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沉寂的安全区


    帮手?乌圆站直身体, 窃窃私语的过程到此为止。


    他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怀疑的眼神,可猫总觉得在醒来后,于祈安的表现就有些奇怪。


    是因为记忆恢复了吗?乌圆的目光几乎要钉在于祈安脸上,透过那层薄皮, 直直钻入深处, 可他还是没能在人类青年平静的面容上得出答案。


    面上神色柔和, 毫无异样的于祈安,正在用手指捻着被角, 暗暗碾压的力道, 透露出一些他的烦躁不安。


    但也仅仅是这样。


    “你醒了啊!”照例来巡视病房的人类发出一声惊喜的叫声。


    这一声打破了猫和人类在病房里的沉默。


    但乌圆的反应却让那个人类感到惊讶——他仿佛变成了一个被按下开关的人偶, 从雕像的状态转变, 突然有了活力一样, 伸手试图扯掉于祈安身上的所有管道。


    人类在短暂的诧异后,睁大了眼睛,整个人扑了过去, 手脚并用的大声地呵道:“不!你在干什么吗?停下!!”


    随后他就发现自己一个人很难阻止这个行为,不光是这个讨厌的家属在动作极快的往外薅、搞破坏,就连病床上的那个病人也不见任何劝阻的想法,反而帮着一起清扫连接身体的管道。?


    人类大为不解, 他护的住前面护不了后面, 更何况这两个家伙竟然还一直在用手扒拉他!


    他幽怨地看向乌圆, 被猫白了一眼,他又幽怨的看向于祈安, 发现他没有解释的意思, 只是回了一个轻柔的笑。


    还有一个敷衍的……


    “抱歉。”于祈安在人类被乌圆控制住时, 一手扯掉了胳膊上最后一个长管。


    他可不想一直躺在床上。


    后进来的那个人类无可奈何:“倒是不用道歉什么的,就是你, 啊,这个……”他有点语无伦次。


    有心想要劝一劝,但是不知道怎么劝,毕竟病人的身体恢复的很好,他现在很有精力。


    于是他想谴责两句病人的任性,但乌圆虎视眈眈的表情很可怕,他说不出口。


    最后,作为一名孱弱的人类,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乌圆搀着病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


    他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张了张嘴,有心想提醒一句外面……可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的开始收拾残局。


    等一出这栋楼,于祈安就敏锐的察觉到周围的不对。


    外面完全没人,一个人都没有。


    卷着沙土的风呼啸,但周围却安静的可怕。


    “乌圆,最近发生什么事了吗?”于祈安侧眸望向乌圆。


    乌圆露出一副思考的表情:“不知道,没有吧。”在自家人类昏睡的时候,他哪有心思关注那群野生人类在干什么。


    于祈安蹙眉,算了,如果有大事,迟早他们会知道的,如果是小事,那就没有必要去在意。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


    “事不宜迟,你今天就出发吧。”于祈安笑意吟吟的拍拍乌圆的手臂。


    乌圆还没从于祈安醒来的喜悦情绪中脱离,就被委以重任,他顿时觉得很委屈,可是他不说。


    他当作没听见于祈安的话,自顾自的开始往前走。


    “咱们先去找馨兰吧,她说你要是醒了,就去找她一趟,她有事情要说。”猫绞尽脑汁地想出这件事,眉飞色舞的将它变成拖延时间的工具。


    于祈安看破不说破,他见乌圆不太乐意,就知趣地闭嘴,默默在心里计算着时间,打算给乌圆一个缓冲期。


    “好啊,不过馨兰作为区长,她不主动来找咱们,咱们也很难找到她在那里。”于祈安想了想:“不如直接回宿舍,我苏醒的消息,会有人告诉她的。”


    乌圆默默点头、满口答应:“好好好,回宿舍。”


    显然他完全没把这件事当事,要不是急于找借口,想必他也不会想起来。


    于祈安靠着窗户,往外眺望,今天的安全区,像是被荒废了一样,他看了很久,也没看见一抹人影。


    人都去哪了?


    乌圆就不会想这些,他只会像个大爷一样,坐在床上架着腿,美滋滋地抛着一个果子玩。


    一直在屋内待到了吃晚饭的时间,乌圆和平常一样去取饭,却是第一次空手而归。


    他臭着脸走回来,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抱怨:“那些人在搞什么啊,食堂里一个人都没有,就一两个盛饭的大哥,看见我也不说话,就在哪瑟瑟发抖。”


    于祈安屈指敲击窗沿,乌黑的眼瞳盯着外面一点明亮的白灯。


    乌圆的抱怨声还在继续:“真是的,无论问他们什么,都不吭声,只知道抖抖抖,感觉都快把自己的内脏抖出来了!”


    “你不觉得……”听到这里,于祈安出声打断了乌圆的话:“这很像是有污染物袭击了这个安全区吗?”


    面色不对的医生、空无人烟的场地、食堂发抖的大叔,完全不正常啊!


    在这个世界能发生这些事情,无一例外,都和污染挂钩。


    乌圆面色凝重起来,他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我没感觉到有污染物的气息。”


    以安全区内正常数值的波动来看,如果有污染物闯入,他肯定能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所有绝对不可能是污染物来袭!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是故意的,要对咱们不利。”乌圆咬住手指,提出另外一种可能,但被于祈安无情否决。


    于祈安摇摇头:“不会,馨兰不是那样的人。”


    听到这话,乌圆突然觉得有股无名火在心里窜起。


    不是那样的人?不是哪样的人啊?


    这才认识没几天,就信誓旦旦的‘不是那样的人啦?’


    再说,刚刚那段话只是推测……乌圆扯了扯唇角,露出尖锐的牙齿,冷冷地笑了:“好啊,随便你。”


    果然是因为身边有人类同伴了,就嫌弃自己是个污染物,不打算依靠自己了!


    乌圆内心胡乱猜想,表面上倒是什么都看不出来,他面无表情的将皮肤上蠕动的凸点按下去,正垂着脑袋,压抑着眸子里的恶意。


    被污染后的生物就是这点不好,情绪激动时,就容易控制不住自己。


    乌圆的额前覆上一抹冰凉。


    ——他稍稍地掀起眼帘,却撞入一双藏着关心的黑眸里。


    乌圆呼吸一滞,于祈安在他没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挑起他的头发,没来得及遮掩,他的神色被暴露无遗。


    暗沉的金眸里翻涌的恶意被于祈安看全。


    青年微不可查地叹气,手指下移,掌心盖住乌圆狭长的眼眉。


    在一片昏暗中,乌圆只能听到人类轻缓的声音:“馨兰如果想对你、我不利,是没必要救我的,我昏睡了那么多天,她有很多机会下手。”


    “不要慌张,污染物中类型多样,其中有能屏蔽感知的,也不算意外。”


    于祈安看着老实下来的乌圆,仗着他的眼睛被自己遮住,露出一个蹙眉沉思的表情,刚刚那一瞬间,猫的情绪波动太明显了,是污染增强了吗?


    不得不承认,面前是自家人类的味道、人类的温度也与自己的皮肤相贴,这两点很好的让乌圆心情开心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走吧。”乌圆攥住于祈安的手腕,露出向下弯起的眼睛。


    不就是想去找馨兰嘛,小事。


    他用指腹摩挲着手底下的那一小块皮肤,又对着有些诧异的人类咧出一抹恶劣的笑。


    “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杂种能躲开我的感知,我要亲手撕碎k!”


    于祈安手腕上的那块皮肤被磨蹭到变红,他往外挣了一下,没挣脱,索性任猫抓着自己手了。


    “不过……”


    乌圆狐疑的往窗户那边探了探头,耸了耸鼻子,注意到他之前一直不曾关注的事情:“馨兰、柳宿央、橘淮……她们的气味不见了。”


    整个安全区的气味都很“干净”,没有那么杂乱。


    “你现在也不知道她们在哪吗?”此时,于祈安觉得自己的沉睡是一件不合时宜的事。


    最让人无奈的是:刚刚醒过来的他暂时还拿不到处理事情的主动权。


    乌圆点点头:“对,我闻不到她们了。”随后,他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上次馨兰提到的那个男人,你还有印象嘛,就是她的……丈夫。”乌圆歪着脑袋认真想了想,终于想清楚那个他不喜欢的人是什么身份。


    “我记得他是管巡逻的吧,按理来说应该和馨兰一起直面危险,可是很奇怪,我发现了他的气息,要去找他吗?”


    于祈安的手已经被猫捂得热乎乎的,他顺势把另外一只手也塞给乌圆:“不,不找他。”


    一种微妙的感觉在心里滋生,那个叫宋浩的男人,不对劲。


    尤其是几乎所有人都失去踪迹时,他作为安全区巡逻的人员竟然还在外面,没有一同消失,这是个很诡异的现象。


    乌圆暗戳戳的将于祈安往自己怀里带,还装模作样地眯了眯眼睛,假装严肃的分析道:“哦,我懂,那个男的一看就菜,肯定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找他也是白找。”


    其实不是……


    于祈安微笑,他只是不想趟进一片浑水,那是安全区内部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这样,你仔细分辨一下,安全区里存没存在一个特别干净的地方。”


    “特别干净的地方?”乌圆没听明白。


    于祈安继续解释道:“对,污染应该比别的地方要弱,或者……嗯,气味更统一,它与其它地方的区别可能很小、很细微,你要全身心的投入,去认真的感知。”


    全身心的投入……感知。


    乌圆听完,缓缓阖上眼睛,拟态而来的人类瞳孔在眼皮遮住时悄然变成竖起来的模样。


    两只毛茸茸的耳朵出现在他的脑顶,俊俏的脸也冒出毛茸茸的猫毛。


    于祈安一抬眼,是一只猫头人身的生物。


    “唔……”乌圆抿唇,粉色的鼻尖不断翕动,看着湿润润的,很好摸。


    【作者有话要说】


    (滑跪)orz


    第52章 离开这里


    “找到了!”乌圆睁开眼睛, 神采奕奕的又去扯于祈安的手臂,他的眸子里尽是跃跃欲试。


    等于祈安一点头,他就迫不及待地将人类抱起来往那边赶。


    那是安全区内的一处广场。


    之前馨兰提到的篝火晚会也是在这里举办的。


    现在则是一片荒凉,一阵风吹过, 只能看见尘土遍天。


    于祈安缩在乌圆怀里, 整个后背都变得暖乎乎的, 他懒洋洋地指了指前面。


    “那里的空气是不是有些奇怪?”


    于祈安眯了眯眼,眼前的空气细看分泌着无数透明的丝状物, 它们随着风摇晃, 就像尘埃一样, 格外的不起眼。


    他的手指微微一勾透明的细丝, 可是他的手指却穿过了那些细丝, 完全没有触碰到实物的感觉。


    乌圆凑近了仔细观察。


    “就是这里!”他从里面闻到了一种很细微,刚刚冒出来就会被风吹散的人类气息:“要进去吗?”


    于祈安没有回答,反而问了别的问题:“她们有危险吗?”


    乌圆耳朵动了动:“应该没有。”里面有那么多厉害的人类, 这个污染物再危险也不会太大的威胁。


    况且他也没感受到什么压迫力,这个污染物不强,只是能力奇怪。


    “那就不进去了,在这里等她们出来吧。”于祈安在这短短的时间内, 再度改变主意, 他打算和馨兰她们告别, 随乌圆一同去找结晶。


    他捂住心脏,感觉时间的紧迫感越来越强, 越来越强。


    ——时间不多了。


    乌圆看着他蹙眉痛苦的模样, 无奈的叹气, 这次倒没紧张,只是仍有些懊恼。


    自从不久前看见结晶, 于祈安身上产生了变化,他就知道,那个一直在等待的时机要到了。


    疼痛,才能清醒。


    孱弱,才会发现异常。


    这是世界在排斥,他的人类想要逆流而上,那这就是他要付出的代价。


    于祈安现在不光是心脏不舒服,他的头也开始疼起来了。


    碎片似的画面带着模糊不清的话语掠过,他越想看清,就越难以看清。


    乌圆眼看他的牙齿都要把嘴唇咬破,展开双臂抱住他,猫脑袋重新变回人类俊秀的模样,他用下巴蹭了蹭人毛茸茸的发丝,安慰道:“不要想了。”


    果然,他还是见不得于祈安不舒服的模样。


    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于祈安和乌圆像两块雕塑似的,一动不动。


    柳絮般的雪洋洋洒洒落下,在乌圆的睫毛上留下一层白霜。


    于祈安平稳的呼吸着,窝在乌圆怀里沉睡,像是感受到外界突如其来的寒冷,还往衣服深处蹭了蹭。


    终于……


    平静的广场发出滋滋滋的声音,有什么东西被撕碎了。


    馨兰的身形依然挺拔,右臂不自然的垂在身侧,左手费力的馋着年岁上去的春麦。


    一行人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乌圆定睛一看,好啊,基本上基地的中高层全在里面了。


    怪不得他和于祈安在这里这么久,都没人来找他们。


    馨兰望着要被雪埋了的一猫一人,神色一顿,声音虽一如往常,但透着股虚弱:“你们怎么在这里?”


    她又关心的看了眼于祈安:“这么冷的天,他的身体可以吗?


    乌圆用自己的身体和衣服把于祈安挡的很结实,他毫不客气:“你们可算是出来了,差点以为是全军覆没呢!”


