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下有一排立牌叫做光荣榜, 光荣榜有两面,一面是历年优秀毕业生的一寸照和年级、名字,一面是每次大考后各个年级的前十名和单科第一以及成绩进步超百名的人。期中考试的光荣榜已经更新了, 很多早到的人都围在光荣榜前面观看。
姜蔻书也罕见地过去凑了个热闹,没有意外的, 2018级理科第一名是陆程与,单科第一里他也占了三项。陆程与的一寸照是入学时学校统一拍, 蓝色的背景板, 清俊的少年穿着紫领白衣,头发一丝不紊,双眸炯炯有神,嘴角弯着很浅的笑, 有些许稚气未脱却也神采奕奕。
人群里有人惊叹地说了句:“陆程与和林葭然是神吧, 分科后一直霸占文理第一名, 他俩要是能在一起, 真的我能嗑生嗑死。”
光荣榜的张贴顺序是理科前十名贴一列, 文科前十名贴一列,理科单科第一贴一列, 文科单科第一贴一列。这样看起来, 陆程与和林葭然的一寸照确实是贴在一起的, 都是第一排。而且林葭然看起来要比陆程与还厉害点, 单科成绩第一的行列里, 她贴了她四张照片。
姜蔻书情绪乏乏地看了会儿,正要撤退,转身却看到赵萍萍在她身旁。
“早啊。”赵萍萍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姜蔻书也客气地跟她回了声“早。”
“你看完了?等我再瞅一眼,我们一起上去。”赵萍萍一边踮脚去看光荣榜, 一边对姜蔻书说。
姜蔻书应“好”,站到一旁等她。
理科一班和文科十七班是很少有人会来看光荣榜的,每次班级成绩一出来,他们就知道哪些人会上榜了。赵萍萍也就扫了几眼就结束了,叫上姜蔻书一起回教室。
走了一层楼梯,赵萍萍忽然开口:“姜蔻书,可以问你一件事么?”
“你问。”姜蔻书道。
“就是……班长为什么要去你旁边坐啊?”赵萍萍神色略有迟疑,谨慎地试探:“是你俩有什么约定吗?”
姜蔻书思索着要不要把陆程与对刘民江那套说词解释给,想了下,还是觉得不妥,要传出去了陆程与不就知道自己偷听他和刘民江的话了么。她决定装傻,让陆程与自个儿去回应所有好奇。
“不知道,我也很意外。”她很努力地演绎迷茫,“或者你去问问他呢,我也很好奇。”
“啊?哦……好吧。”赵萍萍有些遗憾地呢喃了声,又笑着换了话题:“不过你今天怎么这么早来学校了?”
虽说姜蔻书不是第一次来上早读课,但这大半年以来,也屈指可数。
姜蔻书难得迟钝。
来上早读主要是昨晚有点失眠了。跟陆程与关系不大,主要是秦维柯那个傻逼用陌生号给她发了小作文,不是求和的,是控诉她无情无义冷酷凉薄,说她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别人的爱,不会有人真心爱她叭叭的。虽然她自觉并不在意秦维柯的狗叫,却不由自主地回忆起那些说过喜欢自己说要一辈子对自己好的追求者们,很没道理地突然觉得每个人都很虚情假意,似乎真的没有一个人在说喜欢她时是真心实意的。
至于陆程与,姜蔻书也不知道该不该怀疑他的真心成分,只是总会身不由己地猜疑他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睡前一旦用脑过度就会导致失眠,姜蔻书迷迷糊糊做了很多光怪陆离的梦,醒来时还不到六点,睡也睡不着,就索性起床了。
“嗯…早上被电话吵醒就睡不着了,在家也无聊就索性来学校了。”她随意胡诌了个理由。
赵萍萍没有怀疑,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后,她好奇问:“姜蔻书,你是高中毕业后就准备出国吗?”
“可能吧,也可能上两年大学再出国。”她的学业都是家里安排的,自己并没有什么规划,她一本正经地自侃:“你知道的,我的成绩很差,如果不提升提升知识水平,也是出不了国的。”
赵萍萍没什么恶意地“啊”了一声,惊奇说:“留学还要看成绩吗?我以为只要有钱和英语过关就能去呢。”
姜蔻书说:“也没错,一些杂牌学校确实只要有钱就能去。不过我爸妈觉得那种学校太乱了,你也知道白种人有天生的自我优越感,对其他种族的人多少带歧视,我爸妈怕我一个人在去那种学校会受欺负,所以尽量给我挑选的学风、环境比较好的学校。”
赵萍萍点点头:“确实,而且国外安全系数没咱国内高,你一个人在外留学,你父母肯定会担心很多。”
担心倒不会多担心,家里给她选的几所学校都在美国,离表哥林言澈的学校都不远,而且她的爷爷奶奶几年前就定居洛杉矶了,她出去留学也不算孤身在外。
班上同学已经到了大半,陆程与也到了,陈之帆和张崇在调侃他敢不敢在光荣墙贴七张照片,比肩13级那位贴了七张照片的传奇学姐。
陆程与轻松回应:“可以啊,你们让北阳、梁知锦和裴爽让让我。”
“哎,不行啊。”裴爽转过来,一脸正色:“男人可以让,成绩不能让。”
“哇爽姐,你说这话让我开始心疼你未来的男朋友。”陈之帆打趣说。
张崇道:“有啥心疼的,裴爽能文能武,跟她在一起安全感十足——你这什么眼神?”
裴爽:“你突然对我说人话让我感到害怕。”
张崇微笑:“谁当你男朋友谁倒霉!”
班上的人看到姜蔻书今天来上早读,都有些意外,加上昨晚换座事件,眼神不免惊奇。
陆程与没表现出什么异色,自然而然地跟她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姜蔻书也回他“早上好”。
早读铃声拉响,大家都停止闲聊串位,拿出英语书开始朗读。
还好是英语,不然姜蔻书会在早读时间就睡过去。她不怎么喜欢大篇幅的文字,所以当初毅然决然选择了理科,虽然那些公式她更驾驭不了,但至少课本是简洁的,她看久了眼睛不会花。
第一节课上到一半,姜蔻书就撑不住睡过去了,昨晚没被满足的睡眠在这会儿报复回来,让她一觉竟然睡到了第三节快下课。迷迷蒙蒙撑起点精神,听到语文老师说晚上的课要写作文,姜蔻书感到痛苦。
下课铃结束,陈之帆问陆程与去不去小卖部,陆程与拒绝了他,他就和马承一起去了。
姜蔻书双手撑在太阳穴处,还在缓神,就听到旁边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不继续睡了吗,现在是大课间,你还可以继续睡一会儿。”
她偏过脑袋,陆程与正看着自己,一张白皙俊朗的脸干净清明。
她先是摇了摇头,接着略有戏谑地看他:“你身为班长劝同学在教室里睡觉,这合适吗?”
陆程与云淡风轻道:“班长的职责之一是关注班上同学的健康状况,你看起来昨晚没有睡好,补补觉可以帮助你恢复精气神。至于学习方面——”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前面正趴着睡觉的范北阳,“是学习委员的职责。”
姜蔻书看他几许,缓慢地一点头:“有道理。”
陆程与轻轻一笑。
他的笑总是温和清隽的,明明才十七岁,却给人一种成熟绅士的温文尔雅之感,像是被阳光晒暖的风,吹拂而过,便是花香草绿。
姜蔻书想起来他说自己笑起来很好看。
其实,他笑起来也很好看。
高三除了体育课,其他与高考科目无关的课程都会被取消,周三上完美术课,老师给他们布置了一年多以来第一个作业、也是最后一个作业——拍一个小短片。5至8人一组,任何题材都可以,在最后一节美术课之前提交,她会在课上放映给大家看。
一下课,陈之帆就张罗着周围一圈的人,说他们组成一组,坐附近的都是关系好的人,自然达成一致。过了一节课的课间,马承走过来,说跟他们一组,陆程与回绝他:“我们人数够了。”
“够了?你们哪些人?”马承问。
陆程与抬了抬下巴:“我们四排,刚好八个人。”
“啊?”马承惊奇地看了眼姜蔻书,问道:“姜蔻书也跟你们一组?”
姜蔻书本人并不知道她已经跟他们组好队了,强装着“确有其事”的神情看着马承。
陈之帆反应极快,附和说:“对,我们四排刚好八个,你去跟邱颜他们一组吧。”
马承疑惑地抓抓脑袋,遗憾一声:“哦,行吧。”
陈之帆对自己的机灵很满意,嘿嘿一笑,给了陆程与和姜蔻书一个wink。
姜蔻书觉得有些好笑,就很轻地笑了一声,偏头看到陆程与一直望着她,眸光轻而深。
她顿了顿,很猝然地热了一瞬。
赶紧移开目光,看向窗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不讨厌。
和陆程与做了同桌后, 在学校的生活有不少改变,但这种改变并不单是陆程与带给她的,还有陆程与选座效应带来的。比如前面多个了话很多的陈之帆, 一下课就叽叽喳喳,不管讲什么都要把周围的人带上一圈。比如宋梨几人跟她也算熟络了不少, 时常会跟她一起分享八卦和零食。
而陆程与本人对她的影响是——此人极其爱学习,连文科课的笔记都记得认认真真, 以至于自己也潜移默化地在课堂上比以往更专注了几分, 这大概就是“保送同桌”的力量吧。
虽然陆程与已经明确表示过喜欢她,但也没有做出什么特别的事,除了成为她的同桌,偶尔会跟她说上几句话, 他们之间的相处和之前没有多大区别。这让姜蔻书轻松不少, 她不喜欢聚光灯效应, 很担心陆程与要是明目张胆地追她会带来的一系列轰动。
美术作业的剧本全权交给了创作大师赵萍萍和思维跳跃的陈之帆, 其他人就静等他们剧本出来后配合着拍短片就行。
简简单单度过了一周半, 周三的时候宋梨去开了个会,回来宣布学校准备举行英语汇演, 时间定在6月6日, 星期二。
“英语汇演, 演什么呢?”马承问。
“都可以, 形式多样。诗朗诵, 唱歌,话剧,只要全程是英语就行。”宋梨说,“不过建议时长在五到十五分钟。”
“五到十五分钟啊,感觉诗朗诵和唱歌要不了五分钟, 演话剧的话十分钟又太短了。”
“对啊,必须要在这个时间范围内吗?”
“不是啊,只是建议。”宋梨解释:“虽然这次英语汇演只有我们高二年级,但也有二十八个班呢,时间太短的话一会儿就结束了,时间太长的话怕大家坚持不下来。”
班上又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有的人说唱个歌应付一下得了,有的人说难得有这么个机会,演话剧过把瘾。
宋梨拍了拍桌子,示意大家安静。等大多数注意力又放到她身上后,她才讲话:“关于表演什么呢,我也想把自己的想法跟大家说一下。下学期我们都高三了,大家心里也都清楚,一旦上了高三,任何活动都跟我们无关了,这大概是我们最后一项偏娱乐性的活动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留一个有意义一点的回忆。”
“要留个有意义一点的,不就排除唱歌和诗朗诵了吗,三四分钟就结束的事儿,能回忆起个啥。”
“确实。但其实我也挺倾向演话剧,给大家展示一下我的高超演技。”
“就你那驴唇不对马嘴的演技,就算了吧!”
“但这也不是最后一项娱乐性活动了吧,下学期应该还有运动会吧。”讨论声中穿插了这么一句,嘈杂声静了大半,但很快陈之帆就反驳:“运动会是体力活儿,哪儿算娱乐啊!”
马承也附和:“对啊,三千米能跑死人,谁乐得起来。”
张崇直接强势震慑:“觉得娱乐的,下学期都主动来找我报名项目啊。”
运动会报名项目一向是大多数人避之不及的,大家喜闻乐见坐在看台上享受难得的假期,可真要为班争光个个都是运动废柴。体育委员这么发话了,大家自然不提什么运动会了,本来也只是随口一说,还是把注意力放在当下的英语汇演上。
班会时间就半小时,宋梨还去开了十来分钟的会,没多少时间让大家慢慢讨论。看大家纠结又兴奋的样子,一时半会儿也是讨论不出什么结果的,她拍了拍桌子:“还是民主决定,晚上回去我会在班级群发起投票,截止时间明天,大家可以慢慢思考要表演什么,少数服从多数。”
她顿了顿,继续说:“然后还有第二件事,本次英语汇演需要男女主持人各两名,如果有意向的可以来找我报名,截止时间明晚六点。”
马承一听,立马起哄举手:“我,我要报名主持人。”
宋梨微笑着看他:“最好是要口语好的。”
“我口语不好吗?”马承立马秀上一段:“Hellow everyone,my name is MaCheng~”
“嘁~~”
全班发出嫌弃的声音,都叫他别念了,一股印度风味。
“咱们报名有用吗?”陈之帆戏谑说,“首先就内定了班长和林葭然吧?”
“对啊,这俩不仅年级第一,英语也是数一数二的。”
“就是就是!”好几个人附和。
宋梨认真地道:“公平竞争。”
陈之帆问:“怎么个公平竞争法?”
“你报名吗?”宋梨反问。
“我啊,我考虑考虑。”
宋梨掠他一眼,跟班上讲述规则:“主持人报名名单出来后,人少的话就由团委老师和几个英语老师决定。人多的话就组织竞选,学校会通过系统在每个班抽取一名同学和各个班的英语老师一起听他们念一段台词,英语老师占两分,学生占一分,根据投票分数定人选。”
奚萌说:“听起来是挺公平的。”
“但也没有很公平吧。”有人反驳,“以咱班长和林葭然在学校的人气,肯定当选啊!”
“管他公平不公平,咱班长能去就是为班争光!”陈斯凡在底下嚷了一嗓子,大家又跟着附和说“没错没错,为班争光”。
陈之帆转过身看向陆程与,语气略显八卦:“班长,又要跟林葭然搭档了,心情如何?”
姜蔻书也惯性看向他。高一的红歌演唱,陆程与也是和林葭然当主持人,那个时候班上就有人在谈论两人男才女貌怎么怎么配,不过姜蔻书那会儿和陆程与属于完全陌生的关系,自然也没在意。
陆程与淡淡看他一眼:“我可没说我要报名。”
“啊,你不报名吗?”陈之帆很意外,虽然他也不知道陆程与不去当主持人有什么可意外的,就是潜意识和大家一样觉得像这种主持人这类控场的角色,陆程与再合适不过。
陆程与目光浅浅滑过姜蔻书,别有深意说:“嗯,毕竟是除校运会之外最后一次集体活动了,我还是希望和——大家一起,多留些美好的回忆。”
陈之帆给他竖起大拇指:“哇,班长,你真的太有集体荣誉感了。”
陆程与微微扯了抹笑,偏头看向姜蔻书。
少年的目光清润温情,令姜蔻书不禁心跳快了几秒。
铃声拉响,一直僵笑站在讲台旁边的刘民江做了总结词,让大家认真投票、按时报名之类的,说完就离开了。
宋梨回了座位,看到陈之帆和陆程与都看向姜蔻书,以为他们在聊什么,正要问,就听到陈之帆忽然惊喜一声:“哎,姜蔻书,我觉得你可以去报名主持人哎!”
周围一圈的人听到他的声音,纷纷把注意力凑过来。
“我觉得这主意不错,怎么能每次都是林葭然出风头呢,我们班的校花也不比她差。”
“但人家林葭然不仅长得漂亮,成绩还很厉害。”
“那咋了,主持人只要能说话长得漂亮就行了啊。”
“但这是英语汇演,要讲英语台词,姜蔻书英语行么……”
“嗯?姜蔻书英语好像还可以?”
