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杀死, 杀死那只污、染物。”
听清楚于祈安说了什么的乌圆一懵,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劝阻自己。
“行。”犹豫一瞬,乌圆还是应下来了,决定在一会的打斗里手下留情。
在发现那只污染物踪迹后, 他反而能听见污染物的声音, 看见污染物的样貌了。
可破碎的咳嗽声不断地溢出来, 乌圆怀里的青年断断续续的发出艰难的喘息声,乌圆下意识的环紧青年腰肢。
于祈安抬起手, 拽住乌圆的衣服, 艰难的又补充了一句:“别打k……咳咳咳, 跟着、跟着走!”
跟着走……?乌圆将疑惑吞下, 他懂了, 于祈安这是想放长线钓大鱼啊!
他动作幅度很大,但力道却十分轻柔,他将掌心覆上那截频频颤动的脖颈, 试图让喘息不过来,肌肉都开始痉挛的人类舒服一点。
他用腿拦住准备往那边冲去的柳宿央,迎上对方询问的目光,开口解释道:“等等, 别打, 跟上去看看情况。”
柳宿央摸了摸枪身, 上面奇怪的凸起缓缓冒出些许黏稠的黑液,顿时手枪的触感就变得滑溜溜的, 拿着很不舒服。
可柳宿央没有在意, 她用指腹捻起一缕黏液, 感觉自己在玩童年时期出现的泡泡胶:“追上去……吗?”
“可以。”她撩起衣摆,将枪收起来, 掌心的黏液在空气里挥发消失。
她同意的理由有两点,一是如果不是乌圆出声,那她到现在也不会发现这附近有一只污染物在窥探,二是舍小利以谋远,有了线索就要用到极致。
说不定这只污染物就和她们出来的目的有关呢。
而在这时,就体现出柳宿央在队员里的威信程度了,对于紧追污染物这个决定,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任何队员表示自己有异议。
羊头卡车仰着脑袋,兴奋长鸣。
于祈安软绵绵地缩在乌圆怀里,上车后,也没从乌圆怀里出来,反而将脸往深处一埋,整个脑袋都钻进干净的外套里面了。
当车子行驶颠簸,乌圆能很明显的感受到青年分泌出的冷汗被擦在了自己身上。
他用手掌顺着人类的脊背轻轻拍抚,能清晰地摸到每一节骨头。
人,还是太瘦了。
一个白色的正方形从前面抛过来,乌圆掀起眼帘,伸手精准一接,上面没有标签,也没有名称,更是没有说明。
他拿着白色正方形不透明的盒子晃了晃,里面哗啦哗啦地响:“这是什么?”
“药。”柳宿央头也不回地摆弄着一个黑色类似蜘蛛的机械:“能让他好受一点的药,大概。”
“啊?”乌圆摸索着找到缝隙,指甲一翘,打开白盒,一股清凉的薄荷味扑面。
——药盒里躺着数十粒绿色的药片,还有七、八颗蓝色胶囊。
看着都挺好的,可他却不敢随随便便地拿不确定药性的东西给于祈安吃。
虽然这大概率不会对于祈安造成不好的影响,那他也不允许自己给人类喂的东西出现一丁点的不确定性。
“详细说说,别藏着掖着的,让人搞不懂。”乌圆催促着柳宿央把事情说清楚,不要模棱两可的答案。
柳宿央大力拧着机械零件:“就是那种具有止痛效果的精神舒缓剂,放心,没什么成瘾性,也不会产生什么影响到神经的副作用,就是能让他舒服一些而已。”
于祈安正躺在乌圆的腿上,也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隐忍着不舒服,乌圆为了不打扰他,将两只手高高举起来,悬在空中,单手托着药盒,用手指挑了颜色不同的药物一样一种。
“你这盒里有两种药,你说的是那种啊?”他分辨了一下,没分辨出来。
柳宿央沉迷组装与拆卸,完全没有做出回答。
那个一直在沉默、正在开车的女子倒是难得开口了:“蓝色,起效快,持续时间短,绿色,起效慢,持续时间长。”
“哦。”乌圆捏着两粒药,左看右看,低声呢喃:“要吃哪个呢?”
于祈安忽然抬手捉住他的手腕,抬起瞳孔隐隐涣散、苍白无力的脸,递出一声气音:“蓝色。”
等蓝色胶囊起作用,他再吃一片绿色的药片就好。
“好。”乌圆正准备把药怼进他的嘴巴里,却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哦对,水,先喝水。”
照顾一只人类吃药,要喂给人类喝水,他牢牢的将上次的乌龙事件记在心里,这次吸取教训,势必要用正确的方式喂药。
他把药放进盒里,腾出一只手翻找早上分给他们的水源。
水带着胶囊滑进喉咙、掉进胃囊,于祈安长舒一口气,脖子支撑不住脑袋力量般,往下一垂,再次沉甸甸地压到猫的腿上,不动弹了。
他的指尖发麻,连带着胸口也像是被电击了一样,将人麻痹到感受不到自己了般麻木。
吃了药后,好像有软乎乎的触须沿着食道往上攀爬,要从口腔里钻出来,在空气里摇曳。
耳朵里混杂着扭曲成不明音符的声音段落,每次呼吸都掺杂着冰冷的锈味,于祈安深深浅浅地呼吸,按耐住大口大口吐气、吸气的冲动。
就这样过了大概几分钟,那些难耐的反应在一瞬间消失不见,躯壳上连一点残留的不适都没有。
于祈安扒拉着从乌圆的腿上抬起脑袋,眸子里某种幽暗的情绪沉入深处,他对着乌圆笑着说道:“药效确实够快。”
他先是觉得自己的掌心被温热的手指挠了一下,随后就又被塞进了一个有棱角的、硬壳物品。
他低头一看——是乌圆把药盒塞进来了。
于祈安掀起眼帘,歪了歪头,乌圆一本正经地威胁道:“下次再逞强,我就揍你。”
于祈安不以为然的笑笑:“我很期待?”
这一句话堵的乌圆没声了。
一时间,车内就只剩下柳宿央“咔吧咔吧”掰扯机械的声音。
要说追踪那只鬼鬼祟祟的污染物,实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情,而这份不容易并不是因为担心污染物发现有人跟踪。
毕竟除了智慧型污染物,其k污染程度低的污染物的智商……都挺一言难尽的,方才被猫发现的那只,只是个橙阶污染物。
能隐藏的那般好,也只是天生自带的天赋体现在隐匿这一块了。
依照k的智商,k并不会在意一直跟在k身后,有一些污染物气息的铁皮车。
所以不容易的地方不在追踪,而是在其他。
在于除了乌圆以外,没有人可以察觉到污染物的行进方向。
一个不小心就可能跟丢了。
那只污染物被污染的等级低,在周围环境的污染数值越来越高的情况下,仪器也无法精准判断污染物所在方位。
乌圆身上的担子很重。
为了方便他闻嗅气味,车窗子都没摇上来,给他留了好大一条缝。
此时风呼呼地吹,吹得乌圆白发乱飘,有好几缕头发都甩到了于祈安的脸上。
冷冽的风混杂着药物的薄荷香,明明是能让人更为清醒的事物,却让于祈安觉得窗外的那些黄沙犹如一层巨大的网,密不透风的将他捕获。
整个人仿佛灵魂与□□分离,他突然觉得世界好假,一点也不真实。
他打开药盒,牙齿咬着绿色药片,面无表情的将药干嚼着吃了。
苦涩有助于他更加清醒,粗粝的碎片一粒一粒的被咽下,摩擦着喉间肿痛,但却拽回了他越陷越深的大脑。
浮上云端般的漂浮感与不真切感消失,他又脚踏实地的落回大地。
车子蜿蜒前行,乌圆一双金眸在发现人类神态自然后,就不再关注车内,转而盯着在前面一路小跑,在山丘投下犹如被摔碎的玩偶般,破碎影子的污染物。
乌圆听见了许多节肢敲击地面的杂乱声响,尖锐的摩擦声令人牙酸不已。
前面那只瘦不拉几,没多少营养价值的食物,表面上看就和普通的变色龙一样,可乌圆的视力好,他能看清更多细节。
无数只,无数只油亮发黑的黑虫子用一种违背身体构造的弧度,将自己的身躯扭曲成彼此首尾相连的姿势,它们的爪足向内扣紧,紧紧地抓在一起,密不可分。
虫子甲壳上生长的毛刺连成片,细密地构成一片柔软的绒毛,它们的腹部膨胀缩小,频率完全一致,像是一块整齐机械里最为精密的零件,一同组成了这只跑的飞快、动作灵活的“变色龙”。
乌圆嫌弃地撇嘴,他完全没有狩猎这只污染物的欲望。
这一跑就是十来个小时,碍于污染物没有停下脚步,所以车队也完全没有停下休整。
直跑到天黑,污染物也没有停下来的征兆。
械灵,被改造过的人类,与机械共生的人类,归根到底也还是人类。
是人类就有生理需求,吃饭、上厕所、休息。
每辆车上的成员纷纷撕开压缩粮食,无声地啃食着,干裂的碎屑洒落一车,卡车前面的羊头发出一连串不悦的叫声。
驾驶员们叼着食物,用唾液润湿干巴巴的大饼干,一只手举着食物,一点一点的咀嚼着,勉强填饱肚子。
于祈安给自己续了两次绿色药片,强撑着精气神,迟迟不肯入睡,连食物都没吃多少,全部硬塞到乌圆肚子里了。
夜幕沉沉,今天倒是有许多星星,白色的鸟组成黑夜里的云朵,四处漂泊。
这是一个好消息,周围的污染物变多了,这片荒野不再像之前那样,平静、安全到令人觉得窒息诡异的程度。
昏暗的车子里,一只手探出来按在方向盘上:“还能继续坚持吗?”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二了,周二了!还有三天就到周末了!
第42章 浑水摸鱼
驾驶座上的女子目不转睛的直视前方, 她握住方向盘的胳膊笔直,整个人都呈现出一丝不苟的状态。
她语调平缓,毫无起伏地回答一声:“可以。”
柳宿央的手掌没有撤开,依然虚搭在方向盘上, 又说道:“可是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吃饭, 也没有喝水。”
其她驾驶员都在感到饥饿后, 掏出干粮垫垫肚子,可她呢?肚子也不叫, 食物也不吃, 就只保持这个挺直腰背的姿势持之以恒的开车。
尽管柳宿央已经对她这个性格有所了解,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 也算是习以为常, 可看久了她这副模样,也会由衷地替她感到疲倦。
羊角生锈的羊头卡车不减速度的在昏暗中行驶,夜幕里投下的碎光聊胜于无, 羊头挺着生锈的羊角,一双半眯起来的兽瞳闪着细弱的微光,吸引了无数小虫子在光前飞来飞去。
又走了一阵,光点变多了, 像是将星星碾成碎末, 一把挥洒下来般, 有无数只荧光小虫子拖曳着明灭不定的尾部,在空中盘旋。
如同春季里的花粉, 四处飘荡, 将静谧的夜点亮, 变成一幅梦幻的、流动的星图。
车子不像是走在大地上,更像是遨游在神秘的洞窟, 被越来越多、越来越漂亮瑰丽的光簇拥着向前。
于祈安出神地望着外面,一只摇摇晃晃的萤虫落到了玻璃上,几只细小的爪子无力地挠着这个对k而言,可以被称为庞然大物的“表皮”。
“腐皮萤,k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柳宿央对于这类污染物的出现表示震惊,据人类调查及往日经验来看,这类污染物喜黑暗与潮湿,喜狭小空间与泥土,常分布于洞穴与地下河道等地。
像这种空旷的荒野,绝不是k们适宜的居住地。
这些本该蛰伏在黑暗幽深处的家伙还在增多,渐渐的变成一条比天上星星还要闪亮的宽大星河。
黑色的变色龙仗着自己身体小,很快就被铺天盖地的腐皮萤淹没,失去目标的女子一愣,始终不变的姿势终于有了小幅度的变化。
——她默默地往上坐了坐,将脑袋探高一截,试图从密集的光里找出那抹追逐许久、熟悉的黑来。
柳宿央按着她的肩膀,安抚着她因为脱离自己掌握、而深感不安的情绪:“欣茹,何必执着于那一个,你看,这漫天的萤虫不就是最好的指引吗?”