    他抱着于祈安站起来,轻轻松松的走到她们身前,打量一下,发现伤势都不重,于是有些幸灾乐祸的道。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被一网打尽了。”


    馨兰垂眉,覆着大片血迹的脸往左偏了偏,才道:“先回去吧,她们需要治疗。”


    乌圆挑眉,看样子是发生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了。


    反正于祈安还在沉睡,他们要离开的事情还是等他醒来后再说吧。


    这么想着,乌圆心安理得的跟着馨兰离开这里。


    等到了温暖的室内,衣服上的霜雪开始融化,变成一滩灰不溜秋的脏水。


    乌圆嫌弃的要死,但也觉得勉强能忍,他真的很好奇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于祈安不能在怀里继续窝着了。


    水汽潮湿,里面蕴含的污染扩散,这才是真的对他身体不好。


    乌圆霸道的占据一个病房,把于祈安放到床上,自己则找了个椅子坐下。


    馨兰在一边让人处理胳膊上的伤,一边自顾自的点了颗烟,猩红的火星闪烁,她垂着脸一言不发。


    明明灭灭的火点晃动,但似乎怎么也照不亮她眼底的冷意。


    乌圆把自己摊开,脑袋靠着椅背,用一种很放松的方式盯着她。


    这是自闭了?


    别啊,他真的很想知道的。


    乌圆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刚要说点什么,病床上就传来OO@@的摩擦声。


    “咳……”于祈安醒了。


    馨兰也把目光投过去,表情不再像刚才那样死板,有了些人气:“你们上次的行动我都听说了,辛苦。”


    她对着那个撑着病骨、清瘦孱弱的青年微微叹气,口中吐出一团白雾,氤氲了她的眉目。


    仅能听见她清冷的声音:“近期安全区内发生了不少事,没能在你醒来那一刻及时过来,真是不好意思。”


    于祈安缓了缓,沉重如浸水的棉花般的疲倦,牢牢地笼在他身上,他恹恹地坐起来:“不必在意这种小事,倒是你们……还好吗?”


    “还好。”馨兰手指夹烟,目光平静的注视着于祈安:“总不会更糟糕。”


    她到现在也没有说出安全区最近发生了什么事。


    于祈安了然,不再继续追问,他的眉宇间闪过一丝隐忍:“那就好,没什么事的话,我们也可以踏实的离开。”


    离开?


    “你们要走?”馨兰掐灭烟头,皱着眉毛:“安全区内有人为难你们?”


    现在外面那么危险,人类素来是结伴同行,确保安全,她知道乌圆的实力不一般,可带着一个病人,又能坚持多久?


    无论如何,安全区都应该是最好的选择才对。


    于祈安看了一眼满脸不悦、只待他说出缘由就去找人算账的馨兰,垂下眼眉,解释道:“不,这里的人都很好,只是我们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乌圆重复了一遍:“对,我们不能待下去了!”


    馨兰心中的疑惑更多了,但就像于祈安在刚刚没有继续追问一样,她也没有刨根问底、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


    她只是无视为她治疗的人那不赞同的眼神,偏头又点了一根烟。


    “不急,你们再想想,明天给我答复就好。”


    于祈安手指猛地攥紧,他抿了抿唇,依然拒绝道:“无论是今天、亦或是明天,这都是我们的回答。”


    “这些天麻烦您们了。”于祈安撑着站在地上,乌圆起身过去扶着他的手臂,一整个不留余地的态度让馨兰再难说些什么。


    馨兰本还想着过几日,有其它安全区的人过来,正好可以把他们介绍给对方,毕竟上次的事件其它安全区也有碰到的先例。


    可惜……


    安全区大门,乌圆背着被塞过来的大包裹,于祈安套上了友情赠送的防护服,两个人鼓鼓囊囊的走了。


    安全区内,馨兰扯了扯唇角,她连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召开了一次会议。


    会议室的人很齐,但气氛冰冷,每个人面上都不带笑容,而是异常严肃的表情。


    等了几秒,馨兰开口了:“扩大范围,就算把安全区翻个底掉,也要在其它安全区人来之前把他抓出来。”


    春麦露出抹欣慰的笑:“我们会找到他的。”


    第53章 最初的最初


    安全区外的荒野, 于祈安和乌圆随便找了个地方过夜。


    红色的光柱在黑夜更显刺眼夺目,荒凉的泥土地上呼啸着凛利的寒风,远处隐约传来各式各样的吼叫。


    夜晚并不安宁。


    于祈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张人类的面庞,随后那些脸扭曲消散, 又浮现出安全区内和人类相处的一幅幅画面。


    ——真是令人心生烦躁的存在。


    本该是温馨的记忆如今已经染上了一层不详的血色。


    于祈安仰躺在乌圆身上, 抬眼看着夜空, 突然,一阵刺痛与酸涩席卷大脑, 他的鼻腔和唇角猛的往外溢出一串血珠。


    “你怎么了?”闻到血腥味的乌圆从半梦半醒中清醒过来。


    自从醒来, 于祈安行事就带上了一种莫名的急躁和不安, 可能外人并不觉得有什么变化, 但他没有办法瞒过和他朝夕相处过的乌圆。


    乌圆面色冷凝, 看着那血蜿蜒过于祈安的脸颊,一路流进半敞开的衣领,在凹陷的锁骨处积了一滩猩红。


    他深呼吸一口气, 没好气的、愤愤的道:“想死,也别死在我面前!”


    与他格外僵硬的声音不同,他的动作倒是十分温柔。


    ——他卷起自己的衣袖,不断擦拭着于祈安鼻腔、唇角涌出来的血液。


    可是这血怎么擦也擦不尽, 仿佛没有尽头般源源不断。


    流到后面, 都已经不再是红色的血, 而是混杂了紫色的黑血。


    乌圆急促的呼唤,传到于祈安的耳朵里变成了一串意义不明的乱码。


    于祈安怔怔地望着那些星星, 它们闪着惨淡的白光, 像是一团模糊的、发光的毛线团, 边缘都是细密的绒毛。


    恍惚间,那些绒毛纷纷扬扬地下落, 带着他的意识慢慢的、轻飘飘的,没入地面,来到一片昏沉的黑暗。


    忽的,一片火光撕扯掉黑色的帘布,掀出一片充满人类哀嚎与悲鸣,泥土几近被庞然的污染物残肢断躯覆盖,满地疮痍、血流成河画面。


    他们簇拥着一颗白色光球,就像之前遇到的那样,可是光球爆炸了。


    爆炸的初始,是无声无息的,仿佛一切声音都被掠夺,只能看见惊恐万分、扭曲的面孔,以及污染物们四散而逃的溃败。


    一片晃眼的白,天地间除了白再无别的色彩。


    等这抹白光褪去,表层的土壤连带着血肉已经变成灰烟,了无踪影。


    爆炸不止发生在这一个地方。


    于祈安的视野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飞出保护星球的气层,来到浩瀚无垠的星海。


    他往下看,本该是蓝色的星球上被一层灰烟遮住,像是枯死的植物,干瘪地飘在宇宙里,往外散逸着浓郁的死气。


    好像整颗星球,都在几颗白珠子的爆发下……死掉了。


    “这是……未来吗?”于祈安伸出手,想要回到那颗星球,可一股莫名的引力却固定住他的意识,让他无法动弹。


    “不,这是梦。”他冷静下来,察觉不对。


    可下一秒。


    “梦与未来的界限,会很清晰吗?”


    一个耳熟却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如果你觉得它是梦,不如想想,为什么会梦见这样的场景呢?”那道声音循循善诱。


    于祈安往四周看去,没有看见一道人影,有的只是褐色的陨石与庞大的行星:“你是谁?”


    “我吗?”那道声音似乎笑了出来:“嗯,你会知道的。”ta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将话题又绕了回去。


    “你想清楚,它是什么了吗?”


    它是什么?


    梦、未来,好像都不是。


    为什么会给自己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于祈安看着那颗星球的颜色越来越黯淡、越来越死气沉沉。


    耳侧的那道声音仿佛近在咫尺:“仔细的想想,你会想清楚的,答案就在你自己身上。”


    自己身上吗?


    一幅幅画面从于祈安眼前闪过,或许是濒死时的走马灯,也或许是那道声音将他记忆里的事情呈现在外面。


    从最开始的:苏醒以及莫名的虚弱,到和乌圆一起突破诡异包围。


    从后来的:加入安全区,到白珠子爆炸与离开安全区。


    直到现在,他静静的在星空里漂浮,用一种迷茫的神色注视着死去的星球。


    他经历过的那些画面颜色变灰、消失。


    可还没有停,那场爆炸再次出现,衔接上了刚刚消失的画面末尾。


    于祈安又一次亲眼见证:白珠子同时爆发,土壤被狂风掀起、大海被瞬间蒸发。


    这是星球死去的瞬间。


    还有他从未看清过的一道道锁链,如老树盘虬的根系般粗壮,将星球一圈又一圈地缠紧。


    它们闪着奇怪的光,又在沉重地发出奇怪的喘息声。


    像是一只寄生虫,牢牢地抓住被寄生的主体,拼尽全力去汲取那几乎不存在的生机。


    还不待于祈安看仔细,被投影出来的景象就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一样,泛起一阵涟漪后消失不见。


    他再次看见了那颗死去的星球,可是上面没有那些锁链。


    “那是什么?”他向那道神秘声音提问。


    “那是规则,算是……命运的安排。”声音里带上了若有若无的叹息,ta叹了一口气:“命运啊,说起来总是难以逆转的吧。”


    “听起来,你也不确定这个答案,为什么?”于祈安盯着瑰丽的星河,那些生机勃勃的事物,总会让现在的他有一种微妙的不适。


    神秘声音没反驳:“是啊,毕竟要等到尘埃落定,才能知道结果。”


    梦是短暂的,沉眠的人迟早会从梦里醒来。


    就像那个未来的画面一样,如果命运无法改变,那就会迎来既定的终止。


    没有尘埃落定的答案、一遍又一遍死去的星球……


    于祈安就这样静静的凝望着,久久没有出声。


    “时间不多了。”神秘声音打破僵局,ta不紧不慢的道:“你找到答案了吗?”


    “找到了吧。”于祈安的目光再一次落到那颗已经不在旋转的星球上。


    他没有身躯的意识左右晃动,那股控制他的引力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散去。


    “你是我,那是未来。”


    于祈安往星球里面游去,飘在灰尘遍布的地面:“你是过去的我,那是过去的未来。”


    “世界毁灭是规则的要求?如果把那些白珠子处理好,是不是就能改变那个未来了。”


    直到现在,于祈安依然没有想起所有属于他的记忆,他在自己已知的信息里进行推测,可是却被过去的自己否定。


    “不对哦,规则是不可以被改变的,白珠子一定会爆炸,世界一定会因为白珠子的爆炸毁灭。”


    神秘声音犹豫了一下:“看来计划,还是出现意外了,按理来说,现在的你不应该能看见我、听见我的声音才对。”


    一阵风吹过,类似于章鱼触手的金光缓缓浮现:“不过没关系,不要抗拒,你可以从我这里得到一切。”


    于祈安将意识的触手伸过去,与金光融合。


    剧烈的疼痛瞬间蔓延开,眼前的一切轰隆隆的崩塌,一望无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占据全部。


    外界。


    乌圆本来以自己衣服全部湿透的代价,将于祈安流出来的血擦干净了。


    结果,血又一次无休止地涌出,比之前那次更汹涌,不到几秒,就在地上汇聚成一个水洼。


    乌圆揉揉眉心,沉默了。


    于祈安的身体在意识层面的疼痛下,发生了现实反应。


    无模糊的呻吟断断续续的从闭紧的唇缝里传出。


    乌圆想暴打一下罪魁祸首,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默默祈祷他能挺过这次,突然的、不受控的“折磨”。


    并且他会保护好于祈安的身体。


    乌圆看向周围幽幽亮起的眼珠子们,爪子刺破皮肉,折射出凛然的寒光。


    不同于先前的璀璨白光,现在的银光更为内敛、温和,于祈安感觉自己周围像是一汪温水,可是那温水却是加了盐的,或者加了辣椒。


    如钝刀子割肉,沉闷的、不容拒绝的,一寸一寸将他浸泡,让他完完全全的承受这钻心之疼。


    纷杂的记忆如金字塔倾倒般吻了上来,并给了他一记绵绵不绝的痛击。


    污染爆发的那一刻……


    他被污染的那一刻……


    世界发生混乱的那一刻……


    “砰”世界毁灭的那一刻……


    规则浮现的那一刻……


    一切的一切都浓缩成光点,飞快的流逝。


    随后他看见,他从床上坐起,抱住那只始终陪伴自己的猫,看着窗外那个秩序依旧的社会。


    那里人声熙攘、喧嚣繁华。


    他抬头看向天空,太阳散发着稳定又温和的光线。


    短暂的和谐转瞬即逝。


    污染如约而至……


    不,污染提前爆发了。


    他的身体在惊慌的猫叫里开始畸变。


    视野变得鲜红、皮肤开始皲裂,空气里充满浑浊。


    就在他控制不住要发疯时,一个符号出现了,在他的视网膜里。


    ——是一个类似椭圆,有两个小尖角的圆形,有一根长箭头斜着穿过中心,将椭圆分为大小不同、颜色各异的两半,一根螺旋的、渐变色的线条将它们串起。


    “时间、时间不对!”