陈之帆这一嗓子让姜蔻书又成了焦点,她自动屏蔽那些无论是支持还是质疑的言论,盯着提议的人问:“你让我去当主持人的动机是什么?”
“啊?动机?什么动机?”陈之帆茫然地眨了几下眼睛,明白过来,解释说:“没什么动机啊,就是刚刚看着你俩突然闪过一个画面,就是你跟班长同时站在大礼堂的舞台上主持的样子,男帅女美,有一种咱们一班艳冠全校的荣誉感。”
“你这么说,确实挺有画面感的。”前面的张崇手指扣着下巴,若有所思。
“是吧是吧。”有人应和,陈之帆就来劲了:“尤其是他俩往哪儿一站,宣布本届英语汇演的第一名是咱理科一班时,仿佛全校以我们唯尊,一班独霸荟林,哈哈哈哈!”
“这听着就有点中二了。”赵萍萍笑说。
姜蔻书因为陈之帆描述的这个画面沉思了两秒,看向陆程与。他神色平常,也没表达任何观点,令她不禁迷惘了下。
“姜蔻书,你要报名吗?”宋梨问她。
姜蔻书抿了抿唇,说:“我考虑考虑吧。”
关于自己要不要去竞选主持人的事,直到放学她离开,陆程与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姜蔻书有些想不透,陆程与解释自己不准备报名主持人的那句话,她的理解是他如果参与班上的节目,就有可能和她产生互动,可如果他们一起去当主持人,互动不是更多吗?为什么他都没表态呢?
该不会他觉得自己竞选不上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要给陆程与一项差评!
集齐十个差评就不允许他再喜欢自己。
遇险的事传了一个星期,终于传到远洋的表哥那里,姜蔻书用平板跟他视屏了十多分钟才挂,聊完又玩了几把游戏。手机一直放在卧室充电,姜蔻书回了卧室才看到陆程与在四十分钟前给他发了信息。
陆程与:[姜蔻书,你要去报名主持人吗?]
嗳,还以为你不关心呢。
姜蔻书回他:[你想要我报名吗?]
她拔了充电线,趴在床上静等回复。
陆程与回很快。
陆程与:[想让一个人去做某件事、期待对方有某种表现,某类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温和的暴力]
陆程与:[我不会对你施加这种暴力]
陆程与:[我希望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你自己想做的,愿意做的]
姜蔻书看着这三句直白又颇有深意的话,内心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微妙情愫。
她问:[如果我去报名呢?]
陆程与:[我也会去报名]
姜蔻书:[如果我不去报名呢]
陆程与:[我也不会去报名]
姜蔻书:[你就是想跟我一起是吧?]
心脏紧张一瞬,刚发出她就准备撤回,但陆程与的回复比她更快。
陆程与:[是啊]
姜蔻书因为这简单的两个字,还未沉寂的紧张又剧烈起来。
她抱着手机,不自察地眼眸淬光,嘴角也悄悄扬起,在床上滚了一圈。坐起来,又问:[那万一我选不上呢?]
陆程与:[你如果报名,一定会被选上的]
姜蔻书:[你对我哪儿来的自信?]
陆程与:[你英语很好]
陆程与:[口语很标准]
陆程与:[形象气质佳]
陆程与:[大家一定会给你投票的]
姜蔻书被“形象气质佳”这个形容逗乐,陆程与说话怎么有一股老干部味。而且对她也太肯定了吧,这就是对喜欢的人自带八百层滤镜?
因为手机震动引起的指尖酥麻似乎在延续,令姜蔻书忍不住搓了搓。
她又倒在床上,目光有意识地看向玩偶区排排坐最前面的白色小羊,小羊眼睛圆溜溜的,和她对视着,嘴角弯着柔软的笑。
——有点像把它从玩偶监狱解救出来的人。
她指尖轻快地在手机上敲下文字。
姜蔻书:[陆程与,我忽然觉得你有时候说话有种超脱年龄的成熟]
陆程与:[嗯?]
姜蔻书:[像我一个哥哥。]
陆程与:[那希望你不讨厌你那个哥哥]
当然不讨厌,虽然她跟蒋成悉没有血缘关系,两人相处也少,但他们关系挺好的。
姜蔻书回他:[不讨厌。]
然后去找表情包,想再发一个朴素又不失可爱的表情包,然而几页翻下来,几乎都是沙雕的,唯三可爱的都是荀眠枣给她发的“亲亲”“贴贴”,不适合发给陆程与。她的表情包大计未始而终,陆程与倒是发了个表情包给她——是一只狸花小猫将圆圆的脑袋挤进镜头,睁着亮闪闪的眼睛,咧着可爱的笑,下面配文“开森~”。
嗳?
不是吧陆程与,你竟然用这么可爱的表情包?
啧啧啧。
少男心!
姜蔻书长按,保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他的目光笑
英语汇演投票在当天晚上就全班投票完成, 虽然很多人都说想要简单一点的,但还是有70%的票投给了话剧。第二天上午宋梨就宣布了这个结果,并倡导大家集思广益要表演什么剧, 有建议的可以告诉她,她统计好后还是老规矩全班投票决定。
下午第二节课间, 姜蔻书去了趟厕所回来,看到林小蕊站在宋梨旁边, 似乎在说英语汇演主持人的事。陆程与没有在座位上, 在走廊和张崇几人放风。姜蔻书回到自己的位置,状似随意地一问:“宋梨,主持人有人报名了吗?”
宋梨转过身来回答她:“班长和小蕊报名了,你要报名吗?”
姜蔻书没想到陆程与已经报名了, 他就这么确定自己也会报名么。
“姜蔻书, 你要不也报个名吧, 你英语成绩不是挺好的么, 冯老师还说过你口语说很好呢!”林小蕊鼓动她, 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般的期待,她说:“你报个名吧, 救救我, 我真的不想去站在一圈老师同学面前竞赛啥的, 我觉得好尴尬。”
冯照云是一班的英语老师, 姜蔻书有次的作文写得很好, 冯照云单独把她叫去过办公室夸了她,有几句语式显然不是教科书上能学到的,冯照云问她怎么想到的。姜蔻书解释的时候会念到原句,冯照云听了很惊喜,夸她发音很标准、腔调很正宗。
姜蔻书疑惑地问:“你不想去为什么要报名?”
林小蕊眯着眼睛, 双手掐着宋梨的肩膀用力:“我是被抓壮丁的!”
宋梨疼得“哎”了声,扭扭身子脱离她的魔爪,解释道:“没办法,我打听了其他班都有两三个人报名,我们班就陆程与一个人报名,太丢面儿了,显得我们班很不积极,让我在文艺委员群里都不好意思说话了。她作为英语课代表,当然要为了班级荣誉以身作则。”
姜蔻书明了地点点头。宋梨和林小蕊同款星星眼看她,像是传销组织拉人入伙般的热切:“姜蔻书,报个名吧?你看你长得漂亮气质非凡,声音甜美口语流利,简直是天生当英语主持人的料啊!”
姜蔻书看看林小蕊又看看她,状似思考一番,好似单纯为了解救陷入困境的两人而发善心,一点下巴:“行啊。”
“好呢~”宋梨欢喜地打了个响指,赶紧在报名名单上写下姜蔻书的名字。林小蕊激动不已地双手给她比了个心,看到宋梨写好姜蔻书的名字后,指尖在自己名字上点点点,催促道:“快快快,把我的名字划掉!”
宋梨拽回名单藏进英语书里,无情拒绝:“不行。”
林小蕊大叫:“为什么,这不有两个人报名了,已经符合的你的标准了。”
“哎呀,别的班都四五个报名呢,我们班才三个,已经算少了。”宋梨哄着她:“乖,你就去走个过场,随便念念。”
“你刚刚不说别的班两三个?”
“是至少两三个。”
林小蕊垮着脸:“姐,你要我死。”
宋梨摸摸她的脸:“分分钟就结束了,明天给你买奶茶,昂。”
出去放风的几个男生回来了,恰好听到两人的这番对话,陈之帆边进自己座位边调侃问:“梨子,你身为文艺委员,怎么不自己去,要强迫我们课代表。”
林小蕊猛点头:“就是就是!”
宋梨理直气壮:“我要是去被选上了怎么办?谁来带领咱一班在汇演上大杀四方?”
陈之帆给她拍拍掌:“无法反驳。”
“宋梨,给我报个名。”
刚回座位的范北阳冷不丁地说了句,成功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要说这个班上最不喜欢参加集体活动的人,姜蔻书是第一名,范北阳就是第二名。他突然的一次主动,让周围听到的人都惊掉了下巴。
“哈?我没听错吧?北哥,你要报名竞选主持人?”陈之帆每根汗毛都在演绎不可思议,坐范北阳旁边的张崇也很意外:“对啊,你不是不怎么喜欢参加这些活动么?”
范北阳耸了耸肩,没什么所谓的语气:“高中最后一次文娱活动了,给自己留个课余活动的参与感。”
“嗳,有道理哈。最后一次文娱活动了,好像不完整体验一次会错失一个亿。”陈之帆莫名也来了兴致,让宋梨把他名字登记上:“那给我也报个名,我还没见过选举大会现场呢,去长长见识,说不定可以写进我档案里。”
“呵,是是,选举大会。”宋梨笑着,把陈之帆和范北阳的名字都登记在了报名表上。
一直嚷嚷着不想去的林小蕊不知道怎么也想通了,即便报名人数够争脸了,也没有让宋梨把自己的名字划去。
不管什么事情,一旦被赋予“最后一次”的限制,都会变得充满了诱惑力,也藏着无限的遗憾。而人类是高情绪感的动物,害怕遗憾,害怕错过,害怕后悔。
林小蕊离开后,这一角落就安静了下来,离上课还有一两分钟,姜蔻书正拿下节课的课本,忽然听到旁边的人问她:“你报名了?”
姜蔻书目光迎向他,语调轻扬:“是啊。”
“想好了?”
“eng~”姜蔻书微微弯着唇角,意有所指地说:“毕竟有人很希望我去。”
她听到旁边传来轻轻的、愉悦的笑声。
“是啊,很希望。”
竞选定在周五傍晚的自习课,快七点的时候,姜蔻书和其他四人以及被抽中当评委的霍苹之一起去综合楼的402会议室准备竞选。刚走到综合楼,陈之帆就开始打退堂鼓,叭叭着“不行,好紧张,我要弃权,我突然不知道英语怎么说了”,被范北阳强制带到了402。
还没正式开始竞选,会议室里闹哄哄的。几人刚进402,就和站在门口附近的林葭然打了个照面。林葭然看到陆程与,脸上带了笑,像是随口招呼一般地问:“陆程与,你也报名了?”
陆程与礼节性颔首,“嗯。”
“加油。”林葭然说,分别指了两个地方给他们指引:“选手和评委都要去那里签到,然后去李老师那里抽取等会儿要演讲的文稿。”
“好,谢谢。”陆程与礼貌地回了她,和姜蔻书几人往签到处走。
陈之帆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神在陆程与身上扫来扫去,意有所指:“好奇怪,林葭然怎么不跟我说加油。”
陆程与凉了他一眼,没有理他,倒是范北阳怼了他一句:“人家认识你么?”
“哦,也是。”陈之帆耸耸肩,忽然贱兮兮地夹着嗓子对陆程与说:“陆程与,加油~”
陆程与给了他一个锁喉,陈之帆立马投降求饶,林小蕊嘲他真的很欠。
刚签完道,林小蕊就气哼哼吐槽:“宋梨这个诈骗犯,还说什么有的班级报名了四五个人,我刚看了,只有我们班报名了五个人,然后是十四班和十七班报名了三个人,其他班级基本上就只有一两个人报名,还有好多班级一个报名的人都没有呢!我等会儿回去要暗杀她!”
姜蔻书恍然,难怪刚刚签到的时候林小蕊一直盯着签到表瞅,原来是在看各个班级的报名情况。
“那不挺好么,我们班人才济济,报名人数最多也是天经地义。”陈之帆这会儿又乐观起来了,呲着牙笑。
演讲稿一共有五种不同的内容,随机抽选,抽到相同演讲稿的人分别分男女为一组进行演讲。每个评委对男选手和女选手各拥有三票权,听完全部选手演讲后在投票表上写下心仪选手的名字,最后根据老师占两分学生占一分的权重选出得分最高的两男两女担任本次英语汇演的主持人。
报名的人一共有27个人,女生占多数,姜蔻书打量着竞争对手们,思考自己的胜算有多少。
“别担心,你一定会被选上的。”
旁边传来轻声的笃定的嗓音,姜蔻书看他两秒,抬着下巴道:“那肯定啊,毕竟我英语很好,口语标准,形象气质佳~”
她一字一顿,刻意复述他给的评价,看到陆程与半是羞赧半是无奈地笑,也悄悄勾起嘴角。
五类演讲稿分别节选自五个著名的演讲或名著,姜蔻书和范北阳抽到的节选段是一样的,其他三人都不相同。抽完没几秒,陈之帆就苦逼地嚷了声“我的天我怎么这么多生单词”,林小蕊问他抽的什么,他说是《我们选择登月》,林小蕊非常没有同情心地高兴自己抽到演讲稿非常简单。
姜蔻书抽到的是《我有一个梦想》,马丁·路德·金为了种族平等而进行的一次震撼人心的演讲,在美国民权运动的历史里,是一个从压迫、不公、歧视的禁锢中破裂而出的自由、渴望、充满希冀的里程碑。
语文课本上曾学过翻译版,姜蔻书手里的是原原本本的、由马丁·路德·金曾经所讲述过的英文稿,即便中文的润色让它更具语言艺术,而属于演讲者母语的表达,更能体现它所想要倾诉的情感。
正式开始演讲前,有五分钟的时间让竞选者们熟悉自己的演讲稿,会议室里弥漫着声音不一的英语轻读声,有点像电线杆上一群麻雀在叽喳。
“哎,北哥,这个单词念啥。”陈之帆第四次向范北阳求助,范北阳看了一眼,说:“latenant.”
陈之帆乐道:“嘿,我感觉也是这么念。”
姜蔻书听着他的上下文感觉不太对劲,也凑过去看了眼。她看到了那个单词,确实是个比较生的单词,范北阳和陈之帆应该是根据语感拼读的。她瞅了眼还在继续读稿的陈之帆,口齿清晰、语法正宗地地纠正:“lieutenant.”
陈之帆懵了懵:“啊?什么?”
姜蔻书指尖点在陈之帆手中的演讲稿上,重复了一遍:“Naval lieutenant,海军中尉。”
陈之帆看了眼那个单词,又看向姜蔻书,有些意外:“嗯?你认识这个单词?”
姜蔻书点了下脑袋。
“哦哦。lieutenant?我还以为念latenant呢!”陈之帆把那个单词又念了两遍,感激道:“谢谢啊。”
姜蔻书做好事不邀功地淡定一声“嗯”,回眸准备继续熟悉自己的文稿,余光却瞥见陆程与正望着自己,眼底框着一轮浅笑。
茶色瞳孔滴溜转了一圈,正色问:“你也有不认识的单词要问我?”
陆程与反应很快,配合着把自己的演讲稿递到她跟前,指着上面一个单词,问:“嗯,姜老师,请教这个单词怎么念?”
姜蔻书看着那个单词顿了下,瞧了瞧陆程与,淡定说:“Dazzling,耀眼的,灿烂动人的。”
“啊,dazzling。”
陆程与看着她说了一遍。
他的目光笑意晃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陆程与不知
正式开始竞选, 最先去的是林小蕊,几人站在候场区认真地注视着她,用目光给她加油。第二个去的是陈之帆, 快上场前他紧张得像是突发恶疾,大口大口地狂呼吸, 仿佛要把会议室的氧气全部都吸进他一个人的肺里,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方式起了作用, 人站到演讲区时淡定得不得了, 演讲词也说得十分流利。
姜蔻书正专心看着陈之帆的演讲,耳边忽然传来陆程与小声的询问:“紧张吗?”
