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人员讲解了游戏规则和注意事项, 给每人分发了眼罩,对讲机交给宋梨。大家戴好眼罩后,范北阳和陆程与分别充当火车头和火车尾, 六人双手搭着前一人的肩上,开火车式进了密室。
《误入迷失森林》的音乐像冷水一样慢慢灌入耳朵, 贴上皮肤的空气也透着寒意。走了几米路程,姜蔻书感觉到工作人员和她擦身而过的气流, 随着一声干枯的吱呀关门声, 广播里响起沧桑低哑的旁白声。
姜蔻书正要揭眼罩,忽地被人一把抱住,突如其来的冲击力让她惯性向后趔趄,好在身后的陆程与及时扶了她一把才不至于摔倒。姜蔻书跟他道了谢, 听到他很轻的一声“不客气”。
她摘下眼罩, 在昏暗的幽光下瞥着塞自己怀里的邱京京, 调侃道:“中坦, 你差点把我撞飞。”
“安静安静!听背景故事!”邱京京急速打断她, 仿佛是真心为了大家能好好了解故事背景。
邱京京早已摘了眼罩,刚进入密室的所听所感已经在疯狂刺激她的肾上腺素, 一摘眼罩的黢黑更是让她发怵, 求生本能让她转身就抱紧了姜蔻书来寻求聊胜于无的安全感。她睁大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 一边仔细聆听旁白, 一边谨慎打量四周环境, 紧张着可能会突然蹦出来的恐怖元素。
旁白还在念的时候,宋梨和赵萍萍就开始东翻西找,两人应该心底也是有点害怕的,几乎都是紧靠着彼此。范北阳和陆程与不愧是铁坦,跟在光亮充沛的地方似的, 淡定自若地找线索。
第一个密室虽然昏暗,但也不至于毫无光线,只不过这个光线是一束并不美妙的黯淡红光,映照得墙上和地面张牙舞爪的痕迹像是某个人歇斯底里的血迹,显得更为恐怖,姜蔻书也不禁头皮发凉。
邱京京属于又菜又爱玩的类型,明明胆子小得不行,偏爱恐怖主题的密逃。找证据的能力不错,但推理能力约等于无,不过这里有四个推理能力拔尖的人,他们很快就通过了两间密室。
第三个密室是一条“ 凵 ”字形的窄廊,中间长廊的一面墙上挂了很多照片,照片是比较陈旧的黑白照,几乎都是人物,因为年代久远而出现氧化、水解的情况,斑斓模糊。一排过去,一共有十张照片,隔着点距离还不觉什么,凑近了瞧才惊觉照片每个人脸上的表情极其诡异,像是在死死地盯着你、诅咒你。
窄廊因为有还算可视的灯光,邱京京便维持她“中坦”的人设,没有当姜蔻书的挂件。除了照片暂时没有看到其他道具,大家便仔细地研究照片上是不是有什么线索。姜蔻书囫囵吞枣式观察,这幅看不出立马转移下一幅,一停一走,一走一停,很快就和大部队离了有三米远的距离。照片截止在拐角处,支路没有灯光,黑漆漆一片,姜蔻书瞅过去,望不到尽头的一片漆黑,好似很突然就会出现阴诡可怖的东西。
她搓了搓胳膊,不免也有些心慌,转身准备跟紧大部队,却看到陆程与也走到了她附近,心又稍稍安了些。姜蔻书走过去,不易察地步调偏快。她看陆程与仔细观察着照片,脸上若有所思,好奇问:“有发现什么吗?”
“这些照片好像——”
“诶,这个照片可以取下来也!”
随着邱京京一声惊喜的呼声,密室内响起“哐啷”一声,姜蔻书感觉墙壁在震动,接着她跟陆程与和其他人之间的空隙处陡然钻出一道墙,两人本能往另一边走,但无济于事,腾空而出的墙将他们和另外四人分隔两地。
“嗯?双线并行?”墙的另一头响起邱京京惊疑的声音,接着宋梨关心地问了句:“你们没事吧?”
陆程与看向姜蔻书,姜蔻书摇了摇头,他回道:“没事。”
“这我熟,一般这种情况线索都在对方那边,需要共同配合啊——”
邱京京话还没说完,密室的灯光兀地全部熄灭,密闭的空间霎时伸手不见五指。姜蔻书本能地后背紧贴着墙壁,正要问邱京京情况,广播里又猝然响起一个女人疯狂诡乱的尖叫声,歇斯底里,刺耳尖锐,像是长长的指甲在黑板上划拉出的声音。
紧接着,那边的三个女生发出比女人更惊恐的尖叫声,邱京京的嗓门尤为惊心动魄,仿佛在经历什么惨绝人寰的事,令姜蔻书心跳都激烈起来。
“救命啊啊啊啊,别过来别过来!”
“有怨报怨有仇报仇,姐姐我没惹你,你别吓我了!”
“不行不行,我要出去,快放我出去!”
姜蔻书知道是NPC开始发力了,她用力睁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漆黑的四周,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是属于薛定谔的胆子,比邱京京好不了多少,一个人的时候她会当场晕厥,有人在旁边时,当对方胆子比她更小,她会挺起超过本能的勇气;当对方比她胆子大时,她会化身一株毫无思想的尖叫蘑菇。
心理建设还在打地基,忽然白光一闪,一名半戴盖头、披头散发、一身喜服的“女鬼”闪在拐角处,再一闪,近了几步,又一闪,更近几步。睁大眼睛的姜蔻书在“女鬼”出现的第一帧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发现“女鬼”越靠越近,喉咙一开嗓,尖叫声就破开了黑暗。
“啊啊啊,别别别!”
姜蔻书紧闭上眼睛,极力往远离“女鬼”的方向躲,但窄廊就这么大一点,才走了小半步,就被卡死在了隔断墙。
“邱京京!邱京京!”姜蔻书一边尖叫一边喊邱京京的名字,邱京京在那边崩溃地拒绝她:“别喊我!别喊我!”
“姜蔻书,别怕,只是NPC而已。”
身前响起温柔的少年声音,在各种凄厉、惊恐的尖叫声中显得尤为温柔安宁,姜蔻书感觉有人挡在了她前面,温暖干燥的柠檬草香气萦绕鼻息。
姜蔻书死死闭着眼睛,双手紧紧捂着耳朵,似乎只要看不见听不清就可以蒙蔽自己一切安好。她声线微抖,带着哭腔:“陆程与,她、她走了没有啊。”
陆程与:“还没有。”
想来也是,毕竟广播里的尖叫声还在继续,一墙之隔的尖叫声还此起彼伏的。
“姜蔻书。”陆程与喊她,却隔了一秒半才接上后半句:“你要不介意,可以抓着我的手。”
姜蔻书已经吓得心脏都蹦到喉咙了,哪会顾虑什么介意不介意的,此时此刻陆程与对她来说就是深海里的浮木,她自是毫不客气地双手抓紧他的胳膊。
凄厉的尖叫声还没停,姜蔻书从陆程与身上借来了点勇气,过瘾似的悄悄睁了一只眼,好巧不巧和闪现的“女鬼”打了个照面,虽然根本没看清对方什么样,可越是未知的事物越能刺激人的肾上腺素。姜蔻书短促地“啊”了一声,将脑袋极力往陆程与身后藏。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我们会给你报仇的。”邱京京被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忍着崩溃的嘶吼开始曲线救国。
“就是就是,快走吧,你的冤情我们都知道了,我们一定会帮你沉冤昭雪的。”赵萍萍的声音也显然被吓得不行。
姜蔻书也依样画葫芦,尽量让自己语气镇定:“嗯嗯,会报仇的,走吧走吧。”
她也不知道“女鬼”到底还在不在前面,但她听到陆程与略有无奈的声音:“别吓她了,该让我们继续任务了吧。”
大概是陆程与的劝说起了效用,广播里的声音逐渐小了,最后归于无,周围只剩下熟悉的活人声音。
宋梨:“结束了吗?”
赵萍萍:“哎妈,我心脏病都要被吓出来了。”
范北阳:“你们谁抓着我的右边手臂,可以松一点了。”
“没事了,姜蔻书,她走了。”
温和干净的嗓音在咫尺之处响起,好似开了一盏灯。姜蔻书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点缝隙,紧巴巴地打量四周,还是黑得没有丝毫底线,姜蔻书甚至看不到陆程与的轮廓,除了自己紧抓着的胳膊,她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一个人被隔离到了这个空间。
“蔻蔻!”邱京京的哭叫声穿透墙壁抵达:“吓死我啦!”
“我也要死了。”姜蔻书惨兮兮地回她。
四个女生各有各的余悸,哭诉得差不多了,范北阳的声音才冷不丁地传过来:“支路尽头有灯光,那边应该有线索。程与,你们那边有吗?”
范北阳四人在灭灯后都都转移到了拐角处,而姜蔻书和陆程与在分界处,自然是不知道支路那边的情况的。
陆程与回他:“不清楚,我马上过去看。”
姜蔻书一听他要走,连忙收紧了手上的力道。陆程与拍了拍她手背,轻轻的像是在拍小猫的脑袋,语气也温柔得能融进微风里:“没事,我们一起走。”
姜蔻书感觉心脏被某种暖洋洋的物质包裹了,虽然还是很害怕,但也不至于腿软的程度了。她在黑暗里猛点头,声调仍有些不自然:“嗯!”
“我们两边可能互为对方的线索,先去看看了再回来交流。”范北阳对陆程与说完,又对绑架自己的三人说:“你们就在这儿吧,我先过去看看。”
“不行不行,铁坦你不能走,你走了那女鬼再来,我会当场过去的!”邱京京率先不同意。
“就是啊,范北阳,你走了我们三扛不住的。”赵萍萍随即复合。
“一起走一起走。”宋梨一锤定音。
姜蔻书听到范北阳很无奈地叹息一声,也可能是无语。
“那你们手劲小点。”范北阳的语气有些力竭,“那个……你别抱着我腿了,起来吧,不然我走不了。”
“啊?哦,好好。”
“来,京京,牵着我的手。”
“好好。”邱京京赶紧答应,抱上赵萍萍伸过来的保护符。
姜蔻书听着几人的对话,似乎都能想到刚刚那半分钟的时间范北阳经历了怎样的酷刑,心里默默为他再点了根蜡。
她也紧紧拽着陆程与的胳膊,跟着他的步子往前走。她没敢睁开眼,虽然睁开了和闭上没有区别,但闭眼一定会比睁眼有安全感多,至少不会被突如其来的恐怖元素刺激视觉。
陆程与的步伐还算游刃有余,姜蔻书忍不住问:“这么黑,你看得见啊?”
“看不见。”陆程与说,“走直线而已。”
“哦,那你平衡感还挺好。”
“嗯,还行。”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走了几米,陆程与停下来,给她描述环境:“前面有灯光了,只不过并不怎么亮。”
姜蔻书悄悄睁开一只眼,果不其然在一室黑暗里捕捉到实实在在的光亮,虽然那点光亮微小暗淡,依然将她内心的恐惧驱散不少。人是趋光的动物,光代表安全、和平、幸福,哪怕只是萤火虫般的微弱,也能给人带来无尽勇气的希望。
姜蔻书感动地重重呼一口气。虽然有了光源,但刚才经历的恐怖场景在盘旋在记忆里,况且密室这种地方,就是一个巨大的未知数,随时都可能陷入更大的恐怖谷,她自然不能掉以轻心。她仰脸看着陆程与,眨巴两下眼睛,颇有些谄媚的语气:“虽然有光了,但我觉得NPC可能还是会随时出现,我可以继续抓着你吧?”
面前的人沉默了长长的一瞬,灯光在远处,照不到他们这里来,姜蔻书也无从得知陆程与此时的表情。她不禁猜测,他是不是不同意,毕竟他们两个并不多么熟络,又是正值青春期的异性,自然需要保持必要的距离。
姜蔻书有些烦恼地慢慢松懈手上的力道,刚松懈两分,面前的人忽然有了声音。
“当然可以。”
“姜蔻书,你任何需要的时候,都可以抓紧我。”
独属于少年的年轻清冽又温润铿锵的嗓音,在阴冷的环境里像是送来一道暖光。
姜蔻书怔了怔,似乎不可思议地看到面前的人漾开了一抹极其亲近温暖的笑容,那双干净透亮的眼眸里波光粼粼,将黑暗照亮了一瞬,心跳也例外地快了几下。
“哦,好。”
姜蔻书迟钝地收回神思,嗓音干巴:“谢谢。”
迟疑少倾,手上的力道还是收紧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第 32 章 “不要怕,
她跟着陆程与继续往前走, 因为有了灯光指引,她不再扮盲人,只不过依然紧张兮兮地左看右看, 以防NPC偷袭。
“别怕,这一关卡应该不会再有NPC出来吓人了。”微弱的灯芒将少女小心谨慎的摸样蒙照得更加怜弱招疼, 他心脏发软,轻声轻语地安抚她:“那些鬼都是工作人员假扮的, 你只要清楚他们只是换了装的人, 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我知道呀,但可怕的并不是NPC,而是黑暗的环境、恐怖的音乐、阴冷的空气,再加上被主题化的工作人员, 全部结合在一起会让人产生恐怖的想象, 我们害怕的是自己的想象。”姜蔻书抽空看他, 一脸严肃:“好比你并不能确定你所看到的十次鬼的画面, 是不是每一次都是工作人员。哪怕其中有一次并不是工作人员, 就足够让人魂归西天。你这种胆子大的人是不懂的。”
陆程与垂眸思索了会儿,换了个说法:“要不你试着说服自己这世界上根本没有鬼?人们会觉得世界上有鬼, 是因为在古代科学理论还不够完善, 大家对于自己解释不了的异常现象就会以鬼神而论, 实际上——”
“啊停停, 陆程与你这会儿不要跟我讲科学道理, 我听不进去的。”姜蔻书叫停他,莫名觉得空气好像更冷了点,她胆战心惊地催促道:“我们先解密,什么鬼啊神啊出去了再说。”
陆程与低眸看了看紧拽着他胳膊、漆黑眼仁四处扫描的少女,好像一只刚到陌生环境的猫。他勾了勾唇角, 说“好”。
支路的尽头有一面镜子,镜子上用红色的漆笔写着文字,镜子上方有一个小挂板,挂板上放置着一支蜡烛造型的小灯,发出微弱的光芒。陆程与将蜡烛灯取下来,贴着镜面看上面的字。
姜蔻书仔细瞅了四周,确认安全后,也好奇地去看上面的字。似乎讲的主人翁生前的故事,姜蔻书正看得仔细,镜面骤然出现一张面色青白、眼神诡莫、咧嘴狞笑的脸,红色的文字像是诅咒一样印刻在她脸上。猝不及防地贴脸杀吓出姜蔻书的尖叫声,她猛地抓紧陆程与的胳膊,跺着小碎步往陆程与身后躲,脑袋也死死往他肘弯里埋。
“啊啊啊救命!怎么还来!陆程与你不是说她不会再来了吗,你快叫她走啊!”