    于祈安看见自己压抑着痛苦,在表达着什么。


    回忆里的他在忍着嘶吼,以尽可能冷静的声音将一切托盘而出。


    “异变在五年后爆发,而故事在十年后才开始,我醒的太早了。”声音里还忍着悲意与痛楚:“污染将吞没我的清醒……”


    他将异变提前五年……还没有完全提前,还可以控制。


    符号闪了闪,不言不语。


    蜷缩在床上的于祈安抱着脑袋,身体里的血管在不断的蠕动,他的手指抓紧被单、攥出片片褶皱。


    一旁的猫咪在疯狂嚎叫,骨骼被扭曲变形,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于祈安已经听不到了,也看不见了,他只是摇了摇头,努力保持自己最后一丝理智,像是在回应符号的闪烁。


    “我会陷入一段沉眠。”在沉睡里、让污染沉淀下去。


    “直到故事开始的那一刻……”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作为第一个被污染的生物,我的血液……我的躯体……要拜托了……”


    符号飘到已经变成血糊的猫身上,闪烁的频率变低。


    原来我才是一切开端,因为看见了不该被人察觉的未来和规则,才被污染。


    在看见规则和未来的那一刻,就成为污染的传播源、爆发的起点,要靠以毒攻毒来做平衡。


    只有自己沉睡,将污染数值降到最低,才能让异变的爆发时间回归正常。


    回想起这一幕的于祈安苦笑的想到。


    ‘怪不得,我要靠吃污染物的血与肉来维持自己的身体。’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会看到那个残酷的真相?’


    第54章 神秘女子的现身


    夜空下的乌圆将沾血、干掉后勉强能穿的衣服垫在于祈安身下。


    自己则仅穿一个短袖, 赤着胳膊、双手抱膝,把自己团成一团怔怔地盯着自家人类。


    不知过了多久,于祈安的睫羽颤动数下,面上带着些疲惫地睁开双眼。


    乌圆的视线挪过去, 直直地撞进一片洗净迷茫的清醒——于是他知道, 曾经的于祈安从漫长而无边界的梦里, 苏醒。


    明明是一件高兴的事,但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


    比起乌圆欲言又止的模样, 于祈安倒是自在很多, 他撑着胳膊半坐起来, 伸出手掌去揽猫的脖颈。


    “来……在我失去记忆的这些天, 辛苦你了。”


    微凉的温度覆上, 乌圆下意识的抖了一下,然后压低头颅将脸颊贴上于祈安的掌心。


    于祈安轻笑着摩挲两下:“真是一个好孩子。”


    乌圆眯起金色眼眸,从喉咙里愉悦地咕噜出声, 不忘反驳:“只是你太脆弱了,才不得不上心,可不是因为你的指令。”


    “嗯嗯,很可靠呢。”


    不过叙旧的环节也只能止步于此了, 一名不速之客安静的来到这里, 闪着微光。


    乌圆嫌弃地撇嘴:“你这个家伙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会看时间。”


    符号闪了闪, 又闪了闪,像是在辨别什么。


    它没有理会猫, 而是飘在空中接近于祈安, 尖锐地嗡了一声。


    “你这个样子, 看着真不习惯。”于祈安揉揉额角:“现在没有外人,时间线也回归正确了, 为什么不变回来呢?”


    猫张了张嘴,随后又闭上了,视线以一种看热闹的方式在于祈安和符号之间徘徊。


    “……”符号不语,沉默的付诸于行动。


    它身上的光顿时变得更耀眼起来,像个被按开按钮的灯泡,在夜晚里如同篝火一样醒目。


    光并没有扩散出去很远,而是被牢牢控制在直径为一米的圆内,随着那个大光团不断地旋转。


    最后炸出一片白茫茫的图景,拉扯着里面的人影摇晃不定。


    “装神弄鬼。”乌圆不满的从喉间挤出一声咕哝。


    光一点一点消散,从上而下,露出一双雪白的眼睛、垂到腰间、淡青颜色的长发,以及一身不知道对标那个朝代的白色布衣。


    “应你的要求,我以人类的姿态现世。”她嗓音淡淡,眼里透出一种无机质的冷漠。


    最后一点亮光消失不见,三“诡”的面容被夜色涂抹朦胧,只能听见作为符号化身的女子继续以平缓的语气说着。


    “时间线回归正确,可你不对。”


    于祈安能感受到,有一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剖析完全的目光,正牢牢地钉在他脸上,又慢慢地的在他身上游离。


    乌圆上前挡住那双审视的眼睛,瞳孔竖起,宛若一只炸刺的刺猬。


    “你什么意思?他好不容易醒来,你就这不对、那不对的。”


    于祈安好笑地将拍拍乌圆绷起来的手臂,探出脑袋:“是我的身体、还是我的思想?我可以感受到,我并未因为记忆恢复,有躯壳崩坏、理智溃散的情况。”


    女子蹙眉,声冷而低哑:“是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回复记忆,并离开安全区。”


    乌圆见不是身体出现问题,就顺着人类的安抚放松下来。


    女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于祈安,毫无波澜:“我本来想把你打晕,让记忆再次被埋没,但是……”


    一到但是,就会有一个转折,显而易见,下面的这个转折会与于祈安想象的结果南辕北辙。


    “来不及了。”她的眼睛里切实闪过几分疑惑,以一种探究的语气:“我能看见,你的污染数值一直在上升。”


    乌圆听见这话再次应激,他可太清楚污染数值上升代表着什么了。


    他伸出手掌钳住于祈安的肩膀,强硬将人的身子板过来,一双金眸不断地上下打量。


    从头到脚,每一寸皮肤、每一点细节,目光透过皮肉直指于祈安断五脏六腑及骨骼血液。


    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你在耍我吗?”乌圆瞪圆眼睛,转过头露出尖牙低吼。


    他指着那名女子,又指了指于祈安:“血液、心脏、皮骨,一切正常,哪有什么数值上升,分明连迹象都没有。”


    于祈安随着乌圆动作,又一次向内探索自己的身体,和猫一样,一无所获。


    女子看着同时盯住自己的两双眼睛、四只眼珠,面不改色:“我是时间的倒影、命运的反面,诞生自世界的唯一生路。”


    “当然,现在你是世界上的唯一生路了。”她又不紧不慢地看向于祈安,补充着。


    “命运如死水、不起波澜,时间若电影、画面凝定。我看似能操纵时间,在过去与未来肆意而行,可从头到尾,时间都在讲述固定的故事,无论怎么调动,也无法让结局产生一丝一毫的变化。”


    “周而复始,如此庞大而精准的命运线与时间,足以让人心生绝望,但你不一样。”女子的语气里带了些欣赏。


    “你观测到了它们、并能从它们交织的坚韧丝线里逃脱,现在还妄想将包裹在世界外的网茧斩断,我被你唤醒,从此这个故事有了新的可能。”


    乌圆不耐烦地打断她,并试图将话题转到他关心的事情上面:“我觉得,这些就不用再重复说了,快讲讲最关键的污染数值。”


    “你的秉性该戒躁戒急。”女子不咸不淡地提出建议,不受他影响的接着往下叙述。


    “不过这个世界依然像是固定的、一成不变的电影,按照之前的商议,改变应该只有最后的爆炸。”


    剧烈的轰鸣与耀眼的白光闪过,想起那个泯灭所有生灵的爆炸,于祈安的面容变得严肃。


    女子依然说着:“未来已然混乱,可你的污染数值上升是不可逆转之事。”


    乌圆听得脑袋都大了:“说了半天,我还是觉得你在耍我,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又绕到一开始了?”


    他的猫脑袋完全摸不到女子话里话外的逻辑。


    于祈安拉住他的手臂,覆掌安抚性地拍拍,仔细想了想,与梦里得到的信息结合,将方才她提到的那些整合成好理解的,给乌圆解释着。


    “我想她的意思应该是,她作为时间的倒影、命运的反面,发现被固定的命运在不该发生改变的节点,产生了一些变化,例如:我提前得到了自己的记忆,而因为这个变化,导致我的污染数值升高。”


    女子点头,并递给乌圆一个‘孺子不可教也’的眼神,附和着于祈安的结论。


    “对,故事命运发现了你这只自投罗网的蝴蝶,后半段部分画面已经变得模糊,我打晕你再怎么调转时间也是无济于事。”


    她抬袖在空中挥了一下,自袖口蔓延出一层薄软的水雾,朦朦胧胧的出现类似图层被涂抹删改的画面。


    “亦不止后面,在这一块……即故事剧情的转折点。”女主淡漠无情的眼睛似乎带了些期待:“也是看不真切的,那时发生了什么?”


    花不是花、草不是草,污染物们都被涂成了马赛克。


    看不清、看不懂,从像素低到可怕的图画上,就连于祈安和乌圆这两个亲身经历者,都没办法分辨这是什么东西。


    但与被女子兜兜转转、如水中望月般不真切的话语绕晕的乌圆不同,于祈安已经有了一个准确的猜想。


    他能回想起自己丢失的那些记忆,这本身就是在目前的时间节点里,最不正确的事情。


    大概率也会是促使多米诺骨牌接连不断倒伏的最开始。


    而促使他回想起来的节点……“是白珠子爆炸吧。”


    女子眼睛一亮:“它提前爆炸了吗?”


    乌圆好似想到了什么,眼珠不自然的微微向旁边挪动,支吾着:“嗯,爆炸了,就上次,你来找我的那次。”


    女子也回想起来,那次发生了什么,于是就有些幽怨的拖长尾音:“你把我的眼睛捏爆了,好疼啊……”


    本来是想过来凑个热闹,结果却被毫不客气地打碎,女子沉默地盯着乌圆。


    乌圆有点心虚、不多,依然嘴硬:“谁让你那么大大咧咧的现形,身边还有人类呢!”


    这一次,于祈安没听明白,不过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现在该做些什么,女子不会期骗他们。


    他心知肚明,自己的状态犹如不稳定、不定时的炸弹,现在被猝不及防地推出第一步,那就不可能再绕回原先的路线。


    只能加速、加速、再加速。


    “既定的命运已经被改变,我想应该也不在乎改变多少。”于祈安悄悄踮了踮脚,按下乌圆的脑袋,顺着发丝揉揉。


    女子见状,不再和猫置气,而是将注意力挪回事情本身:“你的意思是……?”


    于祈安唇角扬起一抹轻松的弧度,面上的凝重消褪:“事已至此,就这么干吧。”


    他难得破罐子破摔一回。


    虽然这也不算是破罐子破摔,只是将日后、最后的计划提前。


    乌圆将于祈安抚摸自己头顶的手拍开,环臂抱胸,一脸冷漠:“说得真轻松,连你都要胡来了吗?”


    女子疑惑,很故意、很刻意的小声念着:“咦,难道乌圆开始动脑子思考了吗?竟然能说出胡来这种话……”


    实际上这个声音一点也不小,于祈安和乌圆都听得很清楚。


    显然,她对于自己眼睛被捏爆的事情耿耿于怀。


    乌圆被噎的声音一哽,翻出一个白眼不吭声了。


    女子沉寂如枯井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不过一息,就很坦然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你打算提前引爆其它珠子?”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又又回来了(诈尸)


    第55章 安全区的来客


    “对, 反正原本的计划也是在白珠子能量没达到最终那么充盈时,将白珠子引爆降低威力,如今不过是将时间再次提前。”


    于祈安两指相对,慢揉盘捻着指腹, 一番话说得缓慢却很笃定。


    听到这里, 乌圆就知道就算其他人再怎么反驳, 也无法说服于祈安放弃了。


    他垮着脸,一副不情不愿的表情, 但也没出声反驳。


    女子刚刚的鲜活仿佛是一种错觉, 现在的她又是一脸淡漠平静:“我没意见, 不过计划有变, 你失去人类安全区的助力, 光靠咱们自己,等将珠子找齐,花费的时间估计会和原计划罗列出来的差不多。”


    乌圆挑眉, 见缝插针的阴阳怪气:“哦……这么那么厉害的大人物,安明大人,原来也不知道白珠子在哪啊?”


    女子、乌圆口中的安明,就像没听见一样, 面不改色的将乌圆的挑衅无视掉。


    “没事。”于祈安揉了揉乌圆的脸蛋:“总不会比之前更糟糕。”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吗?”


    一个怯懦懦的声音在森冷幽深的地牢响起。


    “闭嘴!”眉眼戾气纵生的男子从牙缝里挤出一道怒吼。


    凝着湿漉寒气的墙壁折射着由一种特殊蜡烛散发的光, 一股难闻的腥膻味随着蜡烛的燃烧充盈着空气。


    显然, 地牢的环境很恶劣,连空气也是浑浊不堪的。


    蜡烛幽蓝的光照在他脸上, 更显男子神色阴沉之余, 也让他的身份一目了然。


    ——宋浩, 馨兰的老公。


    不知道为什么,在于祈安离开安全区后, 被关入地牢。


    此时此刻,他在努力越狱,旁边那个唯唯诺诺的男孩,就是被他收买的“狱警”。


    男孩胆战心惊的跟在宋浩后面,一路上是半点声音都不敢出,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缓。


    大牢里曲折的通道内,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是被遗弃的地方,也是男孩努力调班来的结果,确保此次越狱行动,在他的掌握之内、也在计划之内。


    前方有一缕光,昏黄色的、暗沉的,是大牢出口。


    男孩不动声色的抬头望向宋浩小心谨慎的背影,唇翕动两下,最终归于平静。


    他们推开门,宋浩的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不对吧……这个地牢,守备力量这么薄弱的吗?他们这一路逃出来,可谓是畅通无阻。


    他迟疑着,一直脚落在外面,后一只脚却迟迟没动,男孩被宋浩的背影挡的严严实实,他看不见外面,于是有些慌张。


    “哥?哥!”他压低声音:“外面是有人嘛……您怎么,怎么不走了?”


    “你小子……”宋浩声音干涩,停顿了一下,才又变得张扬起来:“还挺有能耐!”


