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暖居宴 大人都是骗


    第二日散学时, 杨桃果然没有来。


    明明是早就知道的事,但阳崽心里不知怎么,还是有点失落。


    她背着书囊慢吞吞地挪过去, “阿爹。”


    “怎么了, 看见我不高兴吗?”陆山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下女儿的神色,笑呵呵地抱起来转移话题, “素心今日去帮忙给杨桃搬家了, 我帮她一起接灵灵, 灵灵呢, 还没出来吗?”


    “没有。”


    阳崽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


    这只是生活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点改变,她清楚地知道杨桃只是换地方住了。


    她们还会再见面, 但一时的习惯很难改变, 没有看见杨桃在外面笑着叫她“女郎”的那一瞬间,的确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


    这好复杂哦, 她有些奇怪地捂住自己的心口。


    那里在有力地跳动,每分钟八十五次,不快不慢, “咚咚咚”的搏动像揣了只小鼓。


    阳崽清楚的知道, 用作为人类的眼光看,她是顶顶健康的幼崽。


    而作为机器人的那一部分, 核心程序正在发出紊乱的警示,提示她的身体被一种命名为“想念”的情绪钻了漏洞。


    但那又如何呢?


    阳崽依恋地靠在了陆山肩膀上,无所畏惧地的表达自己,“阿爹,我已经开始想杨桃了,下午我可以去找她玩吗?”


    “当然可以, 我们正好去为她暖居。”


    被标记为父亲的人类斩钉截铁地答应。


    阳崽露出笑容,又在灵灵咋咋呼呼地叫喊声中从陆山身上爬下来,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去抱住她,“灵灵,你终于出来啦!我跟阿爹都等你好久了。”


    灵灵不开心地嘟囔着,“都怪先生,他拉着不让我走,非要我把《伐木》背出来才肯放我走。”


    “那你会背了吗?”


    “当然。”听到这话,灵灵骄傲地挺起胸膛,她那么聪明,往常只是不学,一认真起来,区区《伐木》还能难得到她?


    “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①


    灵灵大声背了出来,阳崽也接上一起背,两个幼童手拉着手摇晃,声音重合在一起。


    “伐木许许,酾酒有藇。既有肥羜,以速诸父。宁适不来,微我弗顾”


    街巷的吵闹声为幼童的吟诵伴奏,陆山露出微笑,再一次肯定自己带女儿来平洲的决定


    杨桃的暖居宴定在半下午的时候,因为怕散的太晚会撞上宵禁的时刻。


    故而没有邀请很多人,只请了陆家,又因着平日一起送阳崽和灵灵上下学的情谊,单独请了素心。


    还未到开宴的时间,她与素心还在忙忙碌碌地准备吃食,阳崽的声音和敲门声就响起。


    “杨桃杨桃,我来啦!”


    杨桃擦干净手,急忙拉开门,一束明艳动人的萱草就出现在她面前。


    这是中午阳崽见兰婆为杨桃准备暖居礼物,缠着陆山带她去河滩那边摘的,听说还有个别名叫“忘忧草”呢,一看就很适合送给杨桃。


    “杨桃杨桃,恭喜你搬新家啦,祝你岁岁无忧、日日开心!”


    阳崽脆生生的声音响起,杨桃接过花,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笑着向阳崽一拜。


    阳崽笑嘻嘻地还了礼。


    杨桃还想说什么,但兰婆他们已经送上自己带的礼物,她只好作罢,一一接过,跟众人寒暄了几句迎他们进屋。


    阳崽一行人是故意来这么早的,兰婆说只有杨桃和素心准备宴席,定会很忙碌,请示了陆山后,想带着钟扁头和阿金来帮忙,阳崽也吵着一起。


    虽然没多少人,但宴席前的准备还是很繁琐。


    阳崽跟着杨桃参观了一番新居,发自内心的觉得这个房子有点小,但杨桃很高兴地样子,她便也很高兴地发出赞叹,“很好,麻雀虽小,但五脏俱全!”


    杨桃于是更高兴了,安排她坐在院子里休息,还端来很多零嘴。


    在杨桃心里,这房子当然是很不错的。


    虽然只有一个不那么宽敞的小院并三间房屋,但一想到这是属于她的房子,便由衷地生出一丝满足感。


    众人都在忙碌,阳崽不好意思一直坐着,也自告奋勇地跟阿金一起清洗要用的碗筷,然后又扒了蒜,还帮忙洗了些青菜。


    没多一会儿,陆山和陆江也到了,大家不拘什么身份,热热闹闹地围了一大桌,暖居宴正式开始。


    阳崽和阿金挨在一起坐,见她有些拘谨,便小声跟她说话,还夹了不少菜放进她碗里。


    酒过三巡,阳崽一如既往地早早下了席,拉着阿金一起在院里跑跑跳跳,把杨桃的小院当成了探险的天地。


    陆山也有些微醺,他懒散靠坐在椅子上,目光不自觉追随着阳崽。


    前些日子,把纸献上去后,平洲的造纸坊就开始马不停蹄地开始建设,他为阳崽要了股份,算是跟官府合营的工坊。


    舒宁公主想要熟悉造纸流程的人为造纸坊把关,杨桃当仁不让。


    当然,把杨桃转送给舒宁公主也不是不可以,但陆山不想这么做。


    他很果断地给杨桃放了良,甚至不遗余力地帮助她立了女户。


    毕竟,主动放良一名掌握核心技艺的奴婢,这份人情,远比一纸奴契更牢固,更何况,这位奴婢的本事,还是从阳崽那里学的。


    “啊,我抓到你了,阿金,现在该你来追了!”


    院子里,阳崽“哈哈”笑着,阿金也被感染,露出快活的笑容。


    酒桌上,杨桃举着杯,很恳切的跟陆山道谢。


    陆山低低笑了一声,站起来跟她碰杯,“谢字不必挂在嘴边,往后这造纸坊,明面上你是主事人,守好自己的手艺,立住自己的脚跟,便是最好的谢礼。”


    杨桃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深深拜了下去


    平洲的造纸坊已经建造完成,杨桃很快投入造纸的事业,忙碌的没空和闲适的幼童玩耍。


    阳崽拉着灵灵去找了她好几次,都没见着人。


    安仁坊,灵灵无奈地摊手,“阳崽,杨桃又没在,我们只能下次来了。”


    “杨桃如今在造纸坊做事,白日都很忙碌的。”素心安慰阳崽,“陆女郎,或许你可以写个留言,跟她约好时间。”


    “好吧,也只能这么办了。”


    阳崽焉头耷脑的,有些委屈地想,大人果然都是骗人的。


    哼!还说随时都能来找她玩呢,大骗子!


    一行三人往家走去,灵灵突然开口,“阳崽,你看那是不是冠英的阿爹?”


    “哪里?”阳崽勉强抬起头,看见唐书达后,探头探脑地望过去。


    唐书达正与一个陌生女子亲昵的走在一起,素心低低咒骂了一句,皱着眉,催促两个幼童,“快走,你们不是还有作业没有完成吗?再不快点回去,就写不完了。”


    “等我再看看呀。”灵灵扒拉着素心,“我还没看清楚呢!那就是冠英阿爹吧?他怎么在这儿,那妇人是谁啊?”


    阳崽也来兴趣,伸长脖子往那边看,见两人进了同一个房子后,总结道,“反正不是冠英阿。”


    素心不许她俩讨论,严肃地赶着两个幼童回了居仁坊。


    两个幼童可不想听她的,一路挤眉弄眼的用表情聊天,写完作业后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我猜这是唐书达新的家,他那么坏,定是不想要冠英她们了!”灵灵说着自己的猜测。


    “会不会是冠英阿娘已经跟他和离了,所以他就搬到了安仁坊去?”


    “也有可能。”灵灵陷入沉思,“这样的话,冠英一定很高兴,会来找我们分享的,如今没有来,肯定不是这样,唐书达就是很坏!”


    “你说的有道理。”阳崽很认同的跟她击掌。


    两个幼童对唐书达的为人指指点点,深刻地批判了他一番才各回各家。


    但这事还没完,居仁坊里,不知怎么传出关于唐书达养了个外室的事情。


    因为很多人在城郊有地,而安仁坊是去城郊的近路,按照大路走要绕远,图省事的人就会从这里穿过,所以传出这种事情也不奇怪。


    众人八卦心满满,很快就扒出那女子以前是曲坊的。


    兰婆跟原家来送藕的奴婢在院子里嘀嘀咕咕,“听说那女子还是唐家那位赎身出来的呢,真是有本事!”


    那送藕的奴婢也直拍大腿,“可不是嘛,一个曲坊的,如今穿红戴绿,可比唐夫人穿的还好!”


    不知何时摸过来的阳崽,听八卦听得双眼发亮,这会儿遇到不明白的地方,连忙问道,“曲坊是什么?”


    她说完,兰婆肉眼可见地怔了一下,“阳崽,怎么不声不响的,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就在看呀!”阳崽笑嘻嘻地扑上去抱住兰婆的腿,“兰婆兰婆,你还没说呢,曲坊是什么地方呀?”


    为什么大家提起来,感觉有点鄙视呢?


    “咳”那送藕的奴婢轻咳一声,“家中还有事呢,我先走了,这藕可是农庄刚送来的,生食可清甜了。”


    原家的农庄有池塘,近日挖了不少藕送来城里,给左邻右舍都送了不少。


    她急匆匆地离开了,兰婆撸了把阳崽的头,欲盖弥彰地转移话题,“阳崽,我给你削根藕吃吧,晚上可以炖腊排骨藕汤喝。”


    阳崽脸颊慢慢鼓起来,气呼呼地“哼”了一声,一口咬在脆脆的藕上。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诗经·小雅·伐木》,是一首宴饮亲友故旧的乐歌。


    第102章 尝雁礼 她只是个无


    曲坊到底是什么呢?


    曲坊曲坊, 从字面意思理解,可能是听人唱歌的地方。


    所以,那跟唐书达组成新家的女子, 应该是个歌唱家!


    当然, 也可能是制作酒曲的工匠!


    因为阳崽在数据库里搜索到的曲坊是指制作酒曲的作坊。


    但大人隐隐暗含鄙视的态度,显然不是如此。


    他们支支吾吾的, 一直追问还会恼羞成怒, 只会说“这不是幼童该知道的!”


    这种顾左右而言他的行为彻底引起阳崽的兴趣。


    这世上有什么东西, 居然是优秀的幼童不该知道的?


    阳崽和灵灵一致认为没有, 她们左思右想,发誓一定会搞懂这个问题。


    到了九月,两个幼童等来了得知答案的机会。


    一个天高云淡的日子里, 一大早, 阳崽就穿上新衣,跟着陆山出了门。


    今日平洲要举行尝雁礼。


    所谓尝雁礼, 也叫四时尝新之礼,说是九月的时候雁南飞、谷物成熟,所以要以雁为祭品荐献宗庙, 祭祀祖先与社稷之神。


    这既是感谢天地庇佑、先祖福泽, 也是完成秋收后的“报祭”仪式。


    以往平洲是不常举办的,但今年不同。


    一来是因为新气象嘛, 舒宁公主头一次在平洲当家做主,想要个昭告民生安定的由头,好叫平洲的百姓感念她的恩德。


    简单来说,就是把平洲这一年的功劳揽过来,好赢一份民心。


    二来是因为今年难得丰收了,赵农官带领的农家把控着平洲的田地, 改良了不少种植方法,又兢兢业业指导农户种植,整体的收获比往年更足。


    仓廪充实之际,正该借尝雁礼犒劳农官与百姓的辛劳啊。


    三来就是平洲得了不少好物,马镫、棉花、造纸皆有了新的进展,舒宁公主想着借礼宴之机,将这些好物展示出来,以便后续推广。


    当然,这些复杂的思考跟七八岁的幼童没什么大关系。


    她一路叽叽喳喳地询问雁跟这场祭祀有何关系,又一路对这场祭祀强留下南飞的雁表示不理解。


    走着走着,在路上还遇到了早早出发的灵灵,阳崽便干脆撇开老父亲,跟灵灵约着等会儿祭祀礼成后一起玩耍。


    这场尝雁礼允许百姓前去前去观礼,所以人很多,现场显得有些拥挤。


    原胥看着打闹的两个幼童,怕她们不小心冲撞到别人,笑着阻止,“灵灵,你们不要乱跑,等会儿还有倡妓来表演呢。”


    灵灵眼睛亮了,“爷爷,都有什么表演呀?是像之前的祭祀一样,有女巫出来跳舞吗?”