她扭头看他,摇了摇头,很平静:“不紧张啊。你紧张吗?”
姜蔻书只是礼尚往来地随口一问, 没想到陆程与还真点了点头。
“嗯, 有点。”
姜蔻书惊奇:“你紧张什么?”
陆程与颇为端正地道:“怕自己选不上。”
“你还怕选不上, 你不是应该胜券在握吗?”
陆程与轻轻摇了摇头。
这是认真的还是在谦虚啊?
报名的男生组一共十一人, 就目前已经演讲过的男生来看, 也就十九班那个男生比较有竞争力,范北阳看着也只是来划水的, 陆程与的希望可比她大多了吧。
陈之帆那组结束, 控场的老师让抽到《了不起的盖茨比》到他那边候场准备演讲, 姜蔻书在陆程与要走时喊了他一声。
“陆程与。”她说, “You will get it, I trust you.”
陆程与眼眸微弯,声音轻而有力:“Never let you down.”
和陆程与抽到同一演讲稿的有三个男生,陆程与是第二个发言。他穿着洁白的校服,板正挺拔地站着,像一棵坚韧不拔的树。蓝紫色的方领衬出他修长有劲的脖子, 利落整洁的头发下是一双温润有神的眼眸,鼻梁高挺,淡色唇瓣方张,一串流利清晰的英语单词像瓷珠坠落玉盘。
“The lights grow brighter as the earth lurches away from the sun
……
glide on through the seachange of faces and voices and color under the dazzling lights.”
陆程与,口语不错嘛。
姜蔻书在无人所知的地方,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结果不是当场出的,后面被选上了会通知相关班级的文艺委员,已经演讲完的人被要求离开会议室,因此轮到姜蔻书的时候,她没能得到陆程与当面的加油,但他走的时候对着她说了三个字,看口型,好像是——我等你。
“I have a dream that one day this nation will rise up and live out the true meaning of its creed……”
少女清脆干净的嗓音在四四方方的空间里回彻,每一个音节、每一个咬字都情绪充沛、力量蓬勃,她的神情自信溢彩,好像这不是一次朴素的校园活动竞选,而是一次正式的、权威的演讲比赛。
最后一个音节落地,姜蔻书抬眼看向前面的老师和同学们,大多露出惊喜满意的神色,好像很意外她会有此表现。
姜蔻书表面不动如山,内心自娱自乐。嗯嗯,我就这么厉害,吓死你们。
女生组演讲完,姜蔻书跟其他两人一起走出会议室。
林小蕊一见到她就惊喜地大喊一声:“我天,姜蔻书——”声音之响亮,引起了会议室大多数人的侧目,陈之帆立马示意她噤声,林小蕊捂了捂嘴,对会议室外其他班等在自己同伴的人做了个抱歉的反应,她拉着姜蔻书远离会议室门口两步,激动不已地望着她:“姜蔻书,你口语也太标准了吧,我以为我在听美剧。”
“是啊姜蔻书,你深藏不露啊。”陈之帆也点着头附和,左右看了看,掩着嘴小声慎重地说:“实话实说,你比林葭然和汪语微都念得好,二分之一非你莫属!”
姜蔻书从小学开始就是双语教学,英语口语是很重要的一门课程,普课教育对口语没有要求,纯靠语感和天赋,自然比不上她这个经过专业教学的人。
姜蔻书毫不谦虚地朝陈之帆扬了扬唇:“有眼光,谢谢啊。”
陈之帆没想到姜蔻书一点儿也不跟他生分,哈哈笑了两声,“客气客气。”
姜蔻书笑意吟吟的目光流转向一直默不作声地陆程与,抬着下巴,略显高傲:“他们都夸我了,班长不夸一句么?”
少女漂亮的小脸满是张扬自信的神采,像是一只优雅高贵的布偶猫。陆程与瞳孔微微一晃,用眼睫盖了盖心动的情愫,真心实意地满足她:“姜蔻书同学真厉害。”
姜蔻书清咳了一声,克制着嘴角错开目光,颇为骄傲:“那是呢。”
范北阳也结束演讲出来了,陈之帆雨露均沾地把范北阳也夸了一番,范北阳只高冷地“嗯”了声。几人一致决定等霍苹之出来了一起回教室。
霍苹之交完投票表出来看到大家在等她,有些惊喜,跟几人表达了谢意之后便一起往教学楼走。
“姜蔻书,你刚刚念得超好,我周围的同学都在夸你呢。”霍苹之小声地跟姜蔻书说,“我还悄悄地看到了有两个老师都投了你呢。”
姜蔻书成熟地颔首,一本正经说:“看来我要开始练习八齿微笑了。”
林小蕊和陈之帆被她逗乐,霍苹之跟着笑。稍停下来后,霍苹之腼腆地对几人说:“我给你们都投了票。”
林小蕊开朗地道:“谢谢你,霍苹之,还有一票你投给谁的啊?”
“啊,另外一票我投给了我分班前的一个同学。”霍苹之说。
“哦哦,挺好。”林小蕊点头说。
回到教室刚好快下课,班上的人问他们竞选得怎么样,陈之帆作为代言人把每个人的表现都洋洋洒洒夸赞了一番,尤其是自己,表现得多么精彩绝伦令人瞠目,被其他人谑笑了几句。
汇演要表演的节目也在自习课里确定好了,宋梨拟定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爱丽丝梦游仙境》《威尼斯商人》等一系列经典舞台剧候选名单,最后一个都没有选上,大家一致决定自己原创一个剧本。
“原创?为什么?”陈之帆奇怪地问。
宋梨解释:“有人提议,毕竟是最后一次文娱活动了,希望班上愿意去的都能去,我选的这几个舞台剧角色都只有五六个人,去不了的人很遗憾的。我问了下大家的想法,发现班上想去演舞台剧的人还挺多,于是就决定原创一个剧本,让愿意去的人都有一个角色能参演,既能让大家不留遗憾,又能展现我们一班的不一般。”
陈之帆啧啧称奇,感叹:“人才啊,谁这么有想法,也太新颖了。”
宋梨朝靠后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公布此人身份:“陈斯凡。”
“又是他?上次风采展示也是他的想法,看不出来啊,陈斯凡平时一副吊儿郎当不靠谱的样子,奇思妙想挺厉害啊。”陈之帆夸人不忘自夸:“不愧是咱们陈家兵,就是才思敏捷,没给咱祖先成吉思汗丢脸!”
宋梨嗤笑一声:“我第一次知道,成吉思汗姓陈。”
姜蔻书也是第一次知道,忍不住扑哧轻笑。
主持人评选结果周六上午就出来了,姜蔻书和陆程与当之无愧地都被竞选上,陈之帆那手掌拍的,像是他自己被竞选上了一样激动。但他为两人激动不了多久,又贱呵呵地跟陆程与炫耀:“我们要去演原创的舞台剧了,荟林中学第二十一届以来的首次英语汇演原创节目,这将是里程碑式的一个节目,是震撼全校的一个节目,我们2018级一班即将在荟林中学的发展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传奇一笔,想想都激动得夜不能寐。唉,可惜你因为要当主持人而遗憾不能参加,羡慕吗?嫉妒吗?悔恨吗?”
宋梨每天都要吐槽她的同桌八百遍:“陈之帆,你真的很狗。”
赵萍萍笑道:“那不然能叫帆狗吗。”
姜蔻书也似是随意地看陆程与,想听听他什么回答。
“不遗憾啊。”陆程与坦坦荡荡地回他,“当主持人也能留下很特别的回忆。况且我不去当主持,谁帮你实现由同样是一班的主持人宣布一班获得第一名的光辉场景的梦想。”
陈之帆恍然,右拳往左手心一锤:“是哈。还得是咱班长,舍己为人的精神太伟大了!”
特别的回忆。
姜蔻书和他短暂触过视线,心脏异常了小半秒。
——好像,真的会是特别的回忆。
大课间的时候,林葭然来找了陆程与,说他们四个主持人拉个群,有什么事方便在群里交流。陆程与应下来,先加了群,再把姜蔻书拉进去。
另外一个男主持是十九班的,叫冯綦,带着一副细框眼镜,斯斯文文的长相,性格挺开朗的。主持人的台词需要他们自己写,一版中文,一版英文,汇演报幕节目的时候,两两出场,一人说中文,一人说英文。因为有几个班的节目名单还没有提交,演出顺序也没有出来,林葭然便说等所有节目都确定好了大家再一起开个会商量怎么编写台词,三人一致同意。
虽然正式汇演还有三周的时间,但毕竟他们要写剧本、翻译、排练,时间还是挺紧张的。报名参加汇演的一共三十一个人,大家约定周六下午到教室一起商讨要写什么剧本,集思广益、群策群力。
三十一个人,三十一种想法,即便各有私心、各自奇特,却因为共同的目标、共有的集体感,而完美契成了一个简单又奇妙的故事。
到了新的周一,宋梨说他们剧本已经完成百分之七十了,所有参与剧本创作的同学们都洋洋得意地跟没有报名参加的同学炫耀他们的剧本有多么好,自己即将会有着怎样的高光时刻,似要让没有参加的人后悔他们错过了一个多么荣耀的事情。
每个班的节目名单都提交上来了,文艺委员也作为代表去抽签了出场顺序,一班是第十二个出场,大家对这个顺序都很满意,夸宋梨是班级幸运星。不管什么类型的比赛,排太前面容易紧张,排太后面容易失去耐心,排在中间刚刚合适。
林葭然在群里和几人约定了周二的自习课去陈兴国的办公室开会,商讨写主持稿的事。到了约定时间,姜蔻书和陆程与跟刘民江说了声便去了陈兴国办公室。
陈兴国既是2018级的年级主任,也是十五班的班主任,这个时间点他一般都在十五班坐镇,正好给几人自由轻松的空间讨论。
林葭然将节目名单打印了四份,一人一份,她说:“我们就按照这个节目顺序编排台词就行,我问了团委老师,她说每个节目的报幕时间控制在一到两分钟就行,不要讲太多,尽快推进节目演出就行。她说大家的积极性超出她的预期了,准备话剧的很多,时长统计下来都超三个小时了,为了不让大家到后面太没耐心,我们主持人的台词就越简洁越好。”
“这好啊,减轻我们的工作。”冯綦十分乐见其成,陆程与和姜蔻书也挺满意这种安排。
林葭然点点头,继续说:“我的想法是这样的,毕竟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语言习惯,为了更让台词更流畅,开场白和谢幕词可以我一个人写,然后二十八个班的报幕词和结尾词我们每人各写七个,写好后发到群里,觉得不合适的就及时提出来适当修改,反正到时候也是一个人念中文台词一个人念英文台词,由一个人撰写一个节目的,会更连贯些。”
“一个人写一个节目的报幕词和结尾词我同意,但开场白和谢幕词不能让你一个人写,太不公平了。”冯綦说,“这样吧,你写开场白,写完发给我,我根据你的内容写谢幕词,尽量和你的语言风格契合。”
林葭然张唇本要说没关系,陆程与先她一步出声:“嗯,冯綦说得对,既然是我们四个人共同的任务,就不该只让其中一个人担重任。或者开场白和谢幕词都由你写,节目的报幕词和结尾词就交给我们三个,毕竟开场白和谢幕词的内容应该不少。”
“这个方式也可以。”冯綦认可道。
姜蔻书不是发言能手,就只能附和地点头:“嗯嗯,我同意陆程与的建议。”
陆程与垂着眼眸,不显地勾了丝笑。
林葭然微笑着点点脑袋:“也行。”
“然后还有就是除了开场和谢幕需要我们四个人一起出场,其余都是一男一女两两出场,我想要不然——”
“我跟姜蔻书一组吧。”陆程与温和中潜藏着淡淡强势地打断她,慢声道:“我们本来就在一个班,也方便对词。”
林葭然微微一愣,没来得及说话冯綦就快速地接受了这个建议:“可以啊,我跟林葭然就隔了一个班,也方便找。”
姜蔻书看看陆程与又看看林葭然,小鸡啄米似点头。
四个人里三个人都投赞成票,林葭然便也笑着接受:“好。”
最终任务分配为林葭然写开场白和谢幕词,姜蔻书和冯綦分别包揽九个节目的报幕词,陆程与包揽十个节目的报幕词。分配好任务几人便散会回教室,陈兴国的办公室在三楼,几人的教室都在四楼,便一起从楼梯间上楼,走到四楼后,姜蔻书扭头看林葭然和冯綦都往左边走了,伸手拉住准备直接回教室的少年的衣角。
陆程与回头看她:“嗯?怎么了?”
姜蔻书松开他的衣角,神神秘秘地朝他招了招手,退回了楼梯间。
陆程与跟上她,穿着白上衣深色长裤的少女,仰着脸略有讨喜地看着他,嗓音清脆软和:“陆程与,我们商量个事儿吧。”
陆程与专注地看着她,语气温柔:“什么事?”
“就,我的文学造诣真的不太好,文字表达力一般,作文都是三十几分,写不出什么好句子。我想啊,要不你帮我把我那九个节目的台词也写了,然后翻译部分全都交给我做。”她眨了两下眼睛,紧巴巴地望着他:“好不好啊?”
尾音拖了点旖旎的音调,像是在撒娇。
陆程与不知道别人的十七岁是不是很容易心动,但他好像是的。
他在自己声势浩大的心跳声中答应她,“好啊。”
作者有话说:
文中两段英文演讲分别节选自《了不起的盖茨比》和《我有一个梦想》
第55章 第 55 章 “我就知道
班级要表演的剧本已经写好了, 英文翻译也在班上各大英语佼佼者和冯照云的帮助下完成,剧本名叫《我们和十七岁》。虽然是学校组织的文娱活动,但毕竟是充满压迫感的高中, 还是得以学习为主,刘民江只同意周三和周五的自习课给他们排练。离汇演不到两周的时间, 时间紧张,下课时间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地排练。好在因为人多剧本短, 每个人台词也就那么两三句, 很容易就背下来。
姜蔻书口语好的优点在林小蕊大肆宣传之下,被竞聘为大家的发音指导专家。
周六下午,要表演的三十一名同学都准时聚集到教室排练话剧。《我们和十七岁》讲的也是一个班里不同的师生不同的故事,省了不少场景搭建的功夫。
姜蔻书感于大家的热情也来了学校, 帮助那些发音表不准的同学纠正读音。除了她, 未参与也到现场的还有梁知锦和陆程与, 因为是团支部举办的活动身为班级团支书的梁知锦当然得和宋梨一起搭档推进节目, 至于陆程与……
“陈之帆他们要我来好好观赏他们即将创造历史的表演, 用羡慕嫉妒恨来满足他们的荣誉感。”陆程与耸耸肩解释。
姜蔻书长长地“哦”了一声。
大家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又是自己写的台词, 有些很中二的内容, 看着熟悉的面孔“装深沉”“装天真”“装温柔”, 自然是难以久绷, 演不了一两分钟就要爆笑。
姜蔻书静静地看着他们, 很缓慢地感觉到一种类似激动的情绪。
在这个四四方方充满了试题和考卷的房间里,紧张严肃、枯燥苦闷常年浸染这里的每一寸空气,她曾经以为只会像个机器一样埋头苦学的同学们,竟然有这么多人愿意把奢侈珍贵的高中时光分剥一部分给对他们的学习和考试几乎没有任何益处的文娱活动,并为此感到痛快和兴奋。他们身上所散发的蓬勃朝气, 就好像阴沉天气里,破土而出的一颗嫩芽,生机勃勃、充满了希冀。
这大概,就是青春的具象吧。
每个人把伤心的事反刍了八百遍,才勉强排练出一次能看的效果,笑得最多次的陈之帆和马承几人被宋梨和梁知锦都快喷成筛子了。
结束后,姜蔻书本来准备打车回家的,却听到陆程与询问:“可以一起走吗?”