“是,我知道了。”王欣茹严肃地应下,她的声音像是被量尺量过,每个字的音节声音高低都在一个水平线上,身子和升降台似的,她十分僵硬地矮下去,回到她最舒服的高度。
柳宿央无奈一笑。
这一晚十分短暂,光点构成在繁复漂亮的图纹,看得久了,也就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了。
待到太阳升起,众人才如梦方醒般的感受到身躯各处的僵硬和酸痛。
于祈安脸上的青黑挂在惨白的皮肤上,活像是画了僵尸妆的尸体,他弓腰抬手,直到掌心碰到软乎乎的车顶才停下,被固定了一晚上的骨头迫不及待的随着力度舒展,将一节一节地关节拽开,发出“活过来了”的呻吟。
乌圆这一宿都没睡,已经无聊的将自己的头发顺了好几遍,编成小辫又拆了,又编小辫又拆了,这会瞧着于祈安醒过来,便不管不顾地拿脑袋去顶他的手。
于祈安往嘴里塞进一片药,才顺势在他饱满的后脑上摸了摸,有些冰凉的指尖按着最里面的发根,一点一点地捋着。
乌圆惬意地阖上眼睛,一开始还是歪着脑袋、弯着腰往于祈安掌下蹭,渐渐的,他整个头越来越低,最后枕到于祈安的大腿上。
——他乖巧地趴在上面,不动了。
在白天,那群萤虫的光无法与太阳争锋,被压的褪去华丽的外衣,重新拥有了最朴素、最灰扑扑的身体。
而这时,于祈安才惊讶的发现他们被各式各样的污染物包围了。
一望无际的平野里,黄褐色的土壤已然化作流动的污染物潮,空中漂浮着巨大的、遮天蔽日的巨鸟,地面上跑着鬓毛如铁、有数百根长须的肉山。
数不胜数、奇形怪状的污染物嘶吼着前进,轰隆隆地践踏土地,发出声势浩大的动静。
“咯吱。”羊头卡车上的那颗羊头死死地咬紧嘴巴,利齿刺破了自己的骨头,却也不敢张开一点。
平日里聒噪、老是咩咩叫的它,此刻瑟瑟发抖,不敢再发出任何一丝声音,只因它本能的感受到周围的气息变得浑浊泥泞起来。
“我们不能跟下去了。”柳宿央看着这群和大迁徙一样,不约而同往同个方向赶的污染物群说道:“至少不能用车子继续跟下去了。”
仪表盘上的数字再度突破红色的警戒线,到达超级危险的程度,柳宿央的指头在冰冷的机械上按出一片青白。
羊头卡车的表皮上虽然有污染物的气味,但这股气味太杂了,只能骗骗那些没脑子的低等污染物,若是和黄阶往上的撞上,那被识破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车玻璃上被溅上许多黏稠的□□,乳白色的、蓝绿色的、黑灰色的,混杂在一起,蜿蜒出犹如蛛网般密集的黏膜,将外界的光过滤成细碎的模样。
“视野受限……”于祈安收回望向窗外的眼睛,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猫的脖子关节:“是该弃车了。”
她们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才看见了一个水流衰竭的河沟,看地面的侵蚀程度,这里面的水至少少了三分之二。
不过也正好方便她们将车藏起来了,河水没过车轮,她们随便扯了点枯草叶子铺在车顶上,真的很敷衍,因为她们薅的那些连一个车顶都铺不满,感觉隐藏这个步骤只是简单图个仪式感罢了。
没过膝盖的污水上飘着油花,冰凉刺骨地透过布料裹在人的腿上,时不时的有骨头、肉块和树枝撞到她们,然后打着旋的被冲走。
一行人齐刷刷地披着黄斗篷,站在河沟里,扒着高出一截的土往外瞧。
“嗯……”柳宿央将之前从高等污染物身上剥下来的战利品拿出来,思考这些够不够把这群人都隐藏起来。
只要不碰到蓝阶或者紫阶污染物,那借着这些还未消退的高等污染物气味,将人类的气息遮挡是足够了。
前提是,每个人都能分到一大块,柳宿央带着人从车里抱出一堆,蹲在地上就开始紧急数数、分配。
被强硬套上黄斗篷的乌圆紧紧地贴着于祈安,抱着于祈安的胳膊不撒手。
于祈安的口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着他以后要吃的药,他意识到了一个大问题——碍于他对污染物的吸引力,当时能那么顺利的从污染物狂潮里走出来,是因为猫全程用大污染物的气势庇护着他。
可是现在,乌圆不可能重复之前的操作将他隐藏起来。
那么就只有……
于祈安用指甲划过乌圆的手背,在上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待乌圆寻着动静看过来时,递了个眼神过去。
——目光在柳宿央和上面那群污染物中转了一圈,随后他抬手轻敲两下乌圆的手背,又翘起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
乌圆狐疑地冲着柳宿央撇嘴,那意思:你确定?
于祈安动作缓慢地摇摇头,又看向那群污染物,并不断地示意乌圆看向其中那只最魁梧、最厚实、最庞大的。
乌圆来回转了两圈,恍然大悟,眨了眨睫羽,表示自己明白了。
于祈安满意地隐去唇边笑意,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道:“柳姐?你们在数什么?”
“来。”柳宿央埋头苦干,没注意到于祈安和乌圆隐蔽的沟通,她数清楚数量,那些被剥下来、经过特殊手法清洗过的皮肉不仅够用,还多了三匹。
“一人一匹,都有点眼力见,瞧着那只污染物周围空空如也、或者污染物稀少,那咱就宁愿绕路也别往上凑。”
只要躲过那些可能是高等污染物的家伙,那安全系数就会无限接近于100%。
于是鬼鬼祟祟的黄斗篷们身上又多了一块蒸腾着热气,由华丽无比、还带着肉块的孔雀羽毛编织成的大毛毯。
“好热!”乌圆和于祈安小声抱怨,他的体温本来就比人类高,天上的太阳也在源源不断的发威,再加上不透气的黄斗篷和更不透气的羽毛毛毯,他觉得他要被热飞了。
于祈安倒是不觉得热,他觉得身上格外沉重。
通过这两件衣服可以看出,现在的人类在制作东西时完全不会偷工减料,这两层衣服真的格外厚实,用料极其扎实,将人捂得严严实实,连身型都臃肿了不少。
污染物的体型有大有小,小的和猫、狗般,仔细看还有几分可爱,大的和巨蟒、蓝鲸般,仰着脖子也不一定看清全貌。
浩浩荡荡的腿和柱子似的,在地上一踩一个坑,于祈安相信这群体型巨大的污染物如果踩到他们,不会比踩死一只蚂蚁更费事了。
他们混入污染物群里,在不可抗力下,拧成一团的人类逐渐分开。
于祈安不紧不慢的拉着乌圆,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渐渐往中央靠拢。
他甚至还借着一只污染物的冲撞,避开柳宿央时刻关注他们的视线,连跨好几步,弯腰捡起一块石头。
他将石头递给乌圆,乌圆攥在手里,将手缩进黄斗篷,如此走了十来步。
“呖!”前方发生冲突,是一只腐烂的老鹰在狩猎。
“乌圆!”于祈安逮住时机,乌圆将石头大力扔到那只行动迟缓、浑身黑毛、如肉山般蠕动的污染物身上。
石头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在黑毛上留下一小道凹痕,虽然看似没造成什么伤害,可肉山却被激怒了。
“嗡嗯——!”肉山抖落着肉的褶皱,一股股恶臭顺着褶皱钻出来,顿时地动山摇,人类开始站不住地左右摇晃。
柳宿央条件反射地扫视四周,开始确定同伴们所处的位置,她的余光瞥见离她有些距离,虽然仍处于边缘,但无疑更靠近那座肉山的于祈安和乌圆。
她一惊,快速将注意力挪过去:“喂!”
第43章 两个人的独处
最终靠近肉山、离人类较远, 没能第一时间汇合的于祈安和乌圆,在肉山的狂暴、柳宿央的无能为力下,不出意外的失踪了。
暴走的肉山挥打着分不清是哪个部位的身体,将周围的污染物砸成肉泥, 抡飞了一片糊满血渍的骨肉。
大半污染物都被肉山拆吃入腹, 柳宿央和其余人类身上裹着污染物毛毯, 在脏兮兮的狼藉里艰难躲闪,最终逃过一劫。
柳宿央攥着拳头, 闷头赶路, 她带着其他人类绕开那个在原地大开杀戒, 吃饱喝足后呼呼入睡、犹如一座山丘般的污染物。
等远离危险, 确定周围安全后, 她才举着手指默默清点人数——除了乌圆和于祈安外,大家都还在。
“哎……”柳宿央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不去往深了思索如今这个局势有几分是出于他人的算计, 又有几分是真的意外。
事已至此,唯一能做的就是前进、不断的前进了:“走吧,我们继续赶路。”
与此同时,脱离队伍的于祈安和乌圆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于祈安在人类身边可谓是心力交瘁, 一方面他不敢大口呼吸泄露自己的气息、也不敢将自己身上的毛毯和黄斗篷松开一点, 怕被污染物发现, 就连捡石头都是偷偷摸摸的快速蹲下、起身收手。
而另一方面,他被身上沉甸甸的重力压迫, 完全喘不上气来, 眼前都阵阵发黑, 仿佛要随时随地昏过去一样,要被压垮了。
猫同样备受这两层衣物的折磨, 在裹紧皮肤、不留半点空间的斗篷和毛毯下,因闷热憋的心里烦躁异常。
所以在确定他们和人类彻彻底底的分开后,于祈安和乌圆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羽毛毛毯一掀、黄斗篷一脱,大大方方地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还不等周围污染物因于祈安的气息而暴动,乌圆就先忍不住的将自己体内蠢蠢欲动的触手放出去了。
数根乌漆嘛黑的触须在空中疯狂抖动,蠕动的吸盘往下滴滴答答的掉着被撕裂的皮肉与血。
但这股血不仅没有吸引周围的污染物来吃,反而吓的k们疯狂乱窜。
这里怎么会突然多出来一只大污染物!?
还有大污染物身边,吸溜,香喷喷的,吸溜,食物!