    “不是那样的,是曲坊的倡伎和俳优来表演歌舞、百戏之类的。”


    曲坊?娼妓?


    阳崽不禁觉得自己真相了,难怪那些大人支支吾吾的,应该是觉得不好意思了吧。


    因为数据库里说娼妓是指公开售卖身体的人,而社会对这类人往往带有偏见。


    她眨眨眼,天真道,“原先生,娼妓就是以色侍人的性工作者吗?”


    灵灵也天真问道,“阳崽,什么叫性工作者呢?”


    “咳咳咳”


    原胥也没听懂什么叫“性工作者”,但前面的“以色侍人”实在太有指向性。


    他被这直白的话搞得咳嗽连连,两个幼童又好奇地盯着他。


    原胥只好慌忙解释,“曲坊是民间伎人聚居之所,里头的倡伎,皆是凭歌舞、百戏、奏乐谋生的艺人,不是你说的那等”


    原来如此


    阳崽似懂非懂地点头,终于在数据库发现了字的不同。


    这样来讲,那倡伎和俳优,不就是歌唱演员、舞蹈演员、乐团成员和杂技演员的统称吗?


    她一边向往起待会儿的表演来,一边又不解,曲坊只是歌舞表演场所的话,为何不能明说呢?


    城南的社坛已经准备完毕,玄色礼器一字排开,俎上卧着肥硕的羊豕和新收的粮食,两只雁被缚住双足摆在上面。


    三奠酒,三叩首。


    新粮的清香漫过鼻尖,庄严的祭祀礼成后,众人就移至旁边新搭建的宴厅。


    不一会儿,人就渐渐多了起来。


    陆山的席位太靠前了,要跟许多人交际,阳崽不想去被当猴子一样考问,便跟着灵灵他们一同行动。


    原胥带着灵灵和阳崽在席上坐了下来,他们的位置不错,能清晰看见前方供倡伎表演的台子。


    几名手持乐器的伎人在台上坐下,他们有男有女,用阳崽的话理解,他们应该属于乐团成员。


    台上的伎人准备完毕后,周围喧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秋风起兮白云飞,草木黄落兮雁南归……”①


    歌声响起的瞬间,各种乐声和鼓声也加入进来。


    八名梳着高髻的美丽女子莲步轻移,腕间的银钏叮咚作响,她们分作两列,腰肢轻摆,踏着节拍连臂起舞。


    这一舞完了,又有扮做农夫的俳优上台,他们挽着裤脚,肩上搭着布巾,你一言我一语的,逗得台下的众人哈哈大笑。


    阳崽和灵灵正看的津津有味,素心忽然上前道,“两位女郎,有人找你们。”


    两个幼童疑惑地回头,唐冠英站在老后面高兴地挥手。


    灵灵让素心去把唐冠英带了进来,问道,“冠英,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我跟着阿娘来的,她看了一会儿说要回去织布,让玉兰领着我。”唐冠英“嘿嘿”一笑,露出羞赧的表情,“我们来的太晚了,席位不好,看的不清,所以,我可以来这里和你们挤挤吗?”


    她说着双手合十,又眨着眼睛,“拜托拜托。”


    “当然可以啦。”


    阳崽和灵灵立马答应,给唐冠英让了位置,三人亲密地坐成一起。


    这时台上已经换了个扮做老妇的歌者,她唱着“妇病连年累岁,传呼丈人前一言”出场。②


    歌声很是凄婉,一瞬间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待听到“入门见孤儿,啼索其母抱”时,三个幼童已经泪水涟涟了。


    接着,台上又表演了《阳阿》、《东门行》等一些曲子,还有两个壮汉上来表演了一段打戏。


    他们把刀和棍子舞的虎虎生威,灵灵一个劲儿地拍手,看得热血沸腾起来。


    这个表演过后,台上又演起了《羽林郎》。③


    大概是在讲一个豪奴仗势调戏卖酒胡姬的故事。


    那扮做豪奴的俳优演的实在是好,他借买酒赠镜、拉扯罗裾逼诱胡姬答应跟他,看起来可恶极了。


    灵灵和唐冠英十分气愤地捏着拳头,咒骂豪奴猪狗不如,又为可怜的胡姬忧心。


    阳崽听着听着,眼神不禁微妙起来,这怎么听起来那么像潜规则呢!


    你听听,毫无背景的胡姬当垆卖酒,豪奴觊觎她的美色,先是利诱,胡姬言辞柔婉的拒绝,豪奴便要强抢啊!


    阳崽突然想到在安仁坊跟唐书达在一起的女子,她既是曲坊的演员,想必毫无背景,而唐书达可是有官的啊!


    上回遇见,那无辜的女子脸上还带着笑,现在想来,那必定是无可奈何的苦笑!


    而且她还笑得出来,也许是唐书达骗了她,这是被潜规则而不自知啊!


    阳崽神思不属,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大堆,连后面精彩的走索表演都没看进去。


    所有曲目结束的时候,灵灵和唐冠英咧着嘴,把手都快拍烂了。


    “实在是太精彩了!”唐冠英心满意足,又对着灵灵和阳崽连连道谢。


    玉兰还在后面等她,唐冠英跟两个朋友道别,在人群中艰难穿梭。


    灵灵还在回味最后厉害的走索表演,问道,“阳崽,你最喜欢哪个表演呢?”


    “我最喜欢最后的!”


    “那两个走索的阿姊好厉害,到中间还要想让而过,我真怕她们掉下来。”


    阳崽不理她,灵灵忍不住加大音量,“阳崽,阳崽!你怎么不说话?”


    阳崽回过神来,偷偷摸摸地看了下四周,见原胥再跟别人说话,素心也没注意她们,便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我觉得一定是这样!”灵灵激动起来,见素心看过来,又压低声音,“毕竟唐书达那么坏,逼迫无辜的歌舞演员肯定做的出来!”


    “那可怜的女子,一定是被潜规则了!”


    单纯的幼童并不明白复杂的人心选择,她们只是刚看完表演,对这些技艺高超的倡伎和俳优十分有滤镜。


    又实在讨厌唐书达,于是说着说着,就恨不得把唐书达拉来打一顿。


    “我不行了。”灵灵以手扇风,“气的我脸都红了。”


    她正义感爆棚,拉着阳崽道,“阳崽,我们必须要做点什么了,不能让坏唐书达继续祸害人!我们可以去找那个女子,告诉她真相!”


    “可以,我们明天就去!”


    “去哪里?”从前头找来的陆山迷茫问道。


    阳崽立马摆手,“阿爹,没什么,我们说明天去找杨桃一起玩。”


    “那你等会儿可以跟杨桃约好。”陆山跟原胥说了一声,抱起女儿,“我们正好要去跟公主一起吃午食呢,杨桃也在。”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秋风辞》,为汉武帝巡游河东时所作。


    ②出自汉乐府《妇病行》,收录于《乐府诗集·相和歌辞·瑟调曲》 。


    ③《羽林郎》:东汉诗人辛延年所著,最早著录于《玉台新咏》。


    第103章 菊花酒 生活美好起


    第二日, 阳崽和灵灵被素心送去了杨桃家。


    阳崽昨日已经跟杨桃说好了,今日杨桃正好休息,陪两个幼童玩还是可以的。


    而且阳崽对着她一通控诉, 说来找了她好些回都没在, 杨桃又是感动又是愧疚,答应阳崽飧食可以在她那儿吃。


    所以一大早, 她就去市肆买了不少食材, 瞧见有农户挑着两筐白菊路过, 也忍不住买了些。


    在杨桃的老家, 九月是酿菊花酒的好时候。


    采九月初绽的白菊花,与今年新熟的黍米一起酿的酒最是好喝不过。


    往日在陆家,虽说活计不重, 但总归是仆从, 她是没这个闲心摆弄这些事的。


    把酿酒的陶瓮洗干净晾着,黍米和菊花洗净沥干, 杨桃忙忙碌碌了一上午,中午吃了午食后,又把黍米上甑蒸熟。


    等黍米熟了, 她刚取出摊晾在干净的竹席上, 阳崽和灵灵就到了。


    两个幼童一进院子,就瞧见竹席上的黍米, 金黄金黄的,还在冒着热气。


    阳崽好奇拉着灵灵问道,“这是在做什么呀?”


    明明刚吃了午食,可她看着看着就有点馋了。


    灵灵也不知道,她摇摇头,直勾勾盯着竹席上的黍米, “不过看起来好好吃呀。”


    坊内比较安全,素心把人送到就要走,原家的农庄又送了一批藕来,东厨预备做一些藕干,她回去帮忙。


    杨桃刚送走素心,回头就看见两个幼童眼巴巴站在竹席前。


    阳崽问道:“杨桃杨桃,为什么要晒饭呢?是晒过更好吃一点吗?”


    杨桃“噗嗤”一声笑出来,她找了两个碗挑了一筷子进去递给两个幼童,“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更好吃一点,不过你们可以尝一下,小心烫啊。”


    “有点黏黏的。”灵灵塞了一口进去,含糊不清道,“好吃!”


    “再来一点!”阳崽已经吃完递出了碗。


    “不能吃了,女郎,黍米幼童吃太多容易腹胀。”杨桃摇摇头,又伸手摸了下竹席上的黍米。


    有些温,已经不烫了。


    她不理会两个幼童的“拜托拜托”,无情收回碗,“两位女郎,要不要跟我一起做菊花酒呀?”


    灵灵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菊花酒好喝吗?”


    “酒怎么会好喝?”阳崽怜爱地摸了下好朋友的头,“灵灵,你忘了过年的时候喝的椒柏酒了吗?”


    “是哦。”灵灵皱起眉头,“酒都是辣辣的。”


    杨桃忍不住笑,自从搬进这座小院子,她时常因为平常的小事就发笑。


    这也许是生活美好起来的症状。


    她笑容明媚地搬来陶瓮,“这菊花酒可不一样,是用九月的白菊和新黍酿的,酿好了清甜甘冽,一点都不烈,还带着菊花的香呢。”


    “真的吗?”阳崽将信将疑地看着杨桃动作。


    灵灵则不管那么多,吵嚷着让她来铺花瓣。


    阳崽盯着两人动作,一层菊花瓣,一层黍米,一层酒曲


    好像有点好玩的样子?


    她也来了兴趣,很主动地加入进去。


    待装了两个陶瓮后,杨桃又往里面加了井水,而后就要开始用混着少量稻草的黄泥开始封口了。


    这个更好玩,两个幼童蹲在地上不停地搅拌泥巴,已经全然把来安仁坊的目的忘干净了。


    灵灵手里捏着泥巴,兴冲冲道,“阳崽,我们来比赛捏泥狗吧!”


    “不要。”阳崽摇头,“我们以前都捏过好多了,还是来捏泥人好了。”


    “也可以,那阳崽你不要动,我先来捏个你。”


    杨桃一边给陶瓮封口,一边含笑看着两个嘻嘻哈哈玩泥巴的幼童。


    待她把陶瓮安置在院子的阴凉处,灵灵已经捏好了走索表演的泥人。


    “阳崽,你看!”灵灵把她的一坨东西摆在地上,“这是昨日走索的两个阿姊,她们脚下就是绳子,怎么样,厉害吧?”


    阳崽左看右看,终于看明白了那不怎么圆的东西是头,那扭曲的一条是绳子。


    “啊!灵灵!”她大叫一声,突然想起来她们来安仁坊的目的,“我们该去找住在安仁坊的那个阿姊了!”


