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折荷 > 第85章【大结局】
    第85章 大结局(下) 全文完


    正此时, 密室门忽然开了,银瓶乍见二人在床,动作亲密, 慌忙背转过身去。


    常桉动作募地一停,心下不悦, 沉声问:“何事?”


    银瓶依旧背身不敢回转,只低着脑袋回话:“回掌印的话, 陆尚书上门求见。”


    常桉眉头一蹙, 片刻间松开攥着扶荷腕子的手,唇边漫起一缕冷笑:“倒是比我料想的察觉得早,且待我出去会他一会。”


    话音落时,他整衣起身步出密室, 临出门又吩咐银瓶在此好生看管扶荷。


    常桉离开后, 银瓶依令守在密室内, 扶荷颤手轻扯银瓶衣袖, 求银瓶帮帮她。银瓶虽心有不忍, 却也知道谁才是自己主子,哪里敢徇私相帮, 只软言劝慰几句, 便抽身出了密室, 在外间廊下值守。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辰, 密室门方才再度开启, 进来的却不是常桉,仍是银瓶,她手中端着一方朱漆托盘,盘内摆了几样细巧吃食。


    “掌印有事出去了,恐娘子饿着, 特命奴婢送些吃食过来。”


    银瓶上前轻轻将扶荷扶坐起身,又挪过一张小杌子挨在床前坐下,端起一碗胭脂米粥,捏着银匙便要喂到她唇边。


    扶荷却微微偏过头,避开那粥勺,半点不肯沾唇。


    “陆尚书呢?”她问,期望着从银瓶口中探些消息。


    银瓶起先支支吾吾,只含糊推脱不肯明言。扶荷便道若她不肯告知实情,自己索性绝食算了。银瓶无可奈何,长长叹了一气,只得说了。


    原来,陆珏发现她失踪后,便立马带着一队侍卫声势汹汹直奔常府而来。常桉怎肯容他肆意搜查常府,陆珏便寻了由头,只称陆府走失一名丫鬟,有路人亲眼看见她被带入了常府,故此登门寻人。说罢也不等常桉应允,竟领着随从将常府前前后后、内院外舍全搜了个遍,却始终未曾搜寻到人,这才作罢带人离去。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这段时日以来,扶荷日日被囚禁在密室里,不见天日,软筋散让她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谈逃走。常桉每日回来,必与她共寝,扶荷忍着厌恶,却也无法。


    光阴荏苒,不觉暑退凉生,梧桐叶落,金桂飘香,转眼之间,已是八月十五中秋佳节。


    是夜,月色如昼,银辉遍洒,天地如浸冰壶。


    常桉参加完中秋宫宴,回到府中,便吩咐银瓶安排酒肴,要与扶荷赏月饮酒。


    银瓶自去收拾酒果蔬菜,摆做一桌。常桉进去密室将扶荷牵出来,二人围桌而坐。


    自窗望去,只见天上一轮皎洁圆月,莹洁如壁,清辉万顷,漫落庭中两株丹桂。


    扶荷面色冷淡,仰面望月,不知在想些什么。常桉唇边含笑,亲自执壶为她斟酒,又频频拈着筷箸往她碟中布菜,极尽讨好。然扶荷却一口未动,自始至终缄口无言,连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常桉只管絮絮地寻话搭讪,久得不到回应,一腔热意渐渐冷了,心头难免郁郁,到后来也只得敛了言语,默然对坐,对月整整饮下一壶闷酒。


    吃到几分微醉,他面色冷下来,忽起身捱至扶荷身边,把手勾着她玉颈,将酒饮过半杯,递到扶荷口边,逼她将剩下半盏喝了。


    银瓶见状,起身回避,悄无声息退出了门去。没一会儿,就听屋里传来一阵桌椅移位的“刺啦”声,便忙吩咐底下小丫鬟们去烧热水备着。


    中秋过后,扶荷不再整日被幽禁在不见天日的暗室里,而是迁居正房与常桉一处起居。虽不得出院门,身旁时时皆有仆婢左右跟随监视,全无半分自在,但屋舍开阔,能见天光,比待在那幽暗压抑的密室里已然好上许多倍。


    这般度日约莫一月有余。这日扶荷在常桉书房里看书,忽闻外头响起一阵嘈杂之声,听声音像是有大批官兵包围了府第。


    她连忙掩了书卷,意欲出外看看怎么回事,才刚踏出书房门槛,就见银瓶神色慌张的快步走来了。


    扶荷忙问:“出什么事了?”