语气里似乎夹着丝丝期待。
姜蔻书迟疑半秒,答应:“好呀。”
他们走在种满金急雨的街道,还不到花期,但树上已经结满一串一串嫩生生的花苞。学校附近开着一家家风味不一的餐馆,飘散着食物的香气,阳光在每一辆穿行而过的车上留下明亮的色块。
姜蔻书用余光瞧着陆程与,折过一个弯,路过只剩枝枝桠桠绿叶的关山樱时,她忽然想到陆程与发的那些空间动态。她抿了抿嘴巴,佯装着淡定喊他:“陆程与。”
“嗯?”陆程与侧首看她。
你之前是不是每周六都跟在我后面啊?
姜蔻书看他许久,还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陆程与这个人,有时候又坦诚得可怕,她有预感,自己要是问了这个问题,他肯定会诚实回答,那自己又该回复什么呢?是轻松地调侃他竟然跟踪自己,还是羞赧地问你就这么喜欢我啊。
算了,想想都觉得好尴尬啊。
“你报幕词写怎么样了?”她问。
“快写好了。”陆程与说,“写了十二个了。”
“你也太神速了吧!”姜蔻书对他的效率感到惊讶,每天七点到校,快十点离校,这才过了四天,他就写了十二个节目的报幕词了?
果然,肚子里有墨水的人就是信手拈来。
“嗯,应该明天上午就能完成,到时候发给你。”
“啊,行,翻译部分都交给我,我英语还是可以的。”姜蔻书自信地道。
陆程与笑道:“当然相信,姜老师可是专业的。”
“嗯~嗯~”姜蔻书老成练达地点点头。
走着走着,陆程与忽然停下来,指着旁边一家招牌名“徐记”的店,问:“要吃吗,你好像很喜欢他家的生煎包。”
姜蔻书愣半秒,看向老板正给客人打包生煎包的熟悉场面。
Emmm……她尴尬启齿的事,陆程与你倒是自己提到了。
姜蔻书没纠结过两秒,就屈服于生煎包飘过来的香气,她一点头:“吃吧。”
有三个人正排着队,他们跟排在其后,轮到两人时,老板问他们要什么口味的。陆程与看向姜蔻书,姜蔻书说:“两个麻辣、一个蟹粉装一袋,两个蟹粉、两个虾仁装一袋,谢谢。”
说完她正准备拿手机付款,就听到店里响起“微信收款十三元”的提醒声,陆程与已经结账了。
“哎?”
陆程与学她的声调:“哎,怎么?”
姜蔻书迟钝一秒,说:“我把钱转给你。”
“不用了,你不会连这么几块钱也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吧。”陆程与似乎想到什么,略有调侃地说:“请同学吃个生煎包应该不是什么必须要还的人情吧。”
你脸上的笑意有点明显了陆程与。
姜蔻书在心里嘀咕他,自在接受:“行叭!”
她接过老板打包好的生煎包,把装了四个生煎包的那一袋递给陆程与。陆程与显然意外了下:“给我的?”
“是啊,我哪儿吃得了这么多。”姜蔻书解释说,“这个吃多了很腻的,三四个就刚刚好。”
陆程与接过来,打开盛装生煎包的纸袋,浓郁的香气透出来。他疑惑问:“为什么给我选的和你的不一样?”
姜蔻书挑中一个麻辣味的,边往袋口挤边说:“因为我最近比较钟爱麻辣味,但我觉得你应该不吃辣。”
“是么。那你猜错了。”陆程与笑说,“我还挺能吃辣的。”
姜蔻书张开的正准备进食的嘴巴收了回去,“啊,真的吗?”
“真的。我妈妈是川市的,吃辣很厉害,我也遗传到了不少特质。”
“哦……这样啊……”姜蔻书还以为像陆程与这种清润气质脾气温和的人,口味都是很清淡的呢。她看看自己袋口红润流油的生煎包,补救说:“要不我分你一个麻辣的吧,反正我买了两个,哦不对,你买的。”
“没关系,下次再买就行。”陆程与说:“我不会抢你喜欢吃的东西。”
“哪有抢,我主动给你的。”姜蔻书举着那颗本来要进她肚子里的晶莹透红的生煎包递到他面前,催促:“快点快点,冷了就不好吃了。”
眼前的少女一脸的认真坚持,陆程与微有发怔地把自己手上的牛皮纸袋从两边挤压,破开一个不规则的开口。姜蔻书把那颗生煎包对准他的包装袋口,噗通一声,那颗生煎包掉进了另一个白色的牛皮纸袋里。
——像是一颗漂亮的宝石掉进轻轻荡漾的湖水。
最后陆程与也给了姜蔻书一颗虾仁味的生煎包,像是一种交换、一种分享。他看着旁边吹一下吃一口生煎包的少女,觉着今天的生煎包比往日的每一次都更好吃。
两人走到了云湖小镇门口,姜蔻书正要跟他道别,陆程与忽然道:“我送你到你家门口吧。”
“啊?需要吗?”姜蔻书下意识问。
从云湖小镇到桃溪岛也就十来分钟的路程,而且他们两个,还没有到他必须要送她回家的程度吧……
“你自然不需要。”陆程与目光很轻地落在她眼里,“是我想送你回家。”
他的语气自然平常,但姜蔻书莫名觉得藏了一丝期待。
她往旁边躲了躲视线,克制着异样的情绪,声音微低:“嗯……好吧。”
陆程与陪着她走在熟悉过很多遍的街道,这一条街道种的是小叶榕,长势茂盛,地面印着鲜少的光斑,扑面而来的风也是凉爽的。
姜蔻书左瞄右瞟,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屏了屏呼吸压制,状似无意问:“你来过这边吗?”
“来过。”
右边传来少年肯定的回答。
“哦……”拖长尾音后又静默了几秒,假装平静问:“是去哪儿啊?”
“你家。”
“哦……嗯?”姜蔻书停下来,惊愕地看他。
陆程与也停下来,转身面对着她,他对上少女一双睁得圆溜溜的大眼睛,坦诚直白地承认自己并不光明的行径:“每周六你走路回家的时候,我都走在你后面,保持着既能看到你又不会被你发现的距离,从学校到桃溪岛,直到你的身影完全离开视线。”
就……就这么直接说出来了?
虽然通过他的空间动态已经推测出了这个可能,但听到他亲口说出,姜蔻书还是被震撼得意识发懵。
她就一直望着他,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好似得了失语症。
陆程与大概也有些紧张,和她对视的眸光在细微闪烁,声音都轻了几分:“会觉得我的行为很变态么?”
姜蔻书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如果这个人是秦维柯的话,她肯定会斩钉截铁说“是”,说不定还会报警。
但这个人是陆程与。
风光霁月光明磊落的陆程与。
“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会再做了。”
他没有用发誓的做前缀,也没有用气势坚决的语气,但姜蔻书知道他说到做到。
姜蔻书情绪紊乱地望着他许久,嗓子微微发干,像是堵了很多话要说,太多了反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抿了抿唾液,缓解一下喉口的困境,思绪还是迟钝的,心跳也有些快,张唇片刻,终于问出自生日那天之后一直想问的话。
“陆程与,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啊。”
空气里的浮尘好似突然停止。
陆程与静默着看她数秒,稍稍移开了目光,看向前面。
姜蔻书不解地也看过去,长长的笔直的街道种满一排茂密的小叶榕,不疾不徐的行人来来往往,飞驰而过的车辆奔流不息,阳光铺在每一处阴影之外。
身旁的少年缓慢地认真地开口。
“如果喜欢是需要赞美对方,我可以说出很多美好的词句来赞美你。可是,喜欢一个人,不是贫瘠的语言所能表达。”
“而且我一直觉得,一见钟情才是需要理由的。第一眼觉得她漂亮,偶然发现她的善良,某一句话、某个举动带来的心动。”
“姜蔻书,但我对你并不是一见钟情。”
旁边身影微动,少年又看向了她。
“虽然我们高二就成为同学了,但第一次认真注意到你,是在一个多月后。”他声音缓慢而轻柔,“有个周六,我因为和班主任讲事情而晚走了几分钟,在回家的路上,我看到你走在我前面。到了洗岩路那里,你蹲在一簇灌木丛旁边,给一只流浪猫喂吃的,用一种让我很意外的语气对小猫说,‘别听他们乱说,你长得可漂亮啦’。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你跟我印象中的姜蔻书不一样。”
姜蔻书眼睫眨了眨,又听他说:“当然,我并没有因此就喜欢上你了。”
心跳冷却一秒半,姜蔻书抿了抿唇,眼神微有不满。
他继续说,“十一月一个阴天,那只小猫死了,瘦瘦小小的身体冷冰冰地就躺在显眼的地方,每个路过的人都只是冷漠地掠过一眼。其实我从没有喂过那只小猫,但那一刻我因为它的死亡而难过。我本来想找个东西装着它妥善处理了,等我找附近的店要了个袋子,转身发现有个女孩儿用纸箱抱着它走了。”
记忆回溯让姜蔻书微微怔神。
“我认出来那个人是你,大概就是从这个时刻,你开始吸引我的注意力。”
“后来我便有意识地开始观察你。”
她在学校不爱说话,总是露出无聊的表情,好像对什么都无感、跟谁都处不来。可离开学校之后,他发现这个被全校定义为高冷孤傲的女孩,其实心地善良、性格开朗。她会关心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她会看到路边有人打架就好奇地去凑热闹,她会跟朋友打闹玩笑,她会见义勇为,她会有孩子气的一面。
她不常笑,但她笑起来时那么明艳耀眼,令人心动。
“当我发现我的目光越来越离不开你,会不由自主地想你,看到你心情就很好,每次和你视线交接都会心跳加速时,我就知道,我喜欢你了。”
少年的嗓音温柔干净,目光纯粹而坚定,风吹起他的发梢衣襟,干燥的柠檬草香气渗过来。
咚咚,咚咚。
姜蔻书听到自己很响的心跳声,像是就在她耳边鼓动。
她可能被太阳晒得有些晕了,感觉到脸颊微微发烫。
“啊……”
“噢……”
她无意识地发出两声很轻的、怔懵的呢喃,被那样温和又强烈的目光看得指尖都在发麻。她僵硬地转了个身,把自己的视线移向别处,移向看不到陆程与的任何地方。
这算是一次正式的表白吗?
陆程与对她的表白。
明明已经被表白过无数次了,已经免疫并能游刃有余地拒绝了,可此时此刻面对陆程与的喜欢,她却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来。
有人路过,好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姜蔻书开始祈祷,来一个她认识的人吧,这样她就能跟对方搭上一两句话,解救自己现在不知所措的困境。
她盯着自己没有目的地的远处努力让自己冷静,搜刮着措辞来打破当下暧昧又紧张的氛围,沉默半晌的陆程与再次开口:“走吧,快到你家了。”
语气没有失落也没有故作轻松,是他一如既往的自然平和,好似刚才没有对她表白过。
被表白的人心跳还是乱的,她点了点头,说:“好。”
他们在桃溪岛门口道别,转身坚持了不到半分钟,姜蔻书就加快了脚步,好似憋了很久,呼吸也急躁了起来。直到跑回卧室倒在床上,她的脑子才重新正常地运作起来。
陆程与到底是单纯回答她的问题,还是借机也跟她表白啊?
不回应应该没有问题吧?
她后来一直没仔细去注意过他的表情,也不确定他对自己的沉默是什么情绪。
她并不想答应——她现在没有想跟他谈恋爱的想法。
她也不想拒绝——原因不明地不想拒绝。
她盯着天花板上漂亮的顶灯,陷入一种不可名状地纷杂心情中。
有紊乱不已的心跳 ,有不可抗力的慌乱,有不知所措的迷茫。
还有,丝丝缕缕的欢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第 56 章 “你最漂亮
陆程与发来报幕词时, 姜蔻书还在睡,等她醒来,陆程与发出文件已经快两个小时了, 她赶紧打开文档看,却发现陆程与不仅写好了中文报幕词, 连英文翻译也写好了。
她立即给他回信息:[不是说英文翻译我来做么,你怎么全都弄好了啊?]
陆程与隔了三四分钟才回她。
陆程与:[用翻译软件翻译之后自己再修改的, 没费什么精力。]
姜蔻书:[那也应该我来做呀, 不是说好了你写中文我翻译英文么]
姜蔻书:[你全都做了,我不就成了坐享其成的混子了么]
陆程与:[不会啊,这不是特地发给姜老师审核么]
姜蔻书:[审核又不费什么心思]
陆程与:[我写词和翻译也没费什么心思]
Emmm……这是在炫耀还是在安慰啊。
她回了个“好吧”。虽然相信陆程与的能力不会有什么错误的地方,但为了让自己也出点力, 她就审核一遍吧。
姜蔻书仔仔细细地审核了两遍, 纠出了三个需要修改的地方, 立马得意洋洋地给陆程与发过去。
姜蔻书:[第七个节目, enthsiastic拼写错了, 应该是enthusiastic]
姜蔻书:[第十三个节目是音乐剧,我觉得用musical比performance更妥帖一点]
姜蔻书:[第十一个节目不是咱们班自己的么, 夹带私货一点, 把wonderful and exciting 改得高级一点, Its absolutely a stunning and heart-touching show]
陆程与这次回很快。
陆程与:[还得是姜老师, 专业又细心。]
陆程与:[受教!]
陆程与:[/抱拳][/抱拳]
姜蔻书看着这三条人机式的回复, 不禁笑出来。
她指尖点着小羊玩偶的鼻子,戏谑:“陆程与,你有时候真的像人机。”
越临近汇演日期,班上越浮躁,大家都迫不及待地想要过一把演员瘾, 有时候自习课都在窃窃私语台词。刘民江当了快三十年的老师,行事作风难免保守,虽然他对班上要求并不严苛,大多数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眼,但如果班风太过松散时,他也是会板着脸严肃敲打一番的。
他站在讲台上,双手负背,背脊略挺,颇有官风之态。眼睛微微眯着,嘴角扯着似笑非笑的角度,语气似轻松实严肃:“我知道大家都很期待这次的英语汇演,为了排练节目你们花费了不少精力和时间。但毕竟只是个对你们高考没有任何意义的文娱活动,还是不要花过多的心思在上面。你们的主要任务是学习、是考试,应该把你们所有的精力都放在提高成绩上面。老师也教过十几届学生了,明白你们这个年纪的辛苦和压力,自然也清楚你们的浮躁和冲动,高考不是凭借求佛拜神或突击学习就能得高分的,而是需要平时的不断积累和一刻都不松懈的紧张感,才会在高考这个战场上发挥出最好的状态。”
说完敲打的话,刘民江语气又松了几分:“老师呢也不是在责怪你们,只是怕你们因为一时的兴奋而忘记了自己身为高中生肩负的重要担子。当然,你们都是自觉自律的好学生,老师当然也相信你们心里有数,不会因为这么一个表演就耽误自己学习的。”
所有人都埋头苦学仿佛在虚心受教,马承忽然喊了一嗓子:“放心吧刘老师,我们不会耽误学习的!”领头羊一表态,好几个人都跟着表态,说自己心里有数,会认真学习,不会浪费精力在学习以外云云。
刘民江双手环胸,露出满意的笑容。
姜蔻书不由自主地想到那天在楼道偷听到的对话,食指轻轻戳了戳陆程与的胳膊。
陆程与微微倾过上半身看她,姜蔻书便问:“陆程与,你要是没考到第一名怎么办?”