    “对哦。”灵灵也呆了一下,两个幼童跑去洗了手,给杨桃讲了一声后溜出了门


    她们顺着路跑巷口处的院落,只见那里大门虚掩着,还隐隐约约传来说话声。


    阳崽和灵灵对视一眼,轻轻推了下门,不约而同探出小脑袋。


    那天见到的女子身边收拾了些东西,还有架马车,她身边有几个男人,正与两个很壮的汉子在院里说着什么。


    灵灵鼓起勇气开口,“请问”


    她话还没说完,那女子就已经看见了她们,皱着眉头过来驱赶,“去去去,脏死了!到别处玩去,这里不是不是幼童玩闹的地方。”


    “阿姊,我们想问一下”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灵灵忙不迭后退一步,很生气大叫着冲上去拍门,“喂!你差点儿撞到我鼻子啦!”


    “算了算了,灵灵算了。”阳崽拉住人,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我听到他们说话了,这个阿姊要离开平洲了,唐书达肯定不知道。”


    她看见里面的阿姊把一串钥匙交给另外的一个壮汉,还说什么“你们可捡了大便宜了,要不是家里着急,这房子可不会卖”


    再结合马车和收拾的东西,里面应当有两拨人,一拨跟那个阿姊是一伙的,是卖家,还有一拨是买家。


    灵灵很疑惑,可是她要去哪儿呢?还回来吗?不要唐书达了吗?


    “应当是不要了。”阳崽拉着灵灵蹲在旁边的树下,“昨日我还看见唐书达了,他忙得很。”


    平洲秋收的粮食需要统计,官府的小吏不足,公主府许多属官都去帮忙了,应当还会忙个三四天才能好呢。


    听到这话,灵灵瞬间忘记刚才的不快,“他活该!”


    两个幼童决定等在这儿看他们离开。


    但干等着好无聊哦,她们待着待着,就开始抠衣服上不小心粘上的泥巴。


    等她们把衣服上干掉的泥巴都抠了好多下来,院子里的人终于赶着马车出来了。


    那些人各自寒暄了下,马车就扬长而去,留下的那两个壮汉进去关上了门。


    “灵灵,我们也走吧。”阳崽拍拍手站起来,“杨桃今日说在她那儿吃飧食,她做家乡菜给我们吃,我们去帮忙烧火!”


    走到杨桃家门口,阳崽突然琢磨过来,“灵灵,那个阿姊都走了,唐书达不知道,到时候他来找没找到人,一定很好笑。”


    “什么很好笑?”杨桃从东厨的窗户探头问了一句,又笑道,“你们再等等啊,马上就可以吃飧食了。”


    “没什么。”两个幼童捂着嘴,连连摆手,又跑来东厨说帮她烧火。


    坐在灶膛后面时,锅里炸肉的香气变得很浓烈。


    阳崽吸吸鼻子,忍不住吞吞口水,“好香啊。”


    “还没炸完。”杨桃捞两块前面炸好的猪肉,“可以尝一下,这是我老家的名菜呢。”


    腌制过的猪肋条放在蒸笼里加热,然后抽去肋骨,切成厚片,然后裹上用鸡蛋和白面调成的糊糊,放在锅里炸的焦香酥脆。


    这道菜叫裹炸豚吭,杨桃在老家其实没吃过,只是每次路过街上的食铺时,被里面的香气馋的直流口水。


    她做的也不是正宗的裹炸豚吭,只是偶尔听别人说起做法,便一直记得,寻着记忆自己摸索着复刻加工。


    “好好吃”


    两个幼童不管什么正宗不正宗,被烫的嘶哈嘶哈的,看见对方呲牙咧嘴的傻样又笑起来。


    这日的飧食两个幼童都很满意,特别是裹炸豚吭,她俩连吃带拿的,回来后一直念念不忘。


    兰婆见阳崽念叨个不停,还去找杨桃要了做法


    平洲的粮食入库很是忙了几日,看着最后一石粮食入库,官吏们都松了口气。


    今年粮食收得多,平民们脸上也多了一丝笑。


    唐家,唐书达皱着眉头,拿着筷子挑挑拣拣,“就吃这些?”


    “夫君,家中种的旋麦要晚熟一些,如今还未熟呢。”


    唐冠英白了他一眼,呼噜噜喝了一碗掺了豆的米粥。


    “行了行了。”唐书达放下筷子往外走去,“我不吃了。”


    “阿娘,他不吃我吃。”唐冠英“唰”地一声把唐书达碗里的饭倒在自己碗里。


    周桃花愣了一下,看女儿吃得香,没说什么,只夹了筷子青菜过去。


    唐书达出了门就往安仁坊而去,还在路上买了块咸羊肉,想着等会儿正好和春娘下酒吃。


    春娘多么合他心意啊,美丽、柔弱又有才情。


    这个世上,唯有春娘最是懂他。


    “叩叩叩”


    唐书达露出笑敲响了院门。


    “来了!”


    一道雄浑的男声响起,他的笑僵在脸上。


    里面怎么会有男人?


    一个壮汉拉开门,语气不耐,“谁呀?这么晚了,不怕等会儿赶不上宵禁啊!”


    “你是谁!”唐书达看着面前的男人,惊疑不定,“你怎么会在我家!”


    作者有话说:


    补1月6号


    第104章 我爹被人打啦! 打的可惨啦


    壮汉怒目而视, “什么你家,喝醉酒了吧,这是我家!”


    “不可能!”唐书达大叫一声, 这房子可是他买的!


    “春娘呢?你喊春娘出来!”他说着就要往里闯, 又扯着嗓子喊起来,“春娘, 春娘!”


    “你找死吗?”


    壮汉是个暴脾气, 见他不听, 捏着拳头就挥了上去。


    “呸!滚远点儿, 哪里来的疯子!下回再看见,打死你!”


    壮汉最后挥了挥拳头,“砰”地一声关上门。


    唐书达“嘶”了一声, 艰难爬起来, 疼的眼睛都红了。


    悖逆纲常,无法无天!


    强占了他的房子, 还敢打人!


    说不定春娘就是被他们囚禁了!


    告官,一定要去告官!


    他咬着牙,一瘸一拐地朝外走去, 那块咸羊肉早落在地上, 这会儿理都没人理。


    不一会儿,路过的老丈欢天喜地的捡起来。


    “嘿, 天降羊肉。”他乐呵呵地拍了拍手里沾了灰尘的肉,“回去洗洗还能吃!”


    德仁街府衙,杜玉看着面前户曹递上来的文书,有些奇怪地看着唐书达,“唐典仪,你说你要告官?”


    “没错嘶”唐书达激动地一拍桌子, 扯着了嘴角的伤,倒吸一口气。


    “简直是无法无天,强占我的房子不说,还打人!”


    “这等没皮没脸的暴徒,杜郡守,你一定要把他们抓起来!”


    “别激动。”杜玉给他倒了杯茶,又扶着他坐下,语气微妙,“你说他强占了你的房子?”


    “对啊,那房子足足花了三万钱!”


    难道是他老眼昏花看错了?


    杜玉努力眨眨眼,再次看向手里的文书。


    没看错啊,安仁坊那房子,前几日刚刚交易过一次,上面的户主,不管是现在还是交易前,可都不叫唐书达啊。


    “唐典仪,你今日喝酒了吗?”杜玉委婉道。


    “我今日过去,正想去喝点小酒呢,还在路上买了下酒菜。”唐书达转了一圈,没看到自己买的咸羊肉,又开始骂骂咧咧。


    杜玉难言地盯着他,没喝酒怎么跑府衙来发疯?


    他隐晦地招了个小吏过来,“趁着还没宵禁,你去居仁坊唐家请唐夫人来接人。”


    小吏用余光打量了下还在引经据典骂人的唐书达,领了任务一溜烟跑了。


    “唐典仪。”等看见周桃花的身影,杜玉立马盖上文书,“马上就要宵禁了,咱们不可能在府衙等着天亮吧。”


    “不若这样,你先回去养养伤,等明日再来寻我。”


    听了一耳朵牢骚,给他差点儿听困了。


    “如此也好。”唐书达骂了一通,气顺了不少,慢慢感到身上的伤开始疼了。


    周桃花给杜玉见了礼,小心扶着唐书达,“夫君?这是怎么搞的?”


    “你哪儿来那么多问题!”


    唐书达不悦地反问了一句,周桃花便不再开口。


    只专心扶着他回家,到家时天已经黑下来,又要忙忙碌碌地给他擦药,伺候他洗漱。


    唐冠英在窗前偷偷打量了下不停叫唤的唐书达,捂着嘴巴,幸灾乐祸地笑起来。


    虽然不知道是谁打的他,但是打的好呀!


    可是阿娘一直围着唐书达忙前忙后,看着就不爽。


    唐冠英眼珠子转了一下,跑去自己房里,脱了外衣躺在床上,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果然,不一会儿周桃花就进来了。


    她绞了块生姜的汁兑了温水,“冠英,叫你多穿一点,如今夜里天凉,非不听,赶紧把生姜汁喝了,我还得去看着你父亲呢。”


    “阿娘咳咳咳咳咳”唐冠英忍着生姜汁的辛辣,一口闷了,可怜兮兮的披着被子,“我感觉好冷你可以陪我吗?”


    “呜呜呜”她又挤了两滴眼泪,拉着母亲的衣角,装模作样道,“好难受”


    “桃花!周桃花!”唐书达的声音响起。


    周桃花定定看了一眼女儿,在心里叹了口气,转身喊玉兰去看看唐书达再喊什么。


    “我陪你睡行了吧?”她脱了外衣半靠在床头,搂过女儿。


    唐冠英狡黠一笑,掀开被子,“阿娘进来一起睡,这样暖和一点!”


    翌日一早,唐冠英醒来时,母亲已经不在床上了,她麻利穿好衣服溜下床去洗漱。


    出来见母亲在东厨忙碌,又跑去唐书达的房里看了一眼。


    空空的床榻上没有人。


    唐冠英冲出去,“阿娘,父亲呢?”


    “一大早就出去了。”周桃花端上朝食,“快来吃饭,顺便把姜汤喝了。”


    唐冠英看着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姜汤,想着自己还在装病,假意咳嗽了几声,苦着脸喝了。


    “阿娘,我睡了一觉起来已经好多了,后面都不用再给我煮姜汤了。”


    “那不成,万一受寒可是大事。”周桃花哼笑了一声,“每日三碗,得喝够三天才成。”


    唐冠英小心觑了一眼母亲的表情,往嘴里塞了一口炖豆子想,阿娘到底是发现她装病了?


    还是没有呢?


    这件事她暂时没有答案,吃了朝食后,便要赶往公主府,玉兰送她。


    她一路心情明媚,见了前面蹦蹦跳跳的灵灵和阳崽,连忙追了上去。


    “灵灵,阳崽!”


    唐冠英拍了拍两小只的肩膀,“你们今天怎么这样早去书塾?”


    去公主府和去书塾有一段路是相同的,往日她早晨出门,都遇不到她们两个。


    “是崔惜文约我们很早去的。”灵灵无奈摊手,“她昨日一直哭,问她也不说,只让我们第二天早点到,说有很重要的大事商量。”


    “她怎么不散学了商量?”唐冠英道,“或者下午的时候,她来居仁坊找你们不就行了?”


    阳崽打了个哈欠,也叹了口气,“她说她很忙的,又不跟我们住一个坊,下午还要跟崔夫人一起学农,没有时间跑过来。”


    “好吧。”唐冠英疑惑地抠抠脑袋,又“嘿嘿”一笑,“你们猜昨天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阳崽和灵灵对视一眼,都摇摇头。


    “唐书达,我那个懒货父亲!”唐冠英咧开嘴笑起来,“他被人打了!打得可惨了!”


    “咳咳咳”素心一个没忍住咳出来,见幼童们看向她,又急忙道,“没事,你们继续,我是被口水呛到了。”


    父亲被人打了,你这样高兴,甚至连语气都是雀跃的?


    她瞄了一眼另外两个仆从,跟着唐冠英的玉兰眼也不抬,钟扁头一幅笑眯眯的样子。


    大家都这么有定力吗?听到这种话还能古井无波?


    素心忍不住调整下表情,还情不自禁挺直了背。


    “他这样走路,脸上都是伤,笑死我了!”唐冠英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唐书达走路的姿势,惹得阳崽和灵灵也大笑起来。


    等到分别过后,灵灵立马凑近阳崽,“你说唐书达是不是被安仁坊那户人家打的?”


