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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争夺 两男争一女


    陆珏单手扣住她双腕举过头顶, 另一只手掐着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俯身凑近低语:“你再乱动,我可真就由着性子妄为了。到时把你爹娘弟弟惊动过来, 可莫要怪我。”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扶荷唬得立刻停止了挣扎, 只一双水汪汪的杏眸圆睁着,羞恼地瞪着他。


    陆珏见她安分下来, 不再扭挣乱动, 这才缓缓松了她手腕。


    默然片刻,他神色突然变得认真起来,正色道:“这几日我静心思忖多时,只要你肯乖乖重回我身边, 过往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扶荷听了这话, 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 唇角勾起一抹冷峭:“你别说的好似施我天大恩典一般。我如今早已不是你们陆家的奴仆, 再不会回去伏低做小, 任你肆意折辱践踏。”


    “并非令你为婢,亦不肯屈你做妾。”陆珏目光沉沉, 字字郑重, “爷愿以正妻之位相聘, 八抬大轿, 迎你做我陆珏明媒正娶的妻子。”


    扶荷一时愣住, 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陆珏曾经屡屡嗤笑她不肯屈身为妾的念头,嘲讽她一介奴婢,心比天高、白日做梦,痴心妄想云云。他对她说过很多很难听的话,在他眼中, 她能够做他的妾都已是天大的恩赐。她还记得,有一次陆珏又因为她不肯为妾之事同她争吵,那次他曾亲口对她说过,这辈子有资格做他正妻之人,只能是和他门当户对的世家贵女,除非他疯了才会迎娶一个低贱的家奴做正室,还道娶她这种身份的女人做正妻会被外人笑掉大牙云云。


    这般看重礼教门第、心底轻贱她入骨之人,又怎么可能会甘愿抬举她做自己的正室娘子?


    思绪回笼,扶荷理智回道:“别开玩笑了。陆大人高门贵胄,你我身份悬殊,门第有别,先不说你是否真心,便是你爹娘和祖母跟前,也断不可能同意。”


    “这些你无须管。府中诸事、门第非议,我自会一一周旋摆平。如今我就站在你面前,且只问你一句真心话,你愿是不愿?”


    扶荷微微仰起头望着他,语气清决:“我不愿意。”


    陆珏一愣,浓眉皱起,追问道:“却是为何?你往日曾言,不愿屈身做妾,只求为人正妻,守一生一世一双人。这般心愿,我如今皆愿予你,你缘何依旧不肯?”


    “因为我不喜欢你。”


    “因为我讨厌你。”


    “我讨厌你的自以为是,讨厌你动辄强势相逼,讨厌你不尊重我。就像现在一样,不顾我的意愿,肆意闯进我的房间,不顾男女之别,对我动手动脚,将我禁锢在此。”


    “你往日向来如此,如今依旧分毫未改。”


    她一连串说了好多话,一腔积郁,尽数吐露,字字句句,皆是心底的委屈与控诉。


    陆珏听得浓眉紧拧。暗道自己素来高傲,如今在她跟前已是放低身段,百般迁就,怎的她还揪着那些斤斤计较,不肯松半分口?


    正常来说,听了他所言话语,她不是应该感激涕零、激动落泪吗?毕竟他做出了这么大的牺牲和让步,怎么她的反应和他事先预想的画面不太一样?


    而且,她方才竟然还说讨厌他!讨厌他?讨厌他


    陆珏咬牙,险些要被她气笑了。


    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白眼狼。


    陆珏不免气闷,可到底是怕小娘子不理他,只得按捺住心头不悦,缓缓松开了禁锢,退开两步远,道:“你想要尊重,往后我尽数依你。你…且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慢慢改的。”


    他神色认真,看上去态度很是端正。


    扶荷有一瞬间甚至怀疑陆珏是不是被夺舍了?


    换作以前,听到她方才说的那些话,他一定会大发雷霆,指着她的鼻子骂她不知好歹、不识抬举,然后气急败坏的凶她一顿。


    今日这般,倒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扶荷眨巴眨巴眼,怔怔凝望着他,一时不知作何言语。


    陆珏忍了好几日没来找她,背地里早就辗转思量过千万遍。他虽生气于她当年的欺骗,也恨她前几日重逢时在假山洞里对他说那么重那么无情的话,可他心底明白,相较于生气,自己这辈子更加不能接受没有她的存在。因此思来想去,让这个倔丫头向他低头看样子是不可能了,只得自己先妥协。


    前几日她说的话,他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她接受不了做妾,想要正妻之位,他想办法给她便是。


    她不喜欢他的强势霸道,想要获得他的尊重,他也可以学着压下坏脾气,慢慢尝试着与她平等相处。


    说来可笑,想他陆珏,生来高贵,自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这么憋屈过?换做以前,若有人说他日后会为了一个小女子敛性低头,他一定会狠狠将那人踹上一脚。


    如今唉!谁让他一颗心栽在她身上了呢?只得自个儿认了。


    “喂,说话。”见她垂眸不语,他催促着她的回应。


    扶荷淡淡掀起眼皮:“你想要我说什么?”


    “废话。”他摸了两下鼻子,难得俊脸上出现点不好意思的神色,说:“自然是想要你一句准话,你,到底愿不愿意嫁给爷?”


    想了想,怕方才那些话还不够打动她,他于是默默的又多添了一句,学着前两日陆瑜教他的,认真而深情道:“扶荷,重新回到我身边可好?往后我定会好好疼惜你、珍视你,爱重你。”他那双好看有型的眼睛亮亮的,头一回这么真诚的望着她。


    扶荷垂下眉眼,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只低头盯着绣鞋尖尖,若有所思。


    这人骂又骂不走,赶也赶不走,看来用强硬的是不行了,不如暂且说几句软话,先哄得他离去再说?


    可转念一想,万一他当真了可怎好?那日后更得日日纠缠不休了,那样反倒更难脱身。


    不行不行,得不偿失。


    扶荷蹙着眉头,正暗自纠结该如何打发他走时,忽听得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之声。


    “阿姊?药铺前头有人寻你呢。”是温赴昭的声音。


    扶荷立时应道:“晓得,这便来了。”


    说罢,忙低头理了理衣襟裙衫,确认身上并无半分凌乱和不得体之处,方才抬步出了门去。


    待行至药铺后门,扶荷掀起青布帘子,抬眼一望,只见常桉正坐在诊案前的椅子上,门口处,还有几个东厂番子列队守立。


    扶荷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皱眉:“你来做甚?”