他摇头,很笃定地道:“不会。”
“这么自信?”姜蔻书微有怀疑地看他,虽然他分科以来确实一直独占鳌头,但也许突然就出了下意外考了个第二名或第三名呢。
“不是自信,是我只能考第一名。”他直直望着她,声音又压低了些:“因为第一名才能和你当同桌。”
姜蔻书眨了下眼睛,脑袋有些许发热。
她不确定他是因为刘民江那番威胁才这么说,还是觉得是自己希望他当第一名,但于她来说都不是必要条件。刘民江的威胁她根本不放在心上,她愿意跟他当同桌也不是因为他是第一名,虽然具体原因她现在还说不上来。
她抿了抿唇,有些不自在地嘟囔:“不是第一名也可以和我当同桌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便柔了些,说:“我想让你可以选择任何你想坐的位子。”
不是五十四分之几,不是二分之一,一定要是百分之百。
把第一名拥有的奖励送给她。
姜蔻书怔然地看他,小半分钟后才慢慢地“哦”了一声,略有些呆讷地回过脑袋,有点逃避似的抽离和他的对视。
她用手背贴了贴自己脸颊,感觉温度有点高。
有点不争气啊你。
她在心里这么说自己。
比起要表演节目的人,四位主持人的任务要轻松得多,主要熟记自己的台词,排演个那么几次就好。毕竟是学校主办的文娱项目,面对的主要群体也是同级的学生,词汇大多比较简单常用,对于姜蔻书来说很容易记。
主持人需要着礼服,几人约定好了周六下午去服装租赁店挑选。想着姜蔻书可能对礼服店比较熟悉,林葭然在群里问她有没有什么推荐,姜蔻书回她没有,说自己并不了解这些。
并不是谦虚或回避什么,她确实不了解。大家似乎对富庶家庭有很多误解,觉得他们经常盛装参与各种宴会,生日都是在游艇大办,从起床到走出大门要花一个小时。但并不是,至少姜蔻书不是。她没怎么参加过那些觥筹交错的宴会,过生日也只是在酒店包个房和朋友一起过,即便上昂贵的私立学校,除了教学内容、方式不同,和普通学生过着并没有太大差别的校园生活。
哦,但也可能是因为她家只是普通的富庶,并不是XX市首富、商业龙头、生意横跨五湖四海、掌权人跺一跺脚全国经济都要瘫痪的超级富庶。
姜蔻书回答完,林葭然便说那她在网上搜搜看,刚说不久,陆程与就发了两个服装租赁店的链接过来,说这是他在网上看到别人推荐的,服装干净价格合适,可以去看看。
三人看了看,都没有什么意见。只是作为主持人必要的礼节,又不是要参加什么选秀大赛,服装干净价格实惠就已经是选择的第一标准了。
穿了礼服还得搭配一双高跟鞋,姜蔻书没有高跟鞋,便约了邱京京等她试完礼服一起去买一双。
四人下午两点到约定的服装租赁店,这家店有两层,但二楼是婚纱,礼服都在一楼。左边男款右边是女款,店面很宽阔,服装款式自然也很多。林葭然很快就选好了一条白色的缎面礼裙,选好后却没有立即去换,而是去帮两位男士挑选。姜蔻书一边挑自己的礼裙,一边看另一头的动静,林葭然给陆程与挑的是一套黑色的西装。
姜蔻书挑了一条浅粉色的吊带纱裙去试衣间换。
她自力更生合上了背后的拉链,走出来前后左右照了一圈镜子,粉色的纱裙仙气飘飘,在灯光照射下星光熠熠,衬得她肤白貌美、可爱又不失妩媚。她很满意自己的审美,决定就定这条了。
林葭然也换好礼服出来了,白色的斜肩缎面长裙将她高挑纤瘦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整个人看起来气质出尘。她和工作人员交涉着部分需要修改的地方,姜蔻站在离她四五米远的地方静静地注视着她。
“在看什么?”旁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冽的嗓音,姜蔻书知道是陆程与走过来了,没有看他,而是带着欣赏的目光一直望着林葭然,夸道:“不愧是校花,真漂亮。”
身旁的人过了三四秒才出声。
“你最漂亮。”
姜蔻书一顿,缓慢地偏过脑袋望向说话的人。
他眉眼俊朗有神,目光柔情如风,嘴角噬着浅浅的笑,以一种似星河万里的神色直直地凝望着她。
姜蔻书呼吸变慢了,感觉心脏像上了发条,整个人都变成了被机械操纵的状态,迟滞的思考,不规则的心跳,迟钝的反应。
她不自然地转回脑袋,隔了有一会儿,才略有生硬地说:“嗯,谢谢。你真有眼光。”
她恍恍惚惚地目光游移了会儿,忽地从镜子里注意到陆程与没有穿林葭然给他挑的西装,而是选的一套米色偏白的,下意识问:“你选的白色西装?”
“嗯。”陆程与移了一小步,和她并排着面向落地镜,自然坦荡的语气说:“我觉得白色和粉色好像更搭一些。”
镜子里,穿着粉色礼裙的女生漂亮高挑,裙子的颜色在她脸颊映了浅浅一层,令她更加明艳动人。她身旁站着一名清韧颀长的男生,熨烫整齐的白色西装衬得他身姿挺拔,俊朗的面容释着温柔的笑意。
两人隔着很近的距离并肩,看起来如此的青春鲜亮,佳偶天成。
姜蔻书目光微深地望着镜子里的她和他,不经意和镜子里的他触上视线,看到他眉眼的笑意渐深,也不自禁地绽开了笑容。
四人都确定好服装及要求后,冯綦付了定金拿了收据,走到门口林葭然提议:“正好要到晚饭点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
姜蔻书率先拒绝:“我不了,我约了朋友,她马上就到了。”
冯綦欣然答应:“可以啊,反正我爸妈不在家,回去也是点外卖。”
林葭然朝他点了下巴,看向陆程与,问道:“陆程与,你呢?”
陆程与不动声色看了眼姜蔻书,也婉拒:“我不了,我还有事。”
“哦,这样啊。”林葭然语气藏着不易察的失望,对冯綦说:“要不算了吧,他俩都不去,就我俩吃也没什么意思,等汇演结束了我们再约着一起吃顿饭?”
冯綦耸耸肩:“都行啊,我无所谓。”
取消约饭后,林葭然再次看向陆程与问:“陆程与,你要怎么走?”
陆程与语气礼貌而疏离:“我准备打车去图书馆。”
“哦……”林葭然延长尾音,又问:“你呢,冯綦?”
“我啊,坐地铁,往金山街方向。”冯綦道。
“和我一个方向,那我们一起吧。”
“行啊。”
林葭然和冯綦与两人道了别,去附近的地铁站。姜蔻书站在路边等邱京京,见陆程与没有要打车的意思,奇怪问:“你不是要去图书馆?”
陆程与“嗯”了声,说:“我等你朋友来了再走。”
“啊?哦,好。”姜蔻书迟钝地点点脑袋,抱着双手盯着马路对面的一对情侣。
男生给女生拢了拢头发,女生很开心的抱着他的腰亲了亲他,男生宠溺地亲了回去,女生就再亲回去,他亲回去,她亲回去,然后……
姜蔻书移开视线,喊了声旁边的人:“陆程与。”
“嗯?”
姜蔻书看着他,略有谨慎地开口:“林葭然……是不是喜欢你啊?”
陆程与眸光不明地看她少倾,望向别的地方,说:“不知道。”
姜蔻书眉心显现一点戏谑的怀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他神色明暗不清,倏尔又看向她,认真问:“如果我说我是装不知道,你会觉得我渣吗?”
姜蔻书本来是逗他一下,没料到陆程与直接就承认了,还抛了个棘手的问题给她,反倒让她不知如何回答了。
她思绪乱了几秒,有些干巴地说:“你如果没有故意吊着她的话,就不渣啊。”
陆程与因为她的回答而含了些笑,他说:“我没有吊她。”
他看着她的眼神如此纯粹真挚:“我有喜欢的女生,不会去吊别人。”
她心跳的节奏就又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第 57 章 少年的耳朵
邱京京到目的地时, 看到的就是一对少男少女隔着半人距离并排站着,男生眉眼融笑,侧眸望着身旁的女生, 满是柔情。女生望着前面,眼睛亮亮的, 嘴角浅浅勾着羞涩又开心的弧度。
邱京京隔着车窗悄悄拍了张照,接着假装无事地摇下车窗, 挑了挑眉, 一口蹩脚的粤语:“靓女靓仔,要搭车吗?”
姜蔻书弯身看她,一脸冷漠:“黑车?”
邱京京点头:“嗯,人贩子, 自己主动上车还是我强绑?”
姜蔻书拿出手机假装按键:“报警了。”
车里的人一本正经:“警局有我的人。”
姜蔻书顿了顿, 揣回手机噗嗤一笑, 开了车门上去。
邱京京见陆程与没有反应, 奇怪问:“你不上车吗?”
陆程与摇头婉拒:“我要去图书馆。”
“嗯?我还以为你要跟我一起去帮蔻蔻选高跟鞋呢。”她暧昧的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几圈, 招了招手直爽道:“图书馆也顺路,上车上车。”
陆程与看了看姜蔻书, 也不客气:“好, 谢谢。”
礼服选的怎么样啊?选的什么款式啊?有没有照片给我看看。
你俩搭档是吧?对好词没有啊?晚点得空了要不要再对一遍啊, 她来当观众。
陆程与坐的副驾驶, 邱京京明明坐驾驶位后面, 还不安分地把姜蔻书往门边挤,手搭在副驾驶椅背上,人往前边凑,不停地问东问西。姜蔻书光是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心里那点小九九,悄悄阻止了她好几次, 对方完全不会所动。
陆程与下车后,邱京京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神跟扫描仪似的把她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姜蔻书受不了她这恶心巴拉的眼神,伸手把她脸推开,邱京京就抓着她的手,眼睛又开始打双闪。
姜蔻书很无语,嫌弃说:“干嘛,眼睛抽筋啊?”
邱京京一副审问的语气:“老实交代,你俩到哪一步了?暧昧?互有好感?还是已经在一起了?”
姜蔻书撇撇嘴:“没有的事,别乱说。就是——普通同学。”话说得自己都心虚。
“呵,我不信。”邱京京邪魅勾唇,如神探附体:“至少他跟你表白了!”
姜蔻书沉沉地看她,疑惑又惊异。
“怎么,你们以为藏很好吗?”邱京京一副洞隐烛微的神态,直白地点出:“他之前看你的眼神还有所收敛,现在看你装都不装了,那就明晃晃地写着‘我喜欢姜蔻书’几个字。”
姜蔻微微怔愣。
陆程与,看她的眼神……真的很明显吗?
“是的,非常明显。”邱京京点着头强调。
啊……那不关她的事吧。是陆程与喜欢她,是陆程与藏不住,被别人发现了,也该陆程与自己去解释。
对啊,就是这样。
“我看你也对他有意思。”邱京京又冷不丁地道。
嗳?
姜蔻书震惊又怀疑地睁大眼。
“难道不是么,你都脸红了。”邱京京点破,指着她脸颊:“现在脸还红着。”
姜蔻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脸颊,是有点热热的。
但她不认为这代表她就喜欢陆程与了,人是感性动物,被人表白、被人夸奖会引起紧张和血液加速,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嘛。
她强制镇定:“我不过是对成绩好性格好长得好的优秀人群的正常欣赏态度,没你说的那个意思。”
“哟哟哟,成绩好~性格好~长得好~优秀~”
邱京京气球人一样扭来扭去,被姜蔻书压在后座上收拾了一顿。
外面吃过晚饭,姜蔻书带了两双鞋回来。一双是她自己选的6cm粗跟,一双是邱京京强买强给她的10cm细跟,对于一个几乎没穿过高跟鞋的人来说,这无意是杀人武器,邱京京想让她自杀,她单方面跟邱京京绝交了两分二十四秒。
到家后不久,邱京京给她发了一张照片,是她和陆程与站在路边的场景。画质不算清晰,又是隔着车窗,暗沉沉的影像,像旧时胶片冲洗出来的。
姜蔻书双指点在屏幕上,将照片放大又放大。照片里的男生微微偏首,目光像是丝丝缕缕的麦芽糖,轻柔又紧密地缠绕在旁边的女生身上。
姜蔻书赶紧缩小照片,手缓慢地捂到自己胸口,感觉到手心被一下一下地敲击。
陆程与,你的眼神好像真的一点也藏不住!
明天就是英语汇演,周一从下午开始,按照出演顺序一个班接着一个班到大礼堂彩排一次,姜蔻书几人算是提前把每个班的节目都欣赏了一遍,几人还煞有介事地以评委之姿给每个班级打打分点点评。
排练到晚上八点半才结束,老师见大家这么兴奋也不准备上课了,让大家自习。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楼上炸开锣鼓喧天的雀跃声——今天是高三在校的最后一天。
几乎所有高一高二的学生或挤在走廊或趴在窗边,送别高三的学长们。有人唱起来送别歌,有人大喊着祝贺词,还有人像是感同身受般哭了起来。
陆程与站在姜蔻书旁边,一起望着窗外陆陆续续离开学校的人,他温声说:“明年离开的人就是我们了。”
“是啊,明年就是我们了。”姜蔻书感慨地道,“时间过得可真快。”
不知道是不是之前的校园生活过得实在太乏善可陈,姜蔻书最近两个月才开始有自己是这个学校的一名学生的实感,这两个月的回忆都变得丰满了许多。
前排的陈之帆在抽泣,姜蔻书惊奇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听到路程与问:“姜蔻书,你离开的时候,会觉得有遗憾么?”
姜蔻书认真想了想,不怎么确信说:“应该没有吧。”
虽然这一年多没有留下什么特别的回忆,也总是考末尾的成绩,但她本来就不是一个追求轰轰烈烈的人,当初来这个学校也做好了蹉跎岁月的打算,就算三年回溯起来都乏善可陈,她也不会觉得多可惜。况且她意外地交到了好朋友,还有意想不到的人喜欢她,已经算是额外惊喜了。
“你呢?”她问。
陆程与深沉地注视她少倾,移开目光看向外面,说:“可能会有。”
“可能会有?是什么啊?”她歪头看他,充满了好奇。
陆程与只是抿着很淡的笑,没有告诉她答案。她不满地眯了眯眸。
老师招呼着大家回座位,喧嚣的教室慢慢安静下来,楼上的动静也逐渐平息。
姜蔻书提笔准备写作业,忽然想到什么,惊讶地看陆程与。
——不会跟她有关吧?
汇演自周二早上八点开始,因为高考教学楼已经拉上了禁行封条,下午会有高考生来熟悉考场,大家进校后都绕过教学楼直接往大礼堂走。
四名主持人七点就到了学校,几人都没有化妆经验,为了节省成本,学校一名老师主动提出帮几人化妆。十七八岁的少年底子好,几个都是姣好的面容,打个底简单描一描,就能把青春最美好的一面淋漓展现。
化好妆几人分开去换衣服,姜蔻书刚穿上礼裙,邱京京就打了电话过来,让她多拍点美照给她,还要拍自己和陆程与一起的,姜蔻书冷漠地拒绝了她并当即挂断。她双手负后去拉身后的拉链,拉到一半却拉不动了,她尝试了几次,上下都不行,似乎是被什么卡住了。
林葭然半分钟前已经换好衣服出去了,姜蔻书只好提着裙摆看看她在不在试衣间外面。她一手捏着背后的开襟处,一手把着门,留出一个小缝儿探头探脑。可惜,林葭然不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去舞台旁边候场了,正准备打电话找人来帮自己,忽地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她赶紧低声喊他:“陆程与。”
陆程与背对着她,第一声没听见,姜蔻书只好放大了点音量:“陆程与!”