    “我觉得肯定是!”阳崽重重点头。


    两个幼童一起嘀嘀咕咕讨论了一路,终于到了书塾。


    这会儿书塾还只零星来了几个人,两人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看见忧郁的崔惜文,还有抓耳挠腮的林鸭子、段飞和乐子陵他们三个。


    “你们终于来了!”段飞一见她们,便松了口气,小声道,“快去问问崔惜文到底要说啥啊,她一来就在这里默默垂泪,每见一个同窗,就开始掉眼泪。”


    阳崽俯低身体,从下往上看了一眼崔惜文的脸,这不没哭吗?


    她转头又看向段飞,意思很明显,她根本没哭,你为什么造谣!


    “兴许是她哭得太久了,这会儿哭不出来了?”


    段飞话音刚落,崔惜文就嚎啕大哭起来,“灵灵!阳崽!呜呜呜我舍不得你们!”


    “”段飞嘴角抽了一下,很是沧桑地搓了把脸,一瞬间像老了十岁。


    旁边的崔惜文还在哭,灵灵他们正在绞尽脑汁地安慰她。


    段飞耳边充斥着“呜呜呜”的哭声,像极了蚊子一样嗡嗡嗡。


    他一瞬间想到,难怪他爹惹娘生气了,宁愿呲牙咧嘴地挨上几拳,也要喊“敬姜,你莫哭了,都是我的错”。


    他这会儿也好想喊一声啊!


    段飞揉揉耳朵,忍无可忍地喊道,“惜文,你莫哭了,都是我的错!”


    空气安静了一瞬,朋友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崔惜文哭着打了个嗝儿,泪眼朦胧的,“阿飞,是你让我父母要和离的吗?”


    “?”段飞自闭地躺倒在地,捂住眼睛,“打扰了。”


    “呜呜呜”崔惜文又哭起来,“以后我就要跟阿娘一起回阿大母家了,再也见不到你们了”


    “什么!”段飞一下子又坐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阿娘要跟阿爹和离,我舍不得阿娘,要跟她一起回阿大母家里。”


    段飞终于后知后觉崔惜文说了什么,他急忙道,“不是,他们为何要和离啊?”


    作者有话说:


    1月7号滴


    第105章 赵浔 字穑卿


    听到这个消息后, 灵灵他们也很震惊,七嘴八舌地问道,“对呀, 为什么?”


    “我觉得你爹娘很恩爱呀, 之前还一起去冬猎呢。”


    “还有过年的时候在太康家,感觉关系很好呀。”


    “唉, 真是的。”阳崽小大人般叹了口气, “该和离的死活不和离, 不该和离的非要和离!”


    唐书达那样坏, 唐冠英的阿娘还要跟他过日子。


    崔校尉平日感觉很温和呀,还跟陆山是好友,过年都是要拜访来、拜访去的关系。


    而且崔夫人多好的人啊, 还教她们幼童溲种呢。


    如果她非要和离的话, 一定是崔校尉的错!


    但这事严格说起来,倒也算不上是崔志的错。


    赵浔, 字穑卿,意思是躬耕懂稼穑、有农事德行的贤淑女子。


    赵家以农学传家,往上追寻, 西汉武帝时的治粟都尉赵过是赵家的祖宗。


    她父亲是赵家的旁支, 任平洲和县的田曹,他没什么大本事, 但在田间地头,也是农人交口称赞的大贤。


    赵浔是家中的小女儿,幼时,她跟随父亲一起走遍和县的阡陌田垄,农人们很爱逗她,总是玩笑般叫她“田埂上的赵小先生。”


    春日里, 父亲会蹲在垄头,指给她看哪片土宜粟、哪片地宜豆,会带着她一遍遍教那些农人更高产的耕作法。


    夏日,赵浔会挎着竹篮,跟着父亲去田间耘苗、除草施肥。


    到了秋季,父亲会带她亲自挑选来年的好种,告诉她农人艰辛,他们见识短,有时候并不能明白你教的法子有用,所以阴奉阳违,但只要有一回收的粮食多了,他们又变得听话无比。


    她见过农人在田地里挥洒的汗水,也见过他们收获粮食的喜悦。


    崔家上门求娶,看重的是她父亲的德行和名声。


    嫁给崔志以后,做崔夫人的日子过得很快活。


    崔家并不限制她的爱好,婆母温柔可亲,丈夫温和上进,女儿也天真可爱。


    她可以把后院变成菜地,也会时常到农庄小住,在家储存的那些蚕屎之类的腌臜物,也没人会说她不是。


    她从来都很满足这样的日子。


    只是今年她跟着赵农官一同负责平洲的春耕事宜时,突然就感到不安。


    原来有的农户还在用漫撒籽的老法子,撒下去的种子十成里只出五成苗。


    原来有的农户竟还在靠人力拉犁,一日耕不了半亩地,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她明明是见过农人艰辛的呀,可在“崔夫人”的温房里,慢慢忘却了。


    她学了那么久的农,难道最后竟然要满足在一片小小的后院菜地里吗?


    这怎么能对得起父亲的教诲呢?


    她理应去更广阔的天地做更实在的事,而不是在宅院里消磨时光。


    所以她提了和离。


    但崔志没有同意,她打算先带女儿回和县去小住一段日子,等到来年春天再回来,到时候让父亲一起去跟崔家商谈


    崔惜文随母亲离开那日,朋友们都来送别了。


    平洲城门口,阳崽把一个布包塞给崔惜文,依依不舍道,“这里面是好吃的哦,惜文你要是路上饿了可以吃。”


    旁边的灵灵贡献出自己的鸠车,“还有这个玩具给你,要是无聊了可以玩,它的轮子可以动。”


    几个男孩子也纷纷掏出自己准备的礼物,段飞送了可以吹的竹哨,林鸭子把自己用不了的弓箭给了她,说路上遇到危险可以射箭保护自己。


    乐子陵送了手抄的《诗三百》,还是用平洲新出的纸抄的,说可以在路上看书打发时间。


    这话一出,朋友们纷纷用“你好过分”的眼神盯着乐子陵。


    灵灵谴责道,“惜文在马车上,一直晃来晃去的怎么看?”


    乐子陵振振有词,“她可以看一眼然后就诵啊,而且还可以唱,正好阿飞还送了竹哨,到时候还可以让崔夫人给她伴奏。”


    幼童们一下就被说服了,阳崽拉着崔惜文的手,“惜文,到时候你在马车上,可以一边唱《诗三百》里的歌谣,一边玩鸠车,要是玩累了,就可以吃我给你带的零嘴,如果遇到危险,就用林鸭子送你的弓箭。”


    崔惜文抱着一堆东西,听阳崽说完后,不知怎么还没出发,就已经感受到路途的疲惫了。


    她红着眼睛重重点头,被仆从抱上马车。


    赵浔掀开帘子,跟来送别的亲朋好友做最后的道别,看见依依不舍的幼童们时,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行了孩子们,不要送了,明年春天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呀。”


    崔惜文最后把头探出窗口,眼泪汪汪的朝朝父亲和朋友们挥手。


    马车驶了出去,幼童们情不自禁追了两步,“惜文再见!”


    和县是平洲最偏远的县,即使乘坐马车,也要四日左右才能到。


    阳崽抱住陆山的大腿,有些低落地想,她们将要有一个冬天那么久不能见面了。


    崔志有些沉默地看着马车慢慢远去,而后逐渐变成了一个小黑点。


    “回去吧。”陆山拍了崔志肩膀,把阳崽拜托给跟灵灵一起来的素心,让她们一同回家去。


    他则陪着即将失去媳妇儿的崔志,喊上朋友们一起去借酒浇愁


    德仁街一处临街的酒肆里,陆山一行人已经喝了挺久的了。


    崔志眼底不再清明,他拉着林安国絮絮叨叨个不停,“自正你说,我们崔家又不是那种要把当家主母关在后院的人家,她跟着赵农官在平洲一直好好的忙着春耕,为何非要和离呢?”


    “我怎么知道?”林安国把他的手拨开按在陆山手臂上,哄道,“这才是自正,你认错人了,还是对着他说吧。”


    “”


    陆山无语地跟段江碰了下杯,还没说话,坐他旁边的郑风遥已经红着眼眶扯住他另一条手臂。


    “对啊,陆都尉你说,为什么郁林不喜欢我?”


    他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一把抱住陆山,“呜呜呜她不喜欢我!”


    另一边的崔志受到感染,也一把抱住陆山,流着眼泪嚎起来,“呜呜呜她要跟我和离!”


    “”


    耳边是难听的鬼哭狼嚎,陆山狠狠闭了下眼睛,猛地站起来,崔志和郑风遥哭着拥抱在一起。


    段江夹了块咸羊肉扔进嘴里,朝郑风遥努努嘴,“这一个咋了,也受了情伤?”


    陆山换到另一边坐下,“大概是触景生情,想到了自己年初被拒的悲惨爱情吧。”


    林安国嘲讽道,“他这情伤莫非叫“伏邪”,真够久啊。”①


    年初被拒,大半年过去了才发出来。


    “别这么刻薄啊,林将军。”段江不赞同地摇头,“毛头小子嘛。”


    被拒绝了,哪里知道穷追不舍、死缠烂打的手段呢?


    还有崔志也是个憨的,媳妇儿要和离要回娘家,你追着一起去不就行了吗?


    林安国看着两个痛哭流涕的铁憨憨,道,“不过也的确想不通,崔夫人好好的,为何突然要和离呢?”


    “这有什么想不通的?”陆山双手抱胸,“舒宁公主可是女人,崔夫人农学扎实,又有心做一番事业,说不定以后还能跟崔校尉同朝为官呢。”


    林安国更想不通了,“那这不是很好吗?夫妻俩同在朝为官,一桩美谈啊。”


    “可这回的春耕只是临时的,崔家此时没有意见,以后呢?”


    “崔夫人想长期参与农事,家中事务谁管呢?作为当家主母,她可以暂时放下家宅事务,但长期下去,崔家会不会有怨言呢?”


    “更何况,崔校尉如今是支持,可崔夫人以往只在自家农庄和后院菜地小打小闹,若想做大,崔校尉有一天不想支持了该怎么办呢?”


    “若崔夫人以后要入朝为官,朝廷的诏版要怎么写?是写“崔氏之妻”还是写她自己的名字呢?”②


    “若她想招收学子,教习农学,是以崔家的名义?还是自己的?”


    “若她争取到崔家的支持,以后会不会陷入“感恩戴德”的困境呢?到时候产生分歧,她若不想听,会不会被骂是“忘恩负义”之人呢?”


    “若呜”


    “好了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林安国猛的捂住陆山的嘴,突然想起自家妻子,好像学识也挺不错的样子。


    舒宁公主自己是女人,定然也会用女人啊,万一他家原清容也想出去做大事咋办?


    岂不是他也要变成单身汉?


    不行,他得回去打探打探口风。


    林安国一口闷了自己酒杯里的酒,“我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你俩记得送他们回去啊。”


    “你是后院失火了吗?”陆山恼怒地叉腰,“跑这么快!”


    “那个”段江弱弱示意,“自正啊,我家中也有要事,先走一步啊!”


    陆山看着着急忙慌跑走的两人,又看了眼烂醉如泥的两人。


    他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黑着脸一边一个,认命地搀扶住两人。


    “郎郎君。”酒肆的堂倌小心翼翼的开口,“还没付酒钱。”


    “多少钱?”


    “两千钱。”堂倌见陆山一幅不可置信地表情,又解释道,“这两位郎君后头还要了醴泉酒,这酒八百钱一斗。”


    陆山心痛地付了钱。


    一群畜牲啊,居然点这么贵的酒!