    来一个陆珏已经够烦人的了,眼下又来一个更加讨厌的人,今几个也不知是什么日子,她不知是撞了什么晦气了。


    常桉却自动忽略她语气中的不耐,欣喜的起身迎上去:“阿荷,你之前所言之事,我已做到了。”


    扶荷心神微震,低声问他:“那曹进忠,果真是你杀的?”


    常桉微微颌首,目光凝在她身上,温声道:“阿荷,我依着你的意思,替你除去了血海仇人,现在你可否放下那些过去,原谅我了?”


    虽然他早有谋划要杀曹进忠,并非是全然为了她,只不过将计划稍稍提前了一段时日罢了。但在扶荷面前,他自然要把一应缘由,都归在为她尽心上头,表现出一切都是为了她的样子。


    扶荷只抿唇不语。


    常桉见她不说话,伸手便攥住她柔荑,拢在自己掌心,神色缱绻,语气温柔:“阿荷,你便容我悔过赎罪罢。往后我事事都依你,件件都顺着你,但凡你有所吩咐,我无有不依。只求你肯理一理我,若能对我略展笑颜,那便更好了……”


    平日行事向来雷厉风行,手段凌厉,阴狠毒辣的东厂督主,如今却在一个小娘子面前这般低声下气,摇尾乞怜,这要是传扬出去,谁又肯信?


    门口候立的冷埙,觑眼瞧着里头的主子,心底暗自摇头叹息。


    扶荷又怎会轻易对常桉展颜释怀?


    静默半晌,她抬眸淡淡反问:“若是你,你可以轻易放下那些过去吗?”


    他虽替她报了家门大仇,除去了曹进忠这个老阉贼,可前世他将她和姐姐骗拐至穷巷囚禁,害得她姐姐受尽折辱、可怜惨死,这份罪孽永不可赎。


    常桉见她依旧心冷如铁,面上没有一丝松动,心底难免有几分怅然失落,却也知晓此事急不得,遂转了话头,含笑道:“这些旧事先搁过一边。阿荷,我这几日新得了一些宝贝,你且瞧瞧,可有入得你眼的?”


    冷埙极有眼色,一听这话,立时会意,忙指挥两名厂卫,将一口朱漆描金大箱抬进药铺,稳稳搁在扶荷跟前,又伸手将箱盖打开来展示。


    箱门一开,顿时珠光宝气扑面而来。扶荷扫视一圈,只见内里珠翠罗列、金饰璀璨,奇珍异宝堆得满满当当,晃得人眼目迷离,一派富贵繁华。


    常桉含着几分献宝的意态,笑说:“阿荷,这些都是我精心挑选的稀罕物件,特地送来与你把玩。你细细观瞧,可还合心意?”


    扶荷眉头拧得更紧,一口回绝:“我不要,你且命人抬了回去。”


    常桉笑意僵滞在唇角,不解道:“为何?”


    扶荷抿唇不语,沉默回答了一切。


    常桉装作不在意,重新恢复了笑容,他示意一旁的冷埙取来一对赤金镶祖母绿镯,便要伸手去捉她腕子,欲替她戴上:“这对金镯儿乃是番国贡品,每只嵌祖母绿三颗,瞧着宝光闪烁,光艳夺目,我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这等稀世珍宝与你最是相配,不妨戴上试试。”


    扶荷猛地挣脱他的手,心头气恼:“谁晓得你这些金银珠宝都是从哪得来的?难保不是受贿敛财的脏物,谁要你这些腌臜东西。”


    他新近擢升司礼监掌印,此时巴结庆贺他的人肯定很多,这箱物件多半是不义之财,她才不要!而且即便这些东西来路干净,她也绝不可能受他半分馈赠。


    她态度坚决,又郑重说了一遍:“我说了不收,便是不收。快命你手下抬走罢,莫要搁在这碍我的眼。”


    常桉仍不死心,又劝道:“阿荷,这些可都是好东西,你爹娘幼弟见了这些珍宝定然欢喜,还是留下罢。”


    话音未落,后门处忽传来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常桉下意识回头望去,便见陆珏掀起帘子,缓步走了进来。


    四目相对,常桉眯了眯眼,立时蹙眉冷道:“是你?”


    陆珏缓步上前,淡然一笑:“常掌印,好巧。”


    “陆尚书为何在此?”常桉目光在他与扶荷之间来回一扫,语气带着几分厉色,“咱家记得,早就告诫过你,莫要再来纠缠阿荷!”


    “纠缠?”陆珏仿佛听了什么好笑的趣话,唇角勾起一抹讥诮,“依我看,常掌印现在的样子,倒更像是在纠缠。”


    他目光扫过箱中的金银珠宝,冷嗤一声:“若当真凭借这些俗物铜臭,就能轻易收买心意,那她当年也不会离开我身边来到京城,更轮不到你此刻在这献宝讨好。”


    常桉不知道是被他的哪句话激怒,肃声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阿荷如今是自由身,还望陆尚书莫要再提从前那些不堪往事。”


    “怎会是不堪?昔年她在我房中,乃是我最为宠爱的贴身婢女。我二人朝夕相伴,同寝同食,其间多少温存缱绻、旖旎情致,皆是最为美好的回忆……”陆珏眸光悠悠落在扶荷身上看了一眼,复又转眸看回常桉,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浅笑,“当然,常掌印很早便入宫净身当差,自然体会不到男女之间的风月温存和快活滋味。”


    纵使早就知道扶荷曾经做过陆珏的女人,那些阴暗的嫉妒也早就被他压在心底,可当陆珏此刻真实的站在他眼前,说着那些隐含挑衅的话语,他脑海里还是会控制不住地会浮现出一些画面


    往日潜藏的妒意尽数翻涌上来,妒火瞬间燎原。


    常桉猛地攥紧双拳,上前一把揪住陆珏衣襟,沉声厉喝:“我说过,休要再纠缠她,更不许出现在她面前!”


