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看到五条悟带回来一个陌生的女人然后声称她貌似是自己十年后的女朋友之后，夜蛾都被气笑了：“悟，你不会真觉得我老年痴呆了吧？”
“啊？可是这就是事实啊。”五条悟一边熟练地躲避着夜蛾的铁拳，一边理直气壮地说：“而且人家都没有地方住了，帮助无家可归的人也是咒术师的责任吧？”
“我怎么不记得你有这么乐于助人？？”夜蛾吐槽。
“夜蛾校长，我真的是从十年后回来的。你那个时候创造了一个完全自立型咒骸熊猫，他可以自主吸收咒力，在高专作为普通的学生而行动着。”林芷为了今晚不再露宿街头，也是知无不言，目光无比真诚。
“什么？？我未来……成功了？”夜蛾一听此话，直接甩开了五条悟冲到林芷身前。他因为过于激动而牢牢握住了林芷的双手，一米九的大汉此时像是要飙出泪来：“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名字？”
“熊猫，胖达。他可把你当作父亲哦。”
五条悟急匆匆跑过来使劲掰开夜蛾，将林芷的手解救出来。他一脸嫌弃，还没说话，夜蛾就一脸陶醉地递给林芷一把钥匙，摆了摆手：“去吧，这是悟旁边的宿舍。不要打扰我，我现在很幸福。”
说罢，也不管面面相觑的两人，像是醉倒了一样躺进了咒骸堆里。
*
“你别管他，他老年痴呆啦。”五条悟将林芷带到了宿舍，一路上一直吐槽夜蛾有多莫名其妙。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不太敢直视林芷，每次眼神交汇的时候都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挪开，然后下意识摸摸自己的后颈。
“不进来坐吗？”林芷懒懒地靠在宿舍门边，冲着五条悟歪头一笑。
“什什什么啊，做……？”五条悟看到她诱人的笑容，一张俊脸红得快要冒烟，脑回路拐到了林芷所不知道的外太空。林芷对他的反应不解，没多想就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扯进了房内。她没有使多大的力气，但是五条悟就觉得难以挣脱，迷迷糊糊就被牵进了房间，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沙发上。
这是做什么？五条悟连面对特级咒灵都是游刃有余的，此时却是心脏怦怦乱跳。他不禁再次想起女人后颈上那刺眼的吻痕以及她初见时说出的雷霆发言。根据他看人的经验，她应该没有说谎。也许，未来，我们真的可能……？他不自在地翘起二郎腿，故作镇定地说：“这么晚了，让我来你房间做什么？”
和小鹿乱撞的男高不同，林芷倒是满脑子正经事：“今天吃饭的时候提到灰原了。他不久之后会因为一场任务的评级错误而丧命。希望你可以盯紧他最近的任务，最好可以让你或者杰跟着他一起去。”
“知道了。”听闻同伴的死亡，五条悟也是瞬间正色起来。“还有其他事吗？”
夏油杰……林芷犹豫了。对着十八岁意气风发的五条悟，她有些不忍心告诉他你最好的朋友马上就要叛逃了，九年后你会亲手杀掉他这种话。这种事对于少年人来说太过残忍，足以毁掉他们的青春。她喉头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还有请你帮我看一下穿越时光的咒具，我不知道怎么就被传送过来了，按理说任何术式都对我没用的。”
“哦。”五条悟看出她隐瞒了什么，但是并没有勉强她说出来。“你在被传送到这个时间点前经历了什么？”
“我的体质特殊，总监会想把我做成咒具用来杀掉你。”林芷走到五条悟面前，俯下身给他展示自己的手腕：“我割开了这里，濒死的时候你来救我，然后再醒来就到这个世界了。莫非是锁魂环的副作用？”
“我没听说过这样的副作用。”短短几句话里有着太多的信息，五条悟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把活人做成咒具吗？以他对总监会的了解，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还真做的出来。这也是他并不想毕业后加入高层或者和总监会有任何牵扯的原因，实在是太腐朽、自私、利益至上。