    男孩往背后探去的手松了松,又挪到身前,他笑着:“运气好、运气好,能帮到哥就好。”


    他不着痕迹的松个口气,刚刚的那个停顿吓他一跳。


    “行了,别傻站着,走!”宋浩迫不及待的要到外面拥抱火辣辣的太阳:“这次多亏你,回头哥会好好报答你的。”


    宋浩大步奔向他渴求的“自由”、而男孩则磨磨唧唧的探出脑袋,望向安全区大门的位置。


    今天的大门分外热闹,身处管理层的负责人全部到了。


    有的蹲在石头上揉搓沙子、有的靠在一边,埋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远处传来车子的滚滚轰鸣声……


    所有人都抬起头,往关闭的大门看去。


    一秒、五秒、一分钟……


    在一片安静中,外面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以及一道熟悉的:“你们在干嘛?”被挡在外面、迟迟没有被迎进去的人不解。


    大家面面相觑,直到——


    “没人去给她们开门吗?”


    突然有人这样冷不丁的发问。


    “哦对!”有人激动地跳起,往大门跑去:“要开门!是兰姐她们回来了!”


    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是盼回来了。


    精神堪忧的大家,完全没考虑不是她们的可能性。


    馨兰看着缓缓打开的大门,叹了口气:“这些不让人省心的玩意……”


    在她身边,和她并肩的一位陌生男子笑了笑,两根手指并拢推了推滑下来的眼镜。


    “别这样说,对比我家的那些,已经好很多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一聊到自己安全区内的人们,两位区长就很难忍住自己大吐苦水的欲望。


    两位安全区名义上的主人面面相觑,长叹。


    “有什么事,进来再说吧。”靠谱的春麦恰到好处的打断这不知从何而起的惆怅。


    跟着春麦出来迎接的秦晓冬上前一步,看向那名男子:“青云,我谨代表大家欢迎您,请随我移步会议室。”


    会议室还是之前那个,于祈安、乌圆都去过的,只不过这次少了些人,又多了些人。


    青云和馨兰都只带了寥寥几人,围坐在一起,桌面上还堆了些长相怪异的,类似瓜子花生的果实。


    春麦敲了敲桌案,眉目慈祥:“馨兰啊,不出所料,宋浩已经越狱了,这事……”


    “不急,有阿弥跟着他。”馨兰唇边挂起一抹讽刺的笑,不欲在这件事上多讲:“还是先顾好眼前的事吧。”


    可是青云想听,于是挪了挪眼睛,做出一副回忆的表情:“宋浩……我没记错的话,他是你的人?怎么入狱了,是耽误什么事了吗?”


    他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他带来的人也跟着竖起耳朵,眼睛里满是好奇。


    馨兰定定的看了他几秒,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来,吸了一口,又缓了几秒,才道:“你想知道?”


    青云不假思索的点头,很诚实:“嗯,想知道。”


    春麦的眼眉一皱,觉得这个事情较为敏感,按理来说是家事,是她们区的事情,说给外区的人听不好,就要开口阻拦。


    馨兰却不怎么在意,她将腿翘上桌子,身子往后一靠:“没事,以后都是合作关系,能用这种小事,满足一下你的好奇心,也算是为日后的合作添砖加瓦,我长话短说,你们呢,也就当听个故事,嗯?”


    青云自然知道分寸,当即诚意满满的带着身侧那几位做出保证:“我们保证,这件事就烂在心里,绝对绝对绝对的,嘴严。”


    见状,春麦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由我来说吧。”


    她还是不忍心叫馨兰亲口说出宋浩的背叛,将这种被狼心狗肺家伙欺骗的经过,再一次亲口叙述。


    春麦摇摇头,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那是于祈安和乌圆以及车队离开的第三天,大家都有些担心。


    于是馨兰举办了一个篝火晚会,想要让大家开心一些,同时也放松下这些天一直紧绷的神经。


    宋浩很支持馨兰,并主动请缨自己带着队伍去看守大门,还建议馨兰她们可以多预备些酒水,到时候能玩的更加尽兴。


    馨兰自然是信任自己的丈夫的人品,可她不信任自己丈夫的能力,毕竟大家都说宋浩是最强的清障师,可是这最强的名头却有不少水分。


    因为他是馨兰的丈夫,夫妻一体,尽管馨兰并不在意,可是爱戴馨兰的大家却自觉考虑着不能让宋浩丢馨兰的脸。


    能力配不上馨兰,那名头总不能差太远吧!


    所以谦虚的清障师们不约而同的统一口径,对外宣称——宋浩就是最强的清障师。


    宋浩在自傲之余,不是不知道这背后的小九九,但是他不想让别人看不起他,他觉得自己很厉害,只是自己的优秀需要时间验证。


    于是干脆地默认这个名头,并常常给自己洗脑,认为安全区里的人都眼瞎了,凭什么个个都说馨兰厉害,一提到他就是馨兰的老公,馨兰的老公。


    好像他没有自己名字一样。


    久而久之,他的心态扭曲了,他痛恨那群不把自己看在眼里的人。


    在一次任务里,宋浩被一只偷偷溜进安全区的污染蛊惑,之后,他就常常利用职务之便,为污染物们敞开门扉。


    污染物偷袭的频率越来越高,馨兰知道宋浩为此付出许多努力,但这不能改变老有人死去的事实。


    通过种种事件,她真的很难相信宋浩的能力。


    所以她表面上放心的将看守任务全权交给宋浩,背地里却吩咐了别人搭把手,以防万一。


    天地良心,馨兰是一片好心,但宋浩却窝藏祸心。


    在于祈安和乌圆进入安全区后,宋浩的心理是愈发不甘。


    尤其是,有一次他们在食堂吃饭,于祈安抬起头,很认真的对着他说……


    “馨兰走到如今不容易,她很厉害,可是我感觉她的压力也很大,你作为她的老公,一定要注意她心理的健康程度。”


    馨兰馨兰馨兰!


    宋浩借着低头扒饭的动作,面容狠狠地扭曲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那么推崇馨兰?连这个刚进来的外人也……


    这一下,彻底让宋浩内心的阴暗爆发。


    他私联了外界强大的污染物,打算一举攻破安全区。


    为了他的一己私欲,他要害死所有人。


    幸好,馨兰的好心在这一刻挽救局面,救了很多人,她的后手在宋浩要打开大门时,及时将他阻止,并扣押。


    审讯中,宋浩神色癫狂,一言一行全在控诉与指责馨兰,他毫不悔改,且对所有人的性命不屑一顾。


    认为,既然安全区内的所有人都看不起他,那就所有人都一起去死!


    馨兰听完愤怒至极,当众将他所犯罪行一一赘述,并要将他打入牢狱,行酷刑。


    可就在这时,车队全员都带着累累伤痕,还带着昏迷的于祈安回来了。


    馨兰的注意力转移,再顾不得已经板上钉钉,一宣判就肯定会过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生活的宋浩。


    谁知,就耽误这一会功夫,最开始蛊惑宋浩的污染物一直靠着宋浩的庇佑潜伏在安全区内,在左等右等,实在等不来宋浩后。


    k直接一个里应外合,将门敞开。


    于是清障师、械灵们不得不投身去解决污染物,馨兰只来得及留下一部分人继续维持安全区的运转。


    这也是于祈安醒来,发现安全区内氛围不对的原因。


    春麦将故事讲完,青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他的嘴角微微抽搐,仿佛在想:为什么世界上会有如此自大,且自以为是的人。


    “总之,他越狱是你们的计划之一,既然都在掌握内,那我们还是先来聊些重要的事吧。”他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也不打算刨根问底,直接转了话题。


    但还是没忍住,和身侧的心腹们一起……


    “哎……”


    “哎……”


    “我说,你们两够了!好烦啊,一直这边叹一口气、那边就紧接着叹一声,在干吗?”乌圆受不了了,猛的插在于祈安和安明中间,隔绝掉k们两个人对着叹气的奇怪节奏。


    一只硕大的人头瞪着眼睛,里面简直要燃起恼怒的火苗。


    “有事说事,没事退朝、干活。”乌圆哼了两声,双臂抱胸:“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找珠子吗?”


    第56章 三方行动


    “我们需要分头行动。”于祈安提议:“我们三个, 各走一个方向去寻找。”


    乌圆想都不想的:“不可能,要分头行动也是我和你一起,她自己去单走。”


    安明露出一个了然的眼神,于祈安像是早就猜到猫会这么说般, 一点表情波动都没有。


    但并不妨碍, 他们继续叹气。


    乌圆露出疑惑的眼神。


    安明摇摇头:“只是担心一些事情。”


    “而那其实不是关键。”于祈安笑着接话:“你说得对, 咱们先出发吧。”


    “总之就是这样,那种白珠子体内蕴藏着巨大的能量, 而且那种能量极其不稳定。”青云脸上的神色凝重。


    “必须将那些危险的东西, 纳入安全区的管辖范围, 如果放任不管……”


    馨兰显然也跟着想到放任不管的后果, 手指用力将烟折断:“报告你们也知道, 那个爆炸险些让我们区的人全军覆没。不光是人类,污染物也慌乱至极,k们也在恐惧着。”


    青云曾去那颗白珠子的爆炸现场看过, 确实十分惨烈。


    “其它安全区会配合你们的。”青云做出决定,他会在离开后,去往其它安全区传达事件的严重性与危害性。


    “身为人类,我们自当统一立场。”馨兰与青云异口同声, 相视而笑。


    一只黑色小虫子像窗外飞去。


    “啪。”乌圆捏死一只张牙舞爪的虫子, 愤愤看着于祈安毫发无损的胳膊:“你都开始诡异化了, 凭什么虫子还会追着你咬?”


    乌圆不解,乌圆震惊, 乌圆表示自己打不完层出不穷的虫子。


    安明已经和他们兵分两路, 一路往南、一路往北。


    跟着缥缈的气息、不知所谓的直觉, 以及安明嘴里念叨的命运指引,三个人就这样踏上渺无音讯的寻找白珠子之路。


    这刚分开没多久, 乌圆就已经怨气横生了。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k们身边的虫子就变多了很多。


    或许,这与k们来到一个森林有关。


    阴暗的环境、潮湿的苔石,像肉须一般扭曲盘桓的藤蔓,散发着异香的蘑菇……


    以及黏腻的泥土。


    这才进入森林多久,k们简直脏的和野人一样。


    “这个地方根本不可能有白珠子存在!”乌圆踢开一颗拦路的石头,尖锐的指甲探出,横竖几下,劈开挡在眼前的垂藤。


    为了走这崎岖的道路,避免衣服被污水侵湿,于祈安已经将略长的裤腿塞进鞋袜。


    遮天蔽日的枯黄树枝挡住漫天的黄沙,发酵的恶臭充溢着鼻腔,带毒的瘴气飘散在半空,于祈安皱了皱眉。


    “走了这么久,一只污染物也没有碰见。”违和感,浓浓的违和感在他心里翻涌:“咱们需要保持警惕。”


    “知道……知道,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有没有什么新发现。”乌圆随口嘟囔着,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身为一只猫,虽然他现在是污染物了,但是,身为一只猫,他果然还是不喜欢把自己的衣服、皮毛弄脏,弄湿。


    “身为一只污染物,你们难道甘愿沦为人类阴谋的牺牲品吗!!”一只虫子站在乌央乌央、奇形怪状的诡异面前,慷慨激昂。


    一颗硕大的树,簌簌挥动枝条,仿佛在给k配音。


    那只虫子就是之前从于祈安和乌圆手底下跑掉的那只。


    k依然记恨着那两个人类,细小的虫瞳里闪过愤怒的幽光。


    k想起近些天探到的消息,声音愈发尖细,却分外清晰:“大家,要阻止人类!他们要做的事情,绝对会危险到我们污染物的地位!”


    “我们要反其道而行!”


    “对!就要与人类对着干!”其k污染物纷纷响应号召:“什么白珠子红珠子,哼,都是养料!”


    这群污染物里,并没有白珠子爆炸现场的当事污染物,这就导致k们已经被私心很重的虫子带偏了。


    可是在这庞大的污染物群体里,依然有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不,我们不同意。”一只类人的污染物缓缓走出来,k有着长长的白毛,像是人类的胡子飘在半空。


    眼睛里没有暴戾与充满血腥的杀意,倒是有着对污染物来说,很难得的平和。


    k的身后跟着走出十来个类人污染物,k们与其它污染物不同,k们在诸多庞然大物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孱弱。


    在诸多长相奇特的污染物身侧,显得k们多了几分诡异的萌感,毫无威慑力。


    k们是智慧型污染物,以更高的智慧与更敏锐的感知为能力,可却几乎没有任何战斗力。


    能活到现在,全靠k们自身污染数值低,其它污染物不屑于在这种同类上浪费时间。


    这也就导致……k们在污染物群体里,其实是备受歧视的,也是备受欺凌的,毕竟如果k们碍眼,其k污染物也不介意费费神,捏死几只不重要的家伙。


    至于现在,虫子根本不把k们放在眼里,只是不屑又傲慢的抖了抖须子:“哦?你们不同意?好啊,那你们就不同意呗。”


    爱同意不同意,显得同意了能怎么着似的。


    “不能……放走,们。”


    “就是,叛、叛徒!”


    “懦弱……无能、愚蠢。”


    其k污染物纷纷嗤笑出声,在心里不以为然之余,也深深的觉得k们这种投敌的行为很丢脸。


    “滚滚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虫子倒懒得对k们下手,毕竟正事要紧:“咳,不要为了这种污染物生气!咱们是要干大事的!”


    “哦……大事,大事!”污染物们格外激动,几个类人污染物连忙趁着这个时机,匆忙退出群体。


    在外围,k们互相看了看对方,率先站出来反对的白胡子再一次起到带头作用,定了k们的行动基调。


    “走,去找那个叫于祈安的人类。”k目光深邃而幽远,说话也拿捏着年长人类的腔调。


    “智者曾经算出,他是变数,也是唯一的希望……污染物与人类,从不应该是单纯的敌对面。”


    其k几个类人污染物不解,k们确实无意像虫子那样疯狂针对一个人类,但是k们同样也不信任。


    “一个比我们还不能打,还要脆弱的人类是唯一希望?”