    银瓶敛了面上惊慌,回道,“没什么事,不过是掌印多调拨了些人手来巡守宅院,娘子切莫在外逗留,快回房中安坐才是。”说罢便伸手挽住她胳膊,急急拽回内室,将房门牢牢闩上,再不许她移步出外。


    又挨了一月光景,一日闲听仆婢私下闲谈,扶荷方知那日常桉为何突然调拨人马到府中来。原是圣上在西苑湖泊里泛舟,结果不慎失足落水,虽最后被常桉救起捡回一条性命,但自此落下了病根,身体每况愈下,缠绵病榻半月左右就驾崩了。因着陛下膝下无子,陛下的亲弟弟宸王殿下便被一众官员拥立为了新皇。


    扶荷心中暗自思忖,先皇并不止宸王一个兄弟,相比其他王爷,宸王殿下是个存在感极低的皇子,旁人皆道宸王此人脾气古怪,素无心于朝堂权位。按理说便是要在众王爷中选一个做新皇,应当也轮不到宸王,此事透着一丝蹊跷。


    她独自倚坐窗下,怔怔望着庭中景致,陡然忆起当年在杭州旧事。彼时她尚是陆珏房中丫鬟,一日无意撞着他伏案写密笺,尚未及瞧清信中内容,便被陆珏厉声喝退,只仓促瞥见信开头的“宸王”二字,心下便知他在与何人通信。


    那时候她不过是一介奴婢,纵撞见这般隐秘往来,却也没有去往深处想。此刻前后诸事串作一处,心头霎时透亮,想来此番宸王能骤然入主宝殿,背后定然少不了陆珏的助力。


    是夜,常桉并未回府歇宿,一直到次日薄暮时分方才归来,眉宇间却是一团郁色。夜里二人刚躺下,正准备就寝,门外忽传冷埙前来禀事,他连忙下床披上衣袍,步履匆匆出去了。


    自此一连数日,常桉皆留宿宫中,不曾踏回府中半步。扶荷瞧他无暇分心看管自己,心知自己逃跑的机会来了。


    这夜,趁着常桉不在府中、银瓶也因老子娘生病家去,院中看管松了几分,扶荷瞧得时机正好,夜半时分,便悄悄换上了事先准备好的丫鬟衣裳,暗自往房中放了一把火,随即高声呼救!


    院落里值守的仆婢忽见火光窜起,尽皆惊醒,一时慌乱无措,纷纷奔走提水救火。一时四下人声嘈杂,乱象丛生。扶荷便趁着这番忙乱,悄无声息溜出院门,一路躲躲闪闪、瞻前顾后,径直奔至后园,咬着牙攀树翻过园墙,纵身一跃,便跳了下去。


    高处坠落的冲击让她一时无法动弹,她摔躺在地上缓冲了好一会儿,方才勉强撑持起身。未待站稳,忽见数十名番子循踪而至,一眼瞥见她身影,立时疾步追来。


    扶荷心下大骇,顾不得周身酸痛,腿脚挫伤,只得踉跄着身姿,一瘸一拐奋力往前奔逃。


    也是天不绝人,就在番子堪堪将要追上之际,陆珏领着一众护卫疾驰而至,两队人马在巷子里骤然对峙,立时打斗起来。


    陆珏命飞剑等人善后,自己则俯身抱起扶荷,飞身上马,扬鞭疾驰,直奔陆家设于京城的一处私宅而去。


    看守宅子的老管家听闻主子来此,连忙掌灯开路,趋前伺候。陆珏快步入内,将扶荷轻轻抱至榻上,即刻命管家速速去请郎中。不多时郎中赶到,细细诊脉察伤,片刻后方才回禀,只道她身上并无大碍,只是人从高处摔下来,筋骨受损,需安心静养些时日方可痊愈,随即开了跌打损伤的膏药,又配了安神定惊的汤药。