    陆珏从容拂开他的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面带挑衅:“那可由不得你。”


    常桉那张俊秀的脸涨得铁青,怒到极致,扬手便一拳朝陆珏面门挥去。


    陆珏身子往后一仰,轻巧避开,此刻也再无退让之意,反手一拳便回击过去。


    门外冷埙见二人动起手来,急忙领着五六名东厂番子一拥而入。外头陆家马车旁守着的戟风、飞剑、青钺、连弩四大侍卫,亦察觉情况不对,也齐齐奔入店内护主。


    两拨人马登时对峙而立,气势汹汹,剑拔弩张,眼见便要大打出手。


    一旁冷眼旁观的扶荷此时再也忍受不了了,当即厉声喝止:


    “够了!”


    她快步上前,生生将挥拳相向的二人从中隔开,转头对着常桉冷声道:“带着你的手下,即刻离开!”


    常桉指腹擦过唇角微渗的血迹,望着她欲言又止:“阿荷,我”


    “不要再说了!”扶荷恼道,“速速走罢!叫你的人把这口箱子一并抬走!我这小小药铺,可经不起你们在此打架折腾!”


    常桉下颌紧绷,默然片刻,终究还是听了她的,只得沉声吩咐手下:“撤了,回去。”


    陆珏望着常桉一行人离去,面上隐隐带了几分得意,心道这小丫头总算做了件令他满意的事,知道他和那个太监之间,应该选谁。


    他心情变好,转过头,含笑对扶荷道:“荷女,我”


    “你也滚。”


    扶荷烦透了,没好气道。


    陆珏愣了一瞬,还待再说,扶荷已然伸出双手抵住他胸膛,径直将他推出药铺门外,随即“砰”的一声,关闭了店门。


    此时,在距离药铺斜对面不远处,停着一辆雅致马车。马车内坐着一位年轻美妇人,正隔着车窗缝隙往药铺方向张望,已然是将方才药铺内两男争一女的场景全部看在了眼里。


    作者有话说:


    女鹅:烦死了(孙悟空表情包)


    第82章 遇险 被下媚药


    长街市井繁华, 车马喧阗,人声鼎沸,一派热闹景象, 却压不下车中女子一腔蚀骨妒意。


    谢华缨眼见陆珏被荷女毫不留情地赶了出来,心头愤懑难平, 猛然抬手,哐当一声, 重重阖上了车窗。


    “奶娘, 我好恨!论门第论家世,我哪点不比她强?为何郎君眼中心上从来没有我半分位置,却反倒把弃他如敝履之人当成珍宝?”


    孔嬷嬷见她玉容含怨,忍不住叹了口气, 温言劝解道:“姑娘很好, 各方面都比她强上百倍千倍, 只是可能与姑爷与陆大公子姻缘浅薄, 不甚相合。想来男女之事, 是强求不得的,姑娘不若就此放下执念, 往前度日才是正理, 何苦一味沉溺过去, 自苦其身?”


    “我如何放得下!”陆华缨一时情难自抑, 妒火焚心, 泪珠儿滚滚而落,“我何尝不曾试着忘怀,偏生刻在心头,半点也忘不了。”


    她爱陆珏,亦恨着陆珏。恨他无情, 为了一个卑贱丫头,竟狠心将她休弃!他在休书上给她罗织罪名,指责她善妒、毒害陆家子嗣,买凶追杀他房中姬妾,更任由陆府下人将这些事四处散播,害得她在整个杭州城颜面扫地,被满城人指指点点,闲言评说。


    她承认,自己是略使了一些小手段。但他可曾想过,她那般行事究竟是为何?但凡他肯施舍给她一点爱,哪怕在心里给她留一丁点儿位置


    说到底,若非他太过无情,将一腔心思尽数系在荷女那贱人身上,半分情意也不肯分予自己,她又怎会做出那些出格行径?


    她到现在还深刻记得,两年前陆珏回来找她算账的那个雷雨夜,看向她时寒冷刺骨的眼神、像对待犯人一样的审讯逼问、巴掌甩在她脸上时火辣辣的痛感、无论她怎么含泪恳求,甚至向他下跪,他都依旧心冷如铁,直接将一纸休书扔在她脸上的无情,以及动用满院下人快速将她在正房的行李装箱,让侍卫连夜备马车将她赶出陆府送回娘家的屈辱


    那时候,明明那个丫头都已经葬身黄河,死得透透的了,他竟还要为了一个死人休妻。


    被休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里好长一段时间。她不敢出门,总觉得大家都在议论嘲笑她。她娘见她如此消沉,没过半年,便给她重新找过了一门亲事。竟要她做一个五品官的续弦,听说那男人膝下已有一个五岁的儿子,她若嫁过去,进门便直接当娘。


    可她已经嫁过陆珏这样家世样貌都是一等一的男子了,眼界已然高了,又怎么可能接受这等巨大落差,甘心嫁给一个平凡的男人?


    总而言之,这辈子,若不能和陆珏在一起,她便情愿孤守一世,再不另嫁他人!


    陆珏在杭州,她便留在杭州,纵使名分已绝、姻缘已断,她也要和他在同一片天空下生活。


    他调回京城,她自然也要跟来。


    回到京城后,原以为荷女那丫头早就葬身黄河水底,魂归九泉。谁料那小贱人竟如此命硬,不但安然活了下来,还在京城立足生根,引得陆珏再度为她神魂颠倒不说,还勾引内廷第一的大太监常桉也为她倾倒,真是个不知廉耻的狐狸精,委实可恨可恼!


    那个出身卑贱的小丫头,她凭什么?


    陆华缨想不通。


    她越想心头妒恨越盛,胸中怨气翻涌不休,脑海里霎时闪过一个主意,于是扭头对孔嬷嬷吩咐道:“奶娘,我有一事,要劳你替我去办”


    翌日


    扶荷晨起坐于灶膛口,帮着林氏添柴火、理菜择蔬。待至东方破晓,晨光满院,她又移步屋中,帮着把各色药材搬出,摊于日下晾晒。


    吃完早饭,她照旧去前头药铺坐堂行医,诊看病患直至近午时分,来客渐稀,林氏来唤她用午饭,扶荷应了一声,揉了揉发酸的脖颈,便起身往后院行去。


    才撩开后门帘子,忽听得一阵孩童惶急的哭声传来:“大夫救命!我阿娘生病垂危,求您移步到我家救救她吧”


    扶荷脚步一顿,旋身回头看时,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垂髻小童,身形瘦弱单薄,身上衣衫打满补丁,竟似街边流浪的小狗一般,瞧着可怜兮兮的。