    太夸张了,连那些大污染物都不是不可替代的,区区一个人类。


    可是,智者是不会有错的。


    不仅是白胡子对智者的话信任颇深,根本不会有任何怀疑,那几个类人智慧型污染物也对智者深信不疑。


    作为罕见智慧型污染物里最为罕见的预知类,k总是具有前瞻性的。


    于是几个类人污染物也不由得对于祈安,多了几分好奇。


    “走吧,让我们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


    k想,等见到那个人类,就能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了,那个智者口中提到的——被不知名规则,牢牢禁锢住的世界。


    世界很大,虽然大部分地区都充溢着高数值的污染,但毋庸置疑,找那几颗白珠子就和大海捞针一样。


    人类倾巢而出、污染物也密密麻麻的开始行动,智慧型污染物寻找于祈安的气息,艰难前行。


    被乌圆这种强大污染物护着的于祈安虽然变脏了很多,但目前尚处于相对安全的状态。


    他体内的污染数值却越来越不稳定了,时不时就会陷入长达数小时的昏迷。


    在接连几天的昏迷后,他又陷入异常亢奋中,瞳孔充血、皮肤有不正常的蠕动,手指纤细灵活,如同触手。


    他愈发的像污染物了。


    转眼,半个月时间转瞬而逝。


    乌圆和已经初步污染化的于祈安,爬山涉水,来到了雪山山腰。


    山峰高耸入云,正常的山是泥土山或者石头山,可是这座山不一样,它是由蓝色的冰块砌成,颜色深重的堪比玄铁。


    而寒气透骨,凝结的白雾都是带有冰棱的,和无数根银针般挤满空气,往生活在这里的生物皮肤上扎去。


    于祈安从口中吐出白色雾气,手指骨节透着青白,遥遥指向被云遮住的苍蓝色山巅。


    经过污染强化的视力,也不能看透污染凝成的云雾,却能看见一个大概轮廓。


    那里有一抹巨大的白影,影影倬倬,像是合拢的大花苞,正垂着茎杆直视着、俯瞰着下方渺小如蚂蚁的一“猫”一“人”。


    “那个花苞,就是还没彻底绽放仍在孕育白珠子的胚芽吗?”乌圆狐疑的甩甩尾巴,圈住于祈安的腕骨。


    他们这一路上,过五关斩六将,每次以为终于找到了,每次都是失望……


    长得像的,奇形怪状的污染物也太多了吧!怎么可以精准伪装成,和那朵花一样的形态呢!


    乌圆不满、乌圆愤怒、乌圆无可奈何。


    于祈安无奈,几根手指在毛上凝了冰粒的猫尾巴上来回抚摸。


    此刻,他对外界温度的感知已经很迟钝了:“上去看看吧,总觉得应该要找到了。”


    乌圆不抱希望:“哼,如果还不是,我就掀了这座山!”


    他恶狠狠的看着那个花苞,撂下一句狠话:“它最好是!”


    滑溜溜的山壁简直毫无落脚处,这一路都是乌圆抱着于祈安爬上来的。


    所以于祈安很自觉的展开双臂,等待乌圆带着他一起上去。


    乌圆的唇角向上翘动,并没有将尾巴撤走,而是弯了弯腰,一只手臂拥住自家人类……嗯,半人类的腰,一只手臂揽住他的腿弯,用力,给人抱在怀里。


    “别乱动,要是乱动我就把你丢下去。”乌圆嘴上说得毫不客气,动作却十分轻柔。


    他踢掉鞋子,膝盖往下都变成了猫的足肢模样,尖锐的爪子刺入冰块,牢牢的固定住他们两个的身体。


    就这样,一步一个爪印,轻轻松松的往上爬去,到最后,接近九十度垂直的往上攀岩。


    “哇哦,这可真是一个大惊喜。”乌圆面无表情,甚至还想冷嘲热讽一波。


    第57章 第二次,爆炸


    一袭白衣的安明赤着脚, 与站立的乌圆、被抱在怀里的于祈安,六目对视。


    “哇哦……这可真是一个大惊喜。”安明学着乌圆的语调,平铺直叙、毫无感情的复述着。


    于祈安忍不住闭了闭眼睛,带着白粒的睫羽颤颤, 随后笑着:“真巧, 看来这里确实有一个白珠子存在了。”


    花苞依然是露出一条缝隙, 没有完全绽放的模样。


    “现在引爆,还是等它再盛开一些。”一个疑问句被安明说出了陈述句的感觉。


    于祈安想了想:“再等等吧, 看它盛开的状态, 还有些时间才能达到计划预期, 如果爆炸威力不够的话, 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好。”安明索性席地而坐, 托着脸定定地看着花苞。


    “除去这颗,也还有两颗。”乌圆戳了戳花苞,不满的鼓了鼓腮:“我们真的来得及吗?”


    花苞被戳的大力摇晃, 晃晃悠悠的,一闪而过的露出里面被包裹的圆球。


    于祈安站在地上,看着眼前狰狞的植物,不怎么担心:“来得及, 就算剩下两颗按照被固定的命运线时间引爆, 威力也不足以将这颗星球炸成灰烬了。”


    “是啊……呵, 星球没事,但是污染物和人类可就要全部死翘翘了呢!”乌圆更加生气, 已经不满足于手指戳, 现在演变成了巴掌拍。


    他可不想死在这场定时爆炸里, 他也不想让于祈安死掉。


    可恶的命运,可恶的世界!


    想到这里, 乌圆拍打的动作更用力了,打的花苞沉闷作响,听得安明都不禁将视线挪到乌圆手上。


    “你别把它提前拍炸了。”安明在这些日子里,学会了开玩笑,尽管当事猫觉得这并不好笑。


    “你在瞧不起谁啊!”乌圆炸毛了。


    他是那么不知轻重的猫吗!?


    于祈安再次娴熟顺毛:“好了好了,这山上也没有食物,呆呆你饿不饿?”


    “对!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乌圆突然想起来了这点,撸起袖子,神色勉勉强强的把手往于祈安唇边一放。


    “算了算了,勉强给你喝口血吧,你要是晕过去,事情更麻烦。”


    “呆呆啊……”于祈安抿唇,轻叹一声,在乌圆假装不在意,但实际上很在意的眼神中,把牙齿边的手腕往远处推了推。


    “你什么意思?”猫瞪圆双眼,又不解又不爽,还有点委屈:“在嫌弃我吗?”


    “他已经不用吃东西了。”安明冷静的声音插了进来:“他和你们这些污染物都不一样。”


    直面命运线的人类,不,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他行动所需要的能量,早就不用主动去吸收,那些游离在天地间的污染,会填补他的身体。


    乌圆哦了一声,撤回手腕,双臂环抱,两只脚岔开站立,做出一个拽拽的动作:“行吧,终于不是身子很容易就变得破破烂烂的人类了。”


    就这样,时间在他们的闲聊中慢慢流逝,过了一天,安明见花苞绽放的缝隙只大了一点,看样子还需要好几天的等待,就再次离开,起身去寻找其它珠子。


    于是雪山山巅,白雪覆盖、深蓝冰块堆砌的天地间,只有两道仿佛要消弭在雪雾里的身影。


    “轰!”


    一个安全区的人们只觉得突然间地动山摇,他们生活在一望无际的草原,地势平坦,视野开阔,能看见很远的事物。


    安全区的负责人,常宁从楼里跑出来,脸色难看的望着一团高耸、且正在崩塌的黑影。


    那里曾是一座连绵的雪山,住污染还没降临时,爷许多游客都会来到这里游玩,可是现在……


    常宁看着已经矮了一截的山,只觉得头疼,地面的震感还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激烈了。


    一股灼热的气流随风而来,火烧火燎的扑面。


    他们距离那座雪山,有几十公里,可是这还不到一分钟,就已经波及到这边了吗?


    事情的严重程度让他无暇其他。


    “快,组织人手有序将民众撤离,大家都远离房屋,清瘴师和械灵保持警惕,不要给污染物可乘之机,还有……”常宁快速下达一连串的指令。


    山下的人,不知山上的事。


    乌圆正背着于祈安夺命狂奔,诡异的白火在冰块上蔓延,看上去滑溜溜的,扩散速度极快。


    而冰不仅没有被火烧成水,反而愈发坚固了,火只从蓝色的冰块上带起大团大团的黑雾。


    山在倒塌,冰块在四处乱撞,他们几乎已经被背后的冲击力抛到空中,毫无着力点了。


    与其说是跑下山,不如说是脚不沾地的,垂直落体。


    乌圆已经维持不了人类模样,猫的毛发已经密密麻麻的钻出皮肤,耳朵变长、眼瞳竖起,爪子尖锐探出,毛茸茸的大尾巴被烟熏黑了一截。


    于祈安唇边溢出一串血珠,在空中没飘几秒就被攀升的温度蒸发。


    “果然之前那次爆炸,是被咱们提前刺激到了。”


    无论是花苞的盛开,还是白珠子的显露,上一次提前了许久,所以威力也比这次更低。


    白珠子不止爆炸了一次,而是接二连三的从内而外,散发着巨大的能量,一次比一次强。


    不过那个“轰”的爆炸声却只有一次,其它就跟闷炮一样,果真是应了那句咬人的狗不叫,能炸出伤害的,也都是些闷声不响的。


    黑烟已经挡了半面天,连那些日夜不变的红柱都被遮盖彻底,污染浓度飙升,很快就超过于祈安体内的数值。


    他开始主动的吞噬、被动的吸收那些散逸的污染。


    雪山上好像真的没有活物,动静这么大,都没有其它污染物出来一起逃窜。


    “所以、那座山已经被夷为平地了?”馨兰点火的手一顿,两缕细眉狠狠地纠缠着一起。


    常宁灰头土脸的坐在一旁,有气无力:“不仅是那座山、我们安全区也……”


    他叫人们撤离是正确的选择。


    在将将把九成人类撤走,还差一些重病、行动不便的人时,滚滚黑浪就如若进入无人之地般,毫不费力的将安全区全部吞没。


    当时,亲眼看见这一幕,站在草原小小丘陵上的常宁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地上。


    尽管他在为那些逝去的人感到伤心,但是他没有时间放任自己的难过不管了。


    过夜是一个很严峻的问题,没有安全区,这就相当于他们直接暴露在野外,那些污染物眼中。


    更何况,带着一些普通民众的他们,战斗起来也会束手束脚。


    “总之,情况是这么个情况,你们能收留我们吗?离得最近的安全区,除了你们就只有青云他们,按理来说青云的安全区离我们更近,可是我们路过发现……青云不在,里面的人不给开门,没办法,才来找你们了。”


    常宁摇摇头打起精神,在急行军下,他已经八天没有睡觉了。


    “青云,他前几天在我们这里,你们应该正好错过了。”


    馨兰看着他衣衫褴褛的样子,又想起当时打开大门后,那一群人狼狈的模样,无奈的点头应允。


    “自然,总不能叫你们出去流浪。”都是人类,有余力的情况下,搭把手也是应该的事。


    更何况,现在正是需要齐心协力的时候,这种威力很大的爆炸,听上去很耳熟啊。


    馨兰做出一个部署:“我这就和青云他们联系,叫他们过去看一眼情况,如果所料不差,到时候就不单单是咱们三个安全区的事了。”


    闻言,常宁的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他猛的攥拳打在自己太阳穴上,尖锐的刺痛唤醒他几分清醒。


    “你的意思是,你们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还是你们有什么关于这件事的新发现?”


    馨兰低垂眼目,再度点火将烟点燃:“是有新发现,可能也是真的遇到过类似情况,不过我希望我的猜测是错误的。”


    不然,事情会很严峻吧,人类的生存空间、人类又要面临的困难,一波接着一波,叫人类疲于奔命。


    “这里是安全的,你不用强撑,休息好了,你才能稳定那些人的心,你信任我,他们可不一定信任我。”馨兰将烟放进口中,吸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常宁知道,她说的不错,这些天的奔逃已经几乎耗尽所有人的心力,无时无刻都在觊觎他们的污染物,以及无时无刻在变化的污染数值。


    有人死于污染数值上升、有人死于污染物的袭击、有人死于残酷的大自然、有人死于食物中毒……


    总之,在这场自白珠子爆炸而引发的劫难里,存活下来的人,最终成功来到馨兰安全区门口的,只有总数的十之一二。


    堪称惨烈,见证了那么多数同胞的死去,常宁只会比目前表现出来的状态更差。


    他定定地看着馨兰,不知在想什么,到底最后叹出一口气,泛着血丝的眼睛缓缓闭合,松了口。


    “好,麻烦你去和青云联系,我想我现在需要一个房间休息,还有我的人,拜托你照看了。”


    “明智的选择。”馨兰带着些欣慰的感慨,叼着烟走出房间。


    离得远的安全区不是不知道这边发生的事情,可是离得太远,赶过来需要很长的时间,而身为安全区最高统领绝不可能扔一区民众,离开那么长的时间。


    所以直到青云探查完结果,又一次赶到馨兰这边时,能现场坐在一起开会的区长,依然只有他们三个。


    出乎意料的事,青云不仅带来了确凿的情报,还带来了……


    “这就是引发爆炸的那朵花?”馨兰紧缩眉头,将身上的打火机丢出房间。


    不管这个花的爆炸情况,总之明火这种可控的,还是先避开吧。


    她不爽地捏着没办法点燃的烟,无意识地揉搓着。


    “对,这是另外一个安全区派专人送到我那里的。”青云有些无奈,那个安全区派来的人估计都在长途跋涉中被污染侵蚀了一些思维,虽然记得任务、记得如何确保这个东西不会提前引爆,但是他的语言逻辑很堪忧,交代的不明不白。


    在打开盒子的那一刻,他简直是后知后觉的感到毛骨悚然。


    哈哈……得亏他是谨慎的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的,如果随手打开,又突然被惊吓到……


    那后果可真说不好,天知道这个珠子会不会因为撞击而引发爆炸。


    “这太危险了。”常宁彻底恢复了精神,隔空点了点那朵被特殊方法存放起来的花苞。


    “馨兰,听说你们那边发生爆炸时,花苞的状态不对?”