姜蔻书抖啊抖,一想起刚刚那一瞬间看到的画面,腿都要发软。脑子里嗡嗡一片思考不了任何,只能叽叽喳喳地期望陆程与可以像先前那样发挥超能力,一句话就把“女鬼”劝退。
心脏还在狂跳,她感觉到陆程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音色温柔:“没事了,她已经走了。”隔了两三秒,又说:“不要怕,我都在。”
“我知道你在,但害怕这种事不是我能做主的啊,她真走了吗?”姜蔻书抬头瞅了他一眼,很想看镜子,但恐惧制止了她,又把脑袋埋回原处,加快语速嘱托他:“你不害怕你快看,看完我们走吧。”
“嗯,好。”陆程与应下来,靠着蜡烛的微弱的光,快速浏览镜面上的文字。小半分钟后,他道:“走吧。”
“嗯嗯,走走走。”
姜蔻书始终闭着眼睛,紧跟着他一路心惊肉跳地离开支路,回到主廊道去。两人走到隔墙处,陆程与喊了声范北阳,问他回来没,范北阳应他马上。姜蔻书从他地语气里听出了深深的疲惫。
两人交流着信息,看到的故事分别对应对方照片的时间顺序,四个女生显然已经吓破胆了,他们只能分别一拖一、一拖三地将墙上的照片按顺序重新摆放。最后一张照片归位时,墙面又震动数秒,将他们分隔成两部分的那道墙再次发出轰隆隆的声音,缓缓撤退,像开闸的门,让河流汇聚。
分隔墙退到底时,密室内的灯光重新复燃。几乎是灯光亮起的瞬间,邱京京就冲过来,抱了姜蔻书满怀。劫后余生地哇哇大喊:“蔻蔻哇,我差点撅过去了,这也太恐怖了,比咱们以往玩的得恐怖上十倍,吓死我了呀!”
“我也害怕,我刚刚被贴脸杀了。”姜蔻书声线还不稳,也是惊魂未定的神态。
“有贴脸杀吗,我全程都没敢睁眼,就刚刚出现的那个新娘,已经吓得我腿软了。”
陆程与掠了一眼不远处抱团的两人,又看向面前这一对,提议道:“后面估计还会有NPC出现,要不我们现在退出,重新选一个不这么恐怖的本?”
“啊,那不行,都进来了哪有半途而废的。”邱京京一听这话,猛把脑袋从姜蔻书肩窝拔起来,底气不足地看着陆程与:“而且,我觉得也还好,没有很可怕,主要是太黑了,容易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
姜蔻书:“……”
嗯,没有很可怕,不知道刚才鬼哭狼嚎的是谁。
陆程与把目光放到姜蔻书身上,似乎在征询她的意见。因为有了光线,姜蔻书乱蹦的心跳平复不少,她勉强镇定地道:“我听到大家的。”
“不退了吧,选恐怖本就是为了刺激好玩,那些都没啥意思。”赵萍萍和宋梨也互相安慰好了,走过来说:“而且我们现在已经感受过这个本的恐怖程度并产生抗体了,下次再来就不会这么害怕了。”
宋梨附和:“对,这个本虽然很吓人,但解密的逻辑还蛮有意思的。”
“就是就是,走走走,咱们去下一个密室。”
像是怕陆程与不同意,邱京京拽着姜蔻书率先往下一个密室走,宋梨和赵萍萍紧跟其后,陆程与注意到范北阳生无可恋地瞟了一眼天花板,也走向出口。
第四间密室没有出现NPC,也有可见的灯光,他们很快就解密出去了,只不过四个女生从头到尾都两两锁死着,没敢分开一秒钟。
到了第五间密室,单线任务开始了,要选出一名女生躺进另一间屋的棺材里等待其他人来解救。红色的探照灯一落,邱京京成了那个幸运儿。她吓得面目全非,抱着姜蔻书猛嚎一嗓子:“啊啊啊,不行不行,我不行,你别选我,我是男的我当不了新娘!救命啊蔻蔻,我不要,我害怕,我会死!”
姜蔻书抱着她,也万分担忧,就邱京京这个胆子,在这种重恐本里做单线任务,毫无悬念地会被吓得屁滚尿流,说不定真的撅过去。宋梨和赵萍萍也说不出要代替她的义气话,毕竟她俩的胆子也好不到哪里去。
宋梨摁下对讲机,问工作人员能不能不去当新娘,他们全部都去做任务。工作人员说不能,因为后面需要新娘在里面给其他人提供线索,如果被选的人实在害怕,他们可以自行商量让一个人去。宋梨立马说那就男生去,男新娘也是新娘。工作人员犹犹豫豫地,说还是女生当新娘比较好,不然冤主是会不高兴的。
说来说去,就是看出来女生们的胆子小一些,NPC吓她们时比较有成就感,也能更突出恐怖氛围。几人纠结来纠结去,也没纠结出结果,姜蔻书看着已经吓破胆要哭不哭的邱京京,心一狠,“那我去吧!”
邱京京一听,仰头拒绝:“不行啊,你胆子比我还小,肯定会被吓成智障的,根本没法给我们提供线索了。”
姜蔻书:“……”
一时间不知道她到底是在关心还是还是在嫌弃自己。
“那咱俩一起进去?”她又提议道,看向宋梨,说:“宋梨,你问问工作人员,可以两个人一起进去吧?”
宋梨立马用对讲机询问,工作人员大概是看她们踟蹰太久,便同意了。
邱京京感动得泪眼花花,说自己出去了要嫁给她,姜蔻书很无情地拒绝了她,表示自己不好她这口张牙舞爪的。一段趣味话缓和了点氛围,但两人走到单线任务房间的门口时,又不自禁地紧张起来。进去之前,有人喊了声“姜蔻书”。
两人本能回头。
陆程与似乎迟疑了半秒,神色认真坚定地道:“你们别怕,我们会很快过来的。”
赵萍萍也紧随着给她们打气:“对对,姜蔻书,邱京京,别害怕,我们一定一最快的速度来救你们!”
邱京京苦着脸猛点头:“好的好的,我相信你们,学霸们加油!”
所谓的单线任务不过是为了符合“恐怖”主题而设计的吓人环节,两人刚一躺进棺材里,广播就响起了渲染氛围的恐怖音乐,本就幽暗的灯光跟接触不良似的一闪一闪,穿着喜服女鬼扮相的NPC在棺材附近晃来晃去,刻意贴脸两人,用头发用衣服在她们身上扫。两人紧紧抱着彼此,丝毫不敢睁眼,互相安慰对方也安慰自己不停地说“没事没事,都是假的”,也求着NPC放过:“可以了可以了,你快走吧。”
NPC吓了她们足足半分钟才离开,姜蔻书感觉自己心跳都要停了,一睁眼,看到邱京京一滴眼泪从她一只眼睛穿越鼻梁滑进另一只眼睛。
“要起来吗?”姜蔻书问。
“我腿软。”邱京京生无可恋。
“我也是。”
“那继续躺着吧。”
两人挤在窄小的棺材里脑袋空空地望着天花板,似乎已经把这个意味着晦气、恐怖的棺材当做了逃避的温床,仿佛可以一直躺下去。其他人已经过关斩将再次到了门外,她俩不得不起来配合他们找线索,解开最后一道谜题。
两人在几乎空无一物的房内找了一圈也没找到有用的信息,直到宋梨给了个提示,姜蔻书才灵光一现刚刚放空时在天花板看到的鬼画符。她和邱京京从来没有这么机智过,竟然在没有任何大脑的帮助下将这一堆鬼画符拼出了有用的信息提供给他们。说完线索,两人就站到门口,准备迎接自己的大部队。
随着两声消磁的滴滴声,面前的大门朝外被拉开,颀长挺拔的少年身影出现在姜蔻书面前。她仰脸望去,似乎从那张向来平和稳重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担忧。
“没——你们没事吧?”陆程与视线扫过邱京京,看向姜蔻书问。
邱京京见到几人跟走失多年见到亲人一样感动,说话又开始放肆了:“没事,我还好,就是蔻蔻哭了。”
姜蔻书嗤笑了声,给她一个“你自己体会”的眼神。
广播里响起尾声:“勇敢无畏的年轻人们,你们帮陶小英洗清了冤屈,让她的灵魂得以度化,迎向光明。感谢你们,现在,请走向属于你们的曙光吧!”
身后发出“咔”的一声,墙面劈开缝隙,缝隙越扯越大,明亮的光奔进来,将这里的封建、阴诡、丑恶,一扫而尽。
赵萍萍和邱京京欣喜地走过去,呼喊着迟钝的四人走了,我们逃出生天了。
终于又回到了灯火通明的现实世界,邱京京靠在姜蔻书身上,表情写满了“劫后余生”。赵萍萍和宋梨也心有余悸地感慨着里面的恐怖场景,都说是自己玩过的密逃里最恐怖的一个了,怀疑自己要做好几天噩梦才能消解。
四个女生相互安慰过后,才想起来问两个男生的情况。陆程与说自己没什么大碍,范北阳默默地卷起自己袖子,将自己手臂上红彤彤的一片印子展示给几人看,陆程与很没同理心地笑了。而邱京京、宋梨、赵萍萍三人则相互反思到底是谁下的毒手,最后复盘出是赵萍萍,她非常真诚地朝着范北阳鞠了一躬以示歉意。
邱京京看了时间,计算出他们只花了一个小时零十分就通关,不禁惊喜道:“我还是第一次没有加时就成功逃脱,果然这种益智类的游戏还得是跟有脑子的人玩,想我那群朋友,进去了就跟智障一样,一个小时里有半个小时都在原地打转,笨得令人捉急。”
姜蔻书警告地看她,邱京京立马找补:“不包括你,宝宝,你不是智障。”
姜蔻书微笑脸:“嗯,我不是智障,但我跟智障们玩,所以我是关爱智障儿童的天使。”
邱京京噗地哈哈哈笑出来,“对对,我俩都是天使!”
姜蔻书也被感染着浅笑,仍旧一票决定要把邱京京说他们是智障的事告诉大家。她回神,看到宋梨和赵萍萍都惊奇地看着她,下意识摸着自己的脸问:“怎么了吗?”
宋梨笑着说:“没什么,就是感觉你和我们印象中真的很不一样,有些新奇。”
赵萍萍点头:“对啊,在班上你都不怎么跟大家来往,我们都以为你是一个很高冷的人。”
“哎,是这样了,我们蔻蔻是个社恐,跟她不熟的时候都觉得她很高冷不好相处。”邱京京一手揽着她的肩膀,一手捏着她小脸,笑吟吟说:“熟了之后就会知道我们蔻蔻是个特别可爱美好的女孩儿。”
姜蔻书颇有些无奈地推开她的手,没有感情道:“嗯嗯,我十级社恐。”
宋梨和赵萍萍也忍不住笑。
陆程与的视线在没人注意的空隙一直落在“社恐女孩儿”身上,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范北阳看了看几人,兀地开口说:“我回家了,你们继续玩。”
赵萍萍看向他:“啊,这就走了,不一起吃晚饭吗?”
“嗯。拜拜。”范北阳简单地甩下三个字,便转身离开了。
邱京京瞅着她的背影,凑近姜蔻书小声传递信息:“这么酷?”
姜蔻书摇头。她对范北阳除了知道他成绩好,其他一无所知。
范北阳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区后,宋梨问陆程与:“你呢,陆程与,一起吃了晚饭再走吗?”
陆程与没有直接回答,余光关注着另一处,问她:“后面有什么安排?”
宋梨拿出手机看时间,也没什么主意:“这才刚过四点,找个地方坐着混混时间?然后五点半就去吃饭?”
“去哪儿坐?奶茶店吗?”赵萍萍着手机开始在美团上找灵感,“但班长好像不喜欢喝奶茶,还是去星巴克?”
邱京京见她们踟蹰不定,提议说:“要不要去游戏城玩?就楼下那家,我存了好多币没用呢。”
十七八岁的青少年,对游戏娱乐几乎毫无抵抗力,尤其是在刚经历一次大考后毫无负担的假期里,自然是撒脱欢儿了想尽情玩个透,仿佛是要把学习期间没有享受过的快乐报复性地在这稀有的小长假里都享受完。
赵萍萍显然是来了兴趣,歪头期待地看她:“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不用也是便宜了卖家。”邱京京挽着姜蔻书边走边呼朋喝友:“就这么说定了,走吧走吧,姐带你们去纸醉金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第 33 章 “想送的人
到了游戏城, 邱京京直接壕气地取了一千颗游戏币,命令大家不用玩不许走,不够用直接报她的名字取。虽说几人都是小康家庭的孩子, 但邱京京这阔绰的举动还是让他们震惊不已。
一开始几人还扎堆走,后面各有各感兴趣的项目, 就分开活动了。姜蔻书端着一篮子沉甸甸的游戏币思考着怎么把它们消灭掉。
她辗转到推币机面前,看着其他人的骂骂咧咧, 心里有了主意。推币机又称吞币机, 是游戏城里最费钱的机器之一,人都有贪婪心里,想要以少博多,但往往赔了夫人又折兵。这种堪比赌博的机器实在太顺应姜蔻书现在的目的了, 她走到一个投币口前, 跟撒钱一样一抓一把哗啦啦往里塞, 根本不会卡着底下游戏币池的运行逻辑。
姜蔻书原本想着在这里消耗几十颗币, 在娃娃机消耗几十颗币, 留个二十来颗玩其他游戏。然而人算不如天算,姜蔻书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的, 跟开了挂一样, 吞币机被她玩成了吐币机, 她投一把, 出币口吐一堆, 投越多,出越多。投币口在哗啦啦地响,出币口在轰隆隆地响,右下方的出票口也呲呲地不停往外冒兑换票,一番操作下来, 她的篮子更沉了,还得费力气将乱成一团麻的兑换票一折一折地叠好。
她一手拿着厚厚一沓兑换票,一手端着沉沉一篮游戏币,看着旁边震惊又羡慕望着她的小男孩,直接抓了一把游戏币当财神爷送给他。小男孩开心极了,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姐姐”。
姜蔻书放弃推币机转战去了抓娃娃专区。一对一对的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吐槽着坑人、破机器。姜蔻书转了一圈,先停在一个kitty猫的娃娃机面前,投了三颗币,没抓到。又投了三颗,还是没抓到。她对这种结果很满意,投了三颗又三颗,投到后面逆反了。虽说她是来扔币的,但她投了半篮子的游戏币了,一个都不让她中,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于是姜蔻书又认真起来,这一认真起来,又跟开了挂一样,平均投个三四次,就能抓到一个玩偶,又消耗几十颗游戏币后,手上已经有了六个毛茸茸的玩偶了。她看着篮子里剩余的二三十颗游戏币,思考着是继续抓两轮娃娃,还是去玩其他的。
“这么厉害。”熟悉的嗓音自身旁出现,姜蔻书望过去,看到一张温和带笑的脸,他干净墨黑的瞳仁往她手上勾着六个玩偶扫过,评价:“满载而归。”
姜蔻书提溜起她的战利品,洋洋得意:“还行,我是抓娃娃大神。”
虽然这六个玩偶算下来一共花了她近两百颗游戏币,但很多人花了两百颗币都空手而归,所以她还是很厉害。
陆程与莞尔一笑,配合着她说:“嗯,抓娃娃大神,可以教教我技巧么?”