可惜,只能看,不能吃。
那群污染物虽然畏惧乌圆的气场,可还是不受控制的被于祈安吸引。
不过因为于祈安没流血,所以这群污染物的理智尚且还在,在能思考时,生物的本能不单单是食欲,还有求生欲,故而没有污染物敢在大污染物眼皮底下抢食物,除非是另一只厉害的大污染物。
“要不要选个卖相好些的当粮食?”释放自己、不再隐忍的乌圆如同卸下重担一样,浑身上下都舒畅的不得了,他用触手点了点人的肩膀,自认为还算贴心的询问着。
他的脸上浮现出浓郁的不屑,眼睛里也满是傲慢,话里话外都将这群他看不上眼的污染物当成了食物。
于祈安感谢乌圆的投喂之心,但他不饿。
苦涩的药填满了他的味蕾与肚子,尽管他的肚子很空,但或许是吃药吃多了,他现在毫无食欲。
“不用了,我们继续往前走吧。”他的舌根蔓延出药的苦味,笑着婉拒掉猫的好心。
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对他的吸引力太强了,如果没有那股吸引力与抗拒共存的感受,或许他就接受猫的好意,勉强往嘴里塞一塞食物了。
可惜,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想等,只想尽快,以最快地速度赶到那个不知名、但格外吸引他的东西身边,用本能所产生的恐惧与期盼的眼神来打断它的诞生。
是的,在于祈安的心里,虽然他不记得了,可是他就是知道——那个东西还没有发育完全,目前还是个胚胎。
就像是一个记忆混乱的人,他可能忘记了很多事情,亦或者把很多事情弄混了,但是当再次面对和之前相似的事时,他又会觉得很熟悉。
近乎本能,刻在灵魂里了一样,记忆丧失或混乱的人也会说话,也会下楼梯,也会吃饭。
那么于祈安能知道一些他不记得的事情,并说不出因为什么、不知道如何解释的这种情况,也算是能够理解的了。
至少于祈安不会过多纠结这一点,乌圆更是不会因此而怀疑于祈安的决定,那么于祈安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对他们而言,是没必要往深里思考的。
猫身后的触手合拢成一个大黑伞,挡住了于祈安的大半个身子,乌圆紧贴着这个现在由自己捕猎饲养的人类,生怕他一个没注意,人就被什么心怀恶意的污染物叼走了。
于祈安对乌圆的气息很是熟悉,他十分自然地用手指点了点垂下来的触手须子,指腹按在软绵绵、湿润的表面,挠了挠触须内部的吸盘,直叫触须不好意思地蜷起来,才好笑的不再继续逗弄。
乌圆板着张脸:“别玩了!”他抓住于祈安的手腕,拉着人大步往前走。
前面拥挤的污染物纷纷左闪右避,生生让出一条路来,供他俩大摇大摆地通过。
没一会,他们就超过了无数只污染物。
但这条路仍然望不到尽头,往前看去,前方满是污染物的身影,乌泱泱的一片,连绵不绝。
于祈安的步子在行走中渐渐迟缓,他的喉间再次泛起熟悉的血腥味。
汗水浸湿衣物,让它湿漉漉地贴着皮肤、堵塞毛孔,又仿佛沉重的沼泽,裹住身躯,让他的腿脚变得格外不听使唤。
他的眼前跳跃出细碎的金光,每次呼吸时,肺部传来的阵阵闷痛,都像是在吸入炙热滚烫的沙子,他反手扯住乌圆,弯下腰,用手抵在膝盖上,发丝垂下,挡住他呼吸时的狼狈。
“不……不行。”他的喉结滚动,无视掉嗓子里的肿痛继续说道:“看不清还有多远,我走不动了。”
乌圆抬起另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拍出一道清脆响声,嘟囔道:“我忘了……”人的体力一向不行,身子骨还弱,确实是走不了太多路。
他难得的反省自己,忏悔着,作为一只可靠的大猫,自己怎么能忽略掉人的身体状况呢?这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乌圆懊恼的将唇线扯平,若是能变回他的本体,那一定能看见一只假装自己没犯错,疯狂舔毛的猫。
“轮椅……”那个好用的工具被扔到特大沦陷区了。
乌圆的触手在背后抖动,仿佛发霉的肉条,被风吹得胡乱摇摆。
果然还是把人抱起来吧!
乌圆的食指和大拇指相抵揉搓,有些怀念当时人类依靠在自己身前、全身都在自己掌握里的感觉了。
他托着于祈安的胳膊,一手揽住于祈安消瘦的肩膀,往自己怀里一拉,生怕于祈安不愿意,随口找了个他无法拒绝的借口:“为了不浪费时间,我可以抱着你走。”
“……好。”于祈安站在原地缓了缓,颤抖的手摸索着往自己的嘴里又塞了一片药,他直到脑袋里的晕眩感散去,才应声。
他的眼睛盯着前面,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们的时间确实很紧迫,他要赶在那个东西成熟、诞生之前,就先将那个东西带走,或是提前扼杀,或是让那个东西的诞生过程彻底中断。
“你在忌惮什么?”乌圆想问,于是就问了,在车上他就一直想问来着,可是当着那些人类的面,他选择不问。
等下了车和那群碍事的人类分开,急着赶路,他也没想起来这件事,直到刚刚,他发现于祈安的神色不对,才终于想起来这件被他遗忘的问题并问出口了。
于祈安的嘴唇张张合合,最终从里面溜出一声轻叹:“我不知道。”
他的理智在告诉他,他不该有害怕、恐慌等一系列负面情绪,但这就像是恐高的人站在悬崖边上就开始腿软,有幽闭恐惧症的人在狭小空间里本能的呼吸困难一样,那种生理与心理在不受控的往外涌出,人很难克制住。
可能只有直面那个东西,他才能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吧。
乌圆阖眸,算了,还是赶路最重要。
他轻轻松松的将于祈安抱起来,调整好位置,触手跃跃欲试的前探,非常霸道的把所有挡路的污染物抽开,留出一条蜿蜒的路来。
乌圆抱着于祈安走在一条畅通无阻的道路上。
颠簸中,于祈安再次听见到了,那越跳越快的心跳声。
他们又经历了一个夜晚,于祈安的手掌深陷在腹部里,按着那根不听话的肠子或者胃,叫它老实一点,不要在身体里咕噜咕噜地乱转。
乌圆的耳朵灵敏,他听了一晚上,但在夜晚,那群萤虫实在是碍事,此时天又破晓,萤虫不知所踪,他这才努力稳住语气,停下脚步,站在摩肩擦踵的污染物群里,冷静的道。
“这附近有你想吃的吗?你仔细看看、认真选选,我都打得过。”
闻言,于祈安勉强抬眼,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那些污染物不是肉质腐烂,就是骨头架子,没一个看着顺眼,瞧着能吃的。
于是他摇摇头:“我不饿,你不用担心我,走吧。”
乌圆有时候真想狠狠的骂他一顿,骗子们睁着眼睛说瞎话都不至于说一个可信度这么不高的。
偏偏于祈安对于这种话是张嘴就来。
他沉默的呼吸几下,将于祈安放下,确定人的脚掌切实的接触到地面后,一只手揽着人的腰,一只手扣住人又低垂到能碰着锁骨的下巴,施力往上抬起,叫人露出那张苍白到几近透明,却又倔得和头驴一样,不肯再露出更多脆弱的脸。
于祈安的呼吸一滞,像是黏在一起的眼皮勉励睁开,只见乌圆冷着一张脸,连眼眸中全是寒芒:“你不吃也得吃,不就是不喜欢吃生的吗?放心,这回我会煮熟了再喂给你的。”
第44章 红花和白珠子
“等……”于祈安的下颔被捏的生疼, 骨头发出轻响,他抬手去推乌圆的手掌,可是因为过于虚弱,连抗拒的动作都像是欲迎还拒。
乌圆见他下巴尖的那点皮肤透出些红来, 用拇指揉搓两下, 松下几分手指力道, 脸色却不减阴沉的道:“怎么?你非要饿死自己吗?”
这句话,他说的声大了些, 周围的污染物纷纷将脚步慢下, 暗戳戳的往这边看。
嘿, 大污染物生气了, 咆哮了!是不是要把备用粮吃掉了?污染物们很期待大污染物开始动手。
毕竟那只人类备用粮真的好香啊, k们想蹲蹲看,能不能舔点带血的泥巴,说不准运气好就能舔到一丢丢肉碎呢。
乌圆瞥见那些视线, 无语地翻出白眼。
由触手构成的黑伞哗啦啦地散开,变成了于祈安之前见过的那种能遮住光线、挡住窥探的黑茧。
触手们从下往上,慢慢闭合,黑色与阴影将他们笼罩。
于祈安在茧里呛咳几下, 抓着乌圆的手腕不放:“没有时间了, 呆呆。”
他的眼睛里全是执拗与偏执, 像那个东西比他的生命还重要一样,已经完全不考虑其他。
“呆呆, 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死的吧。”于祈安不明白猫在执着什么, 这些年都是猫在守着他, 那猫也该知道这件事的……吧?
没道理他都知道了,猫还不知道啊。
可他又想到了猫的性格, 也,也说不准。
他有些不确定的进一步确认道:“你知道的吧?”
“?”猫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的一愣,反应了两秒,才开口回答:“知道……”
“不对!”他一惊一乍的睁大双眼,突然有哪里不对,他瞪着于祈安,一副十分惊讶的模样:“你怎么知,呸,是人就会死,你怎么可能会是例外?”
乌圆在紧要关头,把自己要说的那句:‘你怎么知道你不会死’给生生咽了回去,并且因为转的太急,他差点就咬着自己的舌头了。
于祈安摇摇头,没有拆穿他这拙劣的伪装,在车里,当黑眼睛出现在方向盘上时,他好像想起了很多自己的记忆,又好像只想起来了一点。
车内浓郁的污染不断四溢,他在无知无觉中被浸染,沉浸在飘然、自在的环境里,他好似逃离了自己那具沉重的躯壳,灵魂格外轻飘飘的在望不见边缘的云端漫游,哼出了那首没有字句的曲子。
随着悠扬、空灵的曲调,一颗颗碎成渣渣的记忆,开始被无形的大手串起。
一个场景跳过一个场景,一句话接上另一句话,没有逻辑的、没有规律的回忆开始闪现。
可能上一秒还在高楼大厦,下一秒就来到被焚烧殆尽的废墟。
前一幕人们还在街道上有说有笑的行走,下一幕人们就变成一座座尸山,骨头与器官撒了满地。
于祈安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像橡皮糖一样,被拉成一条薄饼,晃晃悠悠的被挂在破旧的路灯上,好似一张人皮衣服。
他听见一声巨大的轰响,随后是刺眼的白色与橘黄色揉成一团的强光席卷而来,将地表上的生灵全部吞没——他睁不开眼。
他的脑袋开始嗡嗡作响,什么也看不见,很快连听力也要丧失,又是接连不断的三声要将世界震聋的剧烈爆炸声。
随着爆炸声而来的,就是陡然上升数个强度的光。
透过薄如蝉翼的眼皮,青年的眼球被生生晒化,皮肉干瘪,乌黑色的血连一滴都没有落下,在脱离血肉模糊的眼眶的那一刻,就被迅速攀升的高温蒸发。
一滴滴被蒸发的血泪变成乌黑的水雾,但很快,青年的血就流干了,于是雾气不再壮大。
黑色的雾绵软的向四处延展,雾气里面的色彩就越来越稀薄,最终黑色变成灰褐色,灰褐色变成红褐色,红褐色又变成了……红色。
红色的雾张牙舞爪的变做纽带,缠绕在青年身上欢庆自己的诞生。
青年的脸很模糊,只能隐约看见他疲倦、充满死气的表情,绝望、孤寂,他被无数负面情绪萦绕。
于祈安是一个旁观者,是一名像是在看电影的观影者,电影里的那个场景被飞速抽离,可他依然看见了那双透过大屏幕,展现在他脑海里的眼睛。
一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回归现实,他对着乌圆强调着:“听话呆呆,我现在真的不需要进食,也没时间进食,你快把触手收起来,我们要继续赶路了。”
“你!”乌圆的喉咙哽住,被油盐不进的人类激怒,他直接了当地甩开人类的脸,抱臂背对着人,脸色沉凝。
无论是因为什么,他都没办法强迫于祈安做不想做的事情,尽管他觉得那是为他好。
可是不行,猫不能打着“为他好的旗帜”强求一些事情。
乌圆明白于祈安做坚持什么,但他还是好生气。
“随你吧。”乌圆接受现实,黑色触手如水流般散开。
外面那些远远围观的污染物们沉默了,k们不死心地闻了一遍又一遍,用眼睛细细描绘,没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结果一无所获。
切,还大污染物呢?这么半天了,备用粮连一点皮都没破!