不过，用她做成咒具就可以杀掉我？她的确是可以破除我的无下限和吸收我的咒力没错，但如果以为这样就可以与我抗衡，那也太天真了。十年后的我那么没有自信吗？就因为怕她做成的咒具，所以不惜用锁魂环保护她？
五条悟捏着林芷的手环，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他抬起头来刚想说什么，却从林芷俯下的领口中看到她锁骨上的几枚极浅的吻痕。
啊。少年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打了一拳，漂亮的脸倏地通红。他从沙发上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一把推开林芷就往屋外跑，关门的时候还小声说了句晚安。林芷不解地看着五条悟慌里慌张的背影，奇怪地低头摸了摸锁魂环：“这玩意是漏电了吗？”
*
五条悟变得非常奇怪。
虽然训练和出任务的时候都与平常无异，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躲着林芷。原本和学弟们聊得开心的他只要余光看到林芷走过来，就会立刻借口有事而跑路。有时候实在跑不掉了，他就会装作不刻意地和林芷错开距离，避免一切眼神交流。但是当林芷和其他人聊得开心的时候，比如和夏油杰或者七海打趣时，某人又会主动凑回来，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正在交谈的两人，嘴巴撅得高高的。
被讨厌了呢。林芷一边看着十年前的金融日报，回忆着哪个股票以后会涨疯，一边用余光看着正在偷瞄自己的五条悟。也难怪，任谁凭空多出来一个大十岁的伴侣都不会接受的吧。所以她也并不想勉强他，只专心琢磨她可以干预的剧情。
夏油杰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差。一开始只是浓重的黑眼圈和逐渐消瘦的身形，五条悟敏锐地发现了他状态不对，但只是得到了一句“没什么，只是苦夏罢了”。逐渐地，他上课时总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有时候和大家聊着天也会走神。吃饭也是吃两口就放下了，眼神经常聚不起焦，似乎在看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在看。五条悟在体术课上又一次撂倒了心不在焉的夏油杰时，忍不住认真地问他：“你到底怎么了？你这个状态就先休息吧，任务我会替你做。”
“不用了，悟你也很忙吧。我刚刚只是有点困了。”夏油杰温柔的笑容如同铜墙铁壁一般不可侵，谁也看不懂现在的他究竟在想什么。即使是五条悟的六眼，也无法告诉他挚友心里正在经历怎样的惊涛骇浪。
拥有丰富生活经验的林芷一眼就看出了这是抑郁症。她见过太多这种眼神的人了，理想崩塌或者被现实压垮，在生活的捶打下眼神逐渐失去焦距。终于，在看到校园里出现了一个金发高挑的美女时，她知道那个重大的转折点来了。
“九十九小姐刚刚和你聊了什么？”林芷笑眯眯地坐在夏油杰的身旁，递给他一瓶可乐。
“谢谢。”夏油杰接过了可乐，但没有打开。他又弯起了漂亮的狐狸眼，露出了无懈可击的微笑：“她问我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哦？那你怎么回答的？”原作里应该是糊弄过去了吧。
“很难回答啊。我喜欢的人就是我的理想型。”夏油杰再次使用了糊弄大法，给出了一个最模棱两可的答案。
“你会喜欢没咒力的女人吗？”林芷笑眯眯，眼神却逐渐变得锋利。
“像你一样的女人吗？”夏油杰也笑眯眯，但是隐隐变得有些危险。
“嗯哼~我的特点可不仅仅是没咒力呢。在你们咒术界之外的社会里，我可是相当优秀的存在。”