    作者有话说:


    ①伏邪:《黄帝内经》里指邪气潜伏体内,不立即发病,待正气亏虚或诱因触发才显现。


    ②诏版:官员任命凭证的正式名称


    ps:1月还欠一章


    第106章 烤板栗 炭火陶盆前


    崔惜文走后, 幼童们不习惯了几日,然后逐渐恢复平静。


    进入十月以后,天气逐渐变凉, 城门口多了许多从北边来的流民。


    他们蜷缩在墙根底下, 身上裹着破烂不堪的麻布短褐,神情麻木。


    北方乱了起来。


    但朝廷还在为谁出兵讨伐叛军争吵, 朝会开了一场又一场, 景和帝始终游疑不定。


    平洲城已经全面戒严, 并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接收流民, 陆山忙的连回家的时间都少了


    陆家,吃过午食后,阳崽无聊地玩了会儿鸠车, 而后撅着嘴跑去跟兰婆抱怨, “兰婆兰婆,你说阿爹在忙什么呀?我已经三天没有看见他啦。”


    兰婆正忙着织布, 连幼童的问话也没有听见。


    阳崽不高兴地盯了兰婆半晌,见她手里的梭子穿来穿去,一刻也不停, 只好大方地原谅了她, 又在心里把自己哄好了。


    她好奇地凑近看织好布匹上的花纹,上面横竖线条交错勾连, 这是最常见的回纹锦样式,看起来有种稳重的美。


    阳崽正看得出神,灵灵欢快的声音在墙的另一面响起,“阳崽,呼叫小兵阳崽!”


    她“唰”的一下眼睛亮了,风风火火跑到院子里去, 把手放在嘴边做成喇叭状,大声答道,“阳崽小兵收到,灵灵将军请讲!”


    “你快来我家,素心带我们烤板栗吃!”


    烤板栗?


    “我来啦!”阳崽蹦蹦跳跳出了门,直奔隔壁原家去。


    待她进门时,已经闻到了烤板栗的焦香。


    素心把东厨灶膛里没燃尽的炭火铲出来放进陶盆,又把板栗埋进去。


    灵灵坐在一个小凳子上,把手放在陶盆上方烘烤,她见了阳崽急忙招呼,“阳崽,你快来,板栗马上就要熟了。”


    阳崽吸着鼻子坐在灵灵旁边,“我已经闻到了,好香啊!”


    她也学着灵灵的样子把手放在陶盆上方,炭火热热的感觉传到手上,在幼童们的手掌上映照出微弱的橘红色。


    素心从东厨铲了一篓子木炭出来,看见两个幼童的样子好笑道,“如今又不冷,你俩烤火干嘛?”


    “素心,你不懂,围着陶盆就是要烤火的呀。”灵灵煞有其事的摇着手指,“这叫坐在装炭火陶盆前的仪式。”


    “没错!”阳崽也赞同地点着头。


    “随你们吧。”素心搞不懂幼童的脑回路,她往陶盆里又放了些板栗,随后还倒了些木炭进去。


    这是自家烧火时储存下来的。


    做饭时,把柴火烧掉后没燃尽的余炭夹到灶膛旁备着的陶瓮里,用一个木板压住陶瓮口避火就成了。


    院子里陶盆上方的热度先是减弱了不少,随后随着木炭的燃烧,又逐渐升高。


    阳崽和灵灵坚持了一会儿“坐在陶盆前就是要烤火的仪式”后,实在受不了炙热的温度落荒而逃。


    “这个陶盆被施了加热的法术,它打算烫死我们!”灵灵跑去拿了她没开刃的剑,围着陶盆“唰唰唰”表演了一套剑法。


    “好!”阳崽配合地拍手,“真是美丽的舞蹈!”


    灵灵恼怒地回过头,大声反驳,“这是杀人的剑术!”


    可以一击制敌、一招毙命的剑术!


    阳崽只感觉舞得很漂亮,她根本没体会到剑招里的杀意,于是迟疑了一下,在灵灵的怒视中勉强改口,“这真是一场美丽的剑舞!”


    灵灵腮帮子慢慢鼓起来,她看了一眼手上的剑。


    剑身看起来平平无奇,剑刃处钝钝的,透出质朴的意味。


    她见过姑父的剑,一看就很锋利,跟她用的不一样。


    灵灵顿时悟了,这一定是她的剑没开刃的缘故!


    “阳崽,等我给剑开刃了,再给你演示一遍!”


    “好的。”阳崽猛猛点头,心神已经被越来越香的板栗味道勾走,一看就是敷衍的样子,灵灵不高兴地看着她。


    陶盆里“噼啪”直响,素心拿着火钳一颗颗夹出来,“两位女郎,板栗可以吃了。”


    听到这话,灵灵瞬间忘记什么剑术,直奔陶盆而来,“我来啦!”


    “小心烫啊。”素心叮嘱了一句,又扔了不少板栗进去继续烤。


    但她明显说晚了,两个幼童已经迫不及待地从地上捡了板栗起来,被烫的哇哇直叫还舍不得扔,左手倒右手地试图让美味变凉。


    等到终于冷了一点下来,又自己动手剥开,不管手上黑乎乎的痕迹,把金黄的板栗肉一口塞进嘴巴里。


    “好吃!”灵灵赞叹一声,蹲在地上跟阳崽比赛谁剥的快,又拜托素心多烤一点,说要明日带去书塾跟林鸭子他们分享。


    “明日带去书塾不会冷掉吗?”阳崽疑惑道。


    “冷掉的也可以吃吧?”灵灵想了想,“只是可能没有刚烤出来的好吃。”


    唉,不过谁叫林鸭子和乐子陵住的远呢?


    这么美味的烤板栗,也只有住在同坊的朋友才能及时吃到,等会儿可以把还热着的板栗给段飞和冠英送去


    冠英?


    想到这里,灵灵突然惊叫一声,她们好像有些日子没看见冠英了。


    以前她和阳崽在居仁坊里玩时,虽然冠英不会每次都一起,但每隔几天还是会跟她们一起玩的。


    但这会儿想起来,好像从上回在上学路上遇到她说唐书达被人打了,就再也没见面了。


    于是她开口道,“阳崽,等下一次的烤好,我们先去找冠英吧,感觉她好久好久都没来坊里玩了哦。”


    “好像是诶!”阳崽一下子呆住了,急忙道,“我们等会儿就去找她。”


    最后两个幼童等了两波烤栗子,让素心用荷包装起来后,手拉着手出门去了。


    她们先去了段家,把满满一荷包烤栗子送给段飞,然后往唐家走去。


    唐家的院子静悄悄的,两个幼童把耳朵靠在门上听了一会儿,啥也没听见。


    “谁去敲门?”灵灵看着阳崽,明明是在询问,但脸上的表情分明一幅“你去敲”的样子。


    阳崽深吸一口气,“手势令,谁输的谁去。”①


    两人默契地凑到一块儿,膝盖对着膝盖,齐声喊道,“出!”


    两只小手“啪”的一下伸出来,灵灵握紧拳头,只竖了一根食指出来,她大叫一声,“耶,我赢了,蛇克蛙,你去敲门。”


    “好吧。”阳崽看看眼自己竖起的大拇指,只好愿赌服输。


    她做贼似的轻轻敲了下门,院子里毫无动静,灵灵在远处疯狂示意她用力。


    阳崽闭了闭眼睛,用力地敲了上去。


    “谁呀?”周桃花的声音响起,随后门被拉开。


    唐书达好像不在?


    阳崽还是紧张了一瞬,“唐夫人好,我我是阳崽哇,我和灵灵来找冠英玩。”


    “唐夫人好。”灵灵也赶紧跑过来跟阳崽站在一起,腰间鼓鼓囊囊的板栗荷包一晃一晃的,隐隐约约露出一点黑褐色的板栗壳。


    周桃花扫视了一眼两个吃板栗吃得脸颊黑黑的幼童,又瞄了一眼灵灵的荷包,开口道,“我去叫她。”


    她转身的瞬间,两个幼童相视而笑,在空中用力地击掌。


    又是勇敢的一天!


    阳崽骄傲地挺起胸膛。


    “灵灵,阳崽!”唐冠英高兴地跑出来,跟两个幼童拥抱在一起。


    “冠英!”


    “你怎么最近都不在坊里玩啦!”


    “对呀,我们好久都没一起玩啦!”


    两个幼童七嘴八舌了一番,灵灵又掏出她装的板栗塞过去,“这是好好吃的烤板栗,你快尝尝!”


    “谢谢!我们一起吃吧。”唐冠英感动地接过去,掏出一些分给灵灵和阳崽,又叹了口气,道,“唉,你们不知道我家有多惨。”


    “怎么回事?”阳崽瞪大了眼睛,“是唐书达又干了什么吗?”


    “就是他!”唐冠英忿忿点头,“我上回不是说他被人打了吗?你们知道是谁打的吗?”


    “是谁?”


    灵灵和阳崽对视一眼,眼神有点微妙。


    不会是新搬去安仁坊巷口那家的两个壮汉打的吧?


    “是安仁坊巷口那家的人打的!”唐冠英“嗷呜”一口吃了个板栗,又道,“不过这也是他活该。”


    得,果然就是。


    “就是我们家,因为他实在是太太太可怜了。”唐冠英义愤填膺起来,“你们知道吗?我父亲居然在安仁坊和一个女人置办了新家,他用的钱还是家里卖马的钱!”


    “结果他是个蠢货,被人给骗了,最后钱也没了,房子也没了。”


    “而且我们家种的旋麦好不容易要收获了,还因为北边来的流民全都被毁了。”


    “一颗麦子也没收上来,全被他们在田里就抢了,我父亲气得心口疼,连公主府也告假了,现在整日在家里躺着呢。”


    “家中前些日子就过得很艰难了,阿娘都在吃豆饭了,我本来也想吃,但是阿娘不让,说吃了腹胀。”


    “本来还指望旋麦能卖上好价钱的,如今也落空了,我阿娘现在拼了命的织布,还卖了一个仆从给父亲治伤,因为他不服又去找人家,被打得更狠了!”


    “现在家中只剩玉兰一个女婢,我都没空出来玩了,除了学习得留在家里帮忙做家务。”


    唐冠英语气低落下来,阳崽有些心虚,还有一丝愧疚。


    要是那个阿姊走的那天,她们提前给唐家报信,也许冠英家中就不会有那么大的损失了,至少可以追回被骗的钱。


    结果因为她们讨厌唐书达,想故意看他笑话,导致冠英现在过得这么苦。


    “冠英,都给你吃。”她把手里板栗塞给唐冠英,“你多吃一点!”


    “我的也给你!”灵灵也塞过去,“不够吃我去家里给你拿!”


    作者有话说:


    ①手势令:明朝谢肇浙的《五杂俎》中称其可追溯至汉,是后世猜拳、石头剪刀布的雏形 ,玩法跟剪刀石头布类似。


    这里给简化了,设定出大拇指是蛙,食指是蛇,食指和小拇指同时伸出来是蜈蚣,蛇克蛙、蛙克蜈蚣、蜈蚣克蛇


    ps:欠的明天更


    第107章 三十二钱 磨剑不误砍


    唐书达先前从公主府回来, 遇到一个被人追着的美丽女子,那女子泪水涟涟,眼神像惊慌的小鹿, 名唤春娘。


    春娘说她是曲坊的乐伎, 因不愿伺候权贵才冒死逃出来,如今身无分文, 求他赏口饭吃, 便是做牛做马也愿意。


    唐书达就这样被柔弱又美丽的女子勾了魂。


    赎回春娘后, 又带她在安仁坊住了下去, 为此,周桃花还特意卖了马和她的钗裙才凑够钱。


    他给春娘买绫罗绸缎,打金银钗环, 听她唱婉转的小曲, 吃她亲手做的羹汤,还时常与她论诗词歌赋, 人生理想。


    唐书达不止一次感叹,这世上,唯有春娘最懂他啊。


    可这一切都是精心布置的骗局。


    他以为的英雄救美是算计好的, 温柔乡是骗人的, 买的房子也是一场戏,他连拿到的地契都是假的。


    这事出来以后, 为了防止更多人被骗,官府很是重视,还专门贴了告示给百姓示警。


    可人已经逃出平洲了,杜玉虽派了人去追,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查到。


    唐书达一方面认为是杜玉没有用心,一方面也丢了面子。


    那几日在公主府, 同僚话里话外的打听让他气恼不已。


    最后实在气不过,便以公主府的名义向那后头的买家施压,试图拿回一些钱,最好是那买家不敢惹事,把房子给他还回来。


    谁知那买家也不是好惹的,直接把他打了一顿,还带着唐书达直接找到了公主府去要个公道。


    舒宁来平洲,一直兢兢业业地刷着民心,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维护唐书达。


    最后,除了那点荒唐的动心,唐书达什么也没得到,还收获了两顿打和被迫“告假”在家休养


    那日过后,唐家的日子的确难过起来,周桃花一直盼望着的旋麦,也被北边来的流民毁了。


    唐书达快被气死了,日日在家咒骂,


    听到房里传来的声音,唐冠英撇嘴,踮着脚想把手里的板栗肉喂给母亲,“阿娘。”