“你要玩这个?”姜蔻书稍显意外。
通常来说男生是不喜欢这种偏粉红梦幻的娱乐活动,除非对方有女朋友想要耍帅。但陆程与一看就专注学习不会早恋的人,所以……她想起陆程与带他侄子去吃麦当劳的事,一看陆程与就是很疼小孩的人,估计是要抓来送个家里的小朋友吧。
陆程与没有直接回复,而是端着那一篮子游戏币说:“你朋友给的游戏币太多了。”
“哦,我懂,你是想尽快消耗是吧,跟我一样。”姜蔻书一脸“我懂你”的表情,细长白皙的手指在附近指了一圈,说:“抓娃娃机确实是个很好的吞币机。你想抓哪个,我教你。”
陆程与洇着浅笑,随意一扫,指着一台机器:“就那个吧。”
姜蔻书看过去,是自己第一台玩的娃娃机,里面放置的是kitty猫。她颇为认可地点着头:“你很有眼光,这台机器里的玩偶算是最好看的。”
这家游戏城规模很大,消费也比一般游戏城贵上一些,抓娃娃机里的玩偶品质和颜值都还算高,最受欢迎的并不是kitty猫这一台娃娃机,但因为姜蔻书的个人爱好,非常独断地要给kitty猫冠名第一。
陆程与笑:“谢谢大神夸赞。”
两人走到kitty猫娃娃机跟前,姜蔻书一副经验丰富的老干部神情,一本正经地给他传授技巧。
“抓娃娃首先选择离出口近的,比如这一只。然后你要对准,千万不能让爪子碰到出口外,不然一定会失败。最好是抓它脑袋那里,因为它脑袋大,这个爪子都是被松动过的,靠它抓牢玩偶通常都不可能,你只能靠巧计让玩偶卡在爪子上才可能成功。”
陆程与投了游戏币,在姜大神的指导下,开始操作。虽然没期待第一次就能成功,但连续十六次都以失败告终后,姜蔻书比抓娃娃的当事人还要烦躁。而且好几次玩偶都抓起来了,爪子上升时哐啷一下又把它给震下来了,更可气的是有一次都抓到出口了,结果因为爪子还在晃悠,松开的时候把玩偶又甩回仓室了,可真幽默。
姜蔻书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先前抓了两个,提前把概率的分子贷款走了,所以剩下的分母欠债很多。她正想劝陆程与去玩其他的,陆程与就又投了三颗币,姜蔻书只好奉陪到底。
“你别急,我帮你仔细看啊。”
“嗯,我不急。”
陆程与声线平和,丝毫没有不耐之色。他的视线平视着娃娃机里的爪子上,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在四周转圈的人。看着她站在娃娃机左边,脸贴着玻璃外壳,清清脆脆的嗓音仔细地给他建议,“往前面一点”。又转到右边,眯眼仔细瞅着,挥了挥手,“往左边一点”。再到他身侧,微躬上半身,眼神认真得仿佛要通过意念让底下的玩偶听话地被爪子抓住,再听话地落入出口。
“我觉得可以了。这次一定行!”她非常严肃自信地道。
陆程与便也十分信任地按下确认键,下抓后,他的注意力便更多地放在身旁这个漂亮明媚的少女身上了。他看她因为期待而紧抿粉唇,因为紧张而眼眸微微睁大,因为紧绷而眼睫细细颤抖,额前细软的发丝很轻很轻地飘动着。
机械抓回升发出的哐啷声后间隔不到半秒,便是沉闷的咚一声。陆程与不用回头看也知道玩偶又掉回仓室了,因为眼里的少女表情倏地垮下去,嘴上还骂了句“什么破机器”,他感觉胸腔里那个活蹦乱跳的东西在很轻很轻地荡,像是乘坐在柔软的云朵上。
陆程与在她目光寻过来时隐秘地错开,假装自己一直看着抓娃娃机。
“你还要继续吗?”姜蔻书试探着问。
陆程与神思在别处,惯性点了点头,又投了三颗币。
第二十三次失败后,姜蔻书实在于心不忍了,她略微怜悯地看着陆程与,委婉说:“要不换一台机器吧,抓娃娃机都是设置了成功概率的,这台机器大概是之前被抓走了好几个,所以减小了概率。”
陆程与神色柔和,心态很好:“既然是有概率的,我已经尝试了这么多次,应该把概率增大了吧,也许下一次就成功了。”
“下一次就成功”这句话他们刚刚已经互相安慰过好几遍,姜蔻书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执着抓kitty猫,客观而论,其他机器里的玩偶也是很精致可爱的,陆程与的审美不应该只瞧得上kitty猫啊,除非……
“是你要送的小朋友很喜欢kitty猫吗?”她猜测问。
“小朋友?”他似是疑惑了下,但很快自然地回道:“嗯,想送的人很喜欢Kitty猫。”
“这样啊,那简单啊。我刚抓了两个,给你。”姜蔻书慷慨地从手上拽着的玩偶中挑拣出唯二的Kitty猫,递给他。
陆程与没有立即接过来,也没有礼节性客气,而是问:“两只都给我?”
姜蔻书一点头:“昂。”
“你自己不留一只么?”陆程与望着她眼睛,问:“你不是很喜欢Kitty猫?”
“我有很多啊,这个就拿去送给你家小朋友吧。”
眼前的少女绽放一抹笑,眼眸亮亮的,灿若星辰。
陆程与心跳在加快,直直注视着她,在对方可能发现异常之前又熟稔地藏起眼里的专注度,伸手接过白净手指上勾着一粉一蓝的挂绳时,和对方微凉柔软的指尖擦过一瞬。
手臂被两个玩偶的重量拽着下坠,指尖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轻轻摩挲两下,似乎在回忆那短暂的细腻触觉。
他染着欣悦的笑意,声音轻轻柔柔,像是睡眠一圈一圈的涟漪:“谢谢。”
姜蔻书落落大方地歪了下脑袋:“不客气。”
他的心跳万千,被这样漂亮的笑容和灵俏的动作晃了眼眸,不自在地错开几分。
他正要开口说些话,来缓解这种越发不受控的情绪,邱京京激动的声音冒昧地插队进来。
“蔻蔻,蔻蔻!找你半天呢,又来玩这无聊的东西。”她像只奔腾的小马驹冲到姜蔻书身旁,看到陆程与也在,抽空跟他打招呼:“你也在这儿,陆同学。”也不等他回应,就拽着姜蔻书:“走走走,跳舞机那里有个小哥哥好帅,我带你去看!”
姜蔻书被邱京京拽着走了,陆程与平直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几秒后才收回目光,抬手将两只Kitty猫玩偶放到眼前,晃了晃。
十来分钟后,姜蔻书一个人回来,看到陆程与还在一台抓挖机前斗争,走过去调侃:“你是准备不抓到一个不罢休了吗?”
陆程与正在操作控制器,似是随意问:“看完了,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姜蔻书把注意力放到娃娃机内,看到机械抓从玩偶身上顺滑而过,小声“哎”了声。
陆程与没有在意抓娃娃机里的失败,转身面对着她,也似调侃一般:“不是去看帅哥了么?”
“哦!”姜蔻书反应过来,边笑边说:“帅是挺帅的,就是年纪挺太小了,才初三,邱京京还去要微信,一听人家今年要中考,吓得赶紧跑哈哈哈。”
姜蔻书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总是很亮,好似有耀眼的光在她脸上。
陆程与不自禁多看了会儿,突然说:“早知道我也跟着过去了。”
“你去看好戏?”
他语意不明:“我去看初三的弟弟长得有多帅,都能让邱京京特地来拉着你一起去欣赏。”
姜蔻书忍俊不禁,侧眸看到他手上多了一个玩偶,惊喜道:“有收获啊?”
“嗯。”陆程与拎起来给她看,一只白绒绒的小羊和两只Kitty猫依偎着,语气仍有些遗憾:“不过半天也只抓到着一只。”
“能抓到就很好了,好多人一只都抓不到呢。”姜蔻书适当给他鼓掌表示安慰及夸奖:“厉害厉害,你也算出师了。”
陆程与莞尔笑:“嗯,谢谢姜大神指导。”他取下那只小羊,递给姜蔻书:“第一个战利品送给姜大神。”
姜蔻书看了眼那只小羊,有些不解:“送我?不是应该自己留着当纪念么?”
“已经有可以做纪念的了。”他晃了晃姜蔻书给他的两只Kitty猫。
“可是你自己抓的和我给的意义不一样吧。而且你这不是要拿去送给你家的小朋友吗?”
陆程与垂了下眼睫,似乎在斟酌词句,开口时却还是不太流畅:“我房里放这种东西也不太合适……留着可能也会被别人拿走,你就收下吧,就当是……谢师礼。”
姜蔻书思索了会儿。也是,男生房间里放这种可爱的东西,很容易被问东问西,或者被来家里串门的小朋友索要带走,给了她当做那两只Kitty猫的回礼,也许对陆程与来说更有意义点。她点了下头,心安理得地接过来:“那好吧,谢谢啦。”
“不客气。”
悄藏心思的少年看着拿着毛绒小羊捏捏的女生,眼眸里有阳光穿过薄雾。
姜蔻书把小羊玩偶和她另外四个玩偶提溜在一起,问他:“你要继续在这里玩吗,还是去找她们?”
“去找她们吧。”
姜蔻书说“好”,和陆程与穿梭在各个眼花缭乱的游戏机群里找他们分散的伙伴。
他们在光抢射击机找到了宋梨和赵萍萍,两人一人拿着一把AK枪姿势很帅地在爆电子屏上丧尸的头。她们结束后,姜蔻书和陆程与也来了一把,四处打望帅哥的邱京京不知道从哪里蹿回来,拿着手机一边录屏一边叽叽喳喳:“好帅好帅,珠联璧合天作之合,你俩简直是末世里横行霸道的雌雄双煞!”
玩到六点钟,几个人一共还剩近三百颗游戏币,实在找不到方向做慈善,邱京京只好拿回柜台存了起来。晚饭几人去吃的烤肉,作为唯一的男士,陆程与自然承担起了烤肉师傅的角色,耐心细致地给几位女生服务周到。
邱京京陪着姜蔻书回了桃溪岛,两人洗过澡躺上床之后,玩着手机的邱京京突然来了句:“我觉得你们班长人真不错,长得又帅学习又好,人还这么温柔体贴。”
姜蔻书闲闲地回她:“他不早恋。”
邱京京无语地睨她一眼:“我又没说什么。”
姜蔻书面无表情:“你要追我哥之前也差不多是这么说的。”
“……”邱京京:“不要再提我的黑历史了行么?”
姜蔻书给了她一个微笑。
她日常流程地刷着空间动态,大多都是在庆贺节假日的,熟悉的就点点赞,不熟悉的就随便看看,翻了两三页后,一张照片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图片的背景是一张书桌,桌面干净整洁,右边露出一角电脑,左边有个放了几支签字笔的笔筒,笔筒旁边是一摞整齐竖放的各科学习资料,而正中央的,是两只穿着一粉一蓝小裙子的Kitty猫玩偶。
发这张图片的头像是一张看起来像眼睛又像烟花的头像,备注是“陆程与”,他的配文很简单,只是一句“五一节快乐”。
下面已经有了几条评论,有几个回的“节日快乐”,还有人回的“这一看就是学神的书桌”。其中有一条,尤为引起姜蔻书的关注,是陈之帆发的:“跟北哥他们玩的开心吗,鸽王[/微笑]。”陆程与回他:“很开心。”
姜蔻书多看了两遍,不禁深思。所以不是陈之帆他们放了陆程与鸽子,而是陆程与放了他们鸽子?
既然陆程与会来,为什么一开始宋梨他们到处凑不到人?
姜蔻书看向堆满各种玩偶的休闲区,那里多了两个新成员。一个是红彤彤的怒怒,一个是白绒绒的小羊。她把战利品分别送了一个给三个女生,邱京京本来想要那只小羊的,姜蔻书自然没有答应,获得了邱京京一个古怪的眼神。
不由自主地,她想起陆程与要把这只小羊送给她时的摸样。十七岁的少年清俊挺拔,微微低头注视她,眉眼温润,嘴角弯着浅浅的笑,像是被阳光晒暖的微风,让人有一种特别舒服的近密感。
姜蔻书回过神,似有迷茫地空白了两秒,有意把脑子里的东西摘除出去。
她给陆程与的这条动态点了个赞,退出了扣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第 34 章 “蔻蔻,生
次日是姜蔻书约定好要请朋友们吃饭的日子, 两人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吃过午饭后邱京京兴致未消,非要再去玩一次密逃, 便在群里把所有人鼓动起来陪她大小姐在密室里再展风姿。
叫好了人,姜蔻书正准备约一个非恐主题的密室, 被邱京京严厉拒绝,非要她再约一个中恐的。这人不仅没有自知之明, 对她的脆皮朋友们也过分自信。推拉来推拉去, 最后选了一个微恐主题的。
最先到的是戚媛和王少诚,两人在休息区的沙发坐着,戚媛拿着手机在看剧,王少诚一手搭在她肩膀上, 另一只手也拿着手机在玩, 他先注意到两人, 抬手跟她们打了招呼。
姜蔻书看着他一头蓝毛, 想着上次见他还是一头红毛。戚媛和王少诚是情侣, 两人审美相投,都2017年了, 还活在千禧年代, 从发丝儿到脚底的非主流风。姜蔻书后知后觉地想起高一有次王少诚来找自己, 染了一头黄毛又穿着铆钉衣服, 脚踩尖头皮靴还一副吊了郎当的摸样, 确实很像会找学生要钱的小流氓,大概是因为这样,学校里的人才觉得她的朋友都是不三不四的人吧。但其实这两人除了审美严重延迟,性格人品都不错,不然姜蔻书也不会跟他们做好朋友。
“怎么了, 被哥的帅气惊呆了。”王少诚见姜蔻书一直盯着他脑袋,抓了一把蓝毛非常自信地歪嘴一笑。
“好丑。”姜蔻书面无表情评价。
“嘿,你有没有眼光啊,哥明明是狂魅酷炫帅炸天好不!”王少诚不满地反驳道,戚媛也立马护夫:“就是,多可爱啊,像一颗甜甜的小蓝莓。”
邱京京“呕”了一声,嗤笑道:“蓝莓,倒霉吧!”