“哦。”夏油杰兴趣缺缺地用指甲撬开易拉罐，看着瓶中翻腾的汽水。等到可乐的泡沫逐渐散去，更衣室里重归寂静的时候，他又缓缓说道：“没有咒术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和你们这里一样。你们这个世界除了咒术师以外的所有人都在按部就班地上班上学吧。”
“你们这些普通人会怎样看待我们的存在？”
“类似于消防员吧。高危又伟大的职业。”
“伟大吗。”夏油杰自嘲一笑，抿了一口可乐：“你说……假如这个世界只剩下咒术师，会是怎样的光景。”
“咒力彻底消失，全体咒术师失业。没钱赚，没饭吃，被迫转行，成为新的‘普通人’。”林芷一聊起失业就聊美了，转行更是她熟悉的课题。毕竟她刚来咒术世界就是被迫失业状态，文凭都没有，她本来还想转行打黑工来着。
夏油杰像是没有预料到这样的回答，他被可乐呛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林小姐看问题的方式还真是有趣呢。也许到那个时候我会转行做搞笑艺人也说不定。”
“你现在也可以转行啊。懂咒术的搞笑艺人我也知道一位的。”林芷看着门口，发现那里似乎有一撮熟悉的白毛。她心下一动，但还是继续讲述她的观点：“咒术师只是一份工作。我一直觉得工作只是工作，不要对它赋予太大的意义。如果你把‘梦想’、‘未来’、‘救死扶伤’、‘保护弱小’这种宏大的概念都赋予在你的工作上，那么工作就会融入你的灵魂，人生就会变得悲惨。你对某个事物赋予了太多意义，就很难再保持平常心，最终你和此物都会变得易碎。说起这个，我有过医生朋友刚入职时尽了全力也没有救回病人，因此郁郁寡欢了很久。”
“然后呢？”夏油杰对这个话题十分感兴趣，朝林芷凑得近了一些。
“然后他意识到了医生归根结底也是一份工作。不要在手术台上想着‘这可是一条生命’，想的越多，临场判断就越偏颇，失败后的心理负担就越重，下一次手术就越难以成功。当然，承受不了的话转行也很好。你毕竟才十八岁，指望十八岁的少年扛起拯救世界的重担是很扭曲的。支撑不住的时候，逃避也是一种选择。”
“是吗。本来咒术师就稀缺，我转行之后不就更加艰难了。”
“你看，你不要把自己想的太重要。任何岗位离了任何人都能转，你不干有的是人干。等真没人干的时候先恐惧的会是老板，也就是你们的总监会。然后才会倒逼他们反思是不是待遇给少了，任务定级是不是不够准确，对员工尊重度是不是不高。他们会想办法广纳贤才，或者自己亲自出马接任务，总之不能让这个公司倒了。所以你不要觉得自己无可替代，其实你的退路随时都有。”
“哈哈。”夏油杰扶住了额头，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他转过头来，目光突然变得狠厉，声音也被刻意地压低：“没有咒力的人，还真敢说。既然你是从未来回来的，不如就告诉我，我未来是什么样子的？”
“你叛逃了。杀掉了自己的双亲，杀掉了许多没有咒力的普通人。你立志要创造一个只有咒术师的世界，最后被悟亲手杀掉了。”林芷声音平稳地向他宣读他的未来。
“既然如此，你还敢和我独处一室？不怕我也杀了没咒力的你？”夏油杰话是对林芷说的，目光却也看向门口的那一撮白毛。白毛在听到‘杀’这个字的时候明显颤动了一下，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冲进房门。
“你似乎对自己的未来并不惊诧。莫非现在你就已经黑化到那一步了？”林芷用手掌托住下巴，思考中说出了这句话。看到夏油杰的身体微微一抖，她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什么，但是还不清晰。她起身走到门口，和瞪圆了眼睛的五条悟四目相对。“走吧。”她对他扬了扬头，走出了几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退回去对着坐在屋内的夏油杰说：“灰原这次任务你最好跟着。不然他会死的。”说罢，不管屋外屋内两个大眼瞪小眼的男人，率先向自己的宿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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