    待郎中离去,丫鬟们去煎药,房中只剩他二人相对。扶荷缓了缓气息,小心翼翼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本账册,递给了陆珏。


    “这是我从常桉书房里偷偷翻找到的账本,里头记录着他历年收受的贿赂银两,还有一众攀附逢迎、私相勾结的官员姓名。你且收好,或能为你扳倒他,添几分胜算。”


    陆珏见状微微一怔,伸手接过账本,随手翻开几页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深。万万不曾料到常桉勾结曹进忠一干人等,这些年竟贪墨纳贿、敛取了如此巨额的贿赂。又想到扶荷被这阉人藏起来数月,期间不知经历过什么,一时心底恨意更盛,眸中寒意彻骨。


    次日上朝,陆珏便上疏弹劾了常桉,洋洋洒洒列举其十大罪状,直指他篡权、乱政、贪污、害民。


    此时新帝即位,常桉的靠山先帝已逝,朝野积压多年对常桉及其阉党的不满彻底爆发,在陆珏将贪贿账册实证呈将上去后,那些早就看不惯阉党的大臣们立时同声呼应,接连跟进弹劾,纷纷检举常桉及其党羽仗势欺人、收受贿赂、构陷忠良等种种劣行。


    常桉手握阉党大权、掌控厂卫,乃新帝心腹大患,帝早就欲除之而后快,如今陆珏递刀,正中圣心,自然要借机清算。


    于是,在众臣弹劾之下,实证面前,新帝龙颜震怒,御座之上天子厉声痛斥常桉诸般罪状,当即下旨将他革去一切职衔,贬往濠州,永守皇陵。


    十一月,圣上下令,押送常桉一事交由陆珏执掌的兵部,陆珏依令调拨卫所军兵沿途看管。不料官差在押送常桉去往濠州的路上,途径阜城县一家破旧客栈歇脚时,夜半无端火起,烈焰冲天,消息传回京城,押解官军只道常桉已葬身火海,骨肉俱焚,烧得连一点残灰都寻不见。


    十二月,阜城县。


    寒冬腊月,大雪纷飞,吊起风来,十分严寒。


    却说常桉先前半夜在客栈里偷偷放了一把火,转而从二楼窗户跳下,趁机逃脱。虽侥幸留得一条性命,却摔伤了一条腿,当夜一路跛行,躲在了阜城县郊外的树林山洞里藏身。


    他小心翼翼在洞里躲了几日,见没有追兵追来,便跛着脚上街市,将身上唯一一块玉佩当了,欲换些银两买物充饥,岂料他刚从当铺门口出来,就被一贼眉鼠眼的鼠窃之徒迎面撞来。他本就伤了腿脚,又接连几日滴米未进,每日躲藏在树林里只啃些树皮野果续命,早饿得头晕眼花。眼下被这么一撞,更觉眼冒金星,跌倒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只得恨恨认栽。


    原本他还留有后手,在江南地界还藏着一份家私产业,未曾抄没入库。倘若此番能脱身南下,到了扬州,隐姓埋名,蛰伏静待时机,他日或有机会东山再起。可眼下寒冬腊月,他身无分文,腿脚也不甚利索,又无路引公文,还要时刻留意追兵,便是想南下也无法。


    没过两日,便被逼得不得不乞讨度日。


    冬雪大作,接连几日不停。常桉衣裳褴褛跛行在街上,地下踏着那寒冰,直冻得耸肩缩背,战战兢兢。因着腿脚没有及时医治,又逢严寒天气,这几日便跛得更厉害了。他强忍着腿疼跛行在街头乞食,许是受了风寒,有些发烧,走着走着便眼前昏黑一片,骤然倒在了地上。


    睁眼醒来时,环顾四周,只见自己在一桥洞里躺着,身下铺着干草,身上盖着一层发灰发黑的破棉被,正疑惑之时,只见一四五十岁的老乞丐端着一碗水笑嘻嘻地向他走来了。


    原来,今日他晕倒在大街上,被这老花子遇着了。花子见他虽衣裳褴褛状如乞儿,但撩开乱发,但见皮肤白皙,眉清目秀,生得格外清俊,便猜测是位落魄富家公子,心下一动,便把他扛回了桥洞老巢。