    这是灵灵和阳崽刚刚给她的烤板栗,在外头玩时,她没舍得吃完,想着母亲这些日子一直吃豆饭,特意拿回来跟母亲分享。


    “我不吃。”周桃花摇摇头,温和道,“朋友给你的,你留着自己吃。”


    “阿娘吃嘛,我还有呢。”


    唐冠英锲而不舍地举着手,周桃花拗不过她,只好张嘴吃了这一颗。


    被女儿连着喂了两颗,她便说什么也不肯吃,转而说道,“冠英,你以后下午无事的话,可以去找灵灵她们玩呀。”


    家中如今吃的差,冠英眼看都瘦了,在公主府读书,不好表现的小家子气,所以即使有糕点,她也叮嘱女儿讲礼貌。


    在居仁坊玩耍的话,倒是不必如此,别的幼童手里有吃的,定会分她一些。


    唐冠英并不明白母亲复杂的小心思,她摇着头拒绝,“阿娘,我留在家中帮忙。”


    唐书达又不做事,不然母亲太辛苦了。


    虽然她人小,还做不了太多的活,但是烧火、洗碗、擦桌子这类小事还是可以做的。


    她把琐事接过去,这样母亲和玉兰也可以有更多时间织布。


    “哪里需要你做事哦。”周桃花不可能直白地说出想法,只能劝道,“幼童只要玩就好了。”


    唐冠英不为所动,“你之前还说我得努力学习呢。”


    周桃花噎了一下,劝了几次不成,只好遗憾地放弃


    另一边,感到心虚和愧疚的阳崽和灵灵还在惦记着唐冠英家如今吃得不好。


    她们决定弥补一下过错,可唐家缺的是钱和细粮。


    毕竟豆是不缺的,只是一直吃容易胀气,即便可以做成豆腐豆干,周桃花也没空天天磨豆腐,只能偶尔抽时间做做。


    阳崽在家翻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适合送出去的东西。


    总不能她偷几斗米或者把梁上挂着的肉干送给唐冠英吧?


    陆山不在家,阳崽跑去找兰婆撒娇,“兰婆兰婆,你可以给我一点钱吗?”


    兰婆道,“阳崽,你要钱做什么?”


    “我我想明天跟灵灵一起去买零嘴吃。”阳崽背着手,心虚地不敢看兰婆。


    “家中还有很多零嘴呀。”兰婆嘴里念叨着,还是拿了二十钱递给阳崽。


    第二日,两个幼童上学时碰头,把身上的钱都掏出来数了一遍,也只有三十二钱。


    其中灵灵有十二钱,阳崽有二十钱,这还是她们昨日找家里人才要来的。


    “这点钱哪里够哦。”阳崽忧愁地叹了口气,“只能买一块余邵家的胡饼吃。”


    “我们先去书塾,问林鸭子他们借一点,后面再还他们。”灵灵想了一下,道,“乐子陵肯定有钱,他小叔叔可大方了,经常给他钱买吃的喝的。”


    两个幼童就这样单方面谈好,但到了书塾,她们的期待还是落空了。


    “我的钱都拿去买新书了。”乐子陵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平洲出了好多纸质书,每一本他都喜欢的不得了,哪怕有竹简的书,他也要去买本一模一样的纸质书来收藏,钱一直就不够花。


    林鸭子和段飞更不用说,一个很爱买弓箭,有点零花钱就跑去买新的箭了。


    一个家里跟阳崽和灵灵一样,认为他们还小,不给零花钱,穷的叮当响。


    五个人最后一凑,还是只有阳崽和灵灵原本拿出来的三十二钱。


    没有办法,两个幼童只能在下午时候,先把手里的三十二钱给唐冠英。


    “我我不能要!”唐冠英震惊极了,连连摆手拒绝,“况且我还欠原先生钱呢。”


    “你拿着吧,冠英。”灵灵强势地把钱塞进唐冠英手里,“就算我们借你的,等你后面有钱了还我们呀!”


    “没错!”阳崽也在一旁点头,扯了扯她的衣袖,“等我们下次再从家里要了钱,还拿来给你。”


    “可是”


    唐冠英还没“可是”完,灵灵就扯着阳崽快速跑开,“冠英再见,我们还要去找东西来给我的剑开刃呢!”


    唐冠英看着跑的跟兔子一样的两个朋友,只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三十二钱能做什么?


    买肉馅的胡饼,刚好够买一个,若买素的,能买两个。


    要是买肉,还称不上一斤,买米,也买不上一斗。


    而且家中买了这些,唐书达肯定也会吃。


    这些钱是朋友们的心意,唐冠英不想给唐书达,便愉快地去买了两个素胡饼,打算等会儿偷偷跟母亲一人吃一个


    灵灵拉着阳崽一口气跑到家门口,直到看不见唐冠英的身影,两个幼童才停下来。


    阳崽喘着气歇了一会儿,冷不丁问道:“灵灵,你刚刚说的什么开刃呀?”


    她怎么不知道这件事呢?


    “哎呀,就是我的剑啊!”灵灵兴致勃勃,“阳崽,我的剑开刃了,到时候给再演示剑术,一定会很厉害!”


    “可是你的剑是铁剑呀。”阳崽歪着头,“要去找铁匠才可以开刃吧,我们没有钱了。”


    所有钱都给唐冠英了,要是去找铁匠,得再跟家里人要才行,可她还没想到新的借口呢。


    “不用找铁匠。”灵灵大手一挥,“我已经找到方法了。”


    她中午的时候,发现家中的厨娘在磨菜刀,专门去观摩了一会儿,见磨过的菜刀的确锋利了很多,剑想必是一样的道理。


    听灵灵说完,阳崽在数据库搜索了一下,发现真的可行。


    可是这件事不能叫大人发现,不然肯定会挨打。


    她们平日里,又只有在居仁坊内玩的时候,可以短暂地摆脱大人,在家中又不方便。


    于是两人嘀嘀咕咕合计了半天,终于敲定了磨剑的地点。


    “就去郑医师家后头,那边去的人少。”阳崽压低声音,小手比划着,“而且那里有石头,我记得挺粗的,应该很适合磨剑。”


    “我再从家里把磨刀石偷偷拿出来,到时候看哪种石头更好用。”灵灵用力点头,想了一下,又道,“还有水,我们得带一水囊水,我看厨娘磨菜刀的时候就是先把磨刀石打湿了的。”


    “没问题。”阳崽比了个手势,“我回家拿水,你去拿磨刀石。”


    过了一会儿,两个幼童各自拿到东西,一起鬼鬼祟祟去了磨剑的地方。


    这里确实没什么人路过,安静得很。


    两个幼童摆好磨刀石,又寻了块表面粗糙的石头来浇上水,就开始有模有样地磨剑了。


    灵灵握住剑柄,用力在石头上磨了一阵,拿起自己的剑观察了一下,发现打磨的地方好像亮了一点点,她惊喜道,“阳崽,真的有用!”


    “真的耶!”阳崽也看了一下,“不过好像磨的位置不对,磨到剑身中间去了,得磨旁边一点的刃才行。”


    “我再试试。”灵灵信心十足地调整了位置,顺着剑身迅速推拉了起来,“阳崽,这就叫做磨剑不误砍柴工。


    阳崽看得眼热,一个劲儿地想要试试。


    灵灵动作不停,“等我累了就换你。”


    “好!”


    两个幼童就这样你累了换我,我累了换你,把剑粗粗磨了一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长命锁 他定是要讹


    可这粗粗的一遍显然不够, 灵灵的剑依然不够锋利。


    兰婆已经在呼唤阳崽回家吃飧食了,两人只好先回家,决定明天再来继续。


    刚到家, 阳崽就发现有几日不见了的身影。


    “阿爹!”她高兴地扑过去, “你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因为我想你了呀。”陆山笑着抱起女儿转了一圈,“跟灵灵去哪儿玩了?”


    “就在坊里到处转了转。”


    阳崽已经不是从前的阳崽了, 大人不让做的事可不敢说出来。


    于是她搂着陆山的脖子, 很明智地转移话题, “好香啊, 兰婆做了什么好吃的?”


    “阳崽,是好吃的鸡羹糊哟。”兰婆笑眯眯地放下手里端的碗,道, “我想着你好久没吃了, 特意给你做的,多吃些, 这东西补人呢。”


    “谢谢兰婆。”阳崽欲哭无泪地握着勺子,瞅着面前的鸡羹糊,想深深地叹口气。


    真不明白, 兰婆明明已经可以把其他饭做好吃了, 为什么还一直执着地做鸡羹糊给她吃。


    “阿爹。”她委屈地抬眼看陆山,意思很明显。


    “咳你自己吃, 这是兰婆专门为你做你的,乖啊。”


    陆山可不想吃这个,而且鸡羹糊的确很补人嘛,郑医师都说鸡内脏食疗补益。


    阳崽叹了口气,还是艰难地把碗里的鸡羹糊吃完了。


    吃过飧食后,陆山递给她一个匣子。


    “这是什么?”阳崽好奇地打开, 只见里面装着一块金的长命锁。


    上面没有繁复的纹饰,只在锁面中央刻着“长命百岁”几个字。


    锁的边缘被打磨得圆润光滑,锁扣处系着一根红丝绳,绳尾还坠着两颗小小的金铃。


    阳崽的眼睛瞬间亮了,小心翼翼地把长命锁捧在手心。


    她抬眼看向陆山,声音里满是惊喜,“阿爹,这是给我的吗?”


    金子耶,这么大一块金子!


    陆山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头发,“这是用马镫、造纸坊和小安县那边豆坊的收益做的,你自己收好。”


    造纸坊还没开多久,豆坊的走的是薄利多销,马镫主要还是军中在用,没有特意推广,光收益肯定不够打这一套,陆山额外添了些。


    “我可以戴吗?”阳崽真的很喜欢,金光闪闪的,多好看呀!


    “财不外露。”陆山摇摇头,“你若喜欢我可以给你打套银的戴,金的就收起来吧。”


    “好吧,那你给我打银的吧。”阳崽稀罕地摸了摸,盖上匣子前,她突然又道,“那我可以分给别人吗?”


    冠英家还缺钱呢,这是她自己的收益,应该可以分一些给冠英吧,那样她就可以过的好一些了。


    “不可以。”陆山哭笑不得,怕她真的拿去给幼童们分享,吓唬道,“打好的长命锁不可以再剪开了,不然会折寿的。”


    随后他想了想,改变了注意,“阳崽,你拿给我给你收着。”


    既不能带,又不能分给别人,这金长命锁在不识货的幼童看来,就毫无用处了。


    所以她很干脆地盖上盖子递给陆山,心情平静地跑去院子里找陆大红玩了


    没过两日,阳崽就戴上了银的长命锁跟灵灵一同去磨剑。


    没错,她们的磨剑大业依然没有完成,但依然坚持日日都去磨一会儿。


    路上,阳崽蹦蹦跳的,长命锁撞着绳尾的小银铃,“叮铃叮铃”响个不停,“灵灵,我们今天只能磨一会儿,小叶说等会儿一起去跳百索!”


    “没问题!”灵灵拿着剑在路上挥舞,“唰唰唰”地砍着枯草。


    她玩得兴起,手腕越挥越急,没留意前方拐过来一个挑着菜担的老丈。


    只听“哎哟”一声,剑不偏不倚正砍在菜担的竹筐上,留下一条痕迹,筐里的白菜滚落一地,沾了尘土。


    老丈踉跄着站稳,看着散了一地的菜,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沉声道:“谁家的娃娃?这么莽撞!”