陆程与回过身来,姜蔻书一和他对上视线,就抬手像招财猫一样朝他招了招手。
他赶紧走过去,见她一直只留个小脑袋在外面,疑惑地问:“怎么了?”
姜蔻书左右瞅了瞅,脸色窘迫,很小声地说:“我的拉链好像卡住了。”
陆程与了然,正想说去帮她叫林葭然来,面前的少女却忽然转了身,裙摆飘扬,像是绽开一朵粉色的花,她说:“你帮我弄一下吧。”
因为焦急和羞涩,让她的尾音有些黏软。
女生用一串珍珠发带绑了个侧辫撩于身前,将纤细的脖颈和白皙的后背毫无防备地展露在男生面前,仿佛是对他的百分百信任。
清幽的香气散来,陆程与眼神一怔。
附近传来了人潮声,其他师生都陆陆续续赶来了大礼堂,第一个表演节目的班级涌向后台。
陆程与赶紧回神,往屋内迈了一步并关上试衣间的门,以免被其他人窥探。
姜蔻书双手护在胸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冒然了,应该让陆程与去她叫一个女生来帮她弄拉链的,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下意识让他帮忙了。但事情已经发展成现在这样,再反悔反而显得扭捏尴尬。
穿着规整白西装的男生站在女生背后,稍稍垂首,眼神微暗,视线落到隐形拉链扣那里,声音很轻:“不舒服请跟我说。”
“哦,好。”面颊绯红的女生嗓音干涩。
陆程与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克制着胸腔里奔腾的鼓声,强迫自己的注意力悉数留在拉链扣处。他一手捏着拉链扣下方,一手捻着拉链扣,尝试着上下动了动,拉链死死卡在原处,撼动不了半分。他仔细看了看卡住的地方,发现是有一根线头缠进了拉链头,他对姜蔻书说:“有根线缠进去了,我先弄出来。”
姜蔻书微微点头:“好。”
陆程与耐心地将那根缠进去的线一点一点往外挑,门外偶有人声,屋内却静得呼吸声都显得吵闹。空气中浮动着暗昧的尘末,温度好似在悄悄升高,两个人谁也未出声,耳边却总是听到咚咚咚的、快节奏的鼓声,像是有一把柔软的小锤,敲打在耳膜上。
陆程与将那条细线挑了出来,捏着拉链扣慢慢往上,开襟的礼衣被逐渐合拢。修长的指尖松开之时,不经意擦过冷白细腻的肌肤,不到一秒的时间,也足够让姜蔻书泛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麻意,好似那一小块肌肤被细微电了一下。
“好了。”他说。
听似平静的语气细察之下有微微的颤声,像是被过分压制紧张下的不可控制。
姜蔻书“嗯”了一声,有些僵硬地转过身来,干巴说:“谢谢。”
她知道自己现在脸颊很烫,抿着唇也不敢直视陆程与,只能平直地盯着他的嘴唇。因为上了妆,他的唇色比平时要深一些,颜色很浅的小痣也被隐藏了,两片唇只简单地轻合着。姜蔻书莫名感觉心率加快,她本能地视线下落,却又无意看到他喉结上那颗痣,随着喉结的滚动而起伏。
是挺色的。
她赶紧把目光移到自己礼裙下若隐若现的脚尖。
“不客气。”
头顶传来少年温和的嗓音,好像刚刚那把小锤。
姜蔻书又看着对方的鞋。他没有穿皮鞋,而是穿的一双白色的板鞋,和他人一样干净整洁。
白色的板鞋换了方向,她听到他说:“汇演要开始了,我们去前面吧。”
“哦,好。”
紧绷的情绪松了几分,姜蔻书提起纱裙跟上男生的步伐。
干练的西装衬得面前的身影修挺落阔,修长的脖颈清劲冷直,一头墨黑利落的短发让整个人更显少年气。
姜蔻书抬眼望去。
少年的耳朵也红得厉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第 58 章 “不给你拍
汇演正式开始, 四名主持人分别从舞台两旁上场,由林葭然牵头,大家配合默契地分说自己的台词, 宣布本次汇演开始。
两对主持人交叉着报幕节目,姜蔻书和陆程与第三次报幕完下台后, 她就一直盯着陆程与看,脸上笑吟吟的。
陆程与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他摸了摸脸, 谨慎问:“怎么了吗?”
两眼亮晶晶的女生先是摇摇头,眨了下眼睛,说:“夸夸你,表现得特别好, 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被夸的男生忍不住笑,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欣悦的笑。
幽暗的候场处除了他们两个人还有下个节目的表演人员, 但他们的注意力要么在舞台的表演上要么在自己的练习上, 陆程与有意看了看其他人, 确认没有人把目光放到他们身上,他倾身向姜蔻书靠近, 音色低磁:“都是姜老师教得好。”
热气缓慢滑过她耳梢, 姜蔻书感觉自己好像被电了下, 本能往后仰, 却因为重心不稳踉跄了一步。
“小心。”
背上传来一道温和有安全感的托力, 姜蔻书重心稳稳落地。
她看到他收回手,背在身后,朝她笑了下,才问:“没事吧?”
姜蔻书盯了他一会儿,有点埋怨的语气小声说:“没事。”
“好。”他把目光移向舞台。
姜蔻书继续瞅了他好一会儿, 尤为注意他耳朵,却没看到自己想看的反应,在心里嘀嘀咕咕。
哎呀,陆程与,也太无动于衷了吧。
而且就不能让她赢一次嘛!
英语汇演持续了近四个小时,颁完奖在学校一位英语老师做总结并给予大家祝福后完美落下帷幕。本次汇演一班惜败给二十三班,得了第二名。二十三班也是原创作品,他们不管是内容、场景、演绎效果都表现极佳,还有投映的漫画背景更是锦上添花,班上大部分同学还是输得心服口服的。
结束后几人正准备去换下礼服,冯綦忽然叫住他们,说几人一起当主持也是个难得回忆,留张照片纪念一下。
冯綦站在最前面举着手机,林葭然站在他左侧后方,陆程与本来站在他右侧后方的,在冯綦准备拍之前把姜蔻书推到了他的位置和林葭然并排,自己则站到了姜蔻书后面。姜蔻书本能懵了下,很快恢复自然,对着镜头里的自己展露笑颜。
拍了两三张自拍,冯綦又找人说给他们拍全景。依然是她和林葭然并排,陆程与站她旁边,冯綦站在林葭然旁边。姜蔻书职业笑了一上午了,不确定自己此刻的表情会不会很僵硬,但她此刻是真心实意地开心着。
换好常服,姜蔻书把自己的礼裙交给了陆程与。两位男生主动表示明天由他们两个去还礼服就行了,就不用她们再跑一趟了。
四个人约好了结束后一起吃顿饭,便径直出了校门在附近一家中餐馆落座。四个人都不是内向腼腆的人,冯綦还挺能炒气氛的,林葭然也善谈,加之刚刚一起当主持人推进了英语汇演,这一顿聚餐自然没有冷场的时候。
吃过饭几人就散了,林葭然和冯綦回家与他们都不是一个方向,便去了附近的公交站乘车。
两人都走后,陆程与才问她:“要走路回去吗?”
姜蔻书歪头看了看他手上的两个大袋子,问:“重吗?”
“不重。”陆程与说。
她望着他,表情带点小女生的俏皮,说:“那就走路吧。”
陆程与刚说完“好”字,就感觉到手上的重量多了一股拽力,他看向“抢”他手中纸袋的女生,问:“怎么了?”
“我的礼裙,给我拿。”姜蔻书说,“到你家了再给你。”
陆程与温和地道:“真的不重。”
“就是不重我才拿呀,重我就不拿了。”她说得像是个无赖,直接上手掰开他并未用力的指尖,将装着粉色礼裙的纸袋拽进自己手心,抬头对他笑着:“你不知道漂亮的裙子对女生吸引力有多大,我不是为了减轻你的负担才要拿的,我只是想要多拥有它一会儿。”
女生的手指温暖柔软,那样温柔又亲密地触碰到他。陆程与感觉有电流从指尖钻入,一路流蹿到他心脏,激起阵阵酥麻。
路边的金急雨开了大半,像是闪烁的金箔飘散,在少女身旁漫天飞舞,映照她的笑容明艳。
咚。
有花朵坠落地面,砸出一个人沉沉的心跳声。
因为高考,他们获得了三天的小假期,赵萍萍和陈之帆在放假的第一天加急写完了美术作业的剧本,发群里给大家看。赵萍萍很喜欢现实题材的东西,写的剧本也是偏沉重阴郁向的,主题是校园暴力,以一个被霸凌者的自杀引出七个嫌疑人的自述。
姜蔻书看完感觉自己呼吸都变重了,她在群里问赵萍萍,所以到底哪些人是霸凌者呢?
赵萍萍回她:[每个人都可能是,每个人也可能不是。]
在校园霸凌里,除了被霸凌者可以唯一确定,霸凌者和旁观者的界限是模糊的,因为某些时候,旁观者的冷漠也是一种无形的霸凌。旁观者总是觉得这不关我的事,这是更有话语权和能力的人该来处理的,害怕因为自己的干涉而让自己变成被霸凌者,习惯性地将自己的社会责任感分担出去,而他们丢掉的这部分社会责任会变成霸凌者变本加厉的底气,一步步把被霸凌者赶上死路。
就像那天小巷里发生的事,如果她没有发声,或者迫于林雪两人的暴戾从一个“发声者”变成“旁观者”,那么荀眠枣最后会发生什么呢?虽然暂时无从得知,但肯定不会有现在好,至少她不会拥有一个好朋友,荀眠枣也不会有现在的勇气。
人是趋利避害的动物,习惯“事不关已高高挂起”,但有时候这种你认为“自己什么都没做”的意识,很可能在不知不觉间让你拿起了利器刺伤别人,或者刺伤了自己。
高考在九号上午就全部结束了,他们下午约好了一起去学校开始拍摄,毕竟不是专业的演员,不可能一条过,马上高三,这学期的美术课将在第十八周就结课,很多同学都抽空拍好了小短片交给了老师,他们不得不紧张起来。
今天天气稍有些热,姜蔻书戴了顶黄色的渔夫帽遮太阳,她到教室的时候,已经到的四个人正热心地搬桌子椅子把教室恢复原状。通常班上被布置成考场后,都是第二天上课那天早上大家一起恢复的,不过他们今天需要用教室环境拍短片,就顺便做了。
姜蔻书和他们一起帮忙,陈之帆看到一个考生的名字是五个字,惊奇地念了一遍,招呼着大家一起看,调侃说这名字写完考试时间都结束了。
根据角色人设,他们需要在不同的场景进行拍摄。姜蔻书的人设是学霸,在教室拍摄;陆程与的的人设是学渣,拍摄场地是篮球场。除了他俩,还有宋梨的人设是小太妹,陈之帆的人设是社恐,主打一个反差。
拍摄手法主要是以采访形式的自白,姜蔻书坐在座位里,手持笔假装很认真地学习,开始自己的表演。
她演绎着冷漠,念台词:“她自杀了?不清楚……”
赵萍萍作为主摄影师,站在她前面拍摄,其他人为了观赏她的演技就站在赵萍萍后面,从第三视角看还是有点滑稽的。
虽然人设是冷漠的自我主义者,但也不能一直埋着头,偶尔还是要抬头看摄像头的。姜蔻书也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抬头总会不经意地和陆程与对上视线,看到他那双带笑的眼眸,就会突然忘词。
第四次卡词时,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个,你们不要看我了吧,你们这么多人看着我,让我感觉像在演讲,有点紧张。”
“啊,你还会紧张吗?”陈之帆惊奇说:“主持人竞选时前面的老师和同学那么多,你不也淡定自若拿捏自如。”
“不一样。”姜蔻书瞄了了一眼陆程与,一本正经说:“我有熟人羞耻症。”
超级E人陈之帆面露疑惑:“还有这东西?”
赵萍萍停下来回头看,几个人确实像评委似的杵在那儿,增强了严肃氛围,难怪姜蔻书每次看镜头时都不自在,还以为她是镜头恐慌症呢。她面儿一沉,手往旁边一指,导演范儿就出来了:“你们去那边去那边,别影响演员发挥!”
陈之帆嬉皮笑脸地说“好好好,听赵导的”,边说边走到一旁去,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地过去。
视线范围内没有陆程与的身影了,姜蔻书才感觉轻松许多,但毕竟没有什么演绎天赋,中途还是NG了好几次才拍出赵导想要的效果。
下一个要拍的人是范北阳,赵萍萍在给他指导,姜蔻书和其他人站一块儿也准备当个观众好好欣赏一番。
陆程与在她斜后方,语气悠然道:“姜老师演得可真好。”
姜蔻书快速看他一眼,平视前方:“我cut了十一次。”
“那也很厉害。”他说。
姜蔻书呼吸一紧,抿着唇强装淡定。
嗯嗯,陆程与,你就这么当个夸夸侠吧。
第二个拍摄场地在学海路,演员是裴爽,裴爽演戏挺有信念感的,基本不会笑场,但由于赵导要求极高,还是拍摄了四五条才过。
树上有片银杏叶打着璇儿落在了姜蔻书发顶,陆程与悄悄取下来顺势踹进口袋里。
陈之帆回头恰好看到陆程与揣叶子的动作,迷茫了两秒,又看到他旁边的姜蔻书,莫名觉得两人的氛围不对劲。他凑近范北阳,小声说:“北哥,你觉不觉得班长和姜蔻书之间不太对劲?”
范北阳闲闲撩他一眼:“哪儿不对劲?”
“就——你不觉得他俩站很近吗?”
“我俩也站很近。”
“不是,就……”陈之帆眉毛打结地支吾了会儿,说:“就我俩站这么近,是因为我俩很熟啊,但他俩之前不是一点交集没有吗,就好像突然很熟很熟了。而且班长突然去跟姜蔻书当同桌,也挺匪夷所思的,你不觉得么?”
“不觉得。”范北阳毫无起伏说,“你好奇自己问程与去。”
“我问过啊,他说他远视,坐后面更能看清黑板,你信么?”
“信。”
陈之帆:“……”
陆程与的拍摄场地是在篮球场,他要演一个吊儿郎当的学渣。陆程与这长相和气质,演吊儿郎当还是很有看点的,他这人一看就没有痞气,每次他用轻蔑的眼神扯唇角时,大家都忍不住想笑,但为了不影响拍摄,就只能强憋着,憋得肚子都要抽筋。
让这种清纯温润的脸去演痞子实在太违和了,继赵导之后,陈之帆张崇和宋梨裴爽也忍不住上前给他指导,姜蔻书就在一旁看着乐,双手捂着嘴,眼睛都快眯成缝儿。
陆程与足球踢得不错,但篮球好像没什么造诣。赵导想拍一个他投篮的片段,陆程与投了十多个才投进,把张崇和陈之帆急得不行,都想去给他当替身了。
姜蔻书边看边笑,心想这世上还有陆程与不擅长的事呢。
拍了快一个小时,陆程与才终于杀青。姜蔻书趁着大家不注意,走到陆程与身旁,煞有介事地点评:“陆演员的演技有待提升啊。”
陆程与偏过视线看她,语气遗憾:“是啊,姜老师演技这么好,我还以为刚才会来指导我呢。”
姜蔻书稍顿,尽力让自己声音自然:“有那么多人指导你了啊。”
“哦。”陆程与说,隔了几秒,又说:“但我最希望的那个人并没有啊。”
咚咚,咚咚。
耳边传来快节奏的敲鼓声。
姜蔻书感觉脸颊微烫,呼吸都不顺畅。她努力让自己镇定,却怎么也静不下来,就忍不住责怪旁边的人。
啊呀,真的是。
拍到快七点钟,才完成了六个人的戏份,最后还剩赵萍萍和宋梨的,她俩决定下周抽点时间自行完成。
几人在校门口一起吃了个麻辣烫,分开的时候范北阳打了个招呼就自个儿去坐公交车了,姜蔻书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看陆程与。
陆程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什么都没说。”
姜蔻书没趣地说“好吧”,刚说完,就听他说“但他知道我喜欢你”。
姜蔻书:emmm……
陆程与送她到了家,姜蔻书正要道别,忽然听他问。
“姜蔻书,我可以拍一张你的照片吗?”