    常宁没有察觉到花苞里白珠子不稳定的能量,那些扭曲膨胀的气息全部被花苞锁在最内部。


    而一个稳定的能量体突然爆炸,那最有可能的不就是……


    他提出大胆猜想:“有没有一种可能,当它们受到外界影响时,才会发生爆炸呢?”


    第58章 陷阱


    “……有可能。”馨兰将烟揉成两段, 烟丝扯出放在嘴里干嚼。


    青云保持严谨的态度:“它现在看能量稳定,但这不代表它会一直能量稳定,我的意思是,它就像花一样, 孕育、绽放, 没准现在的阶段就是为日后的盛开做准备, 等时机成熟,花就要开了, 那么爆炸就会如约而至。”


    “这个可能性也很有可能。”馨兰不置可否, 漫不经心的说了一串话:“花苞状态不对, 可能是因为当时那些污染物的影响, 也可能是时间倒计时开始。”


    馨兰好像说了句废话, 常宁揉了揉眼眉:“你根本就是对我们两个的判断做出总结了吧?你有什么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我的安全区里有各种装置,还有一些随时待命的械灵, 为什么我们不让他们看看呢?”馨兰挑眉:“嗯?两位清障师。”


    这还真是,因为自己的人不多,所以下意识忘了大规模检测的可能性……


    常宁打个哈哈一笑而过。


    青云手指抵唇轻咳一声。


    看着他们两个不自然的样子,馨兰发出一声嘲笑:“走了, 大推理家们。”


    “哦对, 那些安全区还有要求, 他们想让咱们同步直播进展!”青云推推眼镜跟上,将因距离过远、不能到场的那些安全区要求传达。


    这里面就包括了, 那个让他将花苞送过来的安全区。


    又是一个麻烦的要求。


    不过馨兰同意了。


    于是械灵分成两拨, 一拨维持远距离直播, 一拨围着那个花苞,在一堆机械里敲敲打打。


    人类血肉肢体的美感与冰冷机械的扭曲糅杂在一起, 机油和血液并行流动,纠缠交错的装置密密麻麻地铺了满地,叫人难以找到落脚处。


    连着的电脑闪着莹蓝色的光,数值波动变大,又陡然变小,像是坐过山车,一个直上直下的曲线。


    许多人脸挤成一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注视着馨兰这边,等待一个确切的结果。


    为了更好的帮助馨兰,她们还借助污染的力量,将一部分械灵的肢体通过特殊的联络波动,传送到馨兰这边,虽然那只是个投影,带有污染的投影。


    但足够了,压力减轻了很多。


    伴随着激烈的争吵和友好的探讨,一天一夜后,他们得出以下结论。


    1.花苞内能量极其稳定,最大可能为被故意引爆。


    (通过让械灵散发不同的污染气息,模拟不同数值环境,又通过械灵由轻到较随意的磕碰试验,花苞的能量都自始至终保持不变,因此得出结论1)


    2.花苞一直在吸收污染,通过内部能量循环,将污染净化。


    (械灵散发的污染会进入花苞内部,但经探查,花苞的污染并未增加,反而房间内污染程度在持续下降。)


    (消失的污染去了哪里?)


    (通过试验得知,花苞与械灵散发的污染并未达到吸收→中转→释放,这系列循环,最大可能为消失的污染被花苞净化。)


    (后征求污染程度较深的清障师同意,将她与花苞放在一个室内,清障师释放体内所有污染,最终清障师污染程度降低、屋内污染程度不高,由此得出结论2,花苞并非通风口,而是能净化污染的活物。)


    3.当有五只花苞被引爆时,世界将被毁灭。


    (通过前两个爆炸现场的物质分析,得知爆炸威力,通过复杂且细致的计算,得出结论3。)


    (但碍于第一次爆炸与第二次爆炸威力不同,五只花苞爆炸仅为接近猜测,如果后续爆炸威力更强,可能毁灭世界所需花苞数量更少。)


    (因此结论3,尚且存疑)


    “所以,当务之急是保护这些花苞,不让它们被引爆。”常宁敲敲纸质的报告,把纸张抖得哗啦哗啦响。


    “目前来看,是的,”青云手撑着透明玻璃,看着被放在罩子里的花苞:“但是在目前的世界里,真的会有一种完全无害且对人类有利的生物存在吗?它真的……不会自发爆炸吗?”


    那两次爆炸……


    “如果将它看护起来,在安全区内发生爆炸的结果,你们真的可以接受吗?”青云始终放不下这个疑虑。


    “能吸收污染,能量稳定不会自发被引爆,它有危害,只不过是对于污染物而言的危害。”常宁倒是觉得,世界对人类苛刻这么多年,有一个对人类有利的生物是属于正常范围的。


    他拿着那些纸走来走去,见馨兰也迟迟不开口,很激动的道:“这么多械灵共同测算,结果的准确性至少有80%吧,这已经很高了!我不知道你们在犹豫什么。”


    他把纸一扔,举起被玻璃罩罩起来的花苞,高举着它,它精致的舒展着花瓣,露出一条窄细的缝。


    里面的白珠子悄悄地转了两下。


    常宁想,那次爆炸带来的后果,让他再也不想回忆。


    无论它是否还存在一些其它对人类而言的坏处,至少针对爆炸而言,毋庸置疑是完全的危害吧?


    那么出于阻止爆炸的缘由,也该将花保护起来才对!


    “对,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在知道它爆炸的威力后,把花放在人类可掌控的范围内,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对吧?”


    哪怕是当做武器一样的看管,常宁在心里暗暗补充。


    “常宁说的不错,关于花苞我也认同将它放在眼皮底下,具备这么大危害的东西放在外面才是真的危险。”陆续的,有其它安全区的人进行表态,他们看完了报告,也明白青云的顾虑。


    可是他们想,如果是自发爆炸,那在爆炸前肯定有前兆,可以立刻做出应对措施,但如果放在野外,那才真是头顶悬着一柄不知何时落下的利剑。


    可能被污染物利用,也可能……发生常宁这个安全区出现的事情——在不知情、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迎来接近团灭的后果。


    馨兰走上前结结实实的拍了拍青云的肩膀,基于现在的情况,同样做出和常宁一样的判断。


    谁也不知道那些花苞有多少,但能看管起来一个就看管起来一个,做点什么,总是有用的。


    她安慰着眉头依然紧紧皱在一起的青云:“你应该清楚,需要承担责任的我们不可能放任一个危害力极强、容易被利用的东西在外面,他们也是从最稳妥的方式考虑。”


    “明白……”青云闭上眼将疑虑强压下去:“我明白,那就派人着手去寻找吧。”


    所有安全区的人,都会派出最大数量的小队尽可能的不遗落任何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虫子看着在自己面前飞舞的两只小虫,愉悦地笑了。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人类也开始寻找了吗?”他用节肢摸摸粗糙的下颚:“那我们也去寻找吧。”


    树枝晃晃表示赞同;“那个人……也在、寻找,我们,围剿。”


    对于污染物更得天独厚的一点是,他们数量繁多,出行也不用顾忌任何东西,横冲直撞就是了。


    再加上还有虫子等不易被察觉的眼睛在盯着于祈安和安全区的人们的一举一动。


    这就相当于,污染物一方能同时获得三份情报。


    虫子嗯嗯的应下,挥动着小腿爬到大树枝头伏下身子:“想要围剿,前提是我们比他们更快一步,也要比那帮人类更快一步啊。”


    “会的、人多……我们,数量多。”


    弱小的、强大的,污染物们为了能吞噬于祈安、杀了他们,忍耐着这股强烈的欲望,他们知道单凭自己是不可能打得过乌圆的。


    所以只能一窝蜂冲出去,开始分散寻找白珠子试图以虫子所提及的那种方式,达成最终目标。


    智慧类污染物翻过高山、跨过长河,不知道为什么,预知类污染物的预言总是会让他们慢一步。


    每当他们到达预言地点,就会发现于祈安和乌圆早就先行一步,他们总是擦肩而过。


    而预知类污染物,也在一次又一次高频率的预知中,状态愈发差劲起来。


    一天傍晚。


    他的喉咙发出咔咔咔的卡顿声音,翻出硕大的眼白,从蠕动的、可疑的,湿漉漉的水声里,挤出一段话:“东南……速行,数百公里,危险、河湖……嗬……”


    另外几位智慧型污染物蹭的一下站起来,慌张的来拍智者:“别昏迷啊!!别死啊!!”


    随后大力摇晃,智者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的,又晕又疼又难受,哇地吐出一口黑不溜秋的血,头一歪,晕过去了。


    还是白胡子看不下去了,从懵圈中反应过来,一只手薅住一个,四五只手齐出就把另外几个污染物控制住了。


    “别晃了!再晃智者就真的要归天了!事不宜迟,现在赶紧的去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位于一片大山正中央,是个盆地,里面种满了一种红粉色的花。


    它们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几乎要变成臭味了,还铺洒出一摊又一摊粉白花粉,层层叠叠,堆在云朵里,染出来了半边粉霞。


    于祈安和乌圆走进这里,乌圆连打了十多个喷嚏,连猫脑子都要打出来了,鼻子彻底堵塞。


    “把鼻子挡一下吧。”于祈安看不下去了,他看乌圆的鼻子都被暴力揉红了,从自己身上撕下来一截衣袖递给猫。


    比划着让他戴上。


    这可能算是聊胜于无?至少乌圆戴上后,打喷嚏的频率从一秒一次,降低到了一分钟一次。


    走一会打个喷嚏,走一会打个喷嚏……


    潜藏在泥土里的虫子给自己的鼻子都听痒了,他感觉他也想打喷嚏了!


    终于……“阿嚏!”


    乌圆的耳朵动了动,他好像听见了远处的异响?但不等他的思维活跃起来,又是一个喷嚏袭来。


    “啊……阿嚏!”他感觉自己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刚才听见的那声异响还不等他深思,就随着这个从鼻腔涌出来的气流一同在空中灰飞烟灭。


    “我什么都闻不到了!”乌圆不习惯地喵喵怒吼,他讨厌现在的自己,一直不受控的鼻子犯酸犯痒。


    他捂住口罩,严严实实的挡住自己的鼻子,试图在上面再填一层物理隔绝。


    “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是……闻不到闻不到闻不到。”乌圆彻底抓狂,把自己的触手全部放了出来,吸喷蠕动着,开始狂吸。


    他要把这些该死的花粉、该死的花香都吸走。


    于祈安无能为力,只能看着。


    花粉逐渐稀薄,但没有完全消失,能见度从半米,变成现在的五米,足以证明乌圆确实吸走了一大部分空气里的粉尘。


    虫子悄悄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花粉还有、视野依然受限,不然埋伏的污染物们可就要被发现了。


    在于祈安和乌圆两侧的山上,仗着花粉的遮挡,已经肆无忌惮的蹲守不少污染物了。


    他们密密麻麻的占据每一个汕头,就这么遥遥的往下望,看着黑芝麻一样大小的两只“猎物”。


    “虫子给的情报错了吧?这里面没有人类啊。”有一只污染物无聊地扣扣脚丫子,指着已经变异的乌圆和瘦高的于祈安。


    “管他呢,反正很好玩。”这是一只无所谓,找乐子来的污染物。


    他们没有刻意压下自己的声音,乌圆耳朵动了动,但是因为打喷嚏打的太猛,自己的耳鸣声反而比那些污染物的聊天声大。


    他丝毫没察觉到他们已经陷入包围圈中。


    于祈安也同样没察觉出什么不对,只是心头隐隐徘徊着一丝直觉般的凝涩感。


    附近有危险?


    就在这时,啪嗒啪嗒,清脆的脚步声错乱的响起。


    这次于祈安和乌圆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背对背,警惕地望向四周。


    在那里!


    ——他们看见了几抹影子朝着他们,直愣愣地穿透花雾,不减速地飞扑过来


    第59章 四面八方,都来齐


    “哇靠, 退后!什么玩意啊!”乌圆应激般,一脚蹬了过去,将于祈安扒拉到自己身后。


    来者像是一大块被突然止住的海绵,在空中滞留了两秒, 又毫无反抗能力的被踹回花雾。


    见状, 后面几个跟着扑过来的不知名黑影都滋啦滋啦的努力刹住。


    尽管他们摔了个脸着地, 啃着泥,扑通倒在乌圆脚前十多厘米的位置, 但好歹没有挨上一脚, 被踹飞。


    于祈安从乌圆侧边探出一道视线:“污染物吗?”


    看起来, 是好弱的几只污染物。


    其中一个爬了起来, 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对对……对吧, 哈哈!”


    他听见自己身后遥远的“咚”声,笑容扭曲了,那应该、好像、极大可能是白胡子落地的声音。


    他和他的几位同伴抱成一团, 将智者围在最中间的位置,在乌圆极具压迫力的眼神中瑟瑟发抖,连连摆手。


    “不不不不、我们不不不不不袭击,我们找、找找您, 有事!”他结结巴巴的, 还疯狂眨着眼睛, 试图传达自己的善意。


    乌圆拧着眉、露出小尖牙挑唇:“你们在搞笑吗?还是在挑衅?”


