长青正在里等他。


    见人回来,温长青放下擦头发的布巾,坐在床边仰起脸笑着道:“你回来啦?”


    陈序之颔首:“嗯。”


    “吃饭了么?”


    “吃过了。”


    “公务很忙吗?”


    “嗯。”


    两人随便说了几句话,陈序之好像也没有太多搭理的意思,温长青后面的话一下不知该怎么说了。


    她脸上的无措那么明显,陈序之抿了一下唇,还是道:“临近宫宴和祭天,我久不在京,此番与先祖神明有关,若是还不参与朝政,难免说不过去,久不理事,陛下不免有情绪,便交与我不少存积政务。”


    他这是在解释。


    温长青心里的阴霾又散了。


    两人又就着温长青的习剑进度聊了几句,平和得一般无二,陈序之马上久要觉得,白日温长青的沉默应该是拒绝了,她应是不会去,还会一直坚持与他说的“讨厌”,持久保持态度。


    温长青忽然说:“我明天出去一趟。”


    陈序之的绪念全散了。


    他轻轻阖上眼,冷静一会后,解开外袍,转身挂衣:“我知道了。”


    次日,陈序之清晨安静起身,并未打扰到仍在沉睡的温长青,洗漱后离开城内,前往不言寺。


    不言寺是陈序之最早服的寺庙,又是皇家寺,住持对他有知遇之恩。


    除此之外,这次祭天,也是不言寺的僧人做法事,因此早几天,不言寺就递了奏疏来,商议祭天一事。


    但陈序之未曾答应,这还是礼部的章程,礼部牵扯盘根错节,他并不愿掺和。


    但今日,马车径直朝不言寺去了。


    周珉不知为何。


    马车内,陈序之闭着眼,一颗一颗转动佛珠,缓慢磕动,静谧的室内只剩清脆的紫檀碰撞声。


    他生了双凤眼,眼尾微挑,肤色冷白眉眼又浓,极有攻击性的容貌。


    周珉还记得,当初陈序之出家,不言寺是不收的,住持判言:此子慧极必伤,情深不寿,满身尘浊,空门难入。


    常人都该走了,再不济也换一空门再入,偏陈序之执拗,在雪里跪了三日,宫里来了一批又一批人,却是一言不发,直到天气放晴,住持这才出门收了陈序之。


    他一直是执拗的,就像谁也不知他为何遁入空门,兴许他对温长青也一样,也不见得会放手。


    “叩叩”车厢门敲响,番子走进来:“王爷,周爷。”


    陈序之转佛珠的动作停止。


    周珉看了陈序之一眼,说:“何事?”


    番子:“王府……有动静了。”


    周珉皱眉,给他递了个眼神:出去说。


    “说。”陈序之阖眼开口。


    番子牙酸地皱了皱脸,给周珉做了个“我错了”的表情后,开口:“王妃出门了。”


    周珉:“往何处去?”


    “………北边。”


    “哒”一声,随即小叶紫檀圆珠滚了满地,咕噜噜的清脆声,打得人情绪绷紧。


    此时已经快要出城了,北城门之外,成片待谢的唯一白玉兰林已出现在眼前。


    陈序之盯着那处朦胧的玉兰,凝视片刻,好像能看见在那等待的陈问聿身影。


    不知他们约的是什么时辰,温长青从王府过来,顶多半个时辰。


    那陈序之回府时,温长青应该也会在,他就不会面对温长青弃他的局面。


    陈序之只知晓他们约定的大概,并不知具体,毕竟再具体就是僭越了,他的礼数并不支持他再过去了解晚辈的情爱。


    马车驶过白玉兰林,没有停滞的意思。


    /


    陈问聿约的是辰末,正是朝会后,回去收拾收拾赶来的时辰。


    他等到巳时,终于看见马车的影子。


    温长青还是愿意见他的。


    陈问聿阴沉一日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浅浅的和煦笑意。


    待驶近,悬挂“雍”字头牌的马车缓缓停在他的面前,驾车的是雍亲王府的小厮。


    陈问聿走到窗边,微笑:“长……”


    帘子掀开,露出里面那个,惊绝无双的冷淡面容。


    陈序之淡淡投来一分视线:“太子怎么在这。”


    陈问聿的话一瞬咽下,他面色有一瞬不明显的凝滞,然后说:“听闻此处玉兰纯暇,特此前往。”


    “可惜了,玉兰已谢。”


    陈问聿眉头微拧,不知是否敏感,总觉得陈序之此言让他有些许不适。


    “是了,奴才也没提醒此时已并非玉兰花期。”


    陈序之淡淡道:“正好。”


    “何事?”