    扶荷顿时起了恻隐之心,于是折回堂中,缓声安抚:“你别急,慢慢说。”


    那小男孩便将家中情由细细说来。原来这孩子自小没了父亲,只与母亲相依为命,他娘平日靠替人浆洗缝补度日,前些日子病倒了,舍不得看医,一味硬撑,便拖成了大病。如今卧榻不起,连日昏沉,这两日躺在床上连话也说不了了,他便只好沿街挨个医馆跑一趟,看有没有好心的郎中肯随他回家给他娘诊治。


    这孩子说他已前后跑了六七家医馆,皆因身无分文,被逐出门外,此处已是第九家了。


    扶荷听罢,不免心软,温声道:“你家住何处?前头引路,我随你去看一看。”


    那小男孩闻言,连连磕头道谢,拿袖子擦了泪,便在前头带路。


    扶荷拎起诊案上的医箱背着,交代了柜台的温塘福一句,让他和林氏先行用饭,不必等她,随后便步出药铺,跟随那小男孩穿过街道,一路七拐八绕,最后来到一条幽深窄巷巷口。


    正要举步入内,扶荷脚下忽然立定,不肯再往前半步。


    或许是由于前世曾被常桉诱骗拐入暗巷幽囚的心理阴影,她本能的对这种巷子感到有些不安。


    那小男孩听得身后脚步声停了,回头诧异道:“姐姐怎的停住不走了?”


    扶荷正欲开口答话,猛不防身后倏然笼罩过来一团黑影。她心下一紧,尚未来得及作出反应,一只粗麻布袋已经当头罩下。惊惶之间,喉间不由得溢出一声惊呼,脑后早着了一记闷棍,扶荷顿觉眼前金星乱迸,一片发黑,霎时便晕了过去,人事不知。


    等到醒来时,扶荷睁眼一瞧,发现自己竟身处一间陌生的房屋里。


    房内收拾得精致,地铺五彩绒毡,壁挂一幅《文君私奔图》,中设楠木天然几,沿窗摆了一张紫檀雕花妆台,台上罗列的都是女子用的脂粉香膏、钗环梳篦诸般闺阁物件。案上还设古铜薰炉,香烟袅袅,飘得满室漫着一股子甜腻浓香,薰得人头昏胸闷。


    扶荷忍着令人不适的气味,掀开鸳鸯锦被,撑坐起身,慌忙趿了绣鞋,径朝门边去。


    她伸手拉门,却发觉门外早已被人落了锁。于是忙贴耳门边细听,只听得外头隐隐飘来丝竹靡靡之音,其中还夹杂着男女嬉笑、女子浅唱低吟、骰子叮当声。再回头看这房中陈设,顿时心头雪亮,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自己竟是被人敲晕掳掠,拐进青楼妓馆之中了!


    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处境后,扶荷一瞬间遍体生寒。


    也不知谁跟她有仇,竟使出这种阴毒下作的手段!


    因着前世的经历,她对娼窑场所本能的感到惊恐,当下便慌了心神,奋力拍打着门扇,高声呼喊着:“来人!快开门放我出去!放我”


    才唤得两声,房门忽然“吱呀”一声自外推开,随后缓步走进来一位美妇人。


    扶荷打量那妇人,眼瞧着约莫三十上下年纪,头上松挽流云髻,金簪银钗错落点缀,身着沉香色绫罗长裙,身段丰腴熟美,脸上搽脂抹粉,打扮得十分浓艳。虽不比少女清嫩,却自有一番中年妇人的独特风情,行止间流露出一股花柳场中历练出来的熟媚之气。


    扶荷一见此人,不由得当场愣住。


    纵使岁月流转,此人容貌较之前世变化许多,但扶荷还是很快就认出了她——柳香君。


    前世记忆里,柳香君还只是个十几岁的清嫩少女。听她说,她原先是一户富商府里少爷的通房丫头,后来那少爷娶了妻,主母心性泼辣善妒,容不下她,便做局污蔑她与外男私通,使得少爷嫌弃她,主母随之借机做主,将她贱价转手,卖入常桉手中。


    和姐姐李仙芝一样,柳香君被那三个畜生逼去土窑接客,亦是个可怜的苦命人。


    扶荷心中攒着满腹疑云,想要上前相认,一一问个明白,可转念一想,自己如今已是再世重生,容貌身形早已不是当年李仙荷的模样,贸然相认,只怕会吓到柳香君,一时便无从开口,话到嘴边,只得又咽了回去。


    柳香君见她骤然止了叫喊,只一双眼眸定定望着自己,神色异样,心底不由得微微纳罕。


    自己分明不认得这位小娘子,怎生她看自己的眼神,倒像是看旧相识一般?


    正疑惑间,只听眼前的小娘子开言道:“敢问姐姐,这是何处?”


    柳香君回过神来,答曰:“此处乃是京城最有名的妓院——怡香楼是也。”


    扶荷心头一震,急声追问:“我怎会无端落到此处?”


    柳香君犹豫了下,如实道:“早前有人将你打晕,装在麻袋里悄悄送了进来,又递了银两给鸨母,要留你在此处接客。”


    扶荷听罢,杏眼圆睁,大惊失色:“究竟是何人?是哪个将我掳来此处?”


    “这个我就不知了。”


    柳香君见这小娘子生得仙姿玉貌,气韵非凡,绝非寻常市井女子可比,沉吟片刻,忍不住好奇,便多问了一句:“小娘子莫不是在外得罪了什么仇家,才遭此算计?”


    话音刚落,不待扶荷答话,忽见门外一前一后,走进来一对男女。


    扶荷转眸望去,不由打量一番。


    只见先入门那妇人,年纪约莫三十五上下,头上珠翠堆盈,身着银红软纱对襟袄,翠纹罗裙,眉黛描得浓滞,脂粉厚敷,搽得脸像妖精一般,虽将近四旬年纪,装束行止却处处透着风骚。手中摇着一柄织金团扇,扭腰摆胯,一步三摇,一派风尘浪态。


    随后进来那汉子,年近四十,生得面阔肉浮,周身浊气沉沉,一脸凶淫之相,体态也是虚浮肥重,一看便是常年沉溺酒色、荒淫无度之徒。


    扶荷视线在二人面上略一流转,待看清楚容貌,眼中猛然闪过一丝震惊与恨意。她的双手不自觉握了紧,指节泛白,呼吸急促,心绪起落难平。


    刹那间,前尘旧事如江潮一般,滚滚涌上心头。


    一晃十余年岁月流转,又经两世轮回,扶荷依旧一眼便认出了这对作恶多端的歹人夫妇——常桧和薛水姑。


    相比前世,眼角处的细纹让这对夫妇看起来都有了些许岁月的痕迹。只是人虽看着老了一点,二人的身形却相比年轻时候肥壮了不少,且满身绫罗绸缎,穿金戴玉,显见这些年日子过得很是滋润。


    老天爷还真是不公平,好人多遭坎坷,奸邪之徒却反倒安享富贵,日子过得风生水起,这是哪门子道理?