    开什么玩笑,这些又弱又蠢的垃圾是什么鬼?


    这时, 和刚才的清脆对比, 显得格外沉重的脚步声从远处来到近处, 还带着长长的、摩擦地面的声音一起靠近。


    白胡子一瘸一拐的回来了,他这会没敢直接扑过来, 而是慢慢的、慢慢地走出花雾。


    “我们是智慧型污染物,恳请与您们合作,达成同盟的邀约。”他的姿态放的很低,说话也很客气。


    乌圆心里的火被浇灭了一点,对于这种事情,他想来不操心,于是将自己挂在于祈安身上,脑袋埋在自家饲养官的肩膀上,蹭了好几下。


    发丝与发丝纠缠,气息也贴近肩颈处的肌肤,吹得那里热乎乎的,叫人耳边泛痒。


    乌圆口中还嘟囔着:“什么嘛,没意思,还以为能打一架呢……”


    于祈安撑着沉重的大猫,抬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不安分的脑袋,苍白的面上倒是浮出一抹笑意:“我知道智慧型污染物的存在,你们很聪明,比其它类型的污染物会动脑子,那么不妨讲一讲,要合作什么呢?”


    白胡子见于祈安没有喊打喊杀,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的同伴们也从一个大疙瘩团,在地面放松成几瘫懒散的饼状物。


    “其实,我知道您们在寻找什么,那些恶意的、汲取世界养料成长,又终将毁灭世界的肿瘤、病灶。我们共同生存在一个世界,因此我们愿意和您一起阻止悲惨与悲剧的发生。”


    白胡子第一时间将自己知道的讲清,并诚恳的剖析他们的内心想法:“生灵涂炭,也非我们所愿,想来多几个帮忙的,也会对这件事更加得心应手?”


    于祈安惊讶的扬眉,他没想到污染物中竟然也有窥探到世界一角的存在。


    只可惜,他要干的事情和这些污染物说的事情,并不是同一件事。


    “你们的意思是,你要帮我们一起阻止世界毁灭吗?”他需要再确认一下。


    白胡子想了想,点点头:“是的,在病入膏肓之前,将那些病灶、肿瘤铲除。”


    很可惜,于祈安了然,他们果真不是一路人。


    “不对……不对。”智者神神叨叨地缩成一团,猛猛摇头,他瞪着空洞的眼眶,开始七窍流血:“殊途同归,殊途同归,不是铲除,是提前提前。”


    虽然他说的含糊不清,那几个智慧型污染物根本没明白他的意思,但是于祈安听到了一个关键词。


    他蹲下身子,不顾乌圆的反对与排斥,慢慢接近貌似疯癫的智者,柔声道:“你刚刚是说了提前吗?”


    智者仿佛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对于祈安的问题充耳不闻,只一个劲的念叨着。


    “提前,错后?毁灭,不对……病灶,提前,提前,万无一失!”


    乌圆嫌弃的指了指神志不清的智者:“喂,他这是怎么了?”


    白胡子不知所措,但还是努力解释着:“智者可能看见了什么,他是预知类的,时不时就能看见未来发生的事。”


    于祈安想了想,脑袋愈发低垂,去寻找陷入自己思绪的污染物的眼眸,试图与他对视:“慢慢来、咱们慢慢来。”


    智者猛的抬起脑袋,一把薅住于祈安的胳膊,眼睛空洞,还淌着污臭的血液,干瘪的嘴动了动,挤出一句:“你是希望,毁灭也是新生。”


    说完这句话,他方才抬起的头颅就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咔吧一声垂下。


    于祈安叹了口气,将这个地方让开焦急围上来的智慧型污染物,反手拍拍乌圆的肩膀,拉着他走到一旁,压低声音。


    “那个污染物,知道我们的目标,我想,多一只污染物就多一份力,不如……”


    “等一下!”乌圆出声打断。


    于祈安想再解释两下,却被乌圆拱的一个踉跄。


    乌圆咪咪喵喵地嘟囔了两声,鼻尖探到于祈安的衣领上嗅嗅,然后又喵喵咪咪两声,在于祈安摸不到头脑的表情里,眼瞳迅速瞪大。


    他扭头狂打了几个喷嚏,随后鼻头红红的说道:“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就在你身上?”


    于祈安抬起手臂自己闻闻自己,有些恍惚:“可能是这些天没洗澡,我有些,有些……”臭了?


    他突然有些难以启齿。


    猫连连摇头:“虽然你确实没怎么洗澡,不对,咱们都没怎么洗澡,但是不是那个味道啊!”


    “是……是。”乌圆搜刮着脑子里贫瘠的词汇:“一股土腥味,混在花香里,好奇怪,那股味道也有点熟悉。”


    他绝对在那里闻到过这股味道,但是他就是想不起来了,若有若无的熟悉感挠着神经,令他几近又要抓狂。


    智慧型污染物默默凑过来一只:“其实我们有情报要说。”


    他们终于想到自己来的另一样目的了:“智者说你们有危险,而且之前有一些污染物在商量如何给你们添乱添堵。”


    “啊?”于祈安对此感到惊讶:“为什么要给我们添乱添堵?”


    乌圆也很莫名其妙,之前得罪过的家伙应该都被杀干净了才对,有些没杀干净的也应该在之前的污染区窝着。


    他的耳朵背到脑后,露出一个标准的飞机耳:“什么东西也敢和我们捣乱?你说清楚。”


    确认智者没事、只是昏过去的白胡子腾出手,也跟着凑过来:“好像是一只很小的虫子和一颗树,虫子与你们应该有些渊源,他提起你们都是咬牙切齿的态度。”


    虫子?虫子……靠了虫子!


    乌圆长嚎一声:“是之前那个蠢货!”他想起来了那个熟悉的味道。


    那个不请自来,又自说自话就消失不见的跳蚤!


    显然,白胡子被猫吓了一跳,尴尬地笑了笑并往后退了几步:“别激动、别激动。”


    “不对!如果是他,那么你衣服上的味道……”乌圆捂着鼻子环顾四周,压抑着自己打喷嚏的欲望,分外严肃:“他就在这附近。”


    白胡子一惊,连忙招呼着伙伴凑近场内最强战斗力。


    乌圆大力扯过于祈安,掰开衣领贴近,鼻尖不断耸动着闻来闻去,转着圈地闻,特别认真的闻。


    于祈安按着眉头,任由他动作,面不改色的向白胡子提出疑问:“他们在埋伏我们?他们怎么知道我们会来这里?”


    “这个世界再怎么糟糕,虫子也是无处不在的。”白胡子此时也没了先前慢悠悠的劲,一段话吐的和机关枪一样:“那些虫子都能充当眼线,按理来说,这里如果有虫子的话,那他们已经知道我们发现异常了。”


    这句话刚刚说完,整座山谷就开始地动山摇,花海颤颤巍巍,有很大一片都被连根拔起,花粉的密集程度更上一层楼。


    突然增多的花粉打的乌圆猝不及防,那几条触手的净化速度已经跟不上源源不断袭来的浓香与粉尘。


    乌圆捂住口鼻,翻着白眼,瞧着是要被熏晕过去了,又有十多条触手从脊柱刺出,将他和于祈安团团包裹。


    “说的不错嘛,叛徒。”小小的虫子坐在榕树的一条枝干上,吱哇乱叫:“我在这里看来你们好久了,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因为花的数量繁多,受害者加一,虫子没笑几声,就被花粉呛到,小小的爪子挥着,拼命地喘咳。


    榕树肆意摔打地面的枝干僵住了片刻,随后像无事发生一样垂了下来,抚了抚地上断根的花,又探出一点点小嫩芽,小心翼翼地拍了拍虫子。


    藏在各个山头的污染物见虫子和榕树已经杀了出去,便纷纷按耐不住的乱吼乱叫地冲下来。


    带起滚滚灰尘与滚滚粉色花粉,一头扎入乱糟糟的山谷。


    看着轰隆隆的这个架势,被隔绝在触手盾外的白胡子和几个智慧型污染物慌了,他死死地贴着触手,敲门:“都来了都来了,我们打不过他们!”


    此时此刻,合该是最强战力发挥作用的时刻!


    但是猫根本不想踏出触手盾一步,他抱着于祈安,把头埋在于祈安的肩颈,彻底变成一个猫头猫脸的模样,用湿漉漉的鼻尖胡乱蹭着。


    他呼噜呼噜的撒娇:“外面好臭……好臭,不想出去。”


    那股遮天盖地般的恶臭,熏得他睁不开眼,鼻子麻木钝掉,连带着脑袋都开始一抽一抽的疼。


    听着外面智慧型污染物此起彼伏的尖叫,以及越来越近的地面轰炸声。


    于祈安揽住猫头,捏捏猫耳,唇凑到他毛茸茸的大脑上贴了一下,几乎是抵着乌圆的耳朵低喃。


    “可以忍一忍吗?或者让我出去,你在这里面好好休息一下。我现在也是污染物了,不用担心我了。”


    乌圆被揉得很舒服,也很享受于祈安的亲近,但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外面那么危险,为什么要出去?你在担心吗?他们是不可能打破护盾的。”


    这不是完全没考虑刚刚发展的盟友嘛?


    不过指望一只猫考虑周全,那确实是有些太不现实了。


    在时间不够的情况下,于祈安不能长篇大论的解释,他只是坚定着刚才的决定:“你听我说,我不能放任那几只污染物被杀死,敌众我寡,我们不能逃避。”


    就在乌圆勉强同意要打开触手,和于祈安一起出去,左一脚将白胡子踹飞,右一脚将智者踹进触手护盾。


    大变猫身,杀入污染物群,和于祈安一同开始大乱斗、打的不分你我,脑子都要打没,最激烈的时候,人类也姗姗来迟。


    被于祈安爆发式的气息吸引过来的安明默默将时间往前拉了拉,定格在虫子和榕树暴露那一段时间。


    “滴滴滴。”人类手中的污染数值探查仪开始发出急促又尖锐的报警声。


    吵得人耳膜疼,声音传了好远。


    在这附近排查是否有白珠子的人类纷纷发现不对,往声音源头聚来。


    拿着机械的人低头将覆在显示器上的灰尘拂开,辨别着数值。


    “不妙啊,这个数值……在右前方的山里,有一块区域污染攀升幅度很奇特。”


    埋伏的污染物太多,它们不需要隐藏,所以主动扩散污染,导致这个地区的污染数值在往上攀升,终于,它引起了人类的注意。


    馨兰也在队伍里,她将安全区交付给了春麦婆婆,常宁、青云亦是在队伍之中。


    这几位相互看了看,馨兰耸肩:“走,过去看看。”


    这个小队仗着倾巢而出般的人多势众,开着车,一路狂奔,一路走直线,起起伏伏的跃过无数道坎,车子狂野的撞破粉雾,碾着碎肉烂块急刹停在战场正中。


    “酷啊,污染物开part?”馨兰摇下车窗,嗤笑着:“还真是一群没进化的野兽,没事干就喜欢聚众斗殴、自相残杀?”


    第60章 大乱斗的前夕


    人类切入战场正中, 攻击打在车上,却被一个红白色的能量盾挡住吸收。


    一辆车接一辆车的涌入,硬生生的划出一道分界线来,将污染物分成左右两波, 于祈安被卡在右边, 乌圆被卡在左边。


    两侧的污染物们挠挠头, 停下打斗动作,被新鲜的血肉味道吸引, 开始垂涎欲滴。


    没有第一时间扑上去, 也是因为榕树的威慑力更足, 他们还需要和榕树合作, 啃下那两块美味的大骨头。


    被树托举着站在高处、视野极佳的虫子率先开口:“你谁啊?人类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虫子呢?怎么没有报警, 一帮废物!


    浑身上下都是血的于祈安如鹰一般,狠狠抓住身侧被削掉一半身体的污染物,将它扯到自己身前, 将自己的身影遮住。


    乌圆离得有点远,他的耳朵动了动,凶巴巴咧开的唇角悄悄往下缩了缩,从触手捆着几只污染物捶打开路, 仗着自己现在是猫身猫脸猫头, 嚣张的走到人类面前, 和污染物们完美融为一体。


    “对啊,你们这些人类为什么在这里?”他这句话接的十分自然, 他旁边的几只都没反应过来, 跟着连连点头。


    馨兰将手臂搭在车窗, 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看热闹不嫌事大:“嘿, 你们怎么不继续打了?”


    围剿最关键时刻,来了搅局的,等等……虫子想起之前得到的情报,心里暗暗思索一番后,几对复眼闪着诡谲的暗光。


    树枝举着虫子来到馨兰面前,他挥挥虫爪,示意在附近的污染物退下,并嘱咐道:“你们继续去打,我有些话要和人类讲。”


    车横七扭八,占了不少地,但是虫子认得管事的谁,所以他目标明确,对着馨兰就说道:“我知道你们现在最关心的东西是什么,我也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们,那个东西确实就在这个山谷里。”


    馨兰还没怎么样,常宁就又把车窗摇下来了,开口就是质问:你们知道?“果然是你们这些混蛋引爆的,是想毁了这个世界吗?”


    虫子的眼睛不约而同地翻出一个白色,虽然他派过去偷听的虫子都和他讲了,但是被当面这么指责,果然还是很生气啊。


    不过算了,哼,这样才好继续谈接下来的事。


    “不不不,引爆他们的另有其污染物啊!”虫子夸张的笑了:“我们和你们才是该统一战线的,我们也不希望它爆炸,要知道污染物也是会死的,我可不会选择自杀。”


    榕树也高声附和着:“对、不死……不去死,花苞,保,保护!”