几分钟后,另外三个朋友李敏知、刘盛杰和韩枫也来了,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他们戴上眼罩手搭肩开火车进密室。姜蔻书本来想叫荀眠枣也来的,顺便介绍给大家认识,但荀眠枣说她家里现在有点事,便没来。
玩了两个小时他们终于成功逃脱,哪怕是微恐几人在密室里也数次腿软走不动,中途工作人员几度看不下去催着地给他们提示,否则他们现在进度可能还不到三分之二。姜蔻书看着自信满满地在那儿复盘自己“高光时刻”的王少诚和韩枫,表示对自己朋友们的智商和胆子很失望。
七人打车去了挽星河酒店,刚到不久外面就行下起了雨,姜蔻书给荀眠枣打电话,问她到哪里了,有没有带伞。荀眠枣说她还有十来分钟到,带了伞,让他们不用等自己。姜蔻书应了好,告诉她包房名字,跟大家一起先进了包房。
姜蔻书以往过生日都是在希尔斯酒店,这次忽然换了个地方大家自然好奇问了她原因,姜蔻书没说是怕秦维柯会不请自来,只说因为他们家和夏家最近生意来往良好,所以定在了夏家的挽星河酒店。
进了包房后服务员陆陆续续开始上菜,大家也把自己给姜蔻书准备的生日礼物给了她。菜已经上齐,荀眠枣却还没到,姜蔻书正准备给她打个电话时,包房的门被从外推开,荀眠枣一颗圆圆的脑袋便探了进来。
大概是小跑过来的,她脸颊稍稍有些红,一手拿着礼物一手拿着雨伞,目光局促地扫视了一圈房间内的情况,站在门口看着姜蔻书,羞怯地表达歉意:“不、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菜刚刚上齐。”姜蔻书起身去迎她进来,邱京京跟着招呼:“对啊,我们也刚到没多久,快进来快进来。”
荀眠枣看起来很拘谨,在姜蔻书走到她面前时迟钝了两秒才把手上的礼物袋和花束递给她,“蔻书,这是给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姜蔻书接过来,和其他礼物一起放到立柜上,拉上荀眠枣往餐桌走。
邱京京原本和姜蔻书挨着坐,给荀眠枣留的姜蔻书另一边的座位,然而两人走过来时,邱京京拍了拍姜蔻书的位置说:“小可爱,坐这儿,蔻蔻你去那儿坐。”
“行行,你可矜持点,别吓着小枣。”姜蔻书笑着叮嘱了句,让荀眠枣坐在了她和邱京京之间。
“我有什么不矜持的,我可是最文静最腼腆最内敛的人了好吧。”
“我天,你有没有自知之明。”戚媛毫不客气地吐槽她,“在场的就你最社恐,社交恐怖分子。”
“就是,你要称得上文静内敛,全世界的人都自闭。”李敏知附和说。
姜蔻书笑了笑,先将荀眠枣介绍给大家,又分别介绍其他几人给荀眠枣,彼此之间打过招呼之后,也算是相识了。
刚准备进入主题,包房的门又被人“砰”一声打开,响动非常情绪化,所有人都被吸引过去注意力——一名黑衣黑裤、头发散乱,瘦瘦高高的少年立在门口,表情看起来有些黑沉,像是一尊门神。
夏辛迟虽然和这里大部分人没有什么交集,但毕竟是同一阶层的孩子,多多少少有听过名字或是在某些宴会上打过照面,王少诚和他曾经还是小学校友。几人看到他出现在这里,都不免感到意外。戚媛凑近姜蔻书,小声问:“你也邀请他了吗?”
姜蔻书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一脸烦躁的夏辛迟。如果周六夏辛迟没有找到她提前跟她说了理由,姜蔻书现在也会和大家一样意外,但她已经知道夏辛迟是被迫来的,也不好解释算不算她“请”的。她知道夏辛迟也不愿意来,从他现在的表情就能看出,本以为他会听从自己的建议,可他既然还是来了,要么就是被家里逼迫着不得不妥协,要么就是不相信自己会给他打掩护。
王少诚注意到他手拿着一个显然是装礼物的袋子,凑近戚媛问:“什么情况,姜蔻书在荟林跟夏辛迟关系很好吗?”
虽然他压低了声音,但包房就这么大,又很安静,他的话自然是大家都听见了。
姜蔻书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她自己都没想明白为什么他家人一定要他来参加自己的生日宴,而自己爸爸也有意想让她跟夏辛迟交好。难不成真是因为现在两家合作紧密,希望将来他俩继承公司之后也继续良好合作下去?
姜蔻书见他站在门口一动也不动,出于礼貌起身走过去准备邀请一下,他要是必须得留下来作陪,也不多他一个。刚走到夏辛迟面前,他就把手上的礼物袋子往前一递:“给!”
语气不大好,完全不像是送礼物的。
姜蔻书面无表情地看他数秒,接过来,语气生硬:“谢谢。”
“我人来过了,礼物也给你了,知道该怎么说了吧。”姜蔻书一接过礼物,夏辛迟就迫不及待地叮嘱,像是生怕姜蔻书会出卖他一样。
姜蔻书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没有留下来的意思,自己也乐见其成,坦诚道:“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不送。”
夏辛迟冷嗤着哼了哼鼻子,傲气的眼神往里面扫了一圈,正转身要走,忽然顿住,越过姜蔻书直直盯住自他出现在这个包房就有意背过身埋脸躲他的人。
“你——你——你——”
夏辛迟指着荀眠枣,连说了好几个“你”字,表情似愤怒非愤怒,似震惊非震惊,像是有很多话要说,但又堵在喉口说不出来。
邱京京见荀眠枣很紧张的样子,担心她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到夏辛迟,夏辛迟要找她报复,起身将荀眠枣抱住,抬高下巴高声质问:“指什么,要干嘛?”
姜蔻书回头看了眼,虽然不知道两人有什么过节,但保护朋友是天性。她站在夏辛迟面前,尽力挡住他径直对向荀眠枣的不善气息,冷声问:“还有事?”
夏辛迟比姜蔻书高大半个头,她的个子根本挡不住自己看向荀眠枣的目光,他眯了眯眼紧盯着那个始终背对着他的背影两秒,抽回目光,哼了声“没事”,大摇大摆走了。
姜蔻书莫名其妙地蹙了蹙眉,关了房门。
“小枣,你是跟夏辛迟有过什么过节吗?”姜蔻书问这才把脸露出来给大家看的人。
荀眠枣先是摇了摇头,接着才小声说:“刚刚来的时候,我没主意把雨伞上的水甩到他身上了,他好像不太高兴。”
“就这儿?屁大点事儿他一副要吃人的表情,也太小心眼了。”邱京京露了个嫌弃的表情,拍了拍荀眠枣的背,哄小孩儿似的哄道:“没事儿小枣,咱们大度,不跟他计较。”
“啊,嗯,我没事。”荀眠枣因为刚刚夏辛迟的声音还有些惊慌,她轻轻点了点脑袋,不自在地回道:“谢谢你们。”
“没事儿就行,不管他了,我们该吃吃该喝喝!”邱京京大手一挥,把刚才的小插曲挥走,豪迈地坐回自己的座位。戚媛看看荀眠枣,又看看姜蔻书,担忧问:“不过你们在一个学校,他会不会报复小枣啊?”
邱京京一听,立马板着脸非常社会地宣布:“他敢,他要是欺负小枣,我找人弄他!”
“你能找什么人,我听说他可是荟林中学的‘校霸’。”李敏知说着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校霸’这个称呼出现在荟林这个学霸聚集地的学校,好搞笑。”
“管他校霸还是校花,欺负我邱姐的人,就是不行!”
韩枫被他的豪气万丈逗笑,垂了垂胸口指向她,调侃道:“邱姐,支持你干掉夏辛迟,当荟林的编外校霸。”
姜蔻书对此可能性也略有所思,倒是王少诚说了句客观的话:“应该不会,夏辛迟虽然脾气爆又有些痞里痞气的,但不会做欺凌他人的事,更不会对女生下手。”
“你保证啊?你跟他又不熟。”戚媛反驳说。
王少诚解释:“好歹也同校过六年,他那会儿虽然有些放荡不羁爱自由,桀骜不驯爱翘课,但确实没做过伤害同学的事。而且我听说他还挺讲义气的,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儿就找荀眠枣的麻烦。”
“那也不一定啊,小学生欺负人可能小打小闹,这高中生了上了脾气杀人的事儿都做的出来。”刘盛杰刚一说完,就被李敏知打了一掌,瞪他呵斥:“你少危言耸听。”
刘盛杰耸了耸肩:“合理推测而已。”
姜蔻书想到那次夏辛迟用篮球砸江诚的事,觉着夏辛迟虽然性格混,但应该不是那种会欺凌同学的人,不过对他保持戒心也是必要的。她看向荀眠枣,发现她因为几人的推测而脸色不好,显然是真的担心自己会被报复,她赶紧叫停大家的七嘴八舌,拍了拍荀眠枣的背,用开玩笑的语气认真地跟她说:“别怕小枣,荟林一姐会罩着你的,夏辛迟不敢对你做什么。”
姜蔻书“荟林一姐”的名号大家都是知道的,听她主动提起,也纷纷跟着安慰荀眠枣:“对啊,小枣,别担心,蔻蔻会保护你的,一姐可比校霸厉害多了。”
“就是,我泰伦斯特一姐也会罩你!”邱京京当即给自己封了个名号,和姜蔻书打配合。
荀眠枣虽然是有些担忧夏辛迟会找他麻烦,却也不到害怕的程度,毕竟姜蔻书告诉过她,遇到校园霸凌不能怂,越是表现出害怕的情绪对方越是嚣张,勇敢硬气起来才是最有力的反击方式。虽然她后来没有再遇到实施的机会,但如果夏辛迟要欺负她,她这次肯定会强硬起来跟他对抗的。
“谢谢大家,我不怕的。”荀眠枣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说:“不提这件事了,今天是蔻书的生日,我们还是开心地为她庆生吧。”
“行,大好的日子,我们只聊开心的事。”邱京京跟个控场王似的,说不提就立马斩断,端起饮料杯就进入主题:“来来来,举杯祝我们蔻蔻十七岁生日快乐!”
桌上的人立马跟上邱京京的节奏,端起杯子起身齐齐朝姜蔻书举杯:“蔻蔻,生日快乐!”
夏辛迟出现的几分钟,在大家的欢声笑语中就这么淡化了,本来就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们当然不会放在心上。吃过晚餐几人又去KTV唱了两个小时歌,快十二点的时候才散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 35 章 小枣,我们
姜蔻书和荀眠枣坐同一辆车回去, 虽然路线上是先到桃溪岛的,姜蔻书还是坚持先送荀眠枣到锦城小区后才回了家。
在群里报了平安,洗过澡后姜蔻书才开始一个一个拆大家给她的礼物。大多都是香水项链之类常见的, 虽然不够惊喜也不会失望,他们的家境已经让他们应有尽有了, 就算是别人过生日,姜蔻书也选不出来什么别具一格的礼物来。但特别的礼物也是有两份的, 一份是夏辛迟送的不知道什么动漫里的一套少女手办, 从品质上看应该不是盗版,但造型真的丑得非常特别,姜蔻书只看一眼就决定把它锁在自己非珍藏意义的柜子里。
另一份是荀眠枣给的一个毛线钩织的玩偶,和一封手写信。
玩偶差不多巴掌大, 两头身, 大大的脑袋小胳膊小腿儿。黑色的及背长发, 戴着一顶粉色的贝雷帽, 裙子也是粉色的, 身后绑着个蝴蝶结。圆啾啾软绵绵的脑袋,脸上没有鼻子和嘴巴, 用蓝色的珠子嵌了一对眼珠, 看起来特别可爱。
她一边捏捏一边把玩了会儿, 拿过手写信打开, 娟秀漂亮的字体整整齐齐誊在印花信纸上。
[亲爱的姜蔻书:
很高兴你能邀请我参加你的生日宴会, 祝你十七岁生日快乐!
你可能不知道,文理科分班前,我就在你隔壁班级,那天你们班同学打架,把你的书桌弄倒, 你让他们把你的书捡起来时,我也在你们教室门口看了全程。我当时就觉得,这个女孩子好勇敢好厉害啊,面对两个比她高比她壮而且还在怒火中的男生时,竟然丝毫没有畏惧之色,冷静从容,说话时所表现出来的气场仿佛比两个人加起来的都还强大,我那个时候就被你深深吸引了。
其实我一直都是一个比较内向胆小的人,小学的时候有同学因为嫉妒我画画比她好,撒气把我新买的蜡笔扔地上时,我只是默默捡起来。初中班上同学打闹,把我的书弄坏时,我也是假装没关系,自己把撕坏的地方用胶带粘好。但其实我心里是很不开心的,我的蜡笔断了,我的书被撕了一页,就好像我这个人被他们很随意地撕扯掰烂,我对他们来说,就和这支蜡笔、这本书一样,是可以任意践踏的对象,不必对我感到抱歉,也不必有所顾虑。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就是不能很硬气地跟他们说“赔我”,好像说了是在挑衅,也是一种小心眼的表现。我就是这么忍气吞声地一次一次原谅所有的“不小心”“不是故意的”“别放在心上”,然后把所有不痛快的情绪挤压在心里,像是塞进了一颗气球里,而这颗气球在这十几年里被越塞越大,大到原本漆黑的颜色都变得透明。我胆战心惊地不知道它什么死后会爆炸,也茫然失措地不知道爆炸后我该怎么办。是再放一颗气球在身体里装我那些因为自己的懦弱胆怯而产生的坏情绪吗?可是我的身体在经历过一次爆炸后的荒芜后还能装得下一颗新的气球吗?
那天被林雪她们欺负时,我就在想,这次她们会带给我多少坏情绪呢?这次的坏情绪会让那颗气球爆炸吗?如果那颗气球在她们欺负我的中途就爆炸了,而我来不及放新的气球进去,会怎么样呢?
然后,你就出现了。
这样形容好像有点矫情,但我当时看到你,真的就好像有一束耀眼的阳光,势不可挡地划破了那个幽暗巷子,实实在在地照在了我的身上。你和那次在教室里对峙那两个打架的男生时一样的神情和气势,勇敢、自信、强大,光芒万丈,耀眼又温柔。你很笃定地说她们的行为就是校园霸凌,也强势地表示她们应该受到应有的处罚,更要求她们给我道歉。
天呐,我当时心跳得好快,我从来没有想过,曾经每一次无助的时候我自我安慰所幻想出来的被从天而降的英雄所拯救的场景,会真实地发生。
你还告诉我,遇到任何被欺凌的情况都不应该胆怯懦弱,告诉家长告诉老师告诉警察既不是丢脸的行为也不是得理不饶人,而是一个受害者勇敢地拿起武器保护自己的正确的行为。你也告诉我,我很好,说跟我在一起很开心,我也让你感到温暖,让我要自信。你这束阳光,不仅划破了那个巷子的幽暗,也划破了我身体里那颗膨胀到临界值的气球,那些沉闷的、酸涩的、难受的浊气就从那个大大的口子全部跑出来,跑离我的身体,跑到我不知道的地方去。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以后能不能做到真正的勇敢、自信,但因为你这束阳光照耀着我,我的世界不会再有黑暗,我也不会再当那个胆小懦弱的荀眠枣,我会努力成为和姜蔻书一样能闪闪发光的人。
姜蔻书,你是一个特别美好明亮的人,你让我感到幸福。
我希望你能永远都这样光彩夺目、温柔璀璨。
也希望,我能一直都跟你做朋友。
——这是一条像姜蔻书一样闪闪发光的分界线——(单独用彩色的闪粉笔,还画了一些可爱的图案)
我没有多少给人送生日礼物的经验,我也不知道你会喜欢什么,这个娃娃是我亲手钩织的,它是我心中你的卡通形象,如果你觉得不好看可以跟我说,我可以重新给你勾一个,勾到你满意为止!还有这束花,也是我自己搭配的,向日葵寓意着太阳,你在我心里就是太阳般的存在,希望你能喜欢!]