    扶荷指尖微微颤抖着,一双秀目圆睁,死死盯着这对夫妇,一瞬不瞬。


    那常桧这会子一双色眼直勾勾黏在她身上,全无半分廉耻体面,满脸轻佻邪狎之态,看上去比前世印象中的样子还要更加令人作呕!


    只见他咧嘴笑道:“好个娇俏水灵的小娘子,只不知还是不是清白女儿身,待俺上前一试便知。”说罢便抬脚欲近身。


    “且住。”薛水姑伸手将他拦阻,蹙着眉细细打量,“我观这姑娘眉眼神情,怎的好生眼熟?”


    尤其她这般含恨瞪视的模样,越发似曾相识。


    常桧满心都是淫邪贪念,哪里会往深处去想:“哪有什么眼熟?你休要多心多虑。人家既送了银钱,咱们只管拿钱办事便了。”一边说一边搓掌摩拳,早已按捺不住。


    “暂且莫动。”薛水姑再次将他叫住。


    常桧顿时满脸不耐:“又怎么了?”


    “急什么?”薛水姑抬手拍掌两下,门外立时走进来一个仆婢,手捧朱漆托盘,盘中放着一碗不知是什么东西。


    “将这碗桃花醉与她喝了,省得待会儿她不从,闹出大动静来吵人。”


    常桧嬉皮笑脸道:“还是娘子思虑周全。”


    “你们要干什么?”扶荷听着二人对话,心底陡生不祥之感,一脸戒备地往后退。


    常桧眼露邪光,眉眼间淫态毕露:“不过是邀请小娘子饮一杯上好佳酿,待你喝完,保管叫你受用无穷,飘飘欲仙。”


    扶荷惊得肝胆俱颤,慌乱间手触到案上瓷瓶,抬手便举起来,朝着常桧猛力砸去。


    常桧侧身堪堪躲过,顿时恼羞成怒,厉声呵斥:“臭丫头,敬酒不吃吃罚酒,偏要自讨苦吃!你二人快快上前,与我把她按住!”


    那仆婢一听,立马上前架住扶荷一边胳膊,旁侧柳香君却呆立原地,面色犹豫。


    常桧见她迟迟不动,登时厉声暴喝:“蠢妇还呆愣着作甚?还不赶紧上前帮忙摁住!”


    柳香君被他斥得心头惶怯,只得勉强移步上前,架住扶荷另一臂。薛水姑便将那碗掺了媚药的酒端上前来,一把掐住扶荷下颌,生生撬开唇齿,不由分说地强灌了下去。


    扶荷被逼喝下了那碗桃花醉,立时剧烈呛咳起来,酒液顺着她唇角蜿蜒流下,很快洇湿了天水碧罗衫的衣领口。


    “咳咳咳”


    扶荷弯身扶着一旁桌案,等到稍稍平复直起身时,发现薛水姑早已带着柳香君与那丫鬟退出门去,而常桧则站在门边,正伸手将横木闩重重推入卡槽,只听哐当一声闷响,门闩落定,内外便彻底隔绝了。


    关好门,常桧回过身来,一双色眼贪婪无度锁住扶荷,嬉皮笑脸便朝她扑来,口中猥琐调笑:“小美人儿,俺来了~”


    扶荷大惊失色,慌忙抽身躲闪,避至另一侧。


    常桧扑了个空,却也不恼,只指着她荡笑:“原来小娘子爱耍这种捉迷藏的游戏,真是调皮。”


    扶荷瞧他身形臃肿粗蛮,满脸猥琐丑态,只觉令人作呕,不禁咬牙怒骂:“天杀的臭流氓,速速滚开!”说罢又顺手抱起手边一个花瓶,奋力朝他砸去。


    只听哐啷一声脆响,瓷瓶瞬间坠地碎裂,常桧偏头一闪,又被他侥幸躲过。


    常桧依旧满脸猥笑:“小娘子,我劝你还是别枉费气力挣扎了,趁早安分顺从。等药效发作,只怕你到时还得主动巴巴凑上前来,求着俺碰你呢。”


    扶荷按住胸口,心口突然泛起一股钻心的痒意。


    紧接着,身体也开始热了起来,腹内无端生出一股异样难耐的躁动。


    透过对面的妆镜,她看见自己的双颊已然漫上了一层酡红媚色。


    常桧瞧着她这般情态,便知□□开始发作了,当即大步上前,张开双臂便要将她环抱住。


    扶荷惊睁双眸,慌忙转身欲逃,不防被他自身后一把扯住衣裳。猛力拉拽之下,只听刺啦一声,她肩头罗衫登时被撕裂一角,露出莹白如玉的半截肩香。


    常桧瞥见那一小片雪肤,双眼顿时精光暴涨,吞了吞口水,立时急不可耐就上前一把拥住她,嘴里污言秽语不绝:“小娘子莫要躲闪,且容俺来好好疼惜你。”说着便低下头,嘴往那雪白香肩凑了过来。


    扶荷吓坏了,拼命挣扎躲闪,眼见他要亲过来,情急之下抬手便往他眼睛狠狠抓去。常桧躲闪不及,最后非但没亲着香肩,脸上反倒被挠出好几道血痕,痛得嗷嗷连声叫唤。


    扶荷趁他吃痛松手之际,强忍着体内翻涌的燥热药性,跌跌撞撞便往门口奔逃。堪堪近了门扇,常桧已然怒气冲冲追来,破口大骂:“好个小娘们,竟敢动手伤俺,看俺怎么教训你!”