太过分了,白白让k们等了那么久。
k们没有闻到一丝一毫的血味,也没看见一丝一毫的肉和骨头,捡不到漏的k们满心遗憾的离开了。
乌圆没管那群有贼心、没贼胆的污染物,他现在有些沮丧,自从来到安全区,他就一直在和于祈安发生冲突,尽管那些冲突在大部分时间都是单方面的进行……
可是这个频率也太高了吧。
还不等他想出问题的根本,他就发现周围的脚步声不再响起,那些晃动的色块停止,拉着他往前走的力也消失了。
污染物不动了,于祈安也不动了。
乌圆回神一看,差点被吓炸毛,前面那是个什么鬼啊?!
空空如也、连根草都没有的贫瘠土壤,一朵还没完全绽放的红花十分突兀的在空中摇曳,没有根系,就是凭空浮现在空中,仿佛是扎根空气生长的植被。
一颗圆溜溜的白珠子黯淡无光,被红花的花瓣裹在最中央,时不时的有金色线条在白珠子里一凸一凸地游来游去。
对于被污染的世界而言,这是一副很平常的画面。
可污染物们却很紧张,等级低的污染物匍匐在地,不敢起身直视,而大污染物们则绷紧身体,咬着牙不肯后撤一步。
那个白珠子……
乌圆僵着脑袋,只觉得在看见它的那一刻,就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捆住了他的身体,足够冻结思想的寒气在丝线上蔓延,要把来到这里的生灵变成精神死亡的傀儡。
好恶心,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好恶心。
于祈安的唇色迅速变红,红到让人觉得怪异的程度才停止变化,他攥住乌圆手腕的力度骤然加大,乌圆甚至听见了自己骨头的咯吱声。
好大的力气……乌圆抿唇不语。
“就是那个……”于祈安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颗白珠,目光不断的徘徊,将红花与白珠的样子烙印在脑海。
最终,于祈安斩钉截铁的道:“毁了它,或是拿到它。”
就在这时,红花的花瓣微微松动,在众污染物的注视下,缓缓向外舒展开一条缝隙,太阳光线被牵引出金色的一条,烟雾似地钻入花苞,绕着白色珠子转了一圈,碰撞相融。
白色珠子黯淡无光、坑坑洼洼的表面似乎亮了一点,而太阳光并没有散去,一缕又一缕的金光像是密集的箭矢,不断地刺入红花。
白色珠子愈发的光润有色泽感了,虽然现在肉眼还几乎不能清晰地分辨出它的变化。
“呆呆。”于祈安的力道变得轻柔起来,他带着歉意地揉了揉乌圆被捏红的那段腕骨:“抱歉,我刚才太激动了。”
“无妨,就你那点力气,再攥个十分钟、八分钟的,我也不会有任何感觉。”乌圆拖着语调,笑了。
他扯了扯唇角,面上神色泰然自若、轻松自信,可眼睛深处却藏了一抹警戒与疑虑。
他仍是那种拿着腔调,傲慢的语气,以一种不屑的态度,抬手随便点了点前面:“你想要的……就是这个玩意啊?”
这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白珠子总是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却想不起来了。
这种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的无力感让他愤怒的挤出一声咕噜。
“嗯。”于祈安颔首应道,还不等他多说两句。
之前服用的药效就迅速衰退,那种惧怕与迫不及待一股脑地涌出,惧怕、厌恶、渴望、期许种种复杂的情绪在心中轮转。
他感觉他要疯了。
于祈安的双眼充血,表情在亢奋与冷静中挣扎,他拿出药,抖着手抓出一小捧,大概四、五片的样子,他都来不及数清楚,就往自己嘴里塞。
“咯嘣……咳咳。”这时乌圆想阻止也来不及了,于祈安嚼了两口,都没咬碎就整片整片的往里硬吞。
喉管里铺开一层火辣辣的痛,苦药的表层在食道化开,他拧眉咳了两声,把反胃感压下。
乌圆无话可说,他被于祈安吃药的表情和急切的动作惊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现在只知道在汇合后,他一定要问问柳宿央,这玩意到底有没有成瘾性和副作用。
于祈安的胃发出抗议的蠕动,搅得他内部泛出一阵如被拧成麻花般的疼痛,不过药效开始发挥作用,那些情绪统统变成了坚定。
“不能等花彻底绽放。”于祈安认真观察着周围与红花的变化:“那些大污染物或许不仅仅是阻挡,还可能是帮手。”
“哦?”乌圆不相信污染物,不相信自己的同类:“就k们?为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去体检(抱头)指检和抽血好可怕
第45章 缓慢盛开
“你注意k们的神色和动作。”
于祈安拉着乌圆往前跨过几只窝成一团的低级污染物, 站在比较靠前的位置,让乌圆配合着往后看。
乌圆回头,他看着那群深深埋头,连脑袋都不敢抬起一丁点, 在不断地瑟瑟发抖的污染物们, 十分不解。
“这群劣等生物有什么不对吗?”乌圆向来瞧不起这些污染程度低的污染物, 在他眼里,这群污染物变成什么样都是正常的。
“劣等……”
于祈安摇摇头, 现在不是纠正这个用词的时候, 转而, 他问道:“你看那些大污染物的反应和k们有什么不一样的吗?”
在众多矮身跪伏的污染物群里, 那些零星的几只大污染物可谓是鹤立鸡群。
k们就和于祈安和乌圆一样, 坦然地露出正脸,而不是谦卑地露出一个后脑勺。
于祈安望着后面如乌云绵延般污染物,他已经完全看不见那些人类同胞的身影了。
乌圆想了想, 于祈安这么问,肯定不单单是想要得到一个很表层的答案,就像是站着和跪下这种的简单不同。
而除了这点……他仔细观察着那几个站着的,背后的触须像猫尾那样灵活的左右甩了甩, 自信满满的回答道:“k们在愤怒?”
“对, k们在愤怒。”于祈安给予肯定, 继续说道:“k们也在分析和思考。”
“对于这类大污染物来说,k们自信于自己的能力, 傲然于自己比绝大多数生物更优秀, 但如今k们发现有一个未知的东西能轻而易举的影响自己的思想, k们自然而然的会有一种被侵犯的愤怒。”
他循循善诱的引导猫继续往下思考:“你觉得k们在现在的情况下,最有可能做出什么样举动?”
“毁掉……那个让自己失控的东西。”
乌圆喃喃自语, 他将自己代入这个情景后才发现,无论人是否要求他毁掉珠子,他都会发自内心的想要毁掉那颗珠子。
他变成猫眼样的眼瞳兴奋地缩小:“原来是这样,怪不得k们会成为我的帮手。”
“是了。”于祈安很是欣慰,猫本应充满野性,拥有野兽般与生俱来的本能直觉,可又受他的影响,在人类社会生活的足够久。
于是便不再纯粹的像动物那样遵守大自然的法则,也不像人类那样可以时刻思考。
这样不行,他要教会猫如何平衡理智与情感,让他逐渐地拥有人性。
“呆呆。”于祈安的面上再度浮现出几缕痛楚与癫狂,体内药效在飞速流逝,他忍住立马吞服的欲望,弯起眼睛:“拜托你了。”
“哼,你就在这里老实等着本喵吧!”乌圆很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他愉快的连触手都开始在空中挥舞。
他斩下一段触须,留在于祈安身边以作震慑,便灵巧地跃起,从黑压压的污染物群里冲出去。
飘扬的白发与和人类相差无几的体貌,让他在污染物的眼中格外显眼。
——就像黑暗里的一点光,特别的明显。
收敛羽翼类似秃鹫的污染物,震惊的嘶鸣一声,要不是k在这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同类身上,有感受到大污染物的气息,k还真不敢相信,竟然有污染物和人类长得那么像。
或许是因为对未知存在的警惕,与突然出现在心里的情绪,无论是大污染物还是小污染物都在红花十米之外。
污染物们以红花为中心,不约而同地留出来了一个半径为十米的圆圈。
现在乌圆要在众目睽睽下,做第一个吃螃蟹的污染物了。
他踩在边界线上,脚刚刚抬起,正迈过去不到几厘米,就浑身一僵,像是被定格在那一刻的雕塑,但又有些不同,因为他开始浑身小幅度地颤抖。
乌圆觉得空气突然变得黏稠,犹如深海一样要将污染物溺死的那样,浓稠、不流通。
他的后颈汗毛根根耸立,耳边发出急促又像哀嚎般的嗡鸣,眼前的世界左晃右摇、红花与白珠忽大忽小,一切都在扭曲。
他在站着吗?他在躺着吗?他还在原地吗?
乌圆丧失了对自己的掌控。
他的脑子仿佛被虫子啃噬干净了,分不清哪根神经连得是手,哪根神经连接的是腿。
除却本能的颤栗,他能感受到的也只有最原始的恐惧。
恐惧?
这太可笑了,乌圆奋力推动着压住自己的虚无大山,想要冲破思维的禁锢,从深海上浮,游出水面。
时远时近的红花开始分泌流出艳红色的血,血味浓郁,乌圆不想闻,却还是闻出来了那股血味——是最吸引他的,于祈安的血液味道。
红花包裹着如珍珠般温润的珠子缓缓贴近。
乌圆蹙眉,尽管他的想法已经在催促着自己的大脑赶紧后仰,必须后仰到能让自己撅过去的程度,可是他现在身体动不了,脑袋也动不了。
在外界人的眼中,他只是突然停下不动了而已。
秃鹫等了片刻,见乌圆还是一动不动,羽翼一挥,阴云在空中翻涌,k踢走了许多不敢动弹的污染物,落到乌圆身边。
k那只灰白的独眼一眯,没敢直接上翅膀去碰乌圆,k暴躁的在原地转了两圈:“嗬……”
k咕哝出不明的声音,利爪刺破土壤,抖落出猩红色的血块,k偏头用尖锐的鸟喙叨啄羽毛,在腐烂的肉里叼出来数十根白色肉虫。
“嗬……嗬……”k又咕哝两声,甩头把虫子扔进那个空白的圈里。
那些虫子连一秒钟都没挺过,就在半空中接连爆成一小团模糊的血糊糊,乌黑的血溅了出来,秃鹫后撤一步,避开。
果然,不会那么简单……
秃鹫的爪子抓挠地面,在坚硬的土壤上留下三道深深的痕迹。
这时,一头身体里插着无数根腿、无数根胳膊的长虫蠕动而来,k的腿奇长无比,身体却瘦弱如柴,像是被人拍扁搓长的竹节虫。
k挥舞着关节扭曲成不规则模样的肢体,蜿蜒过来,抬起一只爪子搭在乌圆的肩膀上,也不知k发现了什么,和乌圆一同,仿佛罚站一般,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于祈安默默分析了一下自己的状态,随后抱着触手,没有半点犹豫的将蓝的、绿的药品全部倒进嘴里,面不改色地嚼嚼嚼,咽咽咽。
他的胃部火速开始蔓延起一片灼烧、灼热,他不受影响的往前走,脚步踩着黏稠的液体,无视腐烂的恶臭,直到与那两个大污染物并肩。
“嗬……?”这股味道,好香……但是怎么会有……那只猫的味道?
秃鹫猛然撞近于祈安的视野,腐烂的臭味顿时浓郁了许多,还混杂着诡谲冲鼻甜香。
于祈安盯着近在咫尺、从秃鹫脸上钻出来打招呼的胖虫子,放缓呼吸,睫毛都没有颤动分毫,反而格外自然,且很有礼貌地点点头,问安。
“您好。”缠在他手腕上的触须突然收紧。
“食物!”秃鹫的嘴角往下滴着浑浊的涎水,落到泥土上,激发出一股股黑气与白烟,k垂涎欲滴的盯着乌圆。
于祈安保持微笑:“您想这么称呼我,也是可以的。”
红花又盛开一层花瓣,白珠弹出一缕金光。
竹节虫像触电了一样,滋滋地抖动,k松开扣住乌圆肩膀上的爪子,将与乌圆相连的那段肢体飞速撤开,在土地上满地打滚,哀嚎:“啊啊啊啊啊!”