    当下见他醒来,老花子用破碗端了水给他喝,听他肚儿咕叽叫,又笑嘻嘻与他烧饼儿吃。到了半夜,竟钻到被窝里,紧挨着常桉取暖。


    常桉受了寒浑身发热,烧得糊里糊涂,想挣扎推开却无法。次日天亮,老花子又喂了他水与烧饼吃,并嘱咐他日后不必在街上讨吃,声称自己想到一个生钱法子。


    当日晚上,老花子带了一个壮汉回来。


    翌日,又带了一个挑夫回来。


    第三日,则带了一个獐头鼠目的地痞回来。


    老花子手上拿了个瓦盆,嬉笑颜开收了那地痞的钱后,便识相的在远处守着。


    不一时,忽听到洞里传来一声惨叫,急忙返身去看,只见那地痞四脚朝天躺在地上,胸口似被什么尖锐的东西捅穿,流了满地的血。


    “怎么回事?”


    老花子大惊失色,着急忙慌快步上前查看,正欲将常桉拎起来发问,不防常桉手持一尖锐石块,猛然举起,朝他双眼一戳,他立时便松了紧抓常桉衣领的手,不住的踉跄往后退,惨叫连连。


    常桉站起身来,手持着带血的尖锐石块,一瘸一拐的靠近老花子,在花子身上一阵乱捅,边大声狂笑:“怎么样?我磨了三日的尖石,比之刀锋如何?”


    那老花子却早已断气了,和那地痞同躺在桥洞里,流了满地鲜红的血。


    泄了恨,常桉跛行着腿,跌跌撞撞出了桥洞,不料夜里太黑,又无灯火,脚不慎踩到一块乱石,身形一晃,便栽倒在地,头磕在了大石块上,僵在地上动弹不得。


    冬夜雪还在下,在夜空里飘飘荡荡,很快就在常桉的脸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雪。翌日雪停,难得雪后放晴。常桉捱了一夜,无人来救,已是气息奄奄,目光散乱。


    河畔芦苇飘荡,白雪覆青黄。东方旭日渐升,金辉穿破芦丛疏隙,淡淡映着那具僵冷身躯,一晚上的积雪几要将他身形彻底掩盖。


    意识模糊之际,眼前如走马灯一般快速闪过一生:少年时的穷困、被赶出李府的窘迫、在穷巷与李仙荷朝夕相伴的岁月、被生父家欺辱、为争一口气入宫做太监、在宫里受尽白眼、在曹进忠面前忍辱负重,到最后终成内官之首回想权倾朝野那几年,怎生受荣华富贵,高堂大厦,奴仆成群,百官巴结,呼风唤雨,何等威势!重遇心爱之人,失而复得,又是何等心喜!


    如今势败,回想前尘,真如大梦一场。落得个如此下场,不免悲戚。恍惚间,眼前浮现少女青衣飘飘,向他走来,笑靥如故。他眼角不觉流下一滴泪,张口喃喃轻唤了声:“阿荷”说完,便阖上双眼,头一歪,彻底没了呼吸。


    看官你道,这常桉先前犯下诸多恶事,如今落得这般凄惨结局,也算是因果报应,现世现报。正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可见天道无私,报应昭然。


    *


    三年后,京城,陆府。


    新婚第五日,扶荷坐在临窗书案下,专注的编写医书。


    将过往诊治过的病案都记录下来,整理成册,希望日后能流传四海,普惠后世女性,这是她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


    医书的名字她都想好了,就叫《温氏女科诊录》。


    夏日午后,蝉鸣阵阵,日光穿透花树照进来,在她身上洒下斑驳光影。


    她低头专注着,没留意到脚步靠近,待似有所感扭颈回头时,男人的吻已落在了她莹白的脸颊上,偷了个香。


    “在忙什么?”他埋在她修长的脖颈间,轻嗅、吮吻。


    燥热的鼻息喷洒在颈间,扶荷微蹙眉头,笔头一顿:“闲着无事,将医案整理成册。你见完客了?”