    言罢伸手扯住她衣袖,蛮横往床榻方向拖拽。


    扶荷手脚并用连蹬带踹,常桧耐性全无,扬手便是一记重重耳光,直将她扇倒在地。随即又俯身弯腰,恶狠狠拽住她两条腿,便往床榻拖去。


    扶荷被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瞬间懵了,等缓过神来时只觉身子被人在地上拖着走,一时心里又是绝望又是害怕,不由放声凄厉呼喊:“救命!救命啊……”


    常桧满脸横肉不住颤动,边拖拽边厉声唾骂,“不知死活的小娼妇,别白费力气了!此处乃是俺与浑家开的花窑妓馆,整座楼里皆是我们的人,任你喊破喉咙,也没人会来救你!”


    扶荷掌心紧紧贴住冰冷地面,指甲更是死死扣着地板,惨烈挣扎不休。听闻这话,泪珠大颗大颗滴在地上,心头只剩一片彻骨绝望。


    正当她万念俱灰,以为今日难逃一劫,必遭这恶人凌辱之际,忽听得门外轰然踹门之声接连大作,震得屋宇微颤。


    伴随着的,是一道男子冷冽威严的暴喝,穿透门板直入耳中:“里头的人听着!你敢动她一根手指,老子定将你碎尸万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大结局(上) 解药


    这一声大喝入耳, 扶荷直如闻得天外仙音,抬头间,只听哐啷一声巨响, 房门猛然被人自外给大力踹开了,紧接着便有一道挺拔身影阔步而入。


    常桧骤闻巨响, 心头一惊,猛地转头, 只见是个锦衣华服, 身姿轩昂的年轻公子,愣了愣,很快便认出来,此人原是刚调任回京, 升任户部尚书的陆珏陆大人。


    他开这家青楼也有好些年头了, 平日里往来怡香楼者, 不乏有勋贵朝臣, 世家子弟。是以他不仅入耳熟知诸多朝野秘闻, 便是各家府邸里的人情冷暖、阖府人丁样貌、家事底细,亦无一不知。想当年眼前这位陆大人还没外放之时, 还曾来怡香楼喝过一次花酒哩。


    虽然三四年未见, 但常桧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位爷, 见他此刻怒目而视, 身后一众护卫跟随, 自家婆娘还被他们拿绳捆绑用布塞住了嘴,眼见情况不对,常桧双眼滴溜转一圈,拽着扶荷的手便不由松开了。


    “哟!这不是陆大人吗?您今儿怎么有空来怡香楼?”常桧忙堆起谄笑趋步上前,瞥见薛水姑在后头呜呜挣扎, 满心惊疑,“不知陆大人何故将我婆娘这般绑缚起来?”


    陆珏一进门便瞧见扶荷趴在地上,衣衫不整,泪眼朦胧,那原本雪白娇嫩的小脸儿此时赫然显现一道鲜明的五指掌印,霎时怒火沸腾,双眼戾气翻涌,二话不说,扬手便是一记大耳刮子扇了过去。


    常桧猛不防被甩一耳光,直被扇得头昏目眩,耳朵轰鸣。身形踉跄之际,紧接着又猝然被陆珏一记窝心脚给狠力踹了过来,一脚便把他踹出了数步之外,张口呕出鲜血,瘫卧在地动弹不得,竟久久缓不过劲儿来。


    陆珏收拾了这碍眼可恨的东西,即刻大步上前,俯身将扶荷扶坐起身,抱入怀中。怀中之人看到他,就像是即将溺死之人抓到浮木,当即紧紧环抱住他,依偎在他胸口呜呜的哭了起来。


    陆珏见她哭得梨花带雨,柔弱娇躯瑟瑟轻颤,显然是被吓狠了。他瞧着她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只觉心都要碎了,连忙伸手拭去她腮边泪珠,温声软语百般安抚:“好了,好了,莫怕莫哭,已经没事了,我来了。”


    扶荷方才真的既害怕又绝望,早已万念俱灰,此刻见陆珏前来救她,心里头既感激,同时心情也夹杂着一丝复杂。可还来不及她多想,腹内那股异样的感觉便愈发强烈地翻涌上来,阵阵袭遍全身,哪里还撑得住。


    一时间玉颊烘热似染霞云,头脑亦渐渐昏沉眩晕,浑身绵软无力。


    她紧咬着樱唇强自隐忍,声气微弱断续轻唤:“陆珏,药解药”


    陆珏伸手轻触她面庞,发觉她双颊极烫,当即意识到不对,寒眸倏地扫向被缚的薛水姑,目光冷厉:“你们给她吃了什么?”


    飞剑立时配合着,将塞在薛水姑嘴里的布拿开,然后拔剑架在她脖子上。


    薛水姑颈间贴着森森寒刃,吓得浑身筛糠一般,战战兢兢开口:“是是□□。外头有人拿钱与我,要我找男人来折辱这位小娘子,我我也不过是受人钱财,拿钱办事罢了,还望大人开恩饶命!”


    陆珏怒皱眉头,满脸煞气:“好个受人钱财,快说,那收买你们的究竟是何人?”


    薛水姑瑟瑟发抖:“这我也不知。来人面上遮着面幂,瞧不清容貌,但听声音,像是个年迈妇人。”


    “老妇人?”


    陆珏思忖片时,感觉到怀中之人身子愈发滚烫起来,只得先按下头绪,先解了扶荷体内的□□要紧。


    “说,你们给她服用的何种药物?”


    薛水姑不敢隐瞒:“就就是我们青楼常给姑娘们和客人助兴取乐的桃花醉。”


    陆珏阴沉着脸,厉声喝道:“解药呢?还不速速拿来!”


    薛水姑被他摄人气势吓得心头发寒,慌忙道:“解药原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陆珏目光凌厉如剑。


    薛水姑对上他眼神,心里一哆嗦:“只只是我们此番下的药量,足足比寻常多了两三倍,这药力能使贞女化作□□,即便是将解药拿来,也已然无用。唯有男女阴阳相合方可化解,若不然身子定然熬不住,不出一日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


    陆珏脸色愈发阴沉,当下拿定主意,忙吩咐戟风和飞剑:“将这对夫妇绑了,给爷好好教训一顿。那背后设局之人,也务必给我揪出来!”