    “不言寺需商议祭天章程,我并不愿前往,太子便与我同行,兼礼部之职,辛苦一日。”


    陈问聿眉头重重压下。


    此时已是巳时初,温长青惯会迟到一些,这个时辰应是刚刚好,说不准,再等一会,温长青就会到。


    陈问聿皱眉:“孤今日……”


    “本王记得,礼部是贵妃的地盘。”


    陈序之冷冷瞥他一眼,“若是不愿,也无事,太子赏花枝便是。”


    “启程。”陈序之淡声。


    周珉:“是!”


    马鞭一扬,马匹嘶鸣着作势要离开。


    陈问聿伸手挡住:“那就同行吧,祭天本就是孤操持,一草一木一砖一瓦,自然要亲力亲为。”


    陈序之未置一词:“跟上。”


    他也没有让陈问聿上车的意思。


    /


    不言寺一日,住持当真是商议祭天一事。


    陈问聿并非未曾怀疑,陈序之是故意的,可转念又被他压下去。


    陈序之是什么人,他再清楚不过。


    清高冷淡,六亲不认,无情无欲,这样的人当年出家,当年父皇以死相逼都没能动摇他的意志。


    这么坦荡执拗的犟人,怎么可能会隐晦地故意阻止他见温长青。


    而且他也不可能知道,他约见温长青。


    陈问聿不想夸赞情敌,却也不得不承认陈序之的品德。


    也许只是巧合。


    他要向被他放鸽子的温长青道歉。


    否则以她的性子……怕是要更生气了。


    傍晚离开时,陈序之走回马车,未曾与陈问聿多言。


    二人再没交流,陈序之回了雍亲王府。


    温长青已经在屋中等他了。


    “皇叔,你回来了!”温长青笑盈盈地走上来。


    她熟稔地拉着他的衣袖,隔得近了,陈序之还能闻到她身上的白玉兰味。


    陈序之没舍得抽身。


    “我给你买了个礼物。”温长青从怀里变出一本书。


    “礼物?”陈序之不解。


    “对呀。”温长青说,“听说是张真人亲抄的《悟真篇》,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之前一直想买来送给你,但是差一点钱,今天钱够了,又撞上拍卖,我就买啦!”


    如何形容陈序之此刻心情,他沉寂两日的俱寂空谷,终于被春光施舍。


    他神色微动,要极为克制才能维持平常,他哑声:“怎么够的?”


    “唔,我卖了个东西。”温长青一把将古朴的书页塞他怀里,“东西白捡的,你别有负担。”


    昨日她看见陈问聿送来的发簪,就动了典当的念头。


    皇家的东西,哪不是顶顶好的,卖了正好钱够。


    书粗粝的质感划在陈序之手心,这是温长青的礼物。


    她没有去见陈问聿,而是去费心地给他挑礼物。


    陈序之收过无数礼物,却从未一次有此刻心情。


    “你怎么啦?”温长青问。


    陈序之沉默片刻,“我今日,见了陈问聿。”


    “……啊。”


    “我与他去了不言寺,在白玉兰林遇到了,之后在不言寺与住持商议祭天之事,待了一日,事毕便回府。”


    温长青呆呆地“啊”了一声,“这个,也要说吗?”


    “不,是我想与你报备。”


    听闻夫妻间常这样报备行事。


    温长青了然:“我早晨等典当行开门,卖了东西后就去拍卖行,这书有点压轴,等了好久,买到付钱回府,没多久你就回来了。”


    陈序之轻笑一声。


    好呆。


    “这两日睡得好么?”


    “嗯,每天都没做噩梦。”


    “那就好。”


    陈序之将书郑重放在斗柜上,盯着陈旧的书页看了许久,他轻叹一口气,好像认了什么。


    “上次你问我,为何出家。”


    温长青迟疑,“如果为难,你不回答也没关系,没事的。”


    “不为难。”陈序之道,“犯了些不可饶恕的过错,伤了无罪的人,自觉罪孽深重,就遁了空门。”


    温长青讶异,怎么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她惊诧地和转过身的陈序之对视一会,说:“你犯的么?”


    “有我犯的,也有不是我,但我受益,故此也是我。”


    “我不在意。”温长青上前一步,一把抱住陈序之。


    这是她和陈序之,第一个名正言顺的拥抱,她好像抱住了巅峰山雪,无垠万里,凉得让她难过。


    她不知怎么,就觉得这样的陈序之,特别空,特别难过。


    温长青抱着陈序之,双手插过他的手臂环住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口:“别难过,我认识我认识的陈序之,他不会做坏事。”


    陈序之窒息地闭上眼,他听了无数谩骂,首次有人说,他不是会做坏事的人。


    傍晚残霞,他抖着手,回抱温长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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