    “嗯。”男人黏糊的吻一寸一寸下移。


    扶荷忍不住轻哼一声,推了推他:“好了,别闹了。丫头们还在外头呢。”


    男人含糊不清道:“我进来时已将她们打发出去守着了。”


    她呼吸微促,望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小脸绯红:“那也不行,大白天的。而且,你早上才”


    不待她说完,他早堵住了她的唇,悄无声息夺了她手中笔,搁下在砚边,陡然将她打横抱起,往内室床榻走去。


    折腾了一回,总算了事,扶荷颤着指尖扯过锦被盖在身上,想要挡住身前人灼灼的视线。


    “可以了罢?”她半张着口,喘息不已,额上尽是细汗。


    成婚五日,他每日看她的眼神都跟狼看见猎物似的,只要两个人待在一块儿,她随时随地都会被剥衣,有时连衣也不必褪,只撩起裙儿,她如今看见他都怕了。


    偏偏他有十日婚假,不必去上值,如今假期才过一半,她就已经吃不消了,想到还有五天要被他缠着扶荷颤睫阖上眼,很是想死。


    陆珏原本还有些意犹未尽,见她累得闭眼,只好大发慈悲暂且放她一马。


    他伸手抚了抚黏在她额头上汗湿的发,亲了一口她潮红的脸颊,而后将人揽到怀里抱着,一同沉沉睡去。


    醒来时已是傍晚,夕阳西下。因着荣春堂那边着人来请,檀香不得不忍着尴尬敲门叫醒两位主子。


    扶荷只得推醒身旁的男人,夫妻两个起床洗漱穿衣,便携手往荣春堂去。


    到了荣春堂外,扶荷停下脚步,摸了摸颈上扑的粉:“应该看不出来吧?”


    陆珏笑:“放心,看不出来。”


    扶荷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都怪你。都说了别在脖子上留下痕迹,叫我如何见人”


    陆珏浓眉微挑,笑道:“哦,那以后只在看不见的地方留下印记。”


    扶荷听言,小脸羞得通红,气恼的踩了一下他的脚,不防蒋氏刚好出了门来,瞧见此景,肃沉着脸干咳了一声,很是不满的看着扶荷。


    一直以来,蒋氏都很是看不上扶荷。若非自家儿子这么多年一直不肯议婚续娶,还扬言这辈子非扶荷不娶,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她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妥协,让一个家奴出身的低贱女人进门做她陆家的儿媳。


    如今虽然勉强同意了婚事,可到底心里有气,便对扶荷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总想着挑刺。


    眼下见扶荷这般对自家儿子,不免黑脸,进屋后不仅借机敲打了一番,竟还要罚她在院中站一个时辰。


    新妇刚进门,便被婆母训斥罚站,院中来来往往都是人,传出去扶荷日后在府中还有什么颜面?


    陆珏追了扶荷三年,死缠烂打,好不容易她被打动,松口愿意嫁给他,若是这下被母亲气走了可还了得?况且,他陆珏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女人受委屈,自然要护着她。


    于是最终蒋氏敲打体罚不成,反而眼睁睁看着自家儿子处处维护新妇,看着小夫妻恩爱携手离开荣春堂,生生把自己气得够呛。


    十月桂花香,这月宫里迎来了大喜事,扶荷在给静妃诊平安脉时,诊出了喜脉。


    哦,不!现在应该唤她皇后娘娘了。


    原来,本朝律法,无嗣妃嫔俱要随先帝陵寝殉葬。静妃的孩子没保住,膝下无有子女,按例是需要陪葬的。幸而新帝爱慕静妃已久,力排众议免了殉葬一劫。只是若直接将先皇妃嫔纳入后宫,难免惹朝野流言、士林非议,落个不顾伦常的污名。圣上筹思再三,便决定先将静妃送去城外清净道观带发修行一载,洗去旧时名分,另换一重尘外身份,再风风光光迎回宫中。


    自入宫起,静妃恩宠一日胜似一日,不到一年时间,便从寻常妃嫔一路擢升,正位中宫,册立为后。如今帝后恩爱,琴瑟和鸣,皇后又被诊出怀了身孕,圣上龙心大悦,当即传下谕旨大赦天下,普天同贺这份天家喜事。