荀眠枣的文字用很简单的字句来诉说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和对她的意义,没有过分深刻的情感描述,也没有特别震撼的词句表达,却让姜蔻书怔神许久,好似一股热流注入脉搏,流淌进胸腔,鼓动着心脏膨胀着发烫。
荀眠枣给她的花束是一朵黄橙橙的向日葵搭配着满天星和小雏菊,姜蔻书这才认真地审视起这束花来。乍一眼不那么鲜明,可荀眠枣寄托了它的意义后,姜蔻书才发觉,原来这束花竟是如此的光彩夺目、温柔璀璨。
——和她一样,也和荀眠枣一样。
她手里拿着那只巴掌大小的钩织玩偶,忽然觉得它好像有了生命,正朝着自己灿烂无比地笑着。
荀眠枣,你也太可爱了吧!
姜蔻书立马找出手机,噼里啪啦准备写小作文。写了快五分钟,又全部删除,最后只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姜蔻书:[小枣,我们会一直都是好朋友!(*^▽^*)]
可能是睡了,荀眠枣没有当即回复她。姜蔻书又把那只毛线玩偶和花束、信封摆放在一起,找了好几个角度拍照片,在十几张里跳出最满意的一张,发了空间动态。
[超级喜欢的生日礼物!
ps.这是某位心灵手巧的织女宝宝亲手钩织的小蔻书\(^O^)/]
好友动态的旁边的数字很快上涨,评论的点赞的。姜蔻书点进去消数字时,看到陆程与的头像排列在一堆互动的头像里,他只点了赞,没有评论。
姜蔻书退出来去回复评论。不那么熟悉的人基本上都是夸赞,而像邱京京她们熟透了的,一眼就知晓出是这个“织女宝宝”是荀眠枣,除了夸夸还有酸言酸语,姜蔻书怎么能放过这个炫耀的机会,在回复的评论里各种耀武扬威、眉飞色舞。
邱京京、戚媛都在评论里说过生日时也要邀请荀眠枣,钦点钩织玩偶当生日礼物。姜蔻书非常有占有欲地一个一个怼了回去——“想都别想”“喜欢自己勾啊”“我们小枣跟你熟么你就指挥上了”。姜蔻书单挑二人,发现评论区都被她们三个当成聊天室盖高楼了赶紧刹住脚,去聊天群里继续舌战群儒。
炫耀累了,姜蔻书遁了,和小蔻书玩了会儿放松。再打开扣扣发现荀眠枣给她回了信息——是一张两个小熊贴贴的表情包。可爱的人,连表情包都这么可爱。推及邱京京她们,表情包不是沙雕的就是油腻的,以至于她的表情包库毫无粉红气息。
动态未读数还在缓慢增长,姜蔻书再次点进去消数字,看到荀眠枣回了五条。一条是回复给自己的开心颜文字,两条是回复给索要生日礼物的二人,承诺会给她们一人钩织一个玩偶,其他是谢谢别人的夸赞。
姜蔻书看着那两人毫不要脸地回她谢谢的话,感叹道。
小枣,你太善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姜蔻书抿了
姜蔻书的生日在姜家和林家都算是件大事, 虽然不像电视里那样办个大宴会请一堆上流人士来觥筹交错,但一家子也是要热热闹闹庆祝一番的。照往年,远在美国的爷爷奶奶也是要回来给她过生日的, 但恰巧今年爷爷因为一场感冒触发了几项危险指标,虽然爷爷说没什么大问题, 但姜蔻书不希望爷爷为了给她过个生日就劳累奔波,便没让两位老人回来, 强制要求爷爷先养好身体。
云栖兰园32号别墅“张灯结彩”, 喜庆的氛围堪比过年,而这种可以装扮屋子搞氛围的机会最兴奋的莫过于林惟楚,吹气球拉彩灯比谁都积极,还要站在凳子上指点江山, 一会儿说这个歪了, 一会儿说那个放这儿, 仿佛过生日的是自己。
赵存月调侃她对姐姐的生日比对自己的还上心, 这么喜欢姐姐啊。
林惟楚斩钉截铁点头:“那当然, 这可是我最爱的姐姐,我全世界最漂亮的姐姐, 我全宇宙最好的姐姐, 我一辈子都要和她不离不弃的姐姐!我的姐姐是天使, 是仙女, 是观音菩萨!”
姜外婆笑她:“哎哟, 这小嘴叭叭跟谁学的这么油滑,长大了能去骗鬼的哦。”
林惟楚拍着她胸膛,“我都是肺腑之言,肺腑!”她看向姜蔻书,小表情堆砌得十分情真意切:“姐姐, 你信我吗?”
姜蔻书眉毛一抬,双手抱胸,强调拿捏得十分成熟稳重:“嗯,说吧,你想要什么?”
“姐姐怎么这么想我,我说这番话都是我内心的真实想法,并不是为了要得到什么。”林惟楚走到姜蔻书身边,抱住她亲爱的姐姐,眨巴着她的大眼睛,意有所指说:“我是真的超级超级爱你,也是真心觉得你是这世上最漂亮最美丽最善良的姐姐,因为我知道今天是你伟大的十七岁生日,在这个举家欢庆的时刻,我全世界最好的姐姐会因为开心、因为幸福、因为感动,帮她最爱最宝贝的妹妹,实现一个小小小小的愿望!”
姜蔻书挑了挑眼尾:“嗯哼。”
“这小狐狸,漏出狐狸尾巴了吧。”姜外婆笑着数落她,赵存月睨着她训斥:“你这倒霉孩子,今天是你姐姐的生日,怎么也应该是你实现你姐姐的愿望,给你姐姐送礼物,哪有你这不害臊的反过要寿星帮你实现愿望的。”
林惟楚自信满满地抬高下巴:“我给姐姐的生日礼物当然早就准备好了!”抱着姜蔻书晃了晃地撒娇:“我的愿望真的超级超级小,相信我最亲爱的姐姐一定会帮她的宝贝妹妹实现的,是吧,是吧?”
姜蔻书似斟酌般地拿腔带调:“那先把你的愿望说来我听听?”
林惟楚高兴地展开笑颜,左右看了看几位家长,抱着姜蔻书的胳膊边走边神神秘秘说:“姐姐你过来,我悄悄跟你说。”
“这小滑头,还躲着不告诉我们嘞。”
“就仗着她姐姐宠爱她,也不知道是要让她姐姐做什么。”
姜外婆和姜外公的调侃里充满了慈爱。
赵存月无奈地叹气,对着小女孩的背影警告道:“林惟楚,不许勒索你姐姐,知道没!”
小女孩的愿望确实朴素,不过是想让姜蔻书帮她买shiny boys马上新出的写真集,姜蔻书看了下,也不贵,两三百块。但林惟楚因为上学期期末考试不理想,又被发现被老两口接济之后,被她母亲大人严格管控了零花钱,没有门路薅到钱给自己买喜欢的周边了,只能求着她这个还没有被她母亲大人划入监管范围的姐姐。
而她这位全世界最漂亮最美丽最善良最好最好的姐姐,自然也因为生日这天的开心、幸福、感动,答应了她宝贝妹妹小小小小的愿望。
中午一家人吃了午饭,姜蔻书休息了会儿便让林家的司机李叔送自己去机场,爱姐人士林惟楚也跟着一起去。
根据之前林青筠给自己发的航班信息,她乘坐的飞机会在下午两点半落地,而姜庭乘坐的飞机会在四点到,虽然中间间隔了一个半小时,姜蔻书想着跟妈妈一起在机场的咖啡店坐一个小时等爸爸一起回家,那一定会特别完满。
距离上次和妈妈见面已经过去了一个月有余,而且上次只匆匆相处了一个小时左右,再往前推,还是三个月前了,况且距离他们一家三口团聚,更是半年前的事了,姜蔻书自然是很期待这次生日的团圆。
李兴德把两姐妹送到机场的时候还不到两点钟 ,姜蔻书便带着林惟楚在机场内的一家饮品店各买了一杯奶茶边喝边等。林惟楚兴致勃勃地跟她讲自己的偶像们,姜蔻书耐心地听着,偶尔还要惊叹地夸奖几句来迎合妹妹,漂亮的眼睛亮亮的,仿佛是被安利成功而欣喜不已。
两点十七分,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姜蔻书拿出手机看,跃然屏幕上的来电备注让她迟疑了两三秒才接起来。
“喂,爸爸。”姜蔻书轻轻地问他:“你还没上飞机吗?”
姜庭那边有着隔了一层遮挡的嘈杂背景音,他似乎是在一个人很多的环境,但找了一个相对安静空旷的地方,声音带点回响。他用十分愧疚和疲倦的语气说:“笺笺,对不起,爸爸今天可能赶不回来了。”
姜蔻书顿了顿,感觉心跳变重了点,像是浇筑了铅一样的东西,她保持着平静地嗓音问:“怎么了吗?是深市那边的公司出了什么很麻烦的情况吗?”
姜庭为难地沉吟了会儿,语气很软:“嗯……对不起,我的宝贝,爸爸是真的很想回来陪你过生日,但这边确实有点事走不开。”停顿下,他补救地说:“爸爸会尽量处理好这边的事,争取明天回来给你补过生日好不好?或者宝贝你想要什么,跟爸爸说,爸爸什么都买给你。”
姜蔻书抿了抿唇,感到矛盾。
一方面她想当个乖女儿,理解爸爸的工作,体量爸爸的难处。一方面,她又想当个骄纵的孩子,撒娇耍混让爸爸必须赶回来,哪怕只是呆一个小时,给她唱个生日歌,看她许下生日愿望。
林惟楚不知道父女俩说了什么,只是看到她姐姐原本被自己逗得很开心的表情淡了下去,感到很奇怪,眨巴着她懵懂的大眼睛,奇怪问:“姐姐,你怎么啦,怎么看起来不高兴了?”
姜庭听到林惟楚说姜蔻书不开心了,难免心疼,语气稍慌:“笺笺生气了吗?对不起,是爸爸不好,爸爸真的不是有意要错过你的生日,确实是这边突发了点状况,嗯……这样吧,爸爸尽快处理好这边的事,尽量赶在十二点前回来,好不好?等等,爸爸让小蒋看下今天还有哪些航班,爸爸今天一定及时赶回来给我们宝贝女儿过生日。”
姜庭的语气让姜蔻书感到心情沉重,她好似一个无理取闹骄纵任性的孩子,不体量父母的辛苦,不理解家长的难处,只一昧自私的寻求自我欢娱,要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可她其实一直都是个很懂事很体贴的孩子,她知道自己享受着优渥的生活就相对应地要失去些什么,但有时候这种失去也让她难过,让她失望,让她不喜欢。
失落是在所难免的,可姜蔻书必须得做一个理解父母的乖孩子,维护一个家庭的幸福美满。就像种一棵树,需要施肥的爸爸,需要浇水的妈妈,也需要照光的孩子,每个人都尽其所能,这棵树才能茂密繁盛。所以姜蔻书也要努力地释放光芒,让这棵树健康地长大。
她尽力让自己表情变得轻松起来,虽然很勉强,但至少语气并要没有消极情绪。她说:“没关系的,爸爸,公司的事情要紧,你先处理好那边的事再回来吧,要是你为了给我过生日而让公司陷入更大的困境,我也不会开心的。生日又不是只有这一天过才有意义,重要的不是这个日子,而是有你们陪着我,对我的祝福,给我的爱。只要你们在身边,我哪天过生日都可以的。”
她停顿下,用一种乐观而轻快的语气说:“而且我今天和外公外婆他们过生日,昨天和朋友过生日,等你回来了我们一家三口再过一次生日,我一年过三次生日,接受三次祝福,收三次礼物,许三次愿望,好像更赚也!”
姜庭很轻地松了口气,万分欣慰:“我们家笺笺真是世界上最好最乖的孩子,我能当你的爸爸,真是十世修来的福分啊。”
姜蔻书扯了扯嘴角,从靠着椅背的姿势改为向前半倾,放松些许,说:“爸爸,你太夸张了。”
“不夸张。”姜庭的声音也带了笑,语气温柔慈爱:“爸爸没有在夸张,爸爸是真的觉得能有笺笺当我的女儿,让我感到很幸福。”
姜蔻书深棕色的眸子充满了柔光,“能做爸爸妈妈的女儿,我也很幸福。”
“非常幸福。”
林惟楚虽然年纪小,也从姜蔻书单方面的话语中了解到父女俩此次通话的主题,识趣地没有多言,乖乖地晃着小腿儿边发呆边喝着她的奶茶。
父女俩说了些体己的话,刚要挂电话,姜庭那边的背景音忽然更杂乱了起来。
“医生!医生!医生快来啊!”
一个很清晰的中年女人的喊叫,接着就是一阵手忙脚乱的混声,伴随着叠在一起的嘈杂的“医生”“家属”“手术室”等字眼。
姜蔻书心脏短促地一缩,忙问:“爸爸,你——你在医院吗?”
姜庭迟疑了两秒,回她:“嗯,爸爸——来看别人,有个认识的人生病了。”
姜蔻书虽然因为姜庭的承认而乱了下,但也心细地察觉出姜庭语气里的不自然,怀疑问:“真的吗?”联想到几乎没有错过她生日的人临时失约,不免想多,她神色变严肃了些,语气也随之正色:“爸爸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生病了,不想让我担心才不告诉我?”
“没有,爸爸没事。真的是认识的人生病了,爸爸来看他。”姜庭情绪自然,听着不像是在哄骗。
“你真的没事吗?”姜蔻书并不能放心。这段时间姜庭有多忙她是知道的,吃饭不规律、睡觉不规律,虽然他为了不让自己担心总是不说实话,但姜蔻书也总有办法知道。现在突然说公司出了事不能及时回来,却被她察觉出他在医院,姜蔻书不得不怀疑他是生病了必须要住院,所以才不能回来陪她过生日。
“真没事。”姜庭言语恳切地道,“爸爸身体好得很,虽然现在不能像你小时候那样托着你坐五十个俯卧撑,但做二十个保证没问题。”
“爸爸,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爸爸也没有开玩笑啊。”姜庭说,“两个月前做的体检不是把报告发给你看了吗,各项指标都好得很。”
姜蔻书低声抱怨着:“两个月前身体好不代表现在也好啊,你最近这么劳累,也不按时吃饭。”
姜庭因为姜蔻书这看似抱怨实则关心的言语而欣悦,哄她道:“知道我们家笺笺心疼爸爸,爸爸很感动。不要担心,爸爸来医院真的是探望别人,爸爸很健康。不是说过吗,爸爸要活到一百多岁,给我们家宝贝公主养老送终。”
姜蔻书被他的言论逗笑,无奈道:“哪有父母给孩子养老送终的,爸爸你真是。”
“怎么没有,我们家就是啊。”姜庭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此事天经地义,合情合理。
姜蔻书一直都知道姜庭对自己有多溺爱,没有继续跟他争论,再次确认:“你真的没有事吗?不许骗我哦,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我会至少三天都不理你的。”
“爸爸真没撒谎。”姜庭满是轻松的语气,“我们笺笺都说这么严重了,爸爸哪儿还敢骗你。放心吧,爸爸很好,过两天一定回家,给我们宝贝公主补过生日。”
“嗯。”姜蔻书因为他坚定的语气而稍稍放心,仍贴心地表示道:“不过爸爸你不用特地为了给我过生日回来,爸爸你身体健康工作顺利就是我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好,为了我们家笺笺,爸爸一定会保重身体的。”
姜蔻书挂了电话,一直欲言又止的林惟楚终于有机会出声,迫不及待撑起上半身,越过桌子靠近姜蔻书,一张糯米小脸紧张地问:“姑父怎么啦,他生病了吗?”