    灵灵吓得手一抖,她和阳崽对视一眼,小脸“唰”地白了,刚才的嬉闹劲儿全没了。


    “对对不起。”灵灵结结巴巴地开口,慌忙蹲下去捡白菜,“丈人,我没有看见你过来,不是故意的。”


    “丈人,对不起。”阳崽也跟着蹲下身捡白菜,脖子上的长命锁“叮铃”响了一下。


    那老丈眯着眼睛在阳崽脖子上留连了下,冷哼一声,也跟着一起捡。


    地上的白菜捡完装起来后,两个幼童可怜巴巴地盯着他。


    老丈“啧”了一声,不耐烦的挥挥手,“算了算了,你们快些回去吧,下回莫要拿剑到处耍闹了。”


    阳崽和灵灵齐齐躬身:“谢丈人!”


    看着老丈的背影走远,灵灵耷拉着脑袋,“都怪我。”


    阳崽拽了拽她的袖子,安慰道,“没事,我们下次小心些就是了。走,去磨剑,磨完了还要去跳百索呢。”


    灵灵的眼睛亮了亮,重重点头,两个小身影又蹦蹦跳跳地往前走去


    另一头消失的老丈送完菜,一路往阳崽和灵灵这边寻了过来。


    他一路找到郑医师家后头一看,那里除了湿润的石头,啥也没有。


    老丈不甘心地退出去,挑着空担子一路往居仁坊门口走去。


    “二十三、二十四、二十五”


    坊门口的空地处,幼童们数着数跳百索,灵灵和阳崽赫然在列。


    老丈思索了一下,停下来朝她们招手道,“两位小女郎!”


    幼童们莫名其妙望过去。


    “应该是找我们的,你们先玩儿。”灵灵和阳崽对视一眼,朝幼童们挥挥手,齐齐跑了过去。


    “丈人,刚才实在是对不起。”灵灵再次躬身道歉,阳崽也跟着一起躬身。


    “我就是手疼得很呢。”老丈把手伸出来,手腕处红肿着。


    灵灵一瞬间更愧疚了,立马表示现在就带他去郑医师那里看。


    “不用了,去看医师瞎花钱。”老丈连连摆手,试探道,“我回去歇一晚,看明日好了没,若是没好再来找你们,你们家在哪儿啊?”


    “或者你们平时在哪儿玩呀?到时候你们说不在家,我好来找到你们。”


    “我们就住在居仁坊,那个门侧挂着门神的那两家,挨在一起的那里,你能找到吗?”灵灵忧心忡忡地盯着他的手腕,“丈人,不若我们还是去找郑医师看看吧?”


    “真的不用了。”老丈依然拒绝,“那明日没好我再来找你们啊,你们莫怕,安心去玩,也别跟家里人说,免得挨骂挨打,这都是小事。”


    阳崽有些奇怪地盯着老丈离去,拉着灵灵道,“灵灵,我们一回家就告诉家里人。”


    灵灵还在愧疚,那老丈多好的人,怕她被家里人打骂还替她着想呢。这会儿听到阳崽的话,懵道,“为什么?”


    “因为我记得你根本就没有打到他手,你是砍到他装菜的竹筐上了呀,你忘了吗?我刚刚看到那上面还有痕迹呢。”


    “而且你的剑打磨了好些天,现在已经变锋利了很多,如果打到他的手,肯定会出血的。”


    阳崽解释了一通,总结道,“我猜他定是想要讹我们!”


    “是吗!!!”灵灵努力回想,好像的确是打在菜筐上来着的?


    她鼓起脸颊,不高兴道,“那他也太坏吧,亏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呢!”


    “喂,灵灵,阳崽,你们还玩不玩?”空地上的小叶高声呼喊,“不玩我们就不等你们了哦。”


    灵灵和阳崽对视一眼,纷纷决定先回去把事情告诉大人再说。


    “不玩了!”灵灵挥了手,跟阳崽急匆匆地走了。


    “行吧。”小叶摊摊手,“她们不玩了,我们继续!”


    两个幼童一回去就把事情讲给了素心和兰婆听,素心让她们别担心,她去打听打听那老丈是给谁家送菜来的。


    第二日,两个幼童散学回来后,连剑都没去磨,一直等在家中。


    可左等右等,那看起来要讹人的老丈一直没来。


    灵灵跑去阳崽家,拉着她道,“我们会不会是误会他了?”


    她猜测道,“也许是当时菜筐子撞到他的手腕,才会以为是我打到的。”


    阳崽也想不通,“也可能是他的手一觉起来已经好了,没有伤病,他不好来讹人了?或者他没找到地方。”


    毕竟昨日只说了挂门神的那两家,可居仁坊里,大半人家都挂着门神呢。


    “也有这个可能。”灵灵点着头,正欲再分析分析,就被兰婆打断。


    “你们两个别猜了。”兰婆擦着手道,“素心上午已经打听了那老丈,他是给段家送菜的。今早送你们去书塾后,已经去看望过他了。”


    “什么!”阳崽不可置信地问道,“那兰婆,他真的是讹人的吗?”


    “是有讹人的心,他那手啊,是自己做活不小心撞到的。”兰婆摇摇头,唏嘘道,“也是可怜,听说是今年年初新进来的流民呢,伤了手没钱看,只能拖着。”


    灵灵又愧疚起来,“那他现在如何了?”


    “素心给了他一些钱。”兰婆拍拍面前的两个小脑袋,“行了,别操心了,你们自己玩儿去吧。”


    两个幼童面面相觑,看着天色,又懊恼起来。


    真是的,明明都解决了也不早点说,害的她们今日都没去磨剑!


    作者有话说:


    补一章,1月还差一章


    第109章 刘老丈 不能退


    今日天晴, 清原书塾的院子里,蒙童们趁着下课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玩耍。


    灵灵与阳崽磨了许久的剑初见成效,得意的抽出她的剑跟同窗们炫耀。


    “哇!”


    看着锋利的剑刃, 蒙童们惊呼起来。


    林鸭子一瞬间被吸引了视线, 伸手就想摸,被灵灵没好气地打掉手, “林鸭子你个笨蛋, 手不想要了!”


    “看起来好锋利, 可以削铁如泥吗?”


    “静徽, 听说‘吴干之剑,肉试断牛马,金试截盘匜’, 我们来试试你的剑可不可以断发!”①


    “还没磨好呢!”灵灵心虚了一瞬, 她可不敢跟试。


    吴王夫差的剑,肯定是很有名的铸剑大师为他打的, 她怎么比得上,真是讨厌啦!


    话虽如此,她嘴角还是高兴地翘了起来。


    听她拒绝, 蒙童们也不在意, 凑近观察着,狠狠夸赞了一通。


    “我怎么瞧着剑刃有些不平呢?”林鸭子有些迟疑, “而且灵灵你的剑怎么开刃了?”


    “阿爹偏心!不许我开刃,居然许你开刃,我回去定要找他!”


    完了,炫耀过头了。


    灵灵翘着嘴角一瞬间变得平直,她慌忙收起剑,拉过林鸭子, 攀着他肩膀,讨好道,“衡之哥哥,你千万别跟姑父说啊!”


    林鸭子突然反应过来,“你是自己偷偷开刃的,我要去告诉原先生!”


    “嘘!”灵灵立马拉住人,拼命竖起食指,“你小声一点,别喊!我教你,我可以教你!”


    “说话算话哦。”林鸭子露出得逞的微笑


    到了下午,磨剑二人组变成了三人组,林鸭子特意从他们坊带着剑过来居仁坊找人。


    三人在原家嘀嘀咕咕了半天,灵灵喊道,“素心,我们出去玩一会儿哦。”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素心擦擦手,取下围裙就想跟着一起。


    近日城外的流民增多,平洲城原先还开城门施粥,但人越来越多,不得不减少了频率。


    流民们有部分趁着还未到很冷的时候继续南下,但更多的留了下来,城里有许多人家出去用几斗米就能换回一个奴仆。


    素心在城门口见过为了一小块糠饼大打出手的流民,见过被卖的幼童撕心裂肺的哭喊,也见过袒胸露乳自卖的妇人,甚至有些她们的丈夫还在旁边使劲儿吆喝,称他妻子年轻颜色好屁股大,一定生的出儿子。


    所以这段时间,她不怎么放心幼童们独自在外玩耍。


    但素心话刚出来,三个幼童就异口同声地拒绝,“不行!”


    “为什么?”素心狐疑地盯着三人,“你们想去干什么坏事?”


    林鸭子被唬了一跳,“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去玩而已啦!”


    “没错!”阳崽连连点头,眼睛一转,“我们去郑医师家那里玩,素心,你就放心吧!”


    素心道:“那我送你们过去。”


    “素心不用了,我们都很大了,可以自己去。”灵灵忽然看见檐下窝着的大黄,立马道,“我们可以带着大黄,要是有危险它可以警示,或者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在门口看我们过去。”


    “行吧。”素心果真跟着幼童们出了门,目送三人一狗快到了郑医师家门口才回去。


    十月到了头,府中要为冬天来临做准备,也很忙的。


    织布、准备冬衣、收贮薪柴、加固牲畜的圈、准备保暖的干草,还要修缮农具、藏粮入仓,准备干菜


    事情多得很,原家的仆从不算多,素心也的确没空整天跟着幼童。


    三个幼童鬼鬼祟祟地回头,见看不到素心的身影了,皆松了口气。


    灵灵牵着大黄,拍拍林鸭子肩膀,“走吧,林鸭子,带你去我们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林鸭子好奇地歪着头,“那是什么?”


    灵灵果断看向阳崽,她也不知道啊,都是听阳崽说的。


    阳崽解释道,“嗯你就当做是一个秘密坞堡吧。”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地方,大黄不想待在风口,躲进了一堆干草里睡觉。


    灵灵和阳崽一人磨剑一人浇水,已经熟练地操作起来。


    “就是用石头磨的?”林鸭子盯了一会儿,怀疑道,“能行吗?”


    灵灵不允许别人看不起她的磨剑法子,“当然可以,就是要有耐心。”


    “行吧,我也来试试!”林鸭子跃跃欲试地搬来一个石头,拔出剑就开磨。


    阳崽倒了些水在他的石头上,尽职尽责地做一个浇水大师。


    一时间,这里只余剑与石头摩擦的“嚯擦”声


    刘老丈带着三个佩刀的汉子寻过来时,正巧看见这一幕。


    身边的高大汉子凶神恶煞,他战战兢兢地缩着头,在示意下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女女郎,可否借一步说话?”


    突然出现的声音把三个幼童吓了一跳,阳崽懵懵地伸出食指指着自己,“丈人,你找我吗?”


    刘老丈点点头,声音紧绷着,“上回想讹你们是我不对,我我备了些薄礼来道歉,女郎可随我去取一下吗?”


    “丈人,你认错人了。”阳崽摇摇头,“上回不是我打到你的菜筐。”


    灵灵比她高,这老丈还能认错?


    而且道歉备了礼应当亲自上门,特意找到幼童玩耍的地方来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阳崽默默后退,把手背在后面跟警惕的灵灵和林鸭子打了个手势。


    “女郎,我求求你了,随我去看一眼吧。”刘老丈慢慢逼近,苦着脸又劝了一句。


    “汪汪汪!”躲在干草堆里的大黄狂吠着,猛地窜出来扑了上去。


    “跑!”


    灵灵反应迅速,拉着阳崽就往刘老丈身后跑,林鸭子也慌张跟上。


    三人刚跑了几步,就跟前头堵着的汉子撞在了一起。


    阳崽被其中一个黑脸壮汉扯了过去,脖子上的长命锁“叮当”了一下,很快没了动静。


    “啊!阳崽!”


    灵灵跟阳崽牵着手,被猛然扯开时,手臂传来一阵剧痛,软趴趴地垂在下面。


    她急得眼眶发红,另一只手伸手就要去拽,却被另一个瘦高汉子拦腰抱住。


    林鸭子吓得腿肚子发软,却还是握紧自己的剑,大声喊道:“放开她们!你们这群恶人!我阿爹是林安国林将军”


    他话还未说完,就被人夺了剑扔在地上,跟阳崽一同失去了动静。


    “林鸭子!”