    陆珏深受圣上宠信,如今已官升至内阁首辅,位及人臣,官路可说是已经走到顶了,仕途再无上升之地。


    作为皇帝的心腹辅臣,陆珏与皇帝朝夕相伴议事,自然政务繁忙。作为内眷,扶荷并非是一个天天倚门盼归、专候夫君归来的妻子,白日里,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比如伏案编撰医籍。


    又比如她与皇后交好,皇后时常邀她入宫叙谈,又因皇后不信任宫中太医,凡胎息安胎诸事只信她一人,隔不三五日,便遣内侍传旨召她进宫,为其诊脉护胎。


    以及,她每日仍会匀出半日光阴,坐镇自家回春堂接诊行医。


    往来回春堂求诊的多是闺阁妇人,她接诊时发现许多女子都因男女大防而不敢看男医,导致延误了病情,甚至误了性命。扶荷见得多了,心中恻然,便起了开馆授徒的念头,打算招收寻常民间女子,教她们望闻问切,传授女科,针灸,食疗,制药之法。只求世间能多一些自立行医的女先生,少些女病羞治、枉送性命的憾事,更要破了世俗中“医不传女”的老旧陋规。


    虽然蒋氏得知她的想法后,严厉反对,嫌她抛头露面有损官夫人颜面,但好在陆珏很支持她,全然体恤她济世行医的志向,不仅一一拦下蒋氏的百般刁难,还特意买下回春堂两侧铺面,打通围墙连成一片,又寻精工巧匠重新修葺分设讲堂、诊室,一应器物置办齐全,全力助她开馆收徒。


    蒋氏见自家儿子处处维护她,给她撑腰,半点不顺着自己这个母亲,越发妒恼难平,自此变本加厉,隔三差五便寻由头刁难磋磨,或是言语讥讽,或是琐事挑剔,总能变着法儿的给扶荷添堵。


    光阴弹指,一晃半年过去。眼见母亲日日寻由磋磨妻子,百般刁难不休,陆珏决意另置府邸。任凭蒋氏如何拦阻痛斥,他半点不肯松口,终是携了扶荷搬出老宅,自成一家。


    转眼入了五月,天清景明。陆珏便携扶荷同往新府,让她细细观瞻。二人缓步入了朱漆府门,迤逦走过九曲游廊,绕过一方阔大莲塘,拾级登上塘中水阁,凭栏远望。


    只见满塘青盖连天,翠叶田田,粉白芙蕖点缀其间,景致清雅动人。


    陆珏伸臂轻轻拢住她肩头,侧首凝望她柔美侧脸,含笑问:“如何?这处府宅可合你心意?”


    扶荷抬眸望着满塘莲荷,一双秋水眸子里早蓄了莹莹泪光,只强自隐忍着。


    她喜欢,她怎会不喜欢呢?


    这一处宅院,原便是她前世生长的李家旧府,自踏进府来,一路亭台廊榭,处处皆是旧时影子。虽然府中很多地方都已经过修葺翻改,但她一眼就能对照曾经的样子。


    一路行来,扶荷强压胸中翻涌悲喜,此刻已然快撑持不住。


    陆珏一心只顾解说园中风物,哪里察见她心底波澜,只在她耳畔徐徐道来:“这宅子早年乃是御史李公府第,十余年前李公遭曹进忠那老阉贼构陷蒙冤。我祖父昔年与李公有几分旧交,见府宅空落,便出钱将此宅买了下来。”


    说罢抬手指向塘中莲荷,面上含着几分少年旧事的笑意:“少时我随祖父进京拜客,常同来此处造访李公。一回祖父与李公堂中对弈,我独自入园闲游,一时迷了路径,不觉走到这塘边。忽听得不远处“扑通”一声水响,你猜怎么着?我近前一瞧,原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失足坠落在塘里。幸好你夫君我当时已通水性,不及多想,纵身便跃入水中,将那小姑娘救上岸来,然后……”


    扶荷闻言微微侧过身,正对着他浅浅一笑,面上笑意淡淡,眼中泪珠却已摇摇欲坠,轻声追问:“后来又如何?”