姜蔻书先是心不在焉地摇了下头,说“没有”,又有些焦虑地说“不知道”,思索十来秒,她给蒋成悉打了电话,问自己爸爸是不是生病了住院了,刻意压着语气让他不许隐瞒自己。
蒋成悉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自然,他跟姜蔻书保证姜庭没有事,是别人生病了,姜庭只是去探望。姜蔻书随口问了句谁生病了,蒋成悉说是姜庭一个生意上的客户,她不认识。姜蔻书“哦”了声,和蒋成悉挂了电话。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蒋成悉在回答她是谁的问题时,延迟了一秒。
“放心,姑父没事,只是有点工作上的问题今天回不来了。”姜蔻书确定答案后跟一直全神贯注“监听”自己的林惟楚解释。
林惟楚有些遗憾地“啊”了一声,坐回她的凳子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第 37 章 她应该要满
虽然还没入夏, 天气逐渐沸腾。
慷慨的机场已经开了冷气,姜蔻书今日穿着短袖,觉得手臂些冷, 她先是抱着双臂给自己筑造点温暖,接着端起她买的热饮喝了一大口, 看了看默默喝着奶茶发呆的林惟楚,又去了一趟洗手间, 出来后站在出口附近观察了会儿接机的人们。
结束这一系列莫名的活动后, 已经过两点半了,她回奶茶店带上林惟楚,和接机大军一起站在出口,兴奋期待地等着想念的人。
林青筠的那班飞机在十分钟前落地, 姜蔻书大概估摸了下, 如果妈妈不取行李应该五分钟后就会出现在接机口, 如果妈妈要取行李, 大概要多等十到二十分钟。
林惟楚垫着脚往出口望了望, 忽然“哎呀”一声,说:“我们应该做个接机牌来迎接姑姑。”
姜蔻书笑她:“你当是旅行团啊, 还做接机牌。”
“什么旅行团, 明明是粉丝团, 姐姐你太不浪漫了。”林惟楚一副自身前辈的语气指导说, “我家shiny boys的哥哥们每次坐飞机去一个城市, 都有很多粉丝做各种好看的接机牌欢迎他们,那些接机牌都是大家自己手工制作的,又好看又充满了爱意,哥哥们都说很感动呢。姑姑可是全国最厉害的跳舞大神,她的粉丝也是遍布全国的, 只不过姑姑没有告诉粉丝她的行程,才没有很多人来接她,所以我们两个要代表她的粉丝们让姑姑感受到粉丝对她的喜欢和热情。”
姜蔻书调侃的神色看她:“你这小丫头还知道挺多,你去给你的shiny boys接机过?”
“我在网上看到的啊,姐姐我跟你说,每次去给哥哥们接机的粉丝超级超级多,都快把机场塞满了。”林惟楚双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姿势,感慨地道:“我每次看到这些照片,都感动得想哭呢。我也好想去给哥哥们接机,但我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梓明市,而且爸爸妈妈也不会让我去的。”
姜蔻书摸着她的脑袋,安慰着说:“你现在年纪太小了,机场的人太多,你一个人去不安全。而且你现在要以学业为重,等你成年,有自由的时间了,再去给你喜欢的人接机也不迟。”
“啊,等我成年,还有八年呢,到时候哥哥们都不知道还在不在娱乐圈呢。”林惟楚扁着嘴巴,很丧气。
“才八年他们就不在娱乐圈了,你对你的哥哥们也太没信心了吧。”姜蔻书信誓旦旦跟她保证:“放心吧,姐姐可以跟你保证,别说八年了,十八年后他们都还在娱乐圈。”
只要他们没有犯罪犯错,娱乐圈这饭碗轻松又赚钱,傻子才会放弃。
“真的吗?”林惟楚惊喜问,又皱着小脸怀疑:“不过十八年后他们都三十几了,应该没有现在这么帅了吧。”
姜蔻书笑了笑,说他们不帅了没关系,以后还会有sunny boys、rainy boys的帅气小哥哥让她喜欢的。林惟楚先是放心地“啊”了一声,隔一会儿又斩钉截铁说,她的哥哥们会永远年轻帅气,她会永远喜欢他们。
姜蔻书被小姑娘这入团似的坚定神情逗笑,忍不住捏了捏她脸蛋。
陪着妹妹聊了几句娱乐圈经,一转眼十多分钟过去了,姜蔻书看了看航班表,又朝着出口张望了一番。离飞机落地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照理来说妈妈应该快出来了呀。
她拿出手机点亮屏幕,看着上面显示的14:57,心想着再等十分钟,要是还没看到妈妈,就给她打电话。
和她一起在出口接机的人已经换了几波,每个人都是如出一辙地先是紧张期待地望着出口,看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之后立马挂上灿烂笑颜,迎上去或拥抱或说笑,拿着行李开开心心地离开。
还没过十分钟,林惟楚先是等不及了,拉了拉姜蔻书的手,疑惑问:“姐姐,姑姑怎么还不出来,拿行李要这么久吗?”
姜蔻书眉间罩着很轻的忧虑,她看了看林惟楚,又看向一直有人迎面而来的机场出口,拿出手机迟疑了几秒,还是打开通话界面,给林青筠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十多秒才接听,林青筠嗓音带着喜色:“喂,宝贝,怎么啦?”
姜蔻书顿了顿。林青筠那边有喧闹的背景音,但不是机场的喧闹声,而是音乐的喧闹声。
她呼吸不自觉放缓了些,低声问:“妈妈,你在哪儿呢?”
“我在宁市大剧院呢,今天青蔻舞团的表演在大剧院举行。”林青筠愁了几天的事终于解决,语气都轻快了不少:“跟大剧院这边交涉了好久,终于定在了今天,要是再推迟一天,我都不知道后面几个地方的表演要怎么办了。”
姜蔻书眼里期盼的光亮渐渐暗下来,目光从出口缓慢移动到自己脚跟前,嘴唇微微张着,大概想要说点什么,高兴的话、祝福的话、体贴的话,但胸腔莫名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挤压着,抑制着她嗓音发声。
“怎么了宝贝,找妈妈什么事?”
迟迟没听到姜蔻书的声音,林青筠疑惑地问。适巧广播响起某一航班催促检票的提醒,林青筠这才意识到姜蔻书在机场,而这个点她会在机场的原因,只能是来给自己接机了。
她立马道歉:“对不起啊宝贝,妈妈最近忙舞团的事昏了头了,忘记了今天要回来给你过生日。真的很对不起,妈妈不是故意要忘记的。”她慌乱地解释:“妈妈最近真的是太忙了,为了场地的事跟你宋叔叔到处跑,每天都要见好多人,你宋叔叔有次喝酒喝得差点进医院了,两天前才终于确定好了场地,这两日又忙着带大家排练熟悉场地,几乎都没什么睡觉的时间,妈妈——”
林青筠顿了顿,声音无力了许多:“妈妈今天,真的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姜蔻书还是没有说话,她觉得胸腔里有很闷酸的气体,像是胃酸倒流了上来,灼得她嗓子有点痛,鼻子和眼睛也难捱地滞涩。
她紧咬着自己的唇,在心里一遍一遍地警告自己不要这样,不要生气,不要难过,更不要跟妈妈耍脾气。
妈妈这几天有多忙多累,你不是通过和她的视频都看见了么。青蔻舞团是妈妈的心血,她为了这个舞团付出了多少,这次全国巡演对她有多重要,你都是知道的。在宁市之后还有好几场演出,要是这里的演出出了什么差错,肯定会影响到后面几个城市的演出,妈妈为了场地的事奔波劳累,好不容易定好了场地,只是演出日子刚好和自己生日相撞了,这也不是妈妈的错,不能怪妈妈。妈妈是青蔻舞团的创始人,也是所有舞者的导师,演出她必须在现场,集中精力保证演出顺利完成,因此忘记了要回来给她过生日,也是——也是情有可原的。
可越这么想,喉咙就越痛,就好像遇到过敏原,让喉口发炎发肿,挤压紧合着阻止她说话。
姜蔻书的沉默让林青筠心疼不已,她声音又轻又软:“宝贝,妈妈错了,不要生气,好吗?”
姜蔻书用力咽了咽喉咙,却觉得嘴里一阵泛苦。她张唇正要说什么,那边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喊着:“林老师,下场表演的服装好像有点问题,您来看一下呢。”
“好,马上。”林青筠模糊的声音搭着电流从手机传递出来,下一句又变清晰:“宝贝啊,妈妈 ——”
“没关系的妈妈,你先去忙吧。”姜蔻书终于找回懂事体贴的情绪,解围地说:“反正爸爸今天也有事回不来,等下次你们一起回来给我补过生日就好了。”
林青筠意外了下,问:“你爸爸今天也没回来吗?”
“嗯,深市那边的公司临时出了点麻烦,爸爸走不开。”
“哦……”林青筠沉吟了会儿,轻松道:“那好,爸爸妈妈忙完工作就立马回来给你补过生日。宝贝,妈妈爱你。”
“嗯,我也爱妈妈。”
姜蔻书把手机放回衣服口袋。当一个乖孩子似乎并没有让她身上各处的挤压酸胀感变好点,但她对身体内的组织器官无能为力,只能用手暴力按了按眼睛,缓解这唯一她可以自主的难受地方。
林惟楚看了她好一会儿,纠结几度后,小心翼翼问:“姑姑今天不回来吗?”
姜蔻书静静俯视着妹妹谨慎的表情,不想她被自己的情绪影响,便强迫自己露出温和的笑容,炫耀般说:“嗯,青蔻舞团今天在宁市演出,你姑姑作为创始人必须留在那里,今天多半是赶不回来了。你姑姑姑父都答应了,说了过两天就回来给我补过生日,你姐姐我今年的生日可以过三次,羡不羡慕?”
林惟楚睁圆圆的眼睛,很是羡慕地说:“真的吗?一年过三次生日也太爽了吧!可以许三次愿望,可以吃三次生日蛋糕。我也要过三次生日,不,我要过五次!”
姜蔻书牵着她的手往车库走,听她掰着手指安排:“跟爷爷奶奶过一次,跟外公外婆过一次,跟爸爸妈妈过一次,跟哥哥姐姐过一次,跟我的好朋友们过一次。这样的话,我今年就可以吃五次生日蛋糕,每次可以许三个愿望,那就是十五个生日愿望。哇,十五个生日愿望,还有点多呢,我得好好想想要许哪些愿望。首先,我要一个超大幅的shiny boys的海报,然后……”
林惟楚认认真真地分配她的生日愿望,小鸟一样欢快着叽叽喳喳。姜蔻书眸光暗淡地望着没有焦点的前方,麻木牵引自己的身体往前移动。四周环境吵吵闹闹的,可没有任何声音能抵达她意识区。
一直在车上等着的李兴德见只有两人回来,惯性问了句:“姜先生和姜太太呢?”
“爸爸妈妈临时有事,今天不回来了。”姜蔻书让林惟楚先上了车,自己跟着坐上去,关车门:“走吧,李叔。”
李兴德瞧见姜蔻书神色不佳,没有多问,道了声“好”。
相比去的路上,回程的后座安静许多。姜蔻书靠着椅背,没什么情绪地盯着车窗外飞速而过的景色。林惟楚也难得哑巴,安安分分地坐着,时不时地用余光观察姜蔻书。
车上保持静谧了十来分钟,姜蔻书感觉自己的手被软软肉肉的触感包裹,她扭头,看向朝自己眨巴眨巴大眼睛的妹妹,问:“怎么了?”
林惟楚紧紧牵着她的手,真诚问:“姐姐,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姜蔻书问:“怎么,难道你今天没有给我准备生日礼物?”
“我当然准备了!”林惟楚坚定点头,说:“我是说别的礼物,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姜蔻书笑问:“你要给我买哦?”
林惟楚点头,间谍似的左看右看,尤且警惕了下李兴德,朝姜蔻书招招手,示意她靠近。
姜蔻书配合地将耳朵贴过去,林惟楚便一手掩着嘴巴,神秘地、谨慎地小声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有一个存钱罐,已经存了快三千块钱了!”
姜蔻书一副吃惊的表情:“这么多啊!”
林惟楚一边点头一边比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她车上还有别人在,不能声张,不然她的秘密被爸妈知道了,就要付之一炬了。
姜蔻书给了她一个“我懂”的眼神,继续听她讲:“我本来是为了以后和小菲去看shiny boys的演唱会的,不过姐姐你要是有什么很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先用来买给你!”
小女孩仰着小脑袋,目光炯炯似流火,照亮了一整片的幽暗荒原。
姜蔻书感觉心脏一阵一阵地发软,摸着她白嫩的小脸蛋,柔声道:“对姐姐这么好啊。”
“当然啊,你可是我全世界最喜欢的姐姐!”
姜蔻书真心实意地笑出来,也那么认真地看着她:“你也是我全世界最喜欢的妹妹,有你这么可爱的妹妹,姐姐根本不惦记其他任何东西,你就是我最好的礼物。”
小女孩“哇”了一声,抱着姜蔻书的腰感叹道:“姐姐,你也太会讲甜言蜜语了吧!”
姜蔻书调侃问:“有你最喜欢的草莓牛奶糖甜吗?”
小女孩毅然决然:“我家姐姐可比草莓牛奶糖甜多了好吧!”
姜蔻书舒心地回抱着小女孩,眼眸里荡漾着粼粼的光。
看呀,有这么多人都爱她,怎么还能贪心不足想要更多呢,她不是已经拥有很多幸福了吗。
衣食无忧的家庭,疼爱她的家人,关心她的朋友,好多人梦寐以求的人生属于她,她明明已经超额幸运了。
她应该要满足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 38 章 姜蔻书,十
虽然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都不在, 但姜蔻书十七岁生日该有的氛围一点也没有少。家里每个成员都给她准备了生日礼物,远在美国念书的哥哥也给她邮寄了礼物,只不过是国际物流还有两天才到。姜蔻书开心地收下大大小小的礼物, 林惟楚一直在一旁鼓吹着让她拆礼物,一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赵存月训斥她:“不许烦你姐姐, 姐姐的礼物想什么时候拆就什么时候拆,也别想抢姐姐的礼物。”小女孩委屈巴巴说:“人家只是好奇你们都送了什么礼物, 我才不会跟姐姐抢礼物呢!”