姜蔻书对他的请求有些懵,过了两秒才“啊”了声,问:“为什么?”
“我好像还没拍过你戴帽子的照片。”他指了指她头顶的渔夫帽,好像犹豫了下,还是说出来:“你戴着很像樱桃小丸子,很可爱。”
啊……
嗯……
陆程与,你有时候说话真的真的太直接了!
她迟钝了会儿,语气因而也变得缓慢,听起来就好像意有所指:“你这话,很有深意啊……”
陆程与好像是听出来了,却一点没有心虚的神色,他勾着缕浅笑,说:“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心脏忽然惊慌地抽动了下,姜蔻书开始紧张起来。
他说的“知道”,应该是说自己知道他喜欢自己,知道他周六跟着自己,而不是她知道他有偷拍自己吧……
心里正侥幸,就听到他说:“我一直都有偷拍你。”
语气坦坦荡荡到完全不是在说一件冒昧的事。
姜蔻书震惊地张了张唇,非常本末倒置地以一个“被偷拍者”的身份心虚了,磕巴着问:“你,你怎么知道的?”
他回道:“看到你给我空间点了赞。”
“啊?我不是取消了吗?”她下意识说。
“是取消了,但能看到有动态,只是点进去什么也没有。”
啊……
原来是这样。
居然还是被他发现了。
姜蔻书有些郁闷。
一想,又觉得惊奇,便问:“我只是点了个赞,你怎么确定我是发现了你那些照片里的秘密呢?”
“不确定啊。”他笑着说,“但刚刚确定了。”
诶?
姜蔻书反应了有那么三四秒。
所以刚刚只是在试探她?而自己又上钩了?
她看向他的笑脸,怎么看怎么都像奸计得逞的坏笑。
陆程与,没想到你这么腹黑!
姜蔻书眼一眯,凶巴巴道:“不给你拍!”
她摘下帽子哒哒哒跑了。
陆程与双手插兜,望着她逃跑的背影略带惋惜。
唉,好可惜。
应该悄悄拍一张的。
她戴帽子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陆程与到家洗漱好,靠床上漫不经心地刷着扣扣空间,看到头像是kitty猫的好友在十六分钟前发了动态。
鹅蛋脸的漂亮女生戴着一顶黄色的渔夫帽,盘腿坐在一堆软绵绵的玩偶面前,手中还抱着一只小羊玩偶,朝着镜头笑得腼腆又灿烂。
配文:今天是樱桃小丸书。
到现在还没有任何人点赞或评论。
陆程与点开那张照片欣赏了小半分钟,感觉胸腔轻盈欢悦,好似自己正站在女生面前,为她拍下这张照片。她的笑容对准镜头,也对准自己。
他保存了照片,为这条动态留下首评。
——超级可爱的小丸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第 59 章 陆程与,你
放了个小长假, 周六周日就要补课。英语汇演没有拿第一名的事,周六上课了大家还讨论不休,但下周一周二就是月考, 这种偏离学习的情绪自然不被刘民江宽容,在晚上的自习课严肃沉冷地批评了大家好一会儿, 批评完又苦口婆心地讲道理,说不过是一次文娱活动, 输了就输了, 只要不输学习,我们一班就是永远的第一。惯用的打个巴掌给颗甜枣的教育模式。
大家也习以为常地一边虚心受教,一边阳奉阴违。
因为陆程与套路她的事,姜蔻书故意生闷气不跟他有任何互动, 陆程与趁着没什么人注意, 藏在书堆后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跟她道歉。
“不要生气了, 我不该跟踪你, 不该偷拍你, 不该套你的话,我错了, 全世界最善良大度的姜蔻书, 请你原谅我好不好?”
姜蔻书本来就没有真的生他气, 他又这副“撒娇小奶狗在线求原谅”的模样, 简直是把她的道德和定力绑在火架上烤。她努力克制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把自己要往上跑的嘴角压下来, 茶色瞳仁滴溜一转,起了坏心思。
她高傲道:“你说‘姐姐,我错了’,我就原谅你。”
陆程与半秒没迟疑,“姐姐, 我错了。”
姜蔻书紧抿的嘴唇在极力保持镇定,她看着一脸无辜又真诚的陆程与,实在憋不住了,扭过脑袋失笑不已。
陆程与,到底谁教你的这样啊!
月考完第二天照常上课,课间讨论最多的自然是前两天的考试内容,但凡有一人对出的答案和其他人都不同,就会听到如丧考妣的哭嚎声。陈之帆因为数学错了三道选择题整个人都变成灰色了,姜蔻书看着他,想笑不好意思笑。
陆程与看着旁边强忍笑意的女生,很体贴地说:“想笑就笑,不用忍着。”
陈之帆一听,非常震惊地睁大眼盯着姜蔻书,失望又难过:“姜蔻书,你怎么也能跟着他们幸灾乐祸?”
“啊?不是不是。”姜蔻书连连摆手否认,忍了忍,但喜悦的心情实在忍不住,咧着笑说:“我不是因为这个开心。”
“那你是为什么?”陈之帆怀疑地眯眼。
“嗯……”姜蔻书看看陈之帆又看看陆程与,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沉吟片刻后才说:“就是,我数学选择题好像也只错了三道。”
“嗯?嗳?”陈之帆有些懵。
虽然他知道姜蔻书成绩在他们班垫底,但对于他们这类尖子生来说,数学最多允许错两道选择题,错三道已经是犯死罪了,所以他无法共情姜蔻书错了三道选择题还能笑这么开心。
陆程与笑容放柔:“很厉害。”
“嗯,是的,太厉害了我!”
姜蔻书毫不谦虚地接受夸奖。毕竟十道选择题里,她费脑子认真计算的只有四道,三道半做半猜,三道纯靠猜,最后竟然只错了三道,那可不是厉害嘛!
“真好,我也想像你这么豁达。”陈之帆说着说着就开始emo了,转过身趴在桌上嘤嘤嘤:“这次肯定要掉出前十了呜呜呜。”
姜蔻书看着他自闭般的背影,凑近陆程与小声说:“我是不是不该当着他的面这么开心?”
陆程与很平淡地觑了眼陈之帆,虽然也压低了音量,却极其偏心而笃定:“你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两人视线距离不到二十厘米,姜蔻书几乎都能一根一根细数他睫毛的数量。他的眼睛像是精心打磨过的黑玉石,温润漆黑、熠熠生光,姜蔻书盯着盯着,就好像看到了他扣扣头像上那个蓝橙色的漩涡,充满了神秘绚丽的色彩,将人的目光吸引吞噬。
呼吸下意识地就变慢了,她眨了几下眼睛,缓慢回神。他的眼神还是和煦柔软的,融在他浅浅的笑容里。
心跳频率的紊乱促使她赶紧撤离视线,扭过头,单手托着脸,看向了窗外。
远处的天空蔚蓝澄澈,洁白的云朵像绵羊成群,阳光很好地晒暖每个角落,包括她的脸颊。
周四第一节是历史课,一上课,历史老师公布了一个噩耗:“下周五就是会考了,这节课和下节课我会把这两年的所有重点都给大家过一遍。大家也不用太担心,考卷难度不会太大,毕竟学校都是希望你们能顺利毕业的。”
这一段话成功拽回了姜蔻书跑到太空外的思绪,她一脸的麻木和震惊。
会考?会考!
她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因为平时不参与考试,姜蔻书就理所当然完全放弃了政史地三科,可以说是半节课都没有认真听过,现在突然告诉她下周就要会考了,这跟让小学生立刻去做排列组合有什么区别?
让她带着一颗空空的脑袋去参加会考,别说六十分了,六分——三十分都不一定能考到。
现在去找小枣给她突击知识点还来得及吗?
“怎么了?”陆程与轻声问。
“会考,死了。”姜蔻书两手按在太阳穴上,一脸生无可恋。
虽然荟林中学对会考要求并不特别严格,只要考过六十分就行,但考不过就不给毕业证,还会单独安排考场让你一遍一遍参加直到考过。她讨厌考试,不想一遍一遍地去受酷刑。
“这不是还有一周么。”
姜蔻书听着他乐观的语气,想说其他科自己来兴致了还会认真听一会儿,但政史地她是真的一点也没听啊,凭借着初中的记忆和常识肯定考不到60分的。
还未开口,又听他说:“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帮你突击知识点。”
嗳?
虽然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但姜蔻书还是本能意外了下。
陆程与莞尔一笑,说“先听课吧”,便把注意力放到了讲台上。姜蔻书只好也拿出书和笔记本,狂记笔记。
下课后,姜蔻书看着自己记录的新鲜笔记,表情麻木。
视线里急匆匆的文字记录忽然变成了一本浅棕色封面的笔记本,她看向递笔记本的主人。
“这是我记的文科一些重点知识和预测考点,你可以看看,应该会对你有帮助。”陆程与解释说。
姜蔻书缓慢地把目光挪到笔记本上,接过来翻开看。笔记本一共分了三部分,分别记录的政史地的知识点,一页一页的字迹流畅利落、端正凛然,详细却不冗杂地誊写着每一科的重点知识,除了黑色的文字还用红色签字笔和橘色荧光笔做了标记,看起来十分整洁清晰,价值满满。
“你做的?”姜蔻书十分惊讶地看他。
“嗯。”
“也太详细了吧!”姜蔻书不得不对他露出钦佩的眼神,“难怪你考第一名呢。”
不愧是尖子生记录的笔记,非常适合她这种九年义务水平。
姜蔻书非常惊喜地翻阅着笔记本,瞬间对自己的会考信心满满。不过——
“你给我了,你自己呢?”
“我不用。”陆程与自信道:“我能考过的。”
“嗯,也是,毕竟你上文科课也挺认真的。”
会考也不计入高考分,只要及格就行,及格对陆程与来说简直轻而易举,姜蔻书完全心安理得接受了他的笔记,但礼貌还是要有的。
“谢谢啦。”她笑盈盈地对他说。
“不客气。”陆程与也笑着回她。
姜蔻书决定至少会考前要每天留下来上自主晚自习,好好突击文科知识。
陆程与的笔记记得详实精粹又通俗好记,对于姜蔻书这种学识水平来说简直是考试宝典,只学了一节自习课,她就感觉自己能奔赴考场了。但这瞬时的记忆还是不靠谱的,姜蔻书放学后把笔记带回家继续研读熟背。准备睡觉时,休眠了学习的注意力,就有闲暇想别的事了。
陆程与这本文科笔记,不会是特地给她写的吧?
不是她要自作多情,于理科生来说,理科笔记记得详细认真她还能理解,文科需要记得这么仔细么?况且会考题目并不多难,以他的能力只要认真听课就能随随便便及格,在这睡觉时间都奢侈的高中,谁能这么傻去浪费这份精力呢。
——可能陆程与就这么傻。
姜蔻书拿出手机点进陆程与的聊天框,坐着,躺下,滚圈。最终还是盘腿坐着,写下心中疑问,发了过去。
姜蔻书:[陆程与]
姜蔻书:[这本笔记你该不会是特地为我写的吧?]
陆程与不知道是在学习还是睡了,一时片刻没有回复她。姜蔻书就百无聊赖地在床上滚来滚去,抬头,看向那只小羊玩偶,问它:“陆程与你睡了吗,都不回我。”
“盯着我看什么,卖萌就可以不用回答了吗?”
姜蔻书和它大眼对大眼小半分钟,忽地起身走到玩偶区,蹲在一堆大大小小的玩偶面前,点了点小羊的鼻子,郑重其事说:“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她指了一圈,给自己行为合理化:“你看你的兄弟姐妹们都有名字,你也得有个名字才行。”
玩偶区最多的就是Kitty猫,少数其他迪士尼周边玩偶。她边思考边自言自语:“Kitty……Kimmy?”
“嗯?你说你是女孩,不想要男孩的名字是吧?那我再想想。”
“Kate?Kerry?感觉都不怎么合适你。”
姜蔻书有些苦恼地锁眉,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陆……Lu……Lucy?Luna?Lubby?”姜蔻书双手把它拿起来捏捏软绵绵的身子,扁扁的语气:“都不喜欢吗?嗯~你可真挑剔。”
“不过确实,这些名字太大众了,配不上你。嗯……”她沉吟了好片刻,忽然想到什么,眼眸倏尔一亮,惊喜道:“Lucky怎么样?”
“对,Lucky!”
姜蔻书对这个名字很满意,还要洋洋得意地跟它解释:“你看啊,你被陆程与从娃娃机里解救出来,是不是很幸运?你被陆程与送给我了,是不是也很幸运?我可是一个超级好的主人,你身上的小裙子,你头上的小蝴蝶结,你屁股下的坐垫,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你很喜欢吧?衬得你多可爱啊!”
“笑这么甜,你也喜欢这个名字是吧!”姜蔻书捏捏它软软白白的小脸,就这么给取名仪式拉下帷幕:“好的,你以后就叫Lucky了。Lucky!”
她把Lucky放回原位,拿了手机准备拍个全家福发空间,按了两下快门,手机就震动了,她赶紧点开来看。
陆程与:[是的]
她呆住。
就这么毫不迂回地承认了?
还真是陆程与的行事风格。
姜蔻书看了会儿随时随地都在卖萌的lucky,给他回消息:[看这笔记应该很早之前就开始写了,你那个时候就想好了要给我?]
可那个时候他们还不熟吧,也就是从盗取诈骗犯扣扣的事才慢慢熟络一些的。如果没有生日那天的事,如果她没有脑子一热问他是不是喜欢自己,如果陆程与没有跟她做同桌,他准备怎么给自己这个笔记呢?
陆程与:[没想好]
陆程与:[只是觉得有这份笔记,你需要的时候,我能随时给你]
啊。
陆程与还真这么傻。
“你也觉得他很傻是吧?”她跟Lucky说,面上好像有些嫌弃,嘴角却不自控地上扬:“不过还好他很有眼光,喜欢的是如此聪明漂亮又善良体贴的我。”
[如果你有需要讲解的,可以直接问我。]
陆程与又给她发了条信息,姜蔻书回他:[随时吗?]
陆程与:[随时。]
姜蔻书:[周末也可以?]
陆程与:[可以]
姜蔻书:[占用你学习时间也可以?]
陆程与:[可以。]
陆程与:[姜蔻书,你向我提的任何要求,都可以]
姜蔻书雀跃地欣赏着地看着陆程与发的这句话,等她反应过来聊天界面不对时,她发出的信息已经不能撤回了。
——陆程与,你也太喜欢我了吧!
啊?
啊?