    陆珏话到此处,一时顿住。当年救人情急,那小丫头气息奄奄,周遭又无人,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先渡气施救。好在当时只有他们两个在场,仆婢许久才寻来,若是被旁人撞见,定要污了那小姑娘名节,想来至今仍心有歉疚。


    这事儿陆珏自不好说给妻子听,他一时语塞,抬手蹭了蹭高挺鼻梁,转脸再瞧扶荷时,却见她两行清泪早已顺着腮边簌簌落下,不由一愣。


    “好好的怎便哭了?”


    陆珏心头一紧,慌忙双手捧住她两颊,以指腹轻轻拭去她面上泪珠,语声慌乱无措:“可是为夫方才哪里说错话,惹你不快了?”


    扶荷只是轻轻摇头,泪珠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不停。


    陆珏心疼坏了,微微俯身,一面轻声安抚“莫哭莫哭”,一面捧着她面庞,俯身将她颊边泪珠一一吻去。


    偏在此刻,扶荷忽的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凑上前去,印上一瓣温软唇印。不等陆珏回过神来,一双素手已然主动环住他腰身,静静依偎进他宽厚安稳、结实可靠的胸膛之中。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谢谢一直追更本文的所有读者朋友,每次作者君有想坑的念头时,看到小天使们的鼓励就立马愧疚得把那个坏念头摁下去了。不管评价是好或坏(评论区很多小天使我都眼熟啦!)都支撑着我把这本小说写完了。可能有很多瑕疵不足,但我会继续潜心写作,努力追求进步哒。总之,谢谢大家,鞠躬,下本见啦!


    ——接档文《夫人她心里有个白月光》


    (感兴趣的朋友,可点进主页收藏哦~)


    文案:


    (先婚后爱,追妻火葬场,强取豪夺)


    喻姝月天生异瞳,一出生便被视作灾星,自小丢在道观寄养长大。


    十六岁那年,嫡姐猝然离世,喻家舍不得放弃与镇国大将军裴元轸这门权贵亲事,匆匆将她接回京城,逼她顶替嫡姐嫁入将军府。


    婚后,婆母嫌她不祥,日日苛责刁难;小姑子肆意寻衅,下人更是捧高踩低。


    裴元轸虽遵从婚约勉强娶了她,却对她十分冷淡,对她的处境也全然漠视。


    及至边关凯旋,他竟带回一名美貌哑女,安置府中,衣食住行处处妥帖,待那哑女比待她这个妻子还要温柔。


    为护哑女,他屡屡不问缘由迁怒、厉声斥责她。


    嫁进裴府三年,喻姝月本就过得如履薄冰,十分难熬,如今还要受这气,她早就过不下去了!


    她当初嫁他本也是被逼,无人知晓,昔年道观中她曾救过一位公子,二人私许终身,只待她还俗便相守一生,嫁给裴元轸从来非她所愿。


    是以裴元轸开口要纳哑女为妾时,她非但毫不阻拦,还在他的错愕中,平静提出了和离。


    *


    对于那位道姑出身、终日垂首默言、爱给别人烧符水喝治病、处处不合规矩的小妻子,裴元轸起初很是不喜。


    可几番纠葛误会过后,他渐渐发觉喻姝月并非如他误解那般。她美貌,善良,时常帮助贫弱……笑起来时脸上梨涡浅浅漾开,让他不自觉陷落沉溺。


    他刚打定主意,往后好好待她,相守一生,熟料转头便撞破她常年偷饮避子汤。


    未等他理清心绪,奉命围剿前太子遗孤那夜,大雨滂沱,她策马奔来,直直挡在那人身前:


    “要杀他,先踏过我的尸身!”


    他这才知她为何要一直服用避子汤,还执意与他和离。


    原来,她早就心有所属。


    为了那位白月光,甚至不惜以命相护。


    而在他身边的那三年,于她不过囚笼。


    那一刻,沙场无惧、铁血冷情、素来对儿女情长嗤之以鼻的大楚战神,平生第一次尝到了嫉妒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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