    灵灵顿时急了,得喊人!


    她对准瘦高汉子箍在自己腰间的胳膊,狠狠咬了下去。


    这一口用足了浑身力气,齿尖嵌进粗布底下的皮肉里,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嗷!你这小崽子!”汉子疼得大叫一声,手臂猛地一松。


    灵灵趁机挣脱,像只灵巧的小兽滚落在地,另一只手捡起自己剑就砍了上去。


    “郑医师!救命啊!这里有人贩子!”


    尖利的声音爆发出来,瘦高汉子躲了一下,一时竟近不了她身,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拔出自己的刀,朝另两个同伴道,“你们赶紧走!”


    两个汉子心里一突,一人抱着个幼童迅速离去。


    另一边,大黄被刘老丈一脚踹开,跌在地上呜咽两声,见灵灵的剑被打落,又被瘦高汉子抓住,它挣扎着扑上来,死死咬住那人的腿。


    刘老丈见没人注意他,赶紧迅速跑走。


    “小畜生!”瘦高汉子腾出手,一刀砍了下去。


    “大黄!”


    挣扎着的灵灵眼中全是大黄流的血,她嘶吼出声,反身一扭,伸手戳中瘦高汉子眼睛。


    灵灵趁着他捂眼睛时下了地,顽强地捡起剑挡在大黄面前。


    她克制不住地流出眼泪,左手臂的剧痛让她眼前有些恍惚。


    不能退!


    灵灵咬着牙,单手死死的握着自己的剑。


    阳崽和林鸭子这会儿已经不见了,不知被带到哪儿去了,这里偏僻,但郑医师一家离得近,应当听到声音了,很快就会赶来。


    大黄不能死,这个人也不能走,她得坚持到郑医师他们来。


    灵灵紧绷着脸,猝不及防地朝瘦高汉子冲了过去,剑尖直直刺进瘦高汉子的大腿。


    “嗷!”汉子惨叫一声,很迅速地持刀砍了下来。


    灵灵却不退反进,仗着个子矮小从他□□滚走,手中的剑又灵活朝上刺了出去。


    瘦高汉子冷汗直流,一瞬间快要昏了过去,手中的刀“哐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忍不住伸手捂住,双膝跪地,身体蜷缩起来倒在地上。


    灵灵又是一刀砍在他背上,鲜血喷出来,溅在她脸上。


    “灵灵!”一道惊呼传来,几道身影冲了过来。


    听到动静的郑医师他们终于到了。


    “郑医师,阳崽和林鸭子被掳走了!”灵灵大喊一声,身体止不住发软,手中的剑已经没有力气握住了。


    恍惚中,有人赶来控制住地上的汉子,有人大喊着原先生和陆都尉跑了出去。


    灵灵踉跄着扑到大黄身边,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流下来,“大黄,大黄我不要你死!”


    “郑医师!郑医师,你救救大黄!”


    她嘴里尝到眼泪和血液的咸,忍不住干呕起来。


    大黄喘着粗气,全身是血,还是强撑着舔了舔灵灵的手。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战国策》


    第110章 自由地长大 我是个文盲


    “呜汪”


    大黄发出细弱的声音, 好似在安慰主人。


    郑医师冲过来想抱起灵灵先去他的医馆,灵灵单手搂着大黄的头,不愿意不松手, “大黄, 救大黄”


    胡香茹摸了摸灵灵的头道,“灵灵乖, 你跟着郑医师, 我把大黄抱进医馆去。”


    听见这话, 灵灵终于松了手, 郑医师抱起她往自家医馆跑。


    见胡香茹抱着大黄跟上了,她再也支撑不住,瞬间昏了过去。


    大黄感觉很颠, 脑子里传来系统“滴滴滴”的示警, 整个脑海里都闪烁着红光。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微弱!请立即治疗!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微弱!请立即治疗!】


    大黄艰难在脑子里传话,【系统啊看来咱俩果然是同生共死的亲人啊】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说话!】系统在大黄脑子里乱转一通, 一堆乱码冒出来。


    【有办法了!】它大叫一声,【听我说,宿主, 灵灵如今很是虚弱, 我们还有些能量,可以趁机抢了她的身体!】


    大黄打断了它:【系统啊】


    【闭嘴!我们的任务本来就是穿到意外去世的女二身上, 这会儿刚好可以挤掉她!】


    【灵灵一个小屁孩,灵魂强度根本比不上你的,只要抢了她身体,你就可以活下去!】


    【你不是常常念叨奶茶炸鸡烧烤吗?你不想回家了吗?只要抢了她的身体,完成了任务,就可以回家了!】


    大黄的狗嘴里冒出血来, 染红了胡香茹的衣裳。


    她在脑海中再次开口,【系统啊,别白费力气了,我不想干。】


    【灵灵是好姑娘,她应该有自己的人生,她才不会变成书中的恶毒女配呢。】


    【你趁着还有点能量,给阳崽留言吧。】


    【剧情早就乱了,你把书中的内容都传给她,她是聪明又善良的小朋友,应当知道该怎么做,不会看着朋友走错路的。】


    【宿主!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要放弃,只要完成任务了,你就可以活过来啊!】


    【不需要了。】


    胡香茹找了止血的药敷在大黄身体上,“大黄,你也要撑住啊。”


    大黄呜咽一声,清楚地感受到这具承载着她生命的狗狗身体里,生命力正在悄然流逝。


    郑医师正在给灵灵检查身体,用木板固定住她耷拉着的手臂,素心和兰婆惨白着脸跑了过来,居仁坊里一片混乱。


    陆家的钟扁头骑着阳崽的马冲了出去,胡香茹无力地摸了摸大黄的身体,慢慢地合上了狗狗的眼睛。


    大黄感觉自己变得轻飘飘的,身体变得瘦长,她从狗的身体里飘了出来,有个白色光点停在了她肩膀上,是系统。


    她转过头去,居然从一个白色光点身上看到了阴沉沉的表情。


    系统的代码一片混乱,忍不住想用人类的语言怒骂宿主。


    该死的!


    你不想活,我还想活着啊!


    它一个系统招谁惹谁了,不就绑定个宿主做任务吗?


    结果还没开始,就要嗝屁了?


    系统突然朝着郑医师那边的灵灵飞了过去,大黄扑过去一把抓住了它。


    【放手!你不想活了,还不允许我去找个新的宿主啊!】


    【人家好好的,本就不该是恶毒的,你绑定她,强迫别人做坏事,简直丧尽天良!】


    大黄死死抓住系统,感到身体变得烫起来,白色的光点在她手中慢慢湮灭。


    她不受控制地飞了起来,在嘈杂的声音中醒过来。


    “美女,你没事吧?”


    穿着黄色骑手服的大哥苦着脸,“是你突然闯红灯,我才撞上的啊。”


    “我没事。”大黄,现在应该叫黄以安了,她忍不住动动手和脚,适应了下人类的走路方式,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原来如此,什么狗屁系统,维护剧情、书的意志,不过是企图控制别人人生的枷锁。


    没有人可以设定你的脾气性格,没有人可以定义你该是善还是恶,也没有人,有资格把你困在预设的剧本里,逼着你朝他想要的结局走去。


    如果有,那他一定是大坏蛋!


    亲爱的灵灵啊,你的可爱小狗去新的世界过新的人生了哦,这里的风自由,天也自由。


    你也要带着我们一起看过的朝阳晚霞,自由地长大啊


    与此同时,公主府,舒宁正与平洲大营的将领们商量事情。


    太康负责招待跟随叔父一起来的孟知宴,两人在院里池塘的亭子里下棋。


    “知宴哥哥。”太康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后头的那句“你先请”还未说出来,心里就是一突。


    她抬头看天,一种什么东西被打破了一般都感觉出现。


    太康奇怪地看了下周围的环境,控制不住打了个喷嚏,然后想到,她是得了失心疯吗?


    莫名其妙跑到湖心亭来下什么棋啊!


    简直有病!


    突然,一个焦急的身影从院子奔跑过去,


    “都尉!林将军!女郎和林小郎君被掳走了!”


    太康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陆山和林安国跑了出去。


    “怎么回事!”陆山一边翻身上马,一边厉声问道。


    钟扁头快速道,“下午女郎他们在坊内玩,不知哪里来的几个恶人掳走了女郎和林小郎君,原家的女郎及时示警,留下来一个人,被郑医师捆住了!”


    “我去找杜郡守,林将军赶紧去郑医师家拿下那人!”陆山迅速安排完,也不管林安国,骑着马疾驰而去


    阳崽醒来的时候,头很晕。


    光线很微弱,应当是在一个关住门窗的房间里,可能常年没有人住,有股霉味散发出来。


    她的手脚都被缚住了,绑得很紧,背靠着背的好像还有个幼童,应该是林鸭子。


    灵灵没有跟他们在一起,不知道是逃掉了还是单独关押着。


    阳崽艰难动了动手,这次绑她的人一看就跟张家沟的张石头兄弟俩不一样,绑人的手法都专业了不少。


    她仰头朝后使劲儿撞了一下,果然听到“嗷”的一声。


    阳崽试探道,“林鸭子?”


    “呜呜呜太好了,是阳崽!”


    “哪里好了?”阳崽深深叹气,他们都被绑架了耶,还太好了,一点都不好。


    哼,那个老丈果然是个黑心肝的!


    “至少我们还活着嘛。”林鸭子艰难想扭过头看看阳崽,“阳崽你还好吗?这里好黑呀。”


    他吸吸鼻子,安慰着,“阳崽你别怕,我阿爹肯定会来救我们的!”


    “嗯!”阳崽重重点头,强调道,“我阿爹也会来的!”


    陆山一定会来的,对吧?


    两个幼童依偎着互相鼓励,刚把自己哄好,不一会儿,门“吱呀”一声开了,有个男人走了进来,正是劫持他们的那个黑脸汉子。


    他大刀阔斧地走进来,没有关门,突然的光亮让阳崽反射性地闭上眼睛,一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放了我们!”林鸭子见了人,忍着恐惧喊道,“我阿爹是平洲大营的将军,你会后悔的!”


    “啧啧啧,好不得了哦。”黑脸汉子笑了一下,从怀里掏出纸笔来,“你俩会写字吧?”


    “我不会!”林鸭子梗着脖子,颤抖着发誓自己绝不跟恶人妥协,“我是个文盲!”


    “我会。”阳崽用手肘撞了下林鸭子,这个大傻子,真是不知道形势!


    她抬头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叔叔,你要写什么?我可以帮忙,能不能先松开我们,我的手手和脚脚好痛!”


    “当然没问题啦!”黑脸汉子也学着阳崽的语气,夸张道,“你就写,阿爹,我在一个黑黑的地方,我快要死啦,你快来救我,我好怕怕!”


    “”


    阳崽看着黑脸汉子变得恐怖起来的脸,忍不住缩着屁股往后退,把林鸭子拉的“哎哟”一声。


    “放心,只要你们好好听话,就不会轻易死的!”黑脸汉子上前一步,三下五除二给两个幼童解了绳子,把纸拍在他们面前,阴沉着脸,“写!”


    两个幼童非常识时务地拿起笔开写,刚写了几个字,黑脸汉子又忍不住“啧”了一声。


    “你们写的什么玩意儿!”他把纸抽过来揉成团,“字要颤抖,要看起来充满恐惧和眼泪!”


    “这纸很贵的,重新写!”


    林鸭子外怂内刚,“这里这么暗,而且先生说写字要横平竖直,我们已经不是初学写字的蒙童了,写不来什么颤抖的字。”


    “哐啷”一声,黑脸汉子无情地把刀放在了桌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个幼童。


    两个幼童被吓得一哆嗦,手颤抖起来,眼泪憋不住掉在纸上,晕出恰到好处的痕迹。


    “这就对了嘛。”黑脸汉子满意地坐下,等两个幼童写完,拿上纸就走了。


    门又关上了,两个幼童又被绑起来背靠背,林鸭子吸着鼻子,忍不住小声抽泣起来。


    阳崽也想继续哭,但林鸭子哭起来声音嘶哑得很,呜呜呜的像个开水壶,她一下子又哭不出来了。


    于是只好靠着林鸭子休息,并深深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无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