凄厉、尖锐,痛彻心扉般地嘶吼直冲云霄。
跪伏的众多小污染物们,瑟瑟发抖的幅度与频率顿时更升一层。
这声惨叫甚至传入在污染物中后段,不知所措、试图往前挤一挤的人类耳朵里。
柳宿央竖着耳朵,全身缩在羽毛毛毯里,踮着脚往前看,可惜,她什么也没看见。
接下来,她们往前走的更谨慎了。
于祈安忍住举手捂住耳朵的想法,努力的屏蔽掉身边络绎不绝的“噪音”。
秃鹫被吵的更为暴躁,k一爪子踩在来回翻滚,要是在烧烤架上,就要把自己烤熟了的竹节虫身上,怒吼:“闭嘴闭嘴闭嘴!!”
这一声如惊雷,阴云配合着轰隆一声巨响,银白色的闪电在云里流窜,后面的人类再次停下脚步。
柳宿央的眉毛皱紧,她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握紧掌心的武器,半响后:“走,继续走!”
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隔了层隔音玻璃,乌圆的意识模糊,却被这两声尖叫给喊了回来。
他像是走在迷宫里迷路的人,突然遇见了一根通往出口的绳索,顺着绳子往外走着、走着。
他听见了于祈安模糊的劝架声音,是和什么污染物打起来了吗?
不!人肯定打不过污染物啊!
乌圆突然开始心急,他担心他那柔弱的铲屎官,等不到自己挣扎出来,就被拍成肉饼,分着吃了。
于是压抑着内心的惧意如冰淇淋被晒化般消散。
乌圆僵在空中的脚尖动了一下,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也微微弹动。
但乱成一团的于祈安和秃鹫和竹节虫,没有一个人/污染物发现了这一点。
于祈安举着触手拦住秃鹫要把竹节虫所有肢体全部卸下来的暴力动作,又抬着一只脚,堵住竹节虫嗷嗷叫唤的嘴。
保持着这个艰难的姿势,他还在有条不紊的劝说着秃鹫:“两败俱伤就不好了,红花只差……”
他扭头看眼进度,继续说着:“只差大约三分之一就完全绽放,现在最关键的应该是它才对。”
“那个白珠子,你对它有什么了解吗?”
秃鹫张大嘴:“啥?”k的眼睛转了一圈,猥琐笑笑:“嘿,你想知道?”
k用侵略感极强,仿佛在看案板上的肉一样:“给我尝一口你的肉,我就告诉你,这个买卖怎么样!你不亏的。”
第46章 冲,六只污染物一起撕碎它
于祈安将胳膊平举到自己眼前, 他迟疑的想要说些什么:“我……”
“不行!”不知什么时候恢复行动的乌圆,抡起拳头狠狠的砸向秃鹫,把秃鹫砸开,咬牙切齿的将于祈安往自己身边一拉, 自己也上前一步, 挡在秃鹫和于祈安中间。
“好啊, 你想抢我的猎物?”他背后的触须跟着他的情绪,炸成了刺猬, 在愤愤地捶打空气。
于祈安眉毛微微蹙起, 他好像闻到了一股花香?在……
他轻嗅了几下空气, 花香若隐若现, 闻多了就感觉手掌一麻, 再多闻几下,好像连带着大脑昏沉,思维都变得僵缓起来。
这股味道……
于祈安不敢多闻, 他抬起手掌轻扇了两下,将萦绕在自己鼻尖的香气扇走,他找到了来源——是乌圆身上沾到的味道。
秃鹫从地上爬起来,从身上扑棱棱地掉下来数百只白胖虫子, 那些白胖虫子就像是撒了的长米粒, 铺了一地。
于祈安想开口, 但被秃鹫一连串的话堵了回来。
k的脑袋上起了一个红肿的包,k顶着大包叽里咕噜的大喊:“胡说!胡说!这是猎物吗?这能是简单的猎物吗?骗子。”
k是污染物, k又不是傻子, 别以为k刚刚被踢倒了没看见, 明明猫拉那个人类的力度那么轻,怎么可能是把人当猎物!
“你连指甲都收起来了, 就在拽他的时候!”k那双肿胀烂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乌圆。
“你想私吞,你想让这个食物可持续发展!你想放血、割肉,给人包扎治疗,再放血割肉,再给人包扎治疗,要钝刀子吃人!”
秃鹫自以为已经看透猫的那点小心思,用一副发现你坏心思的语气,贱嗖嗖地凑过来。
“哼哼,怎么和那些人类一样,还要把食物养起来!那边的那个食物。”秃鹫说着说着转移目标,k歪着身体,看着被挡在后面的于祈安。
“怎么样,不考虑考虑我吗?我能告诉你白珠子的秘密,也能帮你解脱,还能养着你让你活得更久,我不比这只猫差!我甚至还能飞。”
k生怕自己不够有吸引力,索性将自己的优点一箩筐地摆出来,k展开残破的双翼,白虫子也随之蠕动,和求偶似的,大大咧咧的将自己全方位的展示给于祈安看。
乌圆懒得解释了,k待在特大沦陷区里的那十年已经受够了k的同族,那都是一群没脑子的蠢货。
他偏头将自己的视线递给于祈安,傲娇地一抬下巴,那意思:你自己看着办!
于祈安当然选择维护自家猫猫,他用指尖轻挠了挠触须:“我是情愿给他吃的。”
但是白珠子的情报……
他瞥向乌圆,和猫窃窃私语,在触须的严防死守下,秃鹫没能听见他们在说什么,但k发现猫的表情飞快难看起来,也看见猫的手臂在用力绷紧,仿佛在努力抑制自己打人的冲动。
终于,过了大概两分钟,于祈安貌似和猫达成共识,转过脸说道:“如果你能告诉我相关信息,我可以割出几片血肉供你使用。”
前提是先把情报提供出来。
乌圆阴沉着脸,指甲都冒出来十厘米长了,可他却不能挠花那只臭秃鹫的脸!
因为他在仅有的时间里拼命地翻阅了自己所有的记忆,可他无论怎么回想,都没有找到一丝一毫有关白珠子的片段,甚至连可能和白珠子挂钩的回忆都没有!
乌圆焦躁不安,但无法阻止,开始暴躁地挤出声声哈气,眼神恐怖地盯着秃鹫。
秃鹫自傲地梳理羽毛,还不等k再矜持几句,被忽视的竹节虫默默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k抖抖长条身体,无数肢体像彩条一样,垂下来乱晃。
“那个秃鹫在骗你,k不可能知道那个白珠子是什么东西。”竹节虫扭了扭身体关节,欢快地游过来,第一句话就揭穿了秃鹫的谎言。
秃鹫蹦过来踩k:“闭嘴,你个臭长虫!这里有你什么事啊?”
竹节虫懒洋洋的不动了,支棱的肢体也软乎乎的、温顺地贴紧身躯,任秃鹫在自己身上踩来踩去。
“人类,你想得到那个白珠子,为什么?”k硕大的眼睛缓慢眨动:“想用白珠子来控制我们吗?”
k们也开始跟着于祈安地叫法,唤那个可怖的东西为“白珠子”了。
于祈安注意到秃鹫踩踏的动作也开始变得缓慢,那颗腐烂程度很高的脑袋以一个微妙的角度,偷偷地转过来。
于祈安仰着脸,语气裹上了最能让人信服的柔缓,最能让污染物放松警惕的无危害性。
“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是蛛网上被捆住的两种昆虫,自相残杀是最不可取的行为,控制您们?您们都无法抵抗白珠子的污染,那以我人类的身份……恐怕更不能做到这一点。”
于祈安铺垫完后,就直接转入正题:“我的意思是,我和他,也就是我身侧的污染物,我们想和您们进行合作。”
他身边的乌圆听见人类提到自己,便露出一脸,勉为其难和你们合作的表情。
秃鹫用爪子挠挠自己的眼球,从竹节虫身上跳下来:“哼。”
k没有蠢到问为什么要合作,毕竟刚刚猫已经给k们做出示范了,单独一个污染物逞能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竹节虫盯着于祈安看了几秒:“好,那便说说合作。”k无法忍受白珠子的存在,这就像是悬在脑袋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污染物提心吊胆。
秃鹫尖声说道:“我们该怎么做。”
“对,我们该怎么做?”一道粗狂的声音大声的从污染物群里传来,附和着秃鹫的话语。
“我们该……”于祈安截住话头转过身子,发现一张只有嘴巴的脑袋,像皮球一样,脑袋很圆润,那只污染物一跳一跳地过来,嘴里还重复着:“我们该怎么做。”
游在泥土里的鱼抬起露出半截鱼骨头的头,甩起一大片泥点子,k将脑袋搭在竹节虫的身体上,张了张鱼鳍:“进攻!撕碎那只碍眼的花!”
于祈安数了数,现在,这里有五只大污染物了。
“我们要……”他的话再一次被打断。
“轰轰!”
地面开始震动,泥土滚落一地,于祈安被乌圆扶住,一只八只脚的乌龟从土壤里冒了出来。
k憨声憨气环顾四周,从土里拔出自己壮硕的四根腿,挺着大龟壳道:“还有我。”
那就有六只污染物了,秃鹫、竹节虫、乌龟、鱼、猫和皮球。
乌圆呵呵一笑:“这回,没有污染物突然出现了吧?”这群家伙,都挺能藏啊!
“总之,请先听我说。”于祈安心里那股压抑不住的烦躁又开始出现,红花……
红花就差一点点了!顶多还有五分之一没有盛开。
这群污染物完全没有时间观念。
红花是白珠子的伴生物,在保护着未成形的白珠子,而那股香味……想来就是罪魁祸首了。
已经没时间一个个征求意见,和k们商量着来了,于祈安脸色一沉,他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闻到的气味,又大胆猜测为什么乌圆会出现刚才的那种反应。
但除了花香,肯定还有别的因素,就比如那几只进去就爆炸的白虫子,最大的可能性就是污染度,红花的污染度会很高,高到连乌圆都没办法轻易承受。
秃鹫弯头嗅了嗅,张口,k想说k怎么没闻见,可于祈安却不给他任何机会,直接打断:“您们释放自己体内的所有污染,不要瞄准红花,直接攻击白色珠子。”
这是一个简单粗暴、直截了当的方案,但往往最简单的才会最有效果。
“分散,你们不能站在一起。”他的语气依然柔和,可句句都是不容反驳的命令。
如果站在一起,红花只需要格外注意一个地方就好了,但如果分散开,红花的防守能力也会被分散到各处。
随着红花的盛开,那个白珠子的全貌是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让他感到眼熟。
珠子白皙饱满,光泽感强,像是剔透的珍珠,可以温润无害的被捧在手心,或是串成最美丽的项链,作为珠宝被展出。
可实际上……那颗珠子是个汇聚了无数肮脏的、恶臭的东西,里面包裹、浓缩了堪比能把液体凝聚成固体般多的污染。
这颗白珠子是引爆世界的炸弹之一。
他记忆里的那些白光,就是这些珠子产生的。
更多的……他记不清了,可即便是这些有限的、能回忆起的短短片段,都让他觉得心惊不已。
污染物们的心眼也不少,要不然就不会出现有三只污染物到最后才出现的情况了。
但k们也知道时间紧迫,所以面面相觑片刻,在乌圆因为k们犹豫几秒,而不高兴的率先来到他之前被固定住的位置后,k们也跟着行动了。
“好,那便信你一次。”
污染物们绕着一个稀疏的圆圈,将红花包在中间,红花仿佛察觉到危险了般开始剧烈颤抖,它含苞待放的花瓣没有变化,可那些早已盛开的花瓣却炸开成尖刺状,瞄准了每一个污染物。
秃鹫变成了一大坨肉球,羽毛稀稀拉拉地插在肉球上,腐烂出一个个紫色的坑,里面晕开深褐色的血,无数只白虫子在里面翻滚。
k第一个完全释放自己的污染,变成丑陋的原型。
乌圆犹豫了一下,紧跟其后,他撕碎人类的皮囊,变成一只漂亮的三花猫,靓丽的皮毛上拖曳着许多根狰狞、滑软的触手,仿佛泡发了的海藻球。
与此同时,红花散发的香气浓郁了不止一点,连离得较远的于祈安都觉得这股味道格外芬芳,已经香过头,开始呛鼻子了。
“好香……”皮球脑袋发出低喃,嘴巴裂开,裂到了脑袋后方,仅靠一点点皮肉连接。
k突然脱离位置,准备往红花那里冲:“想吃……”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改了个数,把红花的还差四分之一绽放,改成了还差三分之一绽放。
第47章 在另一个视角,发现关键
皮球脑袋啃着泥土, 像喝醉了般,摇摇晃晃的往里滚。
竹节虫舞动长条躯体,拍打出的几根肢体将k拦住,枯瘦的关节上闪着油润的光, k的虫子复眼闪烁两下:“冷静下来!”