    “是。”戟风和飞剑躬身领命。


    诸事吩咐妥当,陆珏伸臂穿过扶荷膝弯,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快步离开青楼。


    青钺护在他身后,连弩在前开路护持,一出怡香楼,陆珏便抱着扶荷登上马车,一路径往落脚客栈而去。


    青钺和连弩坐在前头,飞速驾马。


    马车内,陆珏将扶荷抱坐在腿上。


    扶荷浑身发软的靠在他胸膛,鼻腔萦绕着陆珏身上的男子气息,这让她控制不住的想贴上去。


    当这个念头一起时,她立马掐住手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难受吗?”头顶传来男人低沉的嗓音。


    他不出声尚还能勉强克制,一出声反倒令人崩溃。


    扶荷受猛烈春药催激,不觉双眼迷离,神智迷糊,陡然听到男人充满磁性的声音,双臂不由自主环上他的颈,难以自制吻上了他的下颚,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陆珏身躯一僵,喉头滚了滚,刹那间,只觉全身血液都往一处涌去。


    随着时间的一点一点增长,药效也越来越烈,扶荷浑身烧得难受,只觉心底那股渴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在这股药力面前,瞬间土崩瓦解。


    “好热我我好热”她眼神迷离,眸光中水光潋滟,连声音里都带着一丝自己未觉的柔媚颤抖。


    陆珏低头望着怀中之人,只见扶荷脸颊绯红如火,眼神变得似水柔情,往日面对他时的冷淡,在这股暧昧药力下,渐渐化作了媚意流转。


    虽然有些趁人之危,但不得不承认,相比冷淡,他更喜欢她现在这副柔媚动人的模样。


    陆珏被她无意识撩拨着,已然忍耐到极致,下一瞬,他猛然低头吻住了她。


    浪潮般的吻铺天盖地落下,扶荷只觉自己就像一条被巨浪拍上岸的鱼,微张着唇,徒劳地想要汲取一点空气,却换来更深更密的纠缠。


    男人吻得又重又急,长久的深吻,让扶荷险些喘不过气来,反倒因此清醒了几分。


    “不要不行”她一双柔荑抵在他胸膛,用那残存的理智去推他。


    虽是在推他,力气却软绵绵的,像小猫爪子轻挠一般,反倒像欲拒还迎,更加撩人。


    陆珏捉住她的手,唇退开一寸,高挺的鼻子抵着她的,胸膛起伏,呼吸凌乱:“不要我帮你,难道你想暴毙而亡?”


    扶荷浑身一颤,推他胸膛的动作忽然变得迟疑起来。


    是啊,她喝下的那碗桃花醉剂量太猛,便是有解药也解不了了,若不与男子行那事,她很快便会七窍流血、暴毙而亡。眼下这情况,已然是走投无路了,只能让他为自己解药。


    思及此,扶荷便放弃了挣扎,只是认命般的闭上了眼,任由他继续侵占自己的唇舌。


    不知不觉,马车停下了。


    陆珏恋恋不舍松开相贴唇瓣,随手取过车内一件玄色披风裹在她身上,旋即横抱起身,快步下了马车。


    扶荷此时神思昏沉,浑身燥热难捱,只能把头埋在他怀里,任由他将自己抱进了客栈。


    飞剑早已先一步进客栈付好房资,要了一间雅致上房。店主人见是一个衣饰华贵的年轻公子抱着一个女子进来,瞧着气度不凡、便知其非富即贵,连忙趋步上前,殷勤领他们上楼。


    刚入房中,门扇砰然闭合。


    扶荷脚尖尚未沾地,便被他紧紧抵于门板之上。


    下一瞬,铺天盖地的吻便落在了她的颈侧。


    自扶荷离开,陆珏就再未碰过其他女人,一个两年多未沾染女色,一个身中烈药,一时间,两人都好似久旱逢甘霖。


    扶荷晕乎乎的,不知不觉被他带到了榻上,只任他施为,云雨之事,自不必细说。


    怡香楼


    常桉吩咐两名厂卫,将已经晕死过去的常桧抬去看郎中,又命人给薛水姑松了绑,皱着眉责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


    薛水姑松了绑,吐出口中塞布,连连呸了两声,这才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告知小叔子。


    “哪晓得那小娘子竟是陆珏的女人,早知道会得罪他,便是再多银钱,我也万万不敢接这差事。”薛水姑满心懊悔道。


    常桉沉下脸:“谁说她是陆珏的女人?”


    薛水姑愣怔一瞬,“不是陆珏的女人,他犯得着亲自来救人?”她惊疑的看着小叔子,试探道,“再说,不是陆珏的女人,那是谁的女人?”


    常桉抿唇不语。


    须臾,他沉声道:“先前是我思虑不周,未曾事先交代你们。今日我便把话说清楚,往后万万不可再伤她分毫,若不然休怪我不念情面!”


    言毕,当即拂袖而去。


    薛水姑不明所以,愣愣望着小叔子离去的背影,满心费解,忙追出去高声唤道:“这这什么情况?难不成你也喜欢那位小娘子?”


    常桉却仿若未闻,并未回首答话,只脚步匆匆下楼而去。


    原来这怡香楼背地里真正的主事之人,乃是常桉。当年他开这家青楼,本意是借风月场所搜罗朝野各处隐秘情报,他不好出面,便安排常桧与薛水姑夫妇打理青楼诸事。平日但凡听闻朝中官员、世家勋贵的动静消息,夫妇两个便会立刻派人暗中传信呈报。


    因着扶荷憎恨常桧和薛水姑,故此常桉并不曾将二人现状告知扶荷,亦未曾把扶荷的身份透露与他二人知晓。谁料今日陡然生出这场祸事,险些铸成无法挽回的大错。


    若今日常桧当真奸辱了扶荷,纵使亲缘在前,他也绝对不会顾念兄弟之情,定会亲手惩处泄愤。


    但眼下绝非动怒追责之时,适才听薛水姑说,扶荷服用了桃花醉,当务之急,是速速寻得她下落。


    客栈雅间里


    锦帐之中,春色无边,外头日影西斜,不知不觉夜幕降临,房中未掌灯烛,昏暗一片。


    男人好不容易占据上风,忍不住想要逗逗她。


    他突然停下,自上方注视着她。


    扶荷等了许久,犹豫多时,在药力作用下,只得忍羞催他。


    “陆珏……”她难得柔声轻唤他。


    男人的浓眉轻轻挑了一下:“什么?”