姜蔻书笑了笑, 说没关系,以一名全天下最好的姐姐的身份满足了小女孩的好奇心,在她的注目礼下一个一个拆了礼物。林惟楚一个一个审查过礼物,百分百不客观地评价:“还是我送的礼物最好!”
小姑娘送了一个闪闪亮的保温杯, 杯子上涂鸦着五个卡通头像, 姜蔻书是第一次见这几个图案, 杯子底不用花体印着“shiny boys”的英文字母, 她当下就明白了这五个人是谁, 虽然不知道具体名字,知道具体名字的也对不上准确的人。
一家人吃了顿丰盛的晚餐, 接着陈阿姨关了主灯, 舅舅和舅妈一起将一个公主造型的漂亮蛋糕摆放在餐桌上, 插上一根“1”和一根“7”的蜡烛, 林惟楚兴致勃勃给她戴上生日皇冠, 激情澎湃地高唱生日歌,欢乐的声音都要跑到别墅外去了。
在大家的祝福下,姜蔻书双手合十,闭上双眼许愿。一如既往的简单而又诚恳的愿望,家人身体健康、平平安安, 每个人都心想事成,一家人要一直都这么幸福开心。
吹了蜡烛,在欢声笑语中切下十七岁的生日蛋糕。吃着香甜美味的蛋糕,一一看过身边真心爱她的每一个人,虽然缺少了最重要的那两人,姜蔻书依然努力让自己的眼眸弯成满足的弧度。
她在心里跟自己说,
姜蔻书,
十七岁生日快乐-
晚上留宿在舅舅家,姜蔻书依旧是和妹妹一起睡。妹妹兴奋了一整天,在床上和她说着说着就睡着了,姜蔻书将床灯光线调暗,捧着手机一个一个回复给她发生日祝福的信息。邱京京也好奇她家人都送了些什么礼物,姜蔻书便发了个集合照给她,邱京京也不知道被哪个礼物震惊到,立马回了三个大大的感叹号过来。
邱京京:[shiny boys 三周年纪念杯!]
邱京京:[妹妹送的吧?]
邱京京:[我靠,妹妹对你是真爱啊!]
邱京京:[限量两千个,我上个月拼尽了手速都没有抢到!]
邱京京:[现在黄牛价都炒到三千多了!]
邱京京:[去死吧死黄牛!]
邱京京这么一说,姜蔻书这才回忆起来,一个月前她发了个链接让自己帮她抢shiny boys的什么纪念杯子,她也没细看是什么样子,只记得掐着时间购买,先是显示“系统繁忙”,几秒后就变成“已售罄”了。找了十个朋友帮自己开挂的邱京京因为没能如愿以偿,连发了十条动态咒骂黄牛。
限量两千个半秒没的纪念杯,这对于shiny boys的粉丝来说重要程度不亚于牛顿手中的苹果,能把这么重要的物品舍痛割爱给自己,看来她家妹妹真的很爱她。姜蔻书表情很柔软,胸腔轻盈得仿佛要飘荡起来,她低下头轻轻亲了下妹妹的脸蛋。
姜蔻书:[羡慕吗,我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妹妹 /调皮]
邱京京:[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把我那个偷吃我巧克力的弟弟绑起来打一顿]
回完所有人的信息后,姜蔻书这才点进秦维柯的聊天框。前面是问她为什么换了酒店班生日宴不告诉他,害他扑了个空,又装深情问她能不能抽一会儿时间跟他一起过生,半小时也好,十分钟也好,说自己会一直在她家别墅外等她。姜蔻书只回复了拒绝的话,有没跟他纠缠。最后就是一些断断续续没有什么意义的甜言蜜语,姜蔻书懒得看,还有两笔转账,一笔5200元,一笔1314元。姜蔻书没点,秉着善良礼貌地美好品德回复了他说生日快乐的信息,简单的两个字“谢谢”,便没有再理他了。
虽然还不到十一点,但姜蔻书今天一天也有些累,便缩进了被子准备玩会儿手机就睡觉。刷了几个有意思的热搜,点赞了几个朋友发的动态,进微信朋友圈日常任务似的看朋友们都发了什么。
微信出来有几年了,但她不怎么用,她周围的朋友也少用,大家还是习惯用扣扣,尤其对他们这种学生党,对于一些需要群共享的功能很适用。姜蔻书微信加的人不多,也就二三十个,几秒钟就能看完一整天的动态。
前面三条都是初中几个朋友的动态,出去玩的、被作业逼疯的,姜蔻书点完赞就溜走。滑到第四条动态时,姜蔻书忽地五官僵住。
发动态的头像是一名穿着旗袍的女人背影,没有备注,微信名叫“露露今天也很幸福”。她发的动态是一句“小宝生病了好可怜[哭泣],还好有爸爸一直陪着他[爱心][爱心]”,配图是一个小男孩躺在病床上输液,小男孩没有打吊水的那只手被一个男人的手握着。男人只漏了那只手出来,肤色微深,宽厚有力,白色的衬衣上挽了两折,手腕上戴着一只蓝色表盘的伯爵。
姜蔻书怔怔地看着那张照片许久。
林惟楚做了个美梦迷迷糊糊醒了一瞬,视觉接收到很浅淡的光,还有些窸窣的动静。她本能地看向声源处,模糊地看到睡前已经换了睡衣的姐姐又换上了常服,她背对着自己似乎在和谁发信息。林惟楚疑惑地揉了揉眼睛,声音还有些黏糊:“姐姐,你要出去吗?”
那个背影顿了顿,慢慢转过身来,朝她温软地笑着,放低声音说:“嗯,姐姐的朋友要给我庆生,我出去跟他们聚一下。”
“这么晚呀?”小女孩小小地打了个呵欠,“现在几点了?”
“十一点了,你快睡吧,姐姐很快就回来。”
“哦。”林惟楚迷迷蒙蒙地像是思索了会儿,叮嘱说:“那你要注意安全。”
“嗯,好。”
姜蔻书关了床灯,一个人穿过已经安静幽深的别墅,打了车,让司机带她去最热闹最明亮的地方。
她在九折湾下车——梓明市的酒吧街,在这个时间,这座城市最繁华的地方。
姜蔻书漫无目的地在人行道上移动,即便已经夜幕四合,这里也亮如白昼,来来往往的行人皆是欢声笑语,而生日最应该开心的人此刻脸上却看不到一丝欢喜之色。她像一具没有灵魂没有思想的木偶,被设定好程序一样机械地、麻木地只往前走。一向明亮泛光的眼睛也是沉寂地盯着前方,丝毫不分心地去看别的人、别的物。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姜蔻书隔了有大半分钟才拿出来看。是妈妈发来的,她说她跟爸爸约好了,后天两个人都会回来,给她补过生日。姜蔻书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会儿那几行字,回复了个“好”,就锁屏扔回了衣服口袋。
姜蔻书抬头望着夜空,严严实实的黑色罩住了整片天穹,错错落落的星星缀在上面,闪闪喜乐着。
明天会是个好天气。
不知道是不是眺望太久,姜蔻书感觉眼睛有些酸痛。她用力闭了闭眼,低下头又用手掌在眼皮上压了压,却没多大成效,反而让这种酸痛蔓延到了她鼻腔,让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发出像是啜泣的声音。
各种动静和她擦身而过,明明没有停留,却像是绕着她在打转,又隔着一层极其明显的分界线,把她和这个世界分割出来,衬得她尤其格格不入的孤独。
姜蔻书没让自己异类太久,揉了揉脸,用力深呼吸几个来回,继续游荡。
不想等绿灯过马路,就折了个弯,一直往前,走了十几分钟后,一回神,周围变得有些陌生了。她立在原地放空了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拿出手机给邱京京发给信息,让她出来陪自己喝点酒。
那些讨厌的、伤害她的情绪,既然发泄不出来,就用酒精把它咽下去。
堵在喉咙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难受得都想哭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第 39 章 “滚!”
这个日子这个点叫她出来喝酒, 邱京京自然是很意外,问她怎么了。姜蔻书只回“你出来就是”,邱京京便答了好。
约好人, 姜蔻书转身准备去她们常去的那家酒吧。
这条支路虽然连着主街,但完全不同于主街的热闹繁荣, 地砖、马路、建筑都显得陈旧破败,已经划入拆除重建的范围。这一片几乎都是商业街, 没有什么居民, 因为人流都聚集在主街,这条道便冷清很多,很多店面已经长期闭门,还在营业的几家店也基本在六七点就收摊, 此时这里除了昏暗的路灯还在苟延残喘, 几乎没有任何鲜活的气息。
虽然是即将被淘汰的老街, 但毕竟是从酒吧街分支出来的, 时不时还是会有喝醉的人脚步虚浮地路过。
姜蔻书没有在意, 也不会在意陌生人。她自顾自地走着,因为坏心情思绪有些飘远, 没留意到有两个勾肩搭背醉醺醺的人摇摇晃晃地朝她的方向而来。
“你看, 你陈哥我, 呃, 是不是走的、直、直线。”
“是直线, 绝对是直线!”
“你陈哥我的、酒量,区区、七瓶、根本不在、不在话下!”
“陈哥牛比!”
两人含糊不清地说着大话,姜蔻书反应过来时对方跟她离了差不多两米的距离,浓重的酒气熏过来,她下意识嫌恶地皱了皱眉, 有意偏移了路线躲避两个酒鬼,却不料其中一个人一个踉跄没踩实,往她的方向扑了下,撞上她的肩膀。
肩膀上传来钝痛,姜蔻书赶紧退了一步,手揉上被撞的地方,眼神露出点不耐来。
“哎陈哥,没事吧。”另一个人赶紧扶好差点跌个狗吃屎的人,叮嘱说:“小心点啊。”
“没事,小刘。呃,没事。”头顶荒芜不少的男人在旁边那个稍年轻男人的搀扶下又晃晃悠悠了好一会儿才站稳,挺起他的大肚腩呲牙一笑,牛哄哄道:“你陈哥我,稳着呢!”
“是是是,咱陈哥稳如虎。”小刘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小眼睛滴溜,嘿嘿嘿地猥琐笑着:“等会儿还要去跟小燕儿展雄风呢!”
陈哥给了小刘一个“懂都懂”的眼神,流里流气的表情。慢慢悠悠地转身面向姜蔻书,迟来地非常没有诚意地道歉:“这个谁,对不、起啊。不、不小心,撞了你。”
姜蔻书厌烦酒疯子,也从他们只言片语的对话和从头到脚的气质看出两人不是什么正派的人,眼底的嫌弃明晃晃的。但她不欲和两人纠缠,冷淡说了声“没事”便要走。
“等等!”陈哥忽然喊住她,晃了两步到她面前,拦住姜蔻书的去路。
姜蔻书冷漠地警示着他。
陈哥努力睁着他被脂肪挤压成缝儿的眼镜,酒精将酡红脸腮的毛孔撑得清晰可见,厚实的嘴皮一掀一搭,熏臭的酒气毫无道德地扑过来:“欸,这小妹妹,长得、可真美,跟仙、仙女儿似的,呃。”
陈哥打了个酒嗝,姜蔻书感觉自己要吐了,表情十分难看。
“就是、就是这皱着、眉,不、不太好。”陈哥点评。
见陈哥对姜蔻书起了兴趣,小刘也上前来,和陈哥并排着审视姜蔻书,看了两秒,神色也亮起来,附和道:“陈哥,这小妞确实美。”
“嘿嘿,美,真美。”得到肯定的陈哥露出满意的笑,搓着手不坏好意地直盯着姜蔻书,声音像黏着痰:“小妹妹,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在外面呢,要不要、跟哥哥一起、呃、去玩一玩?”
姜蔻书被他这副嘴脸恶心到,沉着脸,冷声道:“滚!”
陈哥不怒反乐,眼睛被熏红的皮肉挤压成了缝儿:“年纪小小的、还挺、挺有脾气。”
小刘迎合着说:“是啊是啊,脾气还挺呛。”
“小妹妹成、成年了,没有啊?”
对面男人扑过来的酒气让姜蔻书想吐,姜蔻书很想用难听的话攻击两人,但她现在所在的这条街没什么往来的人,她理智劝阻着她不要跟面前的人发生冲突,虽然是两个醉鬼,但也是两个身高和体型都压过她的成年男人,要是惹恼了他们,吃亏的还是自己。
姜蔻书忍了忍,没有理会,越过两人往主街的方向走。
陈哥见她离开,迟钝了会儿,立马摇摇晃晃地跟上去,不停地在她身后骚扰她:“小妹妹怎、怎么走了啊,你还呃、还没,回答哥哥的、的话呢。”
“就是,这小姑娘,也忒没礼貌了,知不知道咱陈哥是谁!”小刘也跟上来用威胁的口气说。
两人在姜蔻书身后紧追不舍,她不得不加快了步子。陈哥见她不仅不搭理自己,反而走更快,不禁有些恼了,跑了两步直接上手抓住姜蔻书的胳膊,强势命令:“站住!谁准你、跑的!”
虽然穿着长袖衣服没有直接接触到男人的手,姜蔻书依然感觉到胳膊像是被黏湿的软体动物缠上,让她阵阵难受恶心,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对男人怒道:“别碰我!”
男人先是因为猝然的劲力而脚步不稳地晃了晃,被紧跟着他的小刘扶稳,不知道是不是酒精延迟了他的反应能力,他愣了片刻。
扶着陈哥的小刘先是确认了陈哥的安全,接着奴才护主一样地对姜蔻书训斥道:“你这小姑娘,竟敢对我们陈哥大吼大叫,找打呢你!”
姜蔻书冷冷地注视着两个骚扰犯,拳头攥很紧。
“陈哥,没事儿吧?”小刘关心地问胖成一坨的人。陈哥因为他的询问声慢悠悠地回过神来,但酒劲显然还没过,说话仍不利索:“没、没事儿。”接着举起刚刚拽姜蔻书的那只手放在鼻尖嗅了嗅,露出嘿嘿的流气笑声,看向姜蔻书的目光越发猥琐起来:“小妹妹身、身上,真香。哥哥喜、喜欢!”
姜蔻书微微瞠眼,既有震惊,也有厌恶。
小刘一听,笑着大放厥词:“陈哥喜欢,就给陈哥带回家!”
姜蔻书睨着他们:“两个垃圾。”
“嗯?啥?”陈哥没有听清,邪笑着上手要去碰姜蔻书的脸:“小妹妹这、细皮、细皮嫩肉的,来,让哥哥摸、摸一下。”
啪!
姜蔻书拍开他手,也不管什么后果了,厉声骂道:“别碰我,你这个恶心的垃圾!”