乌圆连毛发都在跟着用力, 身上挥发的污染像是海里的漩涡, 与其k污染物的黑气互相碰撞,最后融为一体, 黑气冒出, 又被吸回, 压着空气都出现黑色的裂缝。
里面蕴含着能将数万人冲击到变为白痴的污浊, 与能在一瞬间感染改造一座山头动物的污秽。
“差……差不多了!”乌圆的触须在沉重的压力下, 变成软塌塌的几条,其k污染物都屏住呼吸,控制着这一大圆圈的污染缓慢移动。
乌圆深吸一口气, 从嗓腔里挤出一声嘶吼:“扔!”
这团污染在空中前进的速度陡然高了一截,里面拥挤的能量凹凹凸凸,不断的扭曲姿态,最终承受不住的轰然爆炸。
黑气一圈一圈的呈波纹状散开, 红花的根茎在空中蜷缩, 花瓣上的红色流转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红光, 与白色珠子散发的金光交相生辉。
随后和黑气撞在了一起,制造了如海啸般的风巨浪。
夹杂着尸骨碎片, 犹如锋锐的刀子, 直接冲破黑气的保护, 首当其冲的在几只大污染物身上刮出了千百道口子。
而这些被刮起来的碎片,也在击伤大污染物后消失不见。
于祈安被卷飞, 又被砸落在地面,几只大污染物矮下身子,抓牢自己,不顾自己的身躯已经露出森森白骨。
而后面那群小的污染物更是被掀飞在空中,找不到东西南北。
这股爆炸持续的时间很短,等结束,几只大污染物欣喜的发现红花那股能摄污染物精神的能力,被冲击的消失了。
可皮球脑袋还在敌我不分的干架。
k嘶吼着咧开大嘴,牙齿缝里满是褐色的肉块,一口咬在竹节虫的惨白肢体上,碾断类人手臂上的根根手指,和嚼脆骨似的,咔嚓咔嚓嚼着,而白骨头碴子沿着k嘴巴的边缘,咯嘣咯嘣的往外溅。
竹节虫身躯蠕动,几只手臂用力,把咬着手臂不松嘴的皮球脑袋高高举起,那根被叼在k嘴里的胳膊寸寸崩裂。
竹节虫忽略掉了那点疼痛,躯体上的手臂发力,狠狠把皮球脑袋往地面砸去。
“噗嗤。”发出了柿子被砸烂的声音,皮球脑袋好像晕了一样,瘫在地上不动了,那个脑袋鼓鼓囊囊的往外渗着液体。
乌龟突然前腿蹬地,用后腿直立支撑住自己沉重的身体,沿着k厚实龟壳上的那些纹路,硬壳渐渐分崩离析,一块接一块地掉落。
一只由黑色雾气凝成的虚影乌龟浮在上空,张开弯如鱼钩的嘴,往红花处啃去,可龟的嘴在前进一段路程后,却停滞在空中,离花仍有两、三米的距离。
乌龟的后腿在地面上拱出一道道深且不规则,酷似犁沟的痕迹。
k好像在艰难的抵抗着什么冲击力,控制不住的被这股力量推着往后退去,乌龟虚影的脑袋不断的往红花那里撞去,却又一次次的被反弹回来。
红花的花瓣陡然与花分离,尖刺状的花瓣速度极快地往四处扫射,愣是整出来一副万箭齐发的架势。
“咻咻——”尖锐的往虎视眈眈的污染物们冲来,尤其是瞄准了那只不断进攻的乌龟。
乌圆的触手正在和竹节虫的手臂一同刨土,k们想另辟蹊径,从地下发起冲锋。
鱼类污染物从泥土里跃起,破破烂烂的尾鳍展开,残缺的鳞片里流淌出黏稠的绿液,仿佛阳光下掺了水的黑石油,折射出七彩的光。
k转动鱼身,尾鳍高高扬起,对着那堆针刺一呼,狂风大作,呼啸着把红花花刺吹卷的脱离最开始的轨道。
鱼类污染物不满的左甩尾巴、右甩尾巴,落下时,有韧性的身体落到了乌龟身上,k的鱼鳃张张合合,露出来了里面被泥沙裹了一身的水草。
在水草的狂乱摆动中,k本就不多的鳞片又是掉了一地,上面密密麻麻的出现数不清的水珠,每一滴水都飘在空中,好像乌云降雨,形成的雨幕。
雨幕携带着浓浓的压迫感,缓慢地向红花逼近,k还叽里咕噜的往外吐字,水草碎屑也跟着喷溅出来了:“弄死你,弄死你!你们这帮废物,打它啊!”
“闭嘴!”秃鹫暴躁的用自己肉丸一样的身体跳动,将已经把皮肤坑里液体吸干的胖嘟嘟白虫子抖掉,那些虫子胖嘟嘟的,比一开始膨胀了好几倍。
k一爪子就抓起一堆,不断的往红花里投掷,天上的乌云翻涌着雷鸣,一道银白色的闪电劈下来,与乌龟的弯嘴共同发力。
同时,乌圆的触手也率先钻出土壤,直接突脸红花,吸盘们张张合合,喷洒着带有腐蚀性的脓液,触手们从下方往上掀,偷袭红花浮在半空中的根茎。
竹节虫紧跟其后,k的手臂们已经变形,现在一节接着一节,首尾相连,变成了一根细长的手臂长棍,上面萦绕着浓郁的黑雾,从乌圆钻出来的那个洞里,窜出来往红花抓去。
在混乱的场景里,五只污染物共同发力,可结果却不尽人意。
红花的根须绵延扩散,一阵尖锐,直达人天灵盖的鸣叫声带着浓郁的花香与污染,席卷了在场的所有污染物,以及一个人。
闪电被鸣叫震碎,乌圆的触手及竹节虫的手臂,被红花变大的根茎螺旋式地缠住。
乌龟虚影上的牙齿本来是奔着红花咬去,可却在将要碰到红花时,突然转变方向,咬在了本体的龟壳上,伴随沉闷的一声,虚影被直接撞碎。
鱼的雨幕停滞在空中,构成雨幕的水珠往天上飘去,连带着那些被扔过来的白虫子一同被未知的东西碾碎,“嗡”的一声,打成了虫子糊糊汤。
红花里的白珠子一抖,糊糊汤汁像雨水一样,淅淅沥沥的往下落。
腥腐的恶臭夹在水里,简直是无孔不入。
跪在地上的低级污染物们,每寸皮肤都在往外渗血,很快就把k们全面覆盖,远远望去,就像是被颜料糊满所有细节的雕塑。
k们身体里的零件也在扑棱棱的往外掉,掉了一地,将大地染成红黑交织的一片。
无声的震动震碎了k们的器官,馥郁的香气搅乱了k们的精神。
于祈安捂住口鼻,鲜红色的血终究是透过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到泥土上,一股能引人食欲大振的香味迎风,糊了污染物们满头满脸。
这简直就是十全大补丸,那几只陷入困境的大污染们竟然都像打了兴奋剂一样,精神亢奋不已,身旁的黑雾更是快要凝实成固态,和华丽柔滑的绸缎一般,丝滑的在场内穿梭。
“喂,你离远一点,在这里待着很碍事!”乌圆因为于祈安受伤,所以愤怒的大喊,猫类的身躯被他直接扔掉,他现在变成了一团没有实体的影子。
从影子里延伸出来的触须上的吸盘开始顺时针地转动,从里面顶出了几十圈尖锐的小牙齿,小牙齿咔咔咔地咬着根茎,一秒就摆脱了红花的束缚。
他舞动着触手,就如舞动着长鞭,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奔着红花的中央,也就是白珠子的位置去了。
于祈安大口地吞咽着自己不断上涌的血,紧闭着双眼,将眼球里长出的异物牢牢压在眼皮下面。
他在吞咽之余,挤出来一段话安慰乌圆:“无碍!不用管我。”
乌圆只好压下心里的担忧,全身心地投入到如何突破红花的控制上。
其k污染物也是各显神威,眼睛红成黑色,格外空洞渗人,那只早就瘫成一团的皮球脑袋也打起精神,吐出一截猩红色、布满倒刺的舌头。
那五只污染物毫无形象地咧着嘴巴,对于祈安垂涎欲滴,但是面前这危险程度越来越高的压迫感,始终摩擦着k们的神经,让k们不得分心。
毕竟作为大污染物,k们在巨大的危险面前,还是能稍稍控制一下食欲的。
他沉声喊道:“没时间了,再不解决它,咱们都要死!”
“我们知道!但是这个玩意,比老乌龟的龟壳还要硬啊啊啊啊啊啊!”秃鹫无能狂怒,边催生乌云里的闪电,边不断地投喂自己身上的虫子,让它们变得更大,模样更为狰狞。
竹节虫将手臂挥动出残影,血肉翻飞,胳膊断了一个又一个,可红花的根茎却仿佛没有尽头,被撕毁了一堆,仍不见稀疏。
乌龟从自己的龟壳里出来,指挥着那个被分裂出很多块的硬壳抵挡着飞来的红花花刺,与鱼类污染物进行交换,让鱼加入攻击行列。
于祈安的皮肤上蠕动出密集的凸起,青紫色的血管从衣袖延伸出来的地方逐渐变黑,他没有了眼睛,可是他觉得他还能看见这个世界。
——只不过,世界变了个模样。
世界上的事物不在有清晰的边线,而是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色块,它们的边缘相互糅杂,过渡、晕染的极其自然。
那六团深浅不一的灰黑色想必是乌圆k们,污染程度高,所以颜色更接近于黑色。
于祈安辨认了一下,认出那坨像病毒一样,蔓延出无数触须的深灰色光团是乌圆。
他挪动视线,背后的那群污染物是浅灰色的,有些甚至是类似于被弄脏了的墙面颜色,一块一块的白灰混杂。
k们像一大块发霉的灰地毯,长满了凹凸不平的或深或浅的霉菌。
最奇妙的是,他发现这块厚实的大地毯的中后方,点缀着几个像是脱线的黄白色线头,可是那黄白色的线头尖端却覆上了一层斑驳的灰影。
于祈安猜测,那些应该就是柳宿央她们了,也不知道她们有没有受到这边的影响。
不过……他默默地盯向被几团大污染物包住的那块,现在最重要的是红花和白珠子。
那是……!于祈安看清那里的色块后,张嘴咬住自己的指节,原来是这样……
第48章 终于破防啦!