这这这……
死手怎么不过脑子就发出去了。
怎么办,还添加了主语,狡辩都狡辩不了。
自恋可以,但也不能这么自恋啊!
太尴尬了,直接把陆程与删了是不是就会清空这条聊天记录了?
她在床上像红线虫一样扭来扭去,头皮麻到脚心。
手机震动了几下,她根本不敢看,把脑袋埋进被子里疯狂吐槽自己,双腿蹬得跟踩风火轮似的。最后她还是没能忍住,解锁了手机,抻直了手臂让屏幕离自己远远的,奈何视力太好,清清楚楚看到自己自恋的文字,也看清陆程与的回复。
陆程与:[是啊,我太喜欢你了]
陆程与:[所以你可以不用有任何顾虑地对我提所有要求]
陆程与:[我都心甘情愿地答应你]
啊啊啊啊!
陆程与,谁教你这么说话的!谁!
太不委婉了!
太不含蓄了!
太不矜持了!
你那永远让人轻松自如的磁场呢?
现在她心跳都要蹦出来了,一点都不轻松自如!
这要让她怎么回答啊!
姜蔻书坐在床头想,躺在床中想,趴在床尾想,都想不出合适的话来回复他。
大概因为她太久不回复,陆程与福至心灵猜到了她的羞臊,主动给了她平缓的空间。
陆程与:[早点休息吧]
陆程与:[晚安]
陆程与:[小猫盖被 gif.]
好好好,撩完就跑是吧。
姜蔻书翻翻翻,翻到一张搞笑的表情包给他回了过去——一只抽象小狗死尸一样躺在床上,配字“一觉睡到自然死”。
陆程与:[可爱]
咦?
陆程与:[我说表情包]
啊啊啊!
陆程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第 60 章 99分
月考的榜单在周六出来了, 陆程与还是第一,姜蔻书好奇的刘民江的措施大概在这学期结束前只能遗憾错失了。这次她也有进步,年级第八百九十七名, 虽然只比上次进步了十六名,但这可谓是质的飞跃啊, 她进荟林以来还从没考进过九百名以前呢。
荟林中学作为梓明市首位市重点,一本上线率在85%以上, 每届的关系户和资本户也就那么三十来个, 能挤进九百名,说明她的水平和部分认真学习的学生差不多了,她能考这个成绩,实属厉害了。
可她好像也没怎么认真学习啊, 难道这就是保送同桌的神力吗?
难怪这么抢手呢。
比起自己, 陈斯凡更吃惊, 不可思议地问她:“书姐, 你背着我偷偷学习了?”
他的成绩就在自己前面, 年级第八百五十九名。
她一副深藏不露的高手姿态,凡尔赛道:“只是随便学了那么一点点。你要努力了啊, 不然期末考咱班最后一名, 就要被削减零花钱了。”
陈斯凡难以置信:“你是魔鬼吗?”
姜蔻书一本正经:“我是魔鬼中的天使。”
她心花怒放地回了自己座位, 看到前座因为从六名掉到第十一名而自闭的陈之帆, 善良地收了小半分钟的开心情绪, 然后不管他死活地继续怒放。
大课间姜蔻书没有去小卖部,留在教室继续突击陆程与给她的会考宝典。
张崇苦口婆心地把面色发苦的陈之帆带着去了小卖部,顺便带上了陆程与。十几分钟后,陆程与回来了,往她桌上放了一盒她常买的酸奶和一块巧克力, 他说:“给天使的。”
姜蔻书诧异地看他。
陆程与坐下来,笑道:“祝贺天使进步了十六名。”
啊……嗯……行。
姜蔻书立马从桌兜里拿出两颗咖啡糖放到他桌上,礼尚往来地道:“给陆学神的,祝贺学神稳坐第一。”
陆程与欣然收下,笑意里渗满了蜜色,被晨光折映出斑斓火彩。
放学姜蔻书和荀眠枣在楼道口汇合,一起的还有陆程与和范北阳。荀眠枣虽然很意外两人跟她们一起走,但也没表现出太多困惑,毕竟几人确实顺路,一起回家很正常。
荀眠枣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应该是这次月考考了个满意的成绩。路上基本上是姜蔻书和荀眠枣在聊天,两个男生就静静地听着,偶尔陆程与会搭两句。两人讲到上周六的英语汇演,因为荀眠枣的班级拿了第一名,姜蔻书不免赞了几句,提到让很多人都赞叹的绘画背景,范北阳冷不丁来了句:“那是她画的。”
“嗯?什么?”假高冷姜蔻书疑惑地看向真高冷范北阳。
“那个背景图,是荀眠枣画的。”范北阳用眼神示意深藏功与名的圆脸女孩。
姜蔻书和陆程与同时诧异地看向荀眠枣。
“小枣,那是你画的?”
被两个敬佩的人用这样赞赏的眼神注目,荀眠枣羞赧地红了脸,轻轻点头:“嗯。”
“你也太厉害了吧!”姜蔻书换上大橘的语气,说:“枣枣,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也没有多厉害啦,那个不难的。”荀眠枣抿着唇,脸颊的酒窝慢慢旋转。
“画这么生动精美还不难,那你不是一般的厉害,顶级画家。”姜蔻书溺爱地感叹:“你们班能得第一有你一半的功劳。”
“姜蔻书说得没错,你画的背景图很加分。”陆程与也跟着夸道。
不是他们对朋友的偏袒,二十三班演绎的舞台剧是以二次元为背景的沙雕又热血的剧情,在成本有限的情况下要表达二次元的五彩斑斓和脱离科学是很难的,而荀眠枣的绘画在每个高光时刻的出现恰好弥补了这些缺陷,让二十三班的节目近乎完美,成为汇演里最受欢迎的节目。
“你画画学了几年啊,画得这么好?”姜蔻书好奇地问。
“四五年吧。”荀眠枣语速慢慢地说,“我学得比较晚了,小学四年级才开始学,学到初二就没学了。”
“那你绘画可比我的大提琴有天赋多了。”姜蔻书真心实意地道。她大提琴学了十二年才只考了六级,荀眠枣只学了四五年绘画,而且初二就停止专业培训了还能画出这么好的画来,这不是天赋是什么。
“你画画这么好,放弃也挺可惜的,但高中确实没什么时间培养爱好,不过小枣你可以上了大学继续学,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出名成为大画家了。”姜蔻书正经八百地建议道。
荀眠枣眨了眨眼,盛开的酒窝慢慢变浅,故作轻松说:“蔻书你太看得起我了,成为画家没那么容易的,那必须得很有天赋才行,有了天赋还得有运气。十万名会画画的人里面,可能只有一个人才能出名呢。我天赋一般,运气也不怎么好,不可能成为有名的画家的。”
她不是一个能藏情绪的人,哪怕竭力让自己表情很豁达,也难藏眼神里的失落。
姜蔻书看向两个男生,范北阳平直地看着前面,似乎没有听到荀眠枣的话。陆程与和她对视过两秒就明白了她所想,望向荀眠枣问道:“我看你好像很喜欢画画,没考虑过走艺术生吗?”
荀眠枣顿了会儿,摇头:“走艺术生很难的,风险太大了,时间成本也高,好多画家都是死了才出名,像梵高、维米尔这些……我就只是自己爱好,平时自己画一点自娱自乐就好了。”
她语气里的失落太过明显,令姜蔻书感到遗憾也困惑。她斟酌着语气,谨慎问:“你是想当画家吗?开画展?拍卖自己的作品?”
荀眠枣又沉默了会儿,还是摇头:“不是。比起画展我更想画漫画,我喜欢自己创作的人物去讲一个我喜欢的故事。”
“哦……漫画。”姜蔻书了然,英语汇演上的背景图确实是偏漫画的风格,而且看得出她对笔下的作品是很用心的,她鼓励她:“那就去画漫画呀,漫画家也是画家。”
荀眠枣抿紧唇,半晌后才低低说:“不了。”
“为什么?你不是想画漫画吗?”
眼眸低垂的女生像是在思索什么,兴致很低的睁开眼,慢慢地解释:“要画好漫画必须要经过科班的培训才行,最好是能去日本韩国进修。而且国内漫画市场挺艰难的,成本大收入低,我知道的好多漫画师都因为过劳生病或是入不敷出而放弃。我没有信心将来能靠漫画养活自己,所以还是把它当做一种爱好就行了。”
姜蔻书不懂这一行,也不好轻易下判断或是许下什么承诺,暂时迎合她的想法:“也可以啊,反正我们小枣画画这么厉害,将来一定会有所成就的。不管怎么样你一定不能放弃画画,不能主业你就拿来当副业,你开展绘画副业了跟我说,我去当你的第一个顾客,我给你营销宣传。”
“好。”荀眠枣因为她的话受到点鼓舞,脸上终于又有了点笑容。
陆程与余光拢着身旁的女孩,嘴角弯着柔软的弧度。
因为陆程与说自己可以没有顾虑地跟他提任何要求,姜蔻书就坦然地在周末把他叫出来给自己辅导文科知识。
两人约在一家星巴克,点了两杯咖啡和两份点心就找了个安静的桌位开始学习。姜蔻书轻装上阵,就只带了笔、草稿本、iPad和陆程与给她的笔记本。陆程与也拿了个iPad出来,见她也有,便说:“你带了平板?那我发你几个文档,是我觉得可能会考到的题,你呆会儿可以看看。”
姜蔻书点头,说“好”。
陆程与给她发了三个文档,分别对应三个科目,姜蔻书打开先大致浏览了下,前面部分是题,后面部分是答案,陆程与大概是想她自己做一遍的。她现在掌握的知识点还不足够应对陆程与给她出的模拟题,她决定先把《会考宝典》看一遍再做。
姜蔻书正准备放下平板,忽然想到什么,点开他的头像,问:“陆程与,你的头像是什么啊?”
陆程与看了一眼,说:“一朵星云,名字叫宇宙之眼。”
姜蔻书长长地“哦”了一声,好奇道:“你为什么用这个做头像?”
“喜欢啊。”他简单地回答。
“只是这样?”姜蔻书有些意外,还以为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呢。
“只是这样。”陆程与说,好像看出她脸上的信息,解释道:“喜欢就是最大的意义。”
姜蔻书顿了顿,心想是这个道理。她关了iPad,开始看陆程与精编的《会考宝典》。
陆程与也带了书本来,是这周末的作业,姜蔻书见他翻开习题册准备做题,随口问:“你作业没做完啊?”
陆程与道:“没有,你做完了?”
她抬高下巴:“对啊,昨天就做完了。”
陆程与一笑:“这么厉害。”
“嗯。”姜蔻书一点下巴,忍着笑意说:“如果你看了我的作业内容也这么觉得的话。”
陆程与舒展眉眼:“当然。”
有点溺爱了吧你。
姜蔻书收回目光去看笔记。
政史地大多是死记硬背的内容,没多少需要别人辅导的空间,况且陆程与的笔记里还批注了很多辅助记忆的顺口溜,两个人基本上都是专注在自己的知识内容上。
陆程与做完周末的作业,又给自己分别加餐了一套数学题和一套英语题。都结束后他抬首看向侧旁的女生,她一边放着平板,一边放着草稿本,很认真地边读题边在草稿本上写下答案。她微垂着眼眸,睫毛密密长长,在下眼睑打下浅浅一层阴影。鼻梁高挺秀气,鼻尖汇聚着一块小小的光斑。唇瓣微红,时而紧抿,时而无声地念叨着什么。
他的眼神不自禁地变柔,像是看到蝴蝶的猫,被女生紧紧吸引目光。
姜蔻书终于做完一套题,疏络疏络了筋骨,一抬头就看到陆程与正直直地望着自己,被她抓包也不躲避,反而坦荡地朝她笑了笑。
emmm……
姜蔻书强装镇定,问他:“你作业做完了?”
“嗯。”
“没事做了?”
“暂时没有。”
“那好,我给你布置任务。”姜蔻书非常直率地把自己刚刚写政治答案的草稿本递给他:“帮我批阅吧。”
陆程与接过来,欣然道:“好。”把自己未动分毫的蛋糕推到她面前:“你先吃点蛋糕休息会儿。”
姜蔻书那份蛋糕在看笔记的时候就已经吃光了,她问陆程与:“你不吃吗?”
陆程与摇头:“我不怎么爱吃甜食。”
姜蔻书想起来陆程与说过自己不喜欢吃甜的,他偏好辣的食物,跟自己口味还挺合。
“嗯,好。”她接过蛋糕一小口一小口吃起来。
陆程与从两人的聊天框里点出文档对照着答案给她批阅,姜口书看到他划个钩心里就得瑟,看到他划个叉就微蹙眉头。
问答题部分姜寇书写得不怎么多,她看到陆程与一会儿在她答案下面划线一会儿在旁边批注,似乎自己答得不怎么样。
陆程与批改完她做的政治题,姜寇书看着红色痕迹有些丰富的草稿本,悻悻然地往椅背一靠,语气也幽幽的:“你不给我打个分数吗?”
陆程与提笔在草稿本右上方写了个“99”。
姜蔻书忍俊不禁:“你的安慰分是不是给太多了?”
“这不是安慰分,这是我给你的分数。”陆程与说,“你在我心里的分数。”
姜蔻书怔了怔神,对上他柔和而深邃的眼眸,感觉自己的意识被一个漩涡吸走,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游荡回来,声音很轻地问:“为什么是99?”
如果他真的喜欢自己,不应该是一百分吗。
陆程与没有解释,有意避开这个话题,把草稿本还给她,说:“我给你发的题并不是一套完整的考试题,无法给你直接评分。不过你现在的掌握程度已经足够你安全度过会考了。”
姜蔻书对他转移话题的行为微有不满,撇着嘴,一边的腮帮小小鼓起。陆程与却状似没看到,冷白修长的手指点在手机屏上,关了文档退出扣扣,姜寇书在短暂出现不到两秒的聊天背景里看到一张熟悉的照片——她和陆程与当主持人一起现在大礼堂舞台的画面。
蓦地一顿,她心脏快跳了十数下,短时间忘记了自己的不满。
陆程与也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给她解释他的批阅痕迹:“画波浪线的是答对的地方,用横线划掉的是答错的地方,旁边我批注的正确答案。打括号的部分可以精简一下语句,有时候写多了反而会被扣分。”
姜寇书躲避着他的视线点头:“嗯,好。”
“需要我给你讲解吗?”他问。
姜寇书机械摇头:“我先看答案吧,有不懂的再问你。”
陆程与说“好”,又说:“不用心急,你会考过的。”
姜蔻书哼了声。
两人在附近吃了晚餐走路回家。憋了一路,憋到自己家门口时她还是没忍住,执著看着他问:“为什么是99分?”
她那一分丢在哪里?
陆程与算是给了她一分的差评吗?
陆程与竟然不是百分百地喜欢她吗?
陆程与视线垂下来,轻轻看她,眼眸里温静沉煦,他说:“我以后告诉你吧。”
“为什么要以后告诉我?”她微微眯着眼眸盯他,毫不委婉地问:“你在吊我吗?”
“没有。”陆程与眼神清透磊落,丝毫不具任何阴晦的神色,他说:“我喜欢一个女生会好好追她,不会吊着她。”
姜蔻书默了默,还是很好奇:“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程与道:“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吧,不想给你压力。”
“什么压力?”
“说了你不就知道了么?”陆程与笑说,又跳过这个话题:“今天学习辛苦了,回家吧,明天见。”
姜蔻书给了他一个“你真是”的眼神,自我调整了会儿,妥协般说:“好吧,明天见。”
走出几步后又转过身来:“那你觉得时机对了必须得告诉我,我可是一个——什么都要百分百的人。”
陆程与一笑,答应她:“好。”
作者有话说:
无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