陈哥愣一下,另一手摸了摸被姜蔻书打的地方,表情逐渐兴奋,不像是被打疼了,反而像是被打舒服了,高兴道:“宝贝儿,你真辣,陈哥最、最喜欢带、带劲的妹妹了。”
姜蔻书露出一个震惊又厌恶的表情,随即又觉得,这种恶臭的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意外。
她用力闭了闭眼,正给自己平复情绪,想着着转身跑,陈哥却向小刘使了个眼色,小刘意会到,上前去擒住姜蔻书的胳膊。
被讨厌的人肢体触碰,姜蔻书嫌恶不已,更何况这个肢体触碰还是在强迫她、绑架她。在刘平拽住她一边胳膊时,姜蔻书就一个转身,更快地用另一只手狠狠扇了刘平一巴掌,几乎是响彻整条街道的清脆声音,放下手时,姜蔻书感觉手心都在发麻。
她恶狠狠地瞪着面前两个要对她不轨的败类,冷声斥道:“滚开!”
没料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女孩还有这副硬脾气,两人都是一愣。而刘平很快回过神,他先是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被打的脸,表情蓦地变阴狠,骂了声“贱人,竟然打我”,抬手就要打回去。
姜蔻书反应快地往后躲了一下,刘平的手虽然没有落到她脸上,指尖也锋利地擦过她脸颊,将她别在耳后的黑发扬起一阵风。她顿了顿,眼前的场景被自己散落的头发分割成模糊的线条,充满了不确定性和危险性。她撩开头发,看向一脸阴沉的小刘,对方目眦具裂,神情像是要把她掐死。
姜蔻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冲动,心跳开始快起来。她警觉地看了眼刘平,迅速转身边跑边拿出手机要报警。
巴掌落空的刘平更是气急败坏,提腿就追:“贱人,站住!”
比起刘平,意识被酒精主导的陈勇实见两人都跑远才缓慢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也抬着敦实的身体往前追,嘴上含糊地喊着:“嗳,小刘,算、算了……”
因为顾念着要打电话,姜蔻书没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到逃跑上,刚按下“110”的数字,还没点通话键,刘平就追上了她。
“啊!”
头皮传来一阵尖锐的痛,姜蔻书被毫不客气的力道通过发丝往后拽。她着急忙慌地要去摁通话键,却因为刘平的外力冲击而摁到数字“6”上,她赶忙删除,然而刘平已经注意到她要报警,愤怒地夺过她的手机,气汹汹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姜蔻书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像蜘蛛网一样裂开,原本的通话界面也彻底被黑色的幕布遮盖。
求救工具被粉碎,刘平眼里的怒火闪烁起得意的光。他嘴角剥开罪恶的笑,死死盯一脸害怕的姜蔻书,眯起来的眼睛像毒蛇一样可怖,阴阴恻恻地威胁:“贱人,还想报警,我看你现在怎么报警!”
说着便去抓姜蔻书。
姜蔻书躲了一下,刘平只抓住了她的衣服袖子。
“放手!”
姜蔻书挣扎着要摆脱,但刘平拽得很紧,像是已经抓住了她的胳膊,要把她捏碎一样。没能如愿的刘平一边抓着她的衣服一边要去抓她另一边,姜蔻书本能地躲,纠缠之间,混乱的声音里插进一道干脆的撕拉声,姜蔻书的衣服袖子从她身上脱离了一截,残留在刘平的手上。
两人同频迟钝了两秒,刘平率先反应过来,扔了碎布抓住了姜蔻书。没了织料的隔离,刘平汗湿的手像鼻涕虫一样黏在姜蔻书肌肤上,姜蔻书恶心极了。
刘平拽得很紧,姜蔻书无法挣开,眼见刘平要打下来,姜蔻书灵机一动,猛一抬脚,踹在刘平裆部。
“啊!”
刘平惨痛地叫了一声,抓着姜蔻书的那只手用力扯了一把,才用双手去捂着自己受伤的部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第 40 章 思绪停滞了
姜蔻书因着在和刘平争执, 本就重心不稳,刘平这一扯让她直接摔倒在地。和冰冷粗糙的地面接触的地方都传来钝痛,左手手掌更是摩擦破皮, 尖刺的疼痛沿着经络传递到神经中枢,姜蔻书难自控得紧了紧眉眼。
陈勇实追了上来, 吁喘了几下,看到双手捂着裆部疼得脸色发白五官都堆积到一块的人, 赶紧上前关心。
“小刘, 你怎么样,要不要去医院?”陈勇实扶着他,经过这一番酒都醒了不少,抖着厚唇担忧说:“这这这……没踢坏吧?”
先是挨了一巴掌, 现在又被伤到重要部位, 刘平气得面目都变了, 整个人充满了阴狠的戾气, 狰狞地死死瞪着姜蔻书。
姜蔻书意识到危险, 起身想要继续跑,刚撑起上半身脚腕兀地传来剧痛让她又猛地蹲坐回去。姜蔻书看向痛处来源, 迟钝地回想起来, 刚刚摔倒时她的脚过度扭了一下, 外踝骨还咯到了路上的一颗小石子上, 伤到了皮肉, 此刻浸出了一小块血迹。
姜蔻书想忍痛站起来,可不知道是因为这些大大小小的疼痛超过了她的负荷,还是她被各种情绪塞满的身体太疲累,她尝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眼见着刘平咬紧牙,似要先搁置自己的伤处来报复自己, 姜蔻书再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洇着水雾的声音漫出来。
“爸爸。”
“妈妈。”
“救我。”
可是回应她的只有空无一人安静幽暗的街巷。
“救你?他妈的今天谁也救不了你!”刘平放出狠话,因为忍耐而鬓角浸汗,腮帮子明显颤抖,盯着姜蔻书的眼神像是锋利的刀刃要把她千刀万剐一样。
姜蔻书害怕地蹭着地面往后退,刘平以一种怪异的姿势步步紧逼。
陈勇实在一旁左右为难。一面想让刘平算了,但看他这要杀人的样子,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面觉得姜蔻书这么不留情地伤了男人那里是该被教训一顿,可又觉得这小女孩楚楚可怜的,于心不忍。他一个始作俑者,此刻竟然也无耻地想要当一个正道君子来。
姜蔻书害怕地望着静谧的四周,祈祷在附近能出现一个人,任何一个人都可以。
可是周围安静得只能听见她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刘平因为忍耐而沉浊的呼吸声。
她怕受伤,怕流血,怕疼怕死,更怕她们对自己做不好的事。
求生的本能让她放开嗓子,大声呼救。
“救命——”
“救命啊!”
虽说这一片过了九点就几乎是死域,但一些犄角旮旯还是有熬夜的店。姜蔻书只是寄希望于幸运,可刘平和陈勇实在附近常来常往是清楚的,担心她喊来人把事情闹大,陈勇实也顾不上什么怜香惜玉了,帮着刘平上前要制止她。
陈勇实动作笨拙地蹲到姜蔻书面前,一边压着她一条腿,一边去捂她的嘴,急切命令:“别喊!别喊!”
对方身上传来的气息像是发酵失败的酒精一样散发着诡异的恶臭,让姜蔻书难受得想吐,她一面躲一面拼尽力气大喊:“救唔——救命啊——”
“还叫还叫!”刘平也扑了上来,发狠的样子像是要把眼珠子都瞪出来。
他一手压着姜蔻书乱蹬的腿,正要动手打她,马路对面的一个小巷子先后响起两道年轻的呵斥声。
“住手!”
“你们在干嘛!快放开她!”
刘平和陈勇实皆被这两道声音震住,下意识松了禁锢着姜蔻书的力道。两人双双抬头朝姜蔻书身后望去,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两人都露出惊慌的表情,尤其是陈勇实,完全做贼心虚的神色,磕巴着问旁边的刘平:“这这这,小刘,小——”
刘平见势不对,立马松开姜蔻书,起身拔腿就跑。
陈勇实慢了几秒,刘平已经跑出好几米他才慌里慌张地起身,但笨重的身子刚一起身就一个趔趄摔了一脚,再要起身被突来的重力压倒在地上,一只手被人拽着手腕反剪在背后,对方大概使了劲儿,陈勇实“呀呀呀”地叫着疼,让对方轻点。
姜蔻书余光看到一个穿着黑T牛仔裤男生大腿压在陈勇实身上,一手控制着陈勇实手腕,一手拽着他衣领质问:“刚在干什么?打人吗还是性骚扰?”
除了压制着陈勇实的男生,还有一个男生一边喊着“站住”一边去追逃跑的刘平。
姜蔻书不知道来了几个人,但刚听跑过来的脚步声不止两个。她现在还无暇关心有几个帮了她,满心满脑都是得救的庆幸和余悸。
有人站到了她身旁,在她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用掌心按了按眼睛,正想着要站起来道谢,头顶传来她的名字。
“姜蔻书?”
很温柔清澈的声音。
也很熟悉。
姜蔻书缓慢抬头。
昏黄的路灯下,一抹颀长挺直的身影立在自己咫尺之处,他微微屈着上半身,即使是背光的面容也显得格外清晰和煦。他的目光清润,直直望着自己,和自己对上视线后眼眸里的情绪便从迟疑变为吃惊,接着很快脱下自己外面的衬衫盖在她身上。
温暖的气息笼罩过来,姜蔻书嗅到了好闻的柠檬草清香。
“姜蔻书?”压在陈勇实身上的陈之帆意外地看过来,确定是姜蔻书后惊讶了声:“还真是校花!”
姜蔻书已经平复了不少情绪,但被认识的人看到自己的狼狈难免尴尬了下,和他对视了几秒才“嗯”了声。
陈之帆简单打量了她一番,虽然不知道几人具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从网吧出来的时候明显是听到了姜蔻书求救的声音从才快步跑过来的,现在又见姜蔻书袖子碎了一片手上还有伤,不用细问就知道自己压着的这个醉鬼和已经逃跑的那个男的刚才肯定是在欺负姜蔻书。
身为一个正义感满满的少年人,遇到这种性骚扰事件自是义愤填膺,被骚扰的还是自己认识的人,心中的愤慨直接翻倍。他上手就毫不客气地往陈勇实身上招呼,边打边骂:“艹,什么狗玩意儿,竟然欺负我们校花!”
“一副贼眉鼠眼的猥琐样子,看见漂亮女孩就起色心,要不要脸要不要脸!”
“丫的你这种社会牲畜就该被化学阉割被物理残废!”
陈勇实一边抱着头躲一边呀呀叫疼,口齿不清地狡辩说自己没有欺负姜蔻书,是看她摔倒了想要扶她起来。陈之帆自然是不相信他的话,一掌一掌地往他头和脸上打。
姜蔻书欣赏着挨揍的陈勇实,正心情舒畅,又听到陆程与问:“需要我扶你起来吗?”
姜蔻书看向他,摇了摇头,正想要自己起身,可大概是在地上坐太久了,加上脚踝的扭伤,刚离地又虚软地落了回去。她面上闪过一丝尴尬,朝陆程与抬手,努力淡定:“谢谢。”
陆程与眼底微不可察地掠过笑意,握着姜蔻书的手臂将她扶了起来。
姜蔻书站稳后本想把披在她身上的衬衣还给陆程与,却发现自己衣服碎得有些尴尬,斟酌几秒后坦然穿上了陆程与的衬衣。
“伤得严重吗?要不要去医院?”陆程与目光在她受伤的手掌上很轻地落了一眼。
姜蔻书抬起来看了看。掌心虽然沁着血迹,但只是皮外伤,不怎么严重,她摇头:“不用,擦点药就好。”
陆程与点了点下巴,拿出手机搜索,“我看看附近有没有药店。”
姜蔻书本想说不用,自己回去擦药就好,但又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拒绝别人的好意有些不知好歹,便没有说话。
陈勇实大概被打懵了,含含糊糊说起一些不着调的话来。什么我就是看这小妹妹长得漂亮,只是想带她一起玩一玩,小妹妹又白又乖,一看就——
后面的话没说完,因为姜蔻书听到他的狂言狂语,怒火中烧,伸手一把拽起陈之帆,抬脚就往陈勇实身上踹。
“去死!”
但只踹了一脚就停下了,因为她用受伤那只脚踹的,陈勇实痛不痛不知道,她倒是痛得脸皱成了包子,抬起受伤那只脚发出一声疼痛的低吟。
陆程与见状,赶紧扶住她,关心问:“很疼吗?”
印象中一向岿然不动的人忽然表现出这么有活力的一面,还是暴躁的活力,陈之帆懵了下。看她现在因为脚痛而金鸡独立的姿势本来也想关心问两句,又突然不知道要问什么,便杵在原地。
姜蔻书一只手被陆程与扶着,另一只手握了握扭到的脚踝,瞬时的疼痛劲很快缓过去,她甩了甩脚,踩在地面上感受了会儿,虽然某些角度还是会引起痛感,但能忍受。她摇头:“没事。”
“真没事?”他不放心地看了看她受伤的地方。
“真的没事。”姜蔻书把注意力放到他握着自己手臂的地方,慢慢抽回来,有些不自在地道:“谢谢。”
陆程与倒不觉有异,微微颔首:“嗯。”
陈之帆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几圈,莫名觉得气氛怪怪的,他有意打破地开口:“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现在,要怎么做?”
陆程与轻蔑的眼神落下去,一向平和客气的目光里充了些冷色,回道:“报警。”
“行!”
陈之帆拿出手机就要报警,一听到这个词,捂着身前哀声连连的人好像哪儿哪儿都不痛了,抬头看着陈之帆呜呜哇哇地求饶:“别、别报警!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该死。我道歉,我赔钱,两位小兄弟,求你们别报警。”
陈之帆被他扰得烦,蹲下打了他脑袋一掌:“闭嘴吧你!”
陈勇实嗷呜了一声,见两个男生不好说话,又看向姜蔻书示弱,好似要爬到她身旁抓她:“小妹妹——不,姐,大姐,都是小弟的错,你别让他们报警啊!”
姜蔻书正想骂她,还未张唇,面前就出现了一个身影,将她和陈勇实的视线严严实实隔开。
她仰头看向面前这个比她高大半个头的男生,思绪停滞了一秒。
“做错了事就得付出代价,跟谁求饶都没有用。”陆程与冷淡地宣布,陈之帆接收到他的眼神信号,拨打110,电话接通之前又给了陈勇实一掌,斥道:“就是,什么大姐,你什么年纪别人什么年纪,你好意思喊出口。”
陈之帆打完报警电话,出去追人的张崇也回来了。几人见他一个人回来,心知他多半是没追上过,还未问,张崇就一脸烦躁道:“没追上,看着细胳膊细腿儿的,跑得比兔子还快,转几个弯人就不见了。”
看到躺在地上过分狼狈的陈勇实,显然是被好好修理过一番,他“嚯”了一声。又看向陆程与,因为姜蔻书被挡在他身后,他没能认清人,关心问:“那位——小姐姐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姜蔻书从陆程与身后走出来,看着张崇。
“姜、姜蔻书?”张崇意外地瞠大眼。
姜蔻书“嗯”了声,视线在三人身上扫过一遍,真诚点了下脑袋:“谢谢你们救了我。”
平时几乎零交流,印象中高冷疏离的冰山校花忽然用这么温和的语气跟自己道谢,陈之帆不免愣了下,随即咧开客套的笑,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说:“客气啥啊,都是同学,帮忙是情理之中的。”
张崇也附和:“就是啊,就算不是你,是别的什么陌生人遇到这种事,我们肯定也是要出来拔刀相助的。”
姜蔻书微微颔首,没有过分强调自己的感激。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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