一团近乎最深色的黑静静地浮在半空, 被一抹白雾包裹着。
那抹白雾蜿蜒起伏,整体形状是一根细长的雾托起一团又一团向四处绽开的白色光晕。
那竟然是红花?代表色是纯白的……红花吗?于祈安的牙齿闭合,在皮肤上咬出殷红的齿痕。
他看见了白雾里有着一根根类似于植物导管的管状物,它们在空中灵活地摆动, 构成几条长长的细纹, 在不断地蠕动着往白珠子里输送大块的黑色光点。
白珠子有点像心脏, 被众多管道簇拥在中央,只不过心脏是往外供血, 它是被注入什么东西。
沿着这些细纹的来处看, 于祈安面色凝重, 那种细纹从遥远的天空上垂落, 像垂下来的柳条或者蛛丝。
眺望着, 却看不见管道的尽头,它们淹没在浅灰色,类似棉花糖般的天空里面。
红花只是个障眼法, 它是连接污染源头的中转站,最关键的是……罪魁祸首根本就是这个世界,是这个世界在给白珠子提供养分,供白珠子的颜色愈发黢黑, 让白珠子里的污染愈发浓郁。
太可笑了, 病入膏肓的世界在崩塌, k已经放弃了k自己,可k孕育的生物却在拼尽全力的为了活下去而努力。
“乌圆, 用全力往你的……往你的右上方斩去!”
于祈安摇身一变, 成为那几只大污染物的眼睛, 指挥着进攻方向错误、针对对象错误的猫,替他找寻敌人要害。
乌圆问也不问, 让已经揪到红花花瓣的触须松开,绷直所有的触须,在空中挥动,凝成一个大黑“电钻头”飞速旋转,他的腰身拧动,“电钻头”嗡嗡地砍去。
他砍了个空,但在于祈安的视线里,却能发现,那几根植物导管细纹颤动了好几下,被打破了一个口子,里面的黑色液体在缓慢地逸散消失。
“继续!红花的上方,都需要攻击。”于祈安唇角上扬,他能看见,在猫的不断攻击下,那一簇导管破碎成光点,缓缓消散。
可还来不及惊喜,更多的导管便从天上垂下来了,它们直接替代了那几根消散的导管。
于祈安被血沾湿的唇张张合合,不断地吐出一个又一个命令。
“乌龟,您现在能控制您的龟壳吗?让它们变回之前那样的整体。”
乌龟晃了晃自己的大脑袋,憋气尝试着操纵分裂成十来块的壳,壳在空中飞来飞去,但就像相斥的磁铁,只会不听话的在相互靠近后飞快地弹开。
k跺了跺脚,闷声闷气的道:“不能,它们现在很不听话。”
于祈安抿唇,转而去想其它办法:“那就请您攻击红花的根茎下方,虫子,您请全力攻击红花的左右两边。”
“虫子?”竹枝虫挥拳的动作一顿,k迟疑了一下:“行吧,至少能让我知道你在喊谁。”
k身躯两侧的手臂大大咧咧地展开,对着红花的两侧左右开弓。
虽然这看上去就像是在攻击空气,但k相信,k现在攻击的绝对不是什么轻飘飘的空气,而是别的什么。
没有污染物会在目前的状况下开玩笑,聪明的人类更加不会。
“鱼,请您编织一场蕴含污染的细密大雨,把红花兜在里面,秃鹫,请用您的绒羽填补雨网的漏洞。”
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让导管的数量得不到任何补充,将白珠子能获得的养分来源全部斩断,让白珠子不能进一步成长,强迫它停滞在如今的程度上,无法迎来真正成熟。
秃鹫长唳一声,眼看k们的进攻不能说是毫无用处,但也可以说是用处不大,在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下,既然大家都说人类聪明,k便索性抛弃自己的大脑,一股脑地跟着这个闻着很香的人类走。
“羽毛羽毛,还有我不叫秃鹫!”秃鹫腹诽着那个难听的称呼,炸起肉球上的小肉团,用鸟喙翻来翻去地找羽毛。
鱼则更狡猾一些,但k足够急切,看其k大污染物都没有反驳,反而纷纷配合着动起来后,k也迫不及待的要加入进来。
k那一身鱼鳞从肉里生长,数量众多到挤成鳞片瘤,一疙瘩一疙瘩的在k的皮肉表面。
鳞片上生成的水珠向高处流淌,那些水珠在空中碰撞,融合起来变成水球,又转动着分成无数细小的水颗粒,一粒接着一粒,排列成缝隙极小的雨网。
红花的花刺能刺穿坚硬的皮与壳,也能穿透宛若无物的雨水,可刺透了又如何呢?雨水不会像皮肉那样破掉,它的延展性足够雨网以柔克刚了。
红花无可奈何,它不能阻止雨网的靠近。
秃鹫的羽毛被雨水吸附,附在最外层,红花的花刺突破了雨网,却被绒毛困陷。
羽毛虽然柔软,却又格外坚韧,每当红刺刺破雨网,那些绒毛就会变成细软的柳条,或者细软的毛线团,将红刺的杀伤力消弭在线与线条的纠缠里,将它困陷,
于祈安仍然闭着眼睛,血不断地往下滴落,他认真观察着编织好的大网,却发现了不对,羽毛的污染没有覆盖完全。
就像是水面上的油被纸或者什么东西挡住了一样。
这样不行,在别的大污染物打碎导管后,障碍物消失,那里会很突兀地露出没有被覆盖完全的地方来。
那是一个能被钻漏洞的空隙。
而于祈安需要的是一层既有实体,又能挡住仿佛从另一个空间穿过来的导管的污染物隔层。
于祈安蹙眉道:“您先把羽毛上的污染撤下去,准备听我的命令,等我说上,您再将污染全部灌入羽毛。”
水上的油会被挡住,那就索性先不倒油,等水面上没东西了,再倒油,油自然会将水全部覆盖。
秃鹫无语地张嘴吐出一团黑气,但还是听话的把污染收回来了。
随着竹枝虫、乌圆、和乌龟的努力,k们几处的导管数量在不断的减少,虽然还会有源源不断的新增导管,但总体数量在变得稀疏。
看来导管也不是无穷无尽的,真要耗,也能把它耗没,可还是那句话:时间来不及了。
于祈安沉下心,在等待一个好时机,现在三个污染物的进攻频率杂乱无章,往往乌圆那边的全部斩断,可竹枝虫或者乌龟那里还有残余,等乌龟或者竹枝虫全部将导管打散,乌圆那边就又多出来了新的导管。
正欢快的在吞吃污染的白珠子感觉很莫名其妙,不知道从何时起,它吃到的污染竟然变少了!?
这怎么能行,它可是要带着使命诞生的,难道……妈妈终于要不养它了吗?
白珠子剧烈的震颤着,差点脱离了红花的保护,尚未成熟的它想发出稚嫩的、犹如孩童哭啼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它格外憋屈,可现状不会因为它的难受而发生转变,污染越来越少,还断断续续的,有一口没一口的往它身子里灌。
终于白珠子忍不住了,它在红花里转了两圈,表皮上的金光忽悠悠地飘出来,白珠子定睛一看。
——好啊!原来不是它的世界妈妈不要它了,而是有几个无耻的小偷在砍它的营养导管!
呸,真不要脸!白珠子很愤怒,它踹了一脚一直在兢兢业业裹着它、保护它的红花,决定给那几个坏家伙点颜色瞧瞧。
它不断的往外吐着金光,并开始主动地汲取管道里的黑色光团,配合着管道往里灌输的动作,大口大口地吮吸着。
“脑袋!”于祈安叠声喊道:“咬住那颗白珠子,快,快!”
“啥?”脑袋的头上冒出来一个问号,k的大嘴无力的咯噔几下,虽然很不自信自己能不能办到,但k努力地冲过去跃起,嘴巴长到最大:“嗷——”
红花连着白珠子被k含在嘴里,随后因为星球引力,k在空中开始自由落体,红花“噗嗤”一声,捅破了k的上颚,把k像串串丸子一样,牢牢地钉在原地,让k动也不能动。
红花的香气在k口腔里炸开。
“好……咕噜咕噜咕噜,香。”k在自己的血液里,咕噜咕噜的说出两个字,问号软趴趴地倒下。
“!!!”白珠子不解,为什么它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被污染物叼在嘴巴里了?
它现在浑身上下都沾满了黏腻液体,恶臭混杂着花香,成了很难以言喻的味道,它被熏得金光往外吐的频率更快了。
于祈安屈指擦了擦额角的汗水,面上淡定自然,一点也看不出来,他的心率在刚刚飙到了150。
那颗白珠子,在方才陡然从深灰黑色,变成了黑色,虽然只是颜色上的细微变化,可于祈安却快速的察觉到这个异样,并想也不想的判断白珠子要搞事情,于是他决定先下手为强。
触手迅捷成影,上面分泌的液体都要把红花摧残的再也开不出花了,竹枝虫的手臂更是能在身边堆成两座小肉骨头山,乌龟的壳来来回回,在空气里摩擦出了火星。
于祈安的精神高度集中,脖颈上的血管突突地跳动,手指在不断地颤抖,冷汗沿着脸部轮廓往下打湿了衣领,意识被无限拉长,却又好像被压缩在一个点上,唇瓣翕动,终于大喊道:“秃鹫,上!”
这一刻,时间都变得缓慢起来,乌圆、乌龟、竹枝虫,三者的清扫导管行为终于在同一时间,达成了同一个目标。
“都说了我不叫秃鹫!”
秃鹫就等着于祈安的这句话了,k高仰长脖,黑气犹如实质地攀升在羽毛上面,等做完这个工作后,才开口愤愤大叫。
虽然于祈安没有嘱咐鱼,可鱼在这一刻,也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自觉的拼命压榨自己,往雨水里投入了更多更多的污染。
密集的细长导管像长蛇一样,一头撞到了雨网和羽毛上,撞得代表雨网和羽毛的那团稍浅一点黑色光团狠狠地向红花处凹陷,却又飞速复原,把导管弹了出去。
好!成功了!
于祈安手指攥拳,抑制住自己起伏的心情,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接下来还有最后一步要做。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这章结束这段剧情的,没想到,好像还需要半章(捂脸)
第49章 爆发
没有养分地输入, 白珠子溜溜转动了好几圈,表面一直在闪烁,仿佛在为此而感到惊愕。
珠子里面的不稳定黑气流转的速度更快,流转的方向也更为混乱, 让表面的光泽都黯淡了不少, 但那种沉甸甸的压迫感仍高悬在所有污染物/人的头顶。
外面保护白珠子的红花颜色褪去, 从红色变成粉色,再从粉色慢慢地变成了乳白色, 再也没有最开始那般光彩照人。
于祈安的脸上从眼角处蜿蜒着两道血痕, 他紧闭着双眼, 准备趁热打铁, 将白珠子一举拿下。
“乌圆, 你……”他的想法很好,可事情却突然脱离了他的掌控。
白珠子仿佛感受到极大的危险,摇摇晃晃地钻出红花, 在乌圆和其k大污染物的阻挡下,从内里挤出一圈黑气,猛然爆发出一股气流,将大污染物们推开。
随后像安装了火箭加速器, “嗖”的一下, 冲到于祈安的眼前, 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就格外丝滑往他的脑袋上砸去, 死死粘住底下的皮肤。
无数黑乎乎的小触手黏黏糊糊的出现, 仿佛昆虫小小的爪子, 勾住皮肤上细微褶皱和纹路。
污染形成的黑气源源不断的往于祈安体内涌去,黏腻的触感在脑袋里爆开。
“嗬……”青年挺直身体的力气泄气, 肌肉痉挛,面上露出隐忍的痛楚,他半跪在地上,左手的手指紧紧地扣紧软烂腐臭的泥土,右手则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胸口。
那些黑气在他的体内肆虐,化作一只只长满针刺的触角,沿着血管、渗入神经,快速奔腾着绞住他的心脏与大脑。
心悸、窒息、与大脑被入侵的恶心感一同涌上来,于祈安浑身都在打颤,精神世界里掀起巨大的风浪,将他的意识与思维搅成碎片。
白珠子那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晃动与往后撕扯的用力,被他体内剧烈的疼痛和强烈的异物感所淹没。
“该死,这个破珠子哪来的这么大粘性?”