    花苞?青云跟着摇下车窗:“你们连花苞都知道?还不是你们引爆的吗?”


    “你们人类啊,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虫子长叹一声,几乎被逗笑了:“我们来,我们知道,所以才会阻止。”


    “盘问我们之前,不如先问问罪魁祸首?他们可是在场呢。”虫子避而不谈他的情报来源,直接转移话题。


    馨兰的目光被不远处的一团黑黝黝的东西吸引,她问道:“那一堆里面是?”


    “嘿,大家都让让,让那两位亮个相吧!”虫子兴高采烈的扬起声音,以一种不正常的兴奋状态招呼着污染物们。


    望着那个方向,馨兰心里浮现出一丝不好的预感。


    污染物们的躁动让他前面的遮挡物越来越稀疏,于祈安垂下眼睫,望着地面叹气。


    猫时不时的往于祈安这边看上一眼,但是中间有人类阻隔,他没办法从最短的路线,往后撤绕一下的话,又有污染物虎视眈眈。


    给乌圆急得直挠头。


    挡在他们身边的污染物逐渐散去,可他们要的还不仅如此……


    “哇?别挤,谁在挤我!”当乌圆想的入神时,污染物们默契的把混在群体里的他往前推。


    于祈安抓着手心里的污染物不松手,也被如海绵般连绵不断的撞击推着向前。


    他们试图扭转身子杀回去,但他们转过身往后踏几步,污染物也就跟着往后撤几步。


    就这样一来一回间,前面挡住他们的污染物彻底消失不见,于祈安和乌圆来到了最前方。


    馨兰看着被当做盾牌顶在前面的污染物,目光游移一下,又看了看猫头猫脸猫爪的污染物穿着的那身衣服。


    虫子猖狂大笑:“怎么样,是不是很惊喜啊?馨兰!”


    先不说一个污染物为什么会知道馨兰的名字,单就是馨兰的反应也很奇怪。


    被虫子以这种口气挑衅,她都一声不吭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常宁眼睛里里的冒号几乎要顶在脑袋上了,他推了推陷入沉默状态的馨兰:“你咋了?你认识他们?”


    于祈安不语,只默默举着污染物,乌圆张了张猫嘴,最后决定把自己当哑巴处理。


    安明依然在默默隐身看热闹,默默吐槽。


    怎么觉得,在场各位的成分愈发复杂了?


    馨兰一抖肩膀,甩落常宁搭上来的手掌,长腿曲起蹬出,踹开车门,大步走向被孤立的两只。


    “你是乌圆吗?”虽然这是个疑问句,可她的表情在告诉在场所有生物,她很笃定她说出来的这个名字就是猫头污染物。


    乌圆撇了眼身侧的于祈安,看见他偷偷在侧边比划出来的“x”,于是他决定沉默到底,就像没听见般,左顾右看。


    “很好。”对着乌圆鸵鸟逃避的态度,馨兰笑了出来,她又指向于祈安:“你也选择逃避?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暴露是早晚的事吧?”


    暴露?他让污染物挡住自己,并不是担心自己暴露出来。


    于祈安合拢指节,掐的那只污染物像是被拧紧的气球,肉嘟出来了一圈。


    他最担心的是……虫子从中作梗,他和乌圆会背腹受敌。


    所以才会拖一拖时间,想一想,要怎么样才能让馨兰以及人类不会阻扰他们的行动。


    不过馨兰说的对,这个局面由不得他拖延了,而他在这一刻也意识到。


    自己解释不清,也说明不了,从结果倒推……


    ——珠子爆炸真的会毁灭世界,而他也确实在促成珠子爆炸这个事实。


    就算他说他引爆珠子是为了拯救世界,但见识到珠子爆炸威力的人类真的会相信吗?再加上虫子的推波助澜……


    口说无凭,于祈安也不想去赌能不能说服人类这个可能性了,他不缺盟友,有哪位可以预知未来的智者就足够了。


    他没有漏掉虫子的话,这里有一枚白珠子。


    那么只要找到最后一枚白珠子……


    想到这里,于祈安轻轻勾了勾唇角,只要保证结果正确就好了。


    他挪开挡住自己脸的污染物,风轻云淡的对着馨兰颔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态度自然:“有些日子没见,你好像更疲惫了,真的有在好好休息吗?”


    这张脸,这张脸一寸一寸地露出来,馨兰的心跳也一点一点地跟着加速。


    当于祈安站在那里,将手中的污染物残躯扔掉、又和没事人似的和她打招呼后,馨兰咬住后槽牙,腮帮子绷得紧紧的。


    “于祈安!”她从齿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那股不妙风预感成真了。


    馨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沉重地吐出来,刚刚外泄的情绪都被压回心里,她从兜里掏出烟盒,低头叼起一根烟,牙尖磨了磨,又道:“你是污染物,你和乌圆都是污染物?”


    她之前是在与虎谋皮、引狼入室了吗?


    “嗯……”于祈安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停顿了几秒,才巧妙地给自己回答里填上限定条件,避重就轻的道:“遇见你的时候,我不是污染物。”


    “……”乌圆,乌圆不吱声,他见于祈安已经站出来了,便开始大摇大摆地从人类中穿行,去找自家铲屎官,对人类行为上的避让、眼睛里的审视视若无睹。


    虫子激动的在树枝上滚来滚去:“哈哈哈哈你后悔了吧?你把你们的敌人放进了安全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他们可是跟着你们的车队才遇到并引爆了第一个花苞,而现在……”


    “那是个意外。”于祈安不得不打断虫子没说完的话。


    乌圆也跟着点头,猫嘴一张就是怼虫子:“能用虫子时刻监视别人的污染物还有脸说我们?”


    “喂,他能知道那么多,是因为虫子是他的眼睛耳朵和鼻子,他一直在偷窥我们和你们。”这后半句,是乌圆转头对着馨兰说的。


    他可不接受被栽赃嫁祸,别管他们现在要干什么,一开始进到安全区,他们也确实没有什么肮脏的目的。


    顶多就是失忆前的于祈安想借力打力,让人类多多探查白珠子所在,好方便恢复记忆后,他们再引爆而已。


    于祈安依然是馨兰印象中眉目清秀、病态瘦弱的模样,但是他身上的血迹是无法被忽略的。


    头发丝上、脸颊上、衣领上,全是血,层层叠叠、新旧不一的血。


    青云和常宁早在馨兰下车时就跟着下车,刚刚站在馨兰身后,一直在试图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终于被他们听出来了一点头绪。


    常宁适时插话:“馨兰,这两个污染物是伪装成人类混入安全区了吗?”


    不等馨兰做出回应,乌圆率先咧嘴反驳:“什么伪装啊?这也太难听了吧,我们明明是正大光明走进去的。”


    乌圆这番话完全没说到点子上啊。


    于祈安不得不再一次重申:“当时的我是人类。”


    青云也参合进来:“所以你现在不是人类了?”


    青云一句,常宁一句,在馨兰不说话的情况下,盘问着于祈安来龙去脉。


    比如:怎么变成污染物的,为什么要带着污染物进安全区,目的是什么,等等等等。


    于祈安有的回答了,有的摇摇头,完全不想回答。


    就比如,他只回答了“被污染了变成污染物的”和他:“进安全区没有恶意”,这两个问题。


    很好,油盐不进!


    他们很想开战,粗略感受下,在场的s级就两三个,其他的都不是最大威胁。


    其他人类小队已经接到通知,陆续的在往这边赶。


    但是看周围污染物安分守己,丝毫没有进攻的架势,且如果目的一致,可能真的会一起合作阻止花苞爆炸,以及馨兰一声不响默默吸烟的情况下,他俩也只能继续磨拳嚯嚯,想要问出更多信息。


    顺便也再拖拖时间,他们这次群英荟萃,各个安全区都在能保证安全区防线安全的基础上,最大可能的派出精英。


    等那些精英都赶过来,要是谈崩了,也能与在场污染物轰轰烈烈的战一场。


    所以他们根本不带怕的,底气十足。


    至于虫子的哈哈大笑,已经被他们当做背景音无视掉了,反正没有任何危害性。


    而常宁的情绪也在于祈安的沉默中愈发激动,他的安全区为什么沦陷,根本原因就是因为那场爆炸。


    尽管他本能的克制着自己,在告诉自己,没有证据指明虫子说的是真的,但他问的问题还是不受控的越来越犀利。


    乌圆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起来,要不是于祈安的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以细微的力道按住皮肤,他早就一爪子挠上去了。


    饶是如此,他也无法忍耐太久。


    常宁和青云不知道乌圆的战斗力,馨兰知道,所以她在常宁脸红脖子粗,即将问出最刻薄尖酸的一句话时,掐灭了那根烟,并打断对话。


    “好了,冷静下来常宁,我们知道你心里的难受,但是我们不能听信污染物的一面之词。”


    说完,馨兰目光如刃,凛利地盯在于祈安面上,将话题引回正轨:“你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道花苞真的是你引爆的吗?”


    常宁把那句:“你是罪人,你是叛徒,你让那些无辜的人类死无葬身之处!你根本就不配为人,你就是早死的祸害。”这一段话生生咽了回去。


    他喘着粗气,竖着耳朵,目光也紧紧的锁定在于祈安脸上,不愿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他想要知道答案。


    于祈安垂下眼睫,在刚刚的反应里,他明白了什么,他不会撒谎,也没必要撒谎,所以他承认了:“是的,是我们引爆的。”


    常宁“轰”的一下,只觉得胸腔被什么东西撞得生疼,他的耳朵嗡嗡的,眼睛也开始一眨一眨的犯迷糊。


    在意识抽离的迷茫中,他看见了于祈安的唇一张一合,眼睛里的情绪是……歉意?


    这顿时让他一激灵,清醒过来。


    歉意歉意歉意!害死那么多人,他现在假惺惺的在干什么呢?


    “你……你,你!”常宁抖着手指,像只发疯的公牛,脑袋上冒着热气腾腾的汗水,感觉下一秒就要撂着蹶子冲上去用角撞人。


    青云拽住常宁的胳膊,馨兰也上前一步半挡住他冲向于祈安的路线。


    馨兰面无表情:“你知道有多少人死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为什么要引爆花苞?”


    乌圆看了一眼于祈安,随后努努嘴:“用我……”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于祈安摇摇头,将乌圆往自己身后拉,猫瘪瘪嘴,撂下一句:“你清高,你伟大,随便你了。”溜达到一边对着污染物张牙舞爪去了。


    “有人死了?”于祈安对此一无所知,但也不是很出乎意料,一些事情总会伴随着牺牲,而这些牺牲到最后,会变成胜利的基石。


    “对不起,但这一切都出自我们自己的意愿。”他道歉,却也带着坚决:“我为他们的死感到惋惜,不过就算知道是这个结果,我也依然会选择这么做。”


    触手里的智慧型污染物表示有话要说,他们听见了这场对话,白胡子忍不住的为于祈安,也就是他心目中的救世主正言。


    “无论他想做什么,你们只要知道,他做的事情绝对正确就好了!智者的预言从不出错,我们始终相信着救世主大人,会带我们走向光明与辉煌。”白胡子虔诚宣言,不遗余力的将赞美之词往于祈安身上叠加。


    尽管这听起来像是被洗脑了一样,但乌圆在内心决定,之后要对这些累赘好一点。


    “人类啊,请千万不要被黑暗蛊惑!坚定的相信他吧!”


    触手盾里的声嘶力竭并不足以让馨兰她们改变认知,在她们心里,引爆花苞=危害世界这个公式早已根深蒂固。


    而且一个黑色虫茧里冒出来的声音,出现的也很诡异……


    馨兰缓了一口气,颇有些遗憾,还有些推心置腹:“尽管你们到来的时间很短,但我们安全区一直把你们当自己人看待,如果有什么困难你可以说出来,或许我们可以一起想想办法,你不能一错再错。”


    “那些人的死,你总要担负起一定责任,不要一条路走到黑,适可而止,并为之赎罪。”馨兰这番话算得上语重心长:“这样对谁都好。”


    “馨兰!”常宁愤恨地瞪了一下于祈安,就算他们有什么困难,他也决然不能同意帮忙、想办法。


    天灾人祸,要是天灾,他认了,可是安全区的那些人分明是因为人祸才死去的,他不可能认栽。


    常宁怒气冲冲的提醒着:“你别忘了他现在已经不是人类了,你惜才也不能惜到污染物身上吧?难道你想和污染物同流合污吗?”


    于祈安像是没想到到这个地步,馨兰还愿意递给他一个解释的台阶般,面上有了微微动容,可惜,他要辜负馨兰的一片好心。


    “谢谢你,但……抱歉,我坚信我的所作所为是正确的,时间会证明一切。”


    如果不这么做,整个星球都会泯灭。


    这是黎明前的阵痛,他们只要能扛过去,就会迎来光明璀璨的未来。


    常宁的眼睛简直要往外喷火了:“馨兰,你听见了吧?他压根就无药可救了!”


    虫子看够了热闹,终于不打算再继续吝啬自己的话语,他从刚刚的战局中已经看出来了,他们这些污染物只能对于祈安和乌圆造成麻烦,不能彻底杀死那两个人。


    正好来了外援,那么就可以顺势再借助一些力量了,虫子鼓动着人类:“看吧,我没有骗你,怎么样?合作吧,为了活下去哈哈哈哈哈,咱们的目标是一致的,合该携手啊!”


    “如果你执意如此……”


    馨兰瞥了眼虫子,理都没理他,而是敛起眸间的复杂,认真的对于祈安说道:“那接下来咱们就各凭本事,手下见真章吧。”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