于祈安隐约听见了猫的手足无措地喊叫,那个声音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玻璃,很不清晰。
他又看见了那些断断续续的片段,那些可能是被他遗忘掉的……记忆。
但白珠子其实没有外面乌圆和其k污染物想的那般得意从容,它在贴上去的那一刻才发现不对劲,这个看上去最好欺负的人类超级不对劲。
它不受控地黏在了于祈安脑袋上,黑气也在不受控地离开它,源源不断地流到于祈安身上,白珠子的养分被抢夺走了,于是它就像被妖怪吸食精气的受害者,迅速变得衰弱起来。
很快,乌圆担心的事情就又换了一件。
他一开始担心于祈安被白珠子伤到,现在则担心,于祈安的异常会不会被其k几个大污染物注意到。
不过担心很多余,大污染物不是瞎子,k们肯定会发现不对。
大猫的眉毛拧成一团,胡须也拧巴在一起,白珠子里面蕴含的污染是所有污染物都恐惧的程度,可……
于祈安作为一个人类,能承受住那种浓度与数量的污染,还没有爆体而亡,真的太突兀了。
这不是他想遮掩就能遮掩过去的事情。
“呃……”
大猫借着自己用触手薅珠子的动作,横着身体把于祈安挡住,嘴里还在嘟囔着:“真紧,真滑!根本握不住,扯不下来。”之类的话。
秃鹫幽幽地垂下自己的布满血肉的大脑袋,肉球般的身子往前一拱,狐疑地绕过乌圆健硕的身体,质问道:“嘿,我说嘿!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乌龟在旁边憨厚的点头,粗声粗气的道:“是啊,我感觉他要把白珠子吸干了。”
白珠子的颜色愈发黯淡,渐渐的都不如玻璃球有质感,像个劣等的次品般,毫无光泽与亮度,甚至里面的絮状物也越来越多。
“当然了!你在怀疑什么?”乌圆的触须裹着白珠子,他理不直气也壮,直接睁着眼睛说瞎话:“他哪里不像人类?!”
“哪里都不像……哦,除了外形。”竹枝虫在不远处捡自己的手臂,跟着凑了一句。
乌圆嗓子一哽,坚强地继续道:“对嘛,他多正常,肯定是人类。”
在场的除了k们六个,其余污染物还一动不动的趴在地上,看上去已经死去多时了。
远处的柳宿央见听不到什么动静,又试探性地带着人往前走,这一路上都没有看见乌圆和于祈安身影的她,不禁心里有些犯嘀咕。
但很快,她就没心思惦记他们了。
六个大污染物之间,爆发了一次激烈地争吵。
起因就是另外五个大污染物觉得,乌圆背叛了k们这个刚刚一起并肩作战的小团队,开始接二连三的控诉乌圆不说实话、满口谎言。
听得乌圆毛发炸起,嘴里哈气,耳朵也往后倒伏,变成了人类常说的“飞机耳”状态。
污染物们秉承着一言不合就打一架的思维,准备真刀实枪的干一架。
乌圆不想打架,他想陪着于祈安度过这段折磨痛苦的时刻,但其k五名污染物虎视眈眈,他恐怕在自己拒绝后,会被强行扯入战局。
于是决定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他说:“打就打!我先把这个家伙带走,免得碍事。”
他不等其k污染物反驳,很嫌弃地撇着嘴,用触手把紧绷着身体、被黑气摧残的于祈安轻柔扶起,放到了一旁。
他的触手刚把于祈安放下,准备撤开时,乌圆觉得自己的触手被大力扯住,撕裂的疼让他不由得翘了翘胡须。
人类湿冷的手抓住触手的一端,手指深陷在软绵的触手里面,几乎要把触手掐断。
乌圆一惊,双眸回看,正对上了一双……完全没有眼白,尽是黑色的双眼。
要……控制不住了,于祈安身体颤抖的频率更大,黑气一缕一缕地顺着他的毛孔往外冒。
他的脸此刻露在空气里,活像是仰着脑袋在发出无声的呐喊。
那是一张毫无血色,反而透着不详的青黑的脸。
他身上的血管乌黑,在皮肤上明显地凸出起,将脸与身体裸露的部位划分成支离破碎的几块,像是被撕碎后,又毫无章法地拼接成人型的玩偶。
于祈安的喉咙里钻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呓语。
他看似很漫不经心地抓着触手,往右边轻飘飘的一挥,可这是连乌圆都抗衡不了的力量,在那个刹那,触手牵连着猫一同被抡飞了。
乌圆在空中找到平衡,轻巧落地,只是触手被拽断了一个。
于祈安晃晃悠悠地站起来,唇边不断地溢出黑血,已经变得和石头一样的白珠子“当啷”一声落地,黑气成片的从人类青年的双耳,双眼,鼻孔,嘴巴涌出。
“哈!”青年垂手站直,脚尖点地身体前倾,呈现出一个快要往前摔倒的弧度。
于祈安声音极低地挤出两个字:“落幕。”
还不等那几个警惕到疯狂后退的大污染物琢磨出这两个字到底是啥意思,世界就像是被人拿起来摔了好几下般,疯狂地扭曲、旋转。
“啊——!”
不同声音的叫声在变得模糊、在被抽离,仿佛来到了真空的环境,什么声音都在消弭。
一切都在旋转,一切都在扭曲,云朵被分成无数白色的丝线,大地被揉成一个球形,连接天与地的红柱被压缩成点。
所有的事物都被分解,分解成颗粒,分解成色块,你不分我,我不分你地揉杂在一起。
终于,这一块地区的污染程度直接到了一个最高点。
于祈安的所有毛孔都在往外冒着黑气,最终被黑气所笼罩,以他为中心,一股股无形的巨浪扩散,像是铁球撞进来蚂蚁群般,将所有的污染物大片大片地击飞。
柳宿央真正地体验到了,橘淮口中的思维断层是什么感觉,她们这些离得较远的人类也没有幸免,被这声势浩大的黑气爆发,掀飞,摔倒了一只又一只污染物的身上。
她们挣扎地吐出一口血和机械零件,百般无奈地陷入昏迷。
那些离得近的污染物,有的飘在空中,有的被大地吞没,最后大地嚼吧嚼吧,吐出来一截染血的骨头和破烂的皮囊。
几乎是一个照面,中前段的污染物几乎全灭。
这场污染暴动不知持续了多久,放眼望去,只有于祈安宛若鹤立鸡群地站在一堆由污染物堆成的烂泥里面。
除却那堆分不出尸骨谁是谁的烂泥外,周围还有一个黑球,它被卡在大地裂开的缝隙中间,死死撑着两边没有让地面真的合拢。
还平白多了一条短小的溪流,溪流首尾相接,变成了一个椭圆形,趴在水面下的长虫挥动着只有两根的手臂,缓慢爬行。
在溪流的不远处,焦黑色的硬壳正“呼呼”冒着白气,里面正缩着一只正瑟瑟发抖,像无毛的小鸡崽一样的鸟。
过了片刻,那个人类动了,他僵硬地抬起腿,机械地落下,机械地抬起,机械地走动,木偶似的,走得毫无活人气息。
“咔吧。”他踩到了一个硬块,他毫不在意,甚至连头都没低的把这个障碍物踢走,继续往前走着。
那个有些畸形的圆圆硬块咕噜噜的滚了好几下,又“扑通”一声落入水里,吓了那只长虫一跳。
于祈安直直地走向一层又一层,被叠的很厚实的黑茧。
他来到黑茧面前,无神的眼瞳动也不动,他抬起肿胀乌紫的手指缓缓地摸着黑茧凹凸不平的表面,仿佛在和里面的东西打招呼。
他张了张嘴,语气僵硬的道:“出……出来。”
第50章 哒
黑茧动也不动, 仿佛已经是一个死了没有生命的物体,艰难维持一个人型的于祈安加大力气,手指扣掉了一块焦脆的黑茧外壳。
他的皮肤皲裂出无数长道,内里的红色软肉在张着湿漉漉的口, 不断蠕动, 污染源源不断的顺着口子往外逸散。
世界寂静一片。
于祈安在恍惚间好像听到了从高高的天际, 传来的不满怒喊。
可能是错觉吧……毕竟这一片,已经没有清醒的生物了。
他迟迟没有等来回应, 身子摇晃数下, 终于一个支撑不住地倒下。
等于祈安恢复意识, 丛昏迷中醒来, 他就会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回到了安全区。
苍白的病床上, 精密的仪器连接着许多管道与数不清的电线,而这些最终汇聚到床上一位身型修长的青年身上,将人扎成了刺猬。
青年的面色惨白如纸, 分不清是白色的床单更白,还是他的脸色更白,胸口的起伏很有节奏,但幅度微弱, 若不仔细看, 是看不出他还在呼吸的。
“吱呀——”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只蹑手蹑脚的乌圆走了进来。
他抬手抓抓自己凌乱的白发, 又不爽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黑色项圈,整个人都透露着浓浓的不适感。
乌圆不耐烦的垂眸, 然后顿住……眸子里的凝涩转而变成欣喜:“你, 你醒了?”
随后那些欣喜又变得克制起来, 乌圆对着床上的那双黑色眼睛,压低声音, 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嘛,你已经睡了十三天了!”
“而且你吃的那堆药……”乌圆咬牙:“你竟然能给自己吃中毒,也是厉害。”
他的人能把没有副作用的药吃出中毒的效果,他还能说什么?猫当天得知这个消息时,被气得差点当场惹出医闹事件。
于祈安还没从先前那场惊心动魄中缓过来,他恍惚的“嗯”了两声,才回过神来理解乌圆的意思。
他隔空一指身上连接的管道与电线:“怎么回事?”
这句问的就不是他怎么昏睡十三天了,乌圆屈指弹了周围的电线一下,带着里面滋滋冒白光的液体晃了好几下。
“检查说是身体损耗多度,便自发的用沉睡来降低供养难度、弥补亏空。”
实际上,于祈安沉睡那么久的真实原因,乌圆心里有所猜测,但他不能那么直愣愣地说出来,于是就扯着人类仪器检测出来的那套说辞来回答。
于祈安用手撑着脑袋,发丝挡住了他的脸,不言不语。
“你过来。”他前探身子,示意乌圆靠近,随后勾住了猫脖子上的项圈,他并没有问这个项圈是怎么回事,而是将唇靠近乌圆的耳朵。
“我想起来了很多事情。”他的声音嘶哑又带着疲惫:“我需要你出去一趟,和你身边的那只污染物一起,寻找和白珠子类似的东西。”
于祈安喉结滚动,嗓腔干燥的要磨出血味来,他压着泛苦的舌根,继续道:“不需要你们做什么,只要确定好位置就行,应该还有六颗珠子,务必要找齐,不要有疏漏。”
乌圆蹙眉,他不放心于祈安,也有些疑惑:“就我们两个吗?”
他没有问于祈安是怎么知道那只污染物的,只是在担心只有他们两只污染物的话,找齐六颗珠子所耗费的时间可能超乎想象。
于祈安弯眸:“这就要看你们能不能找来帮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上班被骂惨了……orz(想辞职!想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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