    扶荷偏过脸去,却是咬着唇不肯再说了。


    “不说么?”他将她的脸扳转回来,自上方充满压迫性地盯着她,偏要她说出口。


    扶荷大大的杏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泪眼汪汪的。


    “你明明知道。”她声音里带了哭腔。


    陆珏好整以暇:“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扶荷又气又羞,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委屈道:“你就会欺负我”


    男人在黑暗中轻笑,非要逼她:“爷只是想听你说。”


    扶荷眼泪掉的更凶,气他趁人之危,偏偏体内那股难耐的春意愈发汹涌,僵持良久,只好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快些。”她声音极小。


    昏暗中,他低笑一声。


    下一瞬,他又俯身吻了下来……


    而此时的房门外,青钺、连弩二人忽然拔剑出鞘,神色肃然凛冽,凝神戒备,目光紧紧锁着常桉及其一众随从走来。


    二人正犹豫要不要提醒里头的主子之时,却见常桉停下了脚步。


    青钺和连弩对视一眼,只见常桉抬手示意那些手下尽数往后退开,竟并未如预想那般贸然强闯,只满脸沉郁伫立门前,侧耳细听着屋内声响。


    房内隐隐传出一阵女子低低的泣音,常桉身形骤然一僵,双拳缓缓握紧,指骨隐隐作响。他极力按捺住心头躁动不曾破门而入,一双眼瞳之中,满是愤懑和隐忍难平的妒意……


    次日天明,明晃晃的日光透窗而入,淡淡金辉铺满床帏。


    扶荷悠悠转醒,只觉全身像被车轮碾压过一般,酸疼得厉害。


    她双眸惺忪,怔怔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半晌才缓过神来,缓缓侧首,赫然见身侧卧着陆珏。


    昨夜在这张榻上的记忆霎时涌了上来,一幕幕在她脑海中快速闪过。


    扶荷强忍着疼,撑着玉臂缓缓坐起身,抬眼望去,只见床褥凌乱褶皱,层层揉叠,全无半分齐整。


    须臾,她轻撩流苏帐幔,低头一瞧,榻前满地衣衫散落,有她的裙裳,也有陆珏的衣袍,交错在一起,满地狼藉,一室凌乱光景,处处都仿佛在提醒着她两人昨晚有多激烈。


    扶荷一时眼神无处安放,扭头悄悄瞥了眼身侧的男人,愈发的不自在起来。


    她暗自敛息定气,心头百转千回。昨夜之事,虽是为了替她解药,但扶荷实在没办法面对清醒后的陆珏,她捂了捂脸,决定还是趁他醒来之前赶紧逃离,免得面对那尴尬场景。


    这般想着,她便悄然挪动身子,轻手轻脚的下了床榻,俯身捡起地上的衣裙穿好,便要蹑手蹑脚地偷偷离开。


    熟料她刚行出两步,身后便传来男人低沉慵懒、浑厚磁性的声音。


    “醒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大结局(中) 囚


    扶荷脚步骤然定住, 闭上眼,复又睁开,深呼吸一口气后, 尴尬回头。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颇不自在的伸手拂了下耳边碎发。


    他坐起身, 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扶荷见他突然坐了起来,锦被直滑落到他小腹处, 赤着精壮的身子, 贲张的胸膛上还有几道暧昧抓痕,她脑海里瞬时不可控制地闪过几个旖旎画面,不由干咳几声,一时眼睛都不知该往哪儿看。


    陆珏却仿佛未察觉到她的尴尬羞窘, 只自顾自掀开锦被, 起身下床, 走去茶案旁倒了一盏冷茶仰头灌下。


    扶荷见男人浑身寸丝不挂, 不由双目圆睁。一眼瞥去, 只见他身形修长挺拔,胸膛宽阔, 腰腹紧实, 站在那里, 举着茶碗的胳膊肌肉贲起, 她脸“噌”一下便红了, 慌不迭背转过身去。


    “你你快把衣服穿上。”她脸烫得不行。


    陆珏放下茶碗,上前将她身子拉转过来,勾唇坏笑:“你说你,害羞个什么劲,又不是第一次瞧见爷这副模样。再说, 昨晚”


    越说越不像样了,扶荷急忙伸手去捂住他的嘴,生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言论。


    “别说了,昨晚之事以后不许再提!”她羞恼道。


    陆珏将她的手拿开,俊脸愉悦:“为何不能提?爷昨晚可是使了不少力气,难不成你想过河拆桥?”


    扶荷耳根倏地红到了底,垂首呐呐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珏似笑非笑:“那你倒说说,你是什么意思?”


    “我我”扶荷咬了咬唇,只得仰起小脸儿来,认真道,“谢谢你救我。”


    这话是真心的。虽然她很讨厌陆珏,却也不得不承认,此番若不是他及时赶来搭救,她险些便遭了常桧那奸人玷辱。


    无论如何,这一遭他确实救了自己,称一句救命恩人,原也不为过。


    陆珏还在等她说下文,见她一说完便又立马垂低了头,不由大失所望:“没了?”


    扶荷神色尴尬,心情复杂,实在不知如何面对他,只侧首盯着地板瞧,躲着眼神:“那待我回去,再准备谢礼,差人送到你府上。”


    陆珏很不满意她的回答:“谢礼?你要准备什么谢礼?金银玉器?若论身家财帛,你怎及得上爷有钱,这般俗物,大可不必。”


    扶荷悄悄转眸瞥了他一眼,复又避开:“那…不知你想要什么?但凡我力所能及,定然竭力相酬。”


    陆珏闻言,脚下往前逼近一步,眼神极具侵略性:“我想要什么,你心里清楚。”


    扶荷余光瞥见他身形逼近,心头一慌,连忙往后退了数步,羽睫不住轻颤,只想逃避:“那个…我方才忘了说,我所应下的,也须是我能办到的事才作数。”


    陆珏见她一副避自己如蛇蝎的模样,暗自腹诽她真是个小白眼狼,没心肝的,却也知道想达成所愿,如今得改变策略,慢慢来。只得耐着性子,同她说道:“你放心,爷断不会逼你做那以身相酬的事。至于谢礼,我此刻也未曾想好,等什么时候想到了,再同你说便是。只需你金口一诺,认账就行。”


    扶荷轻咬着唇,犹豫不决。


    陆珏瞧她那副迟疑模样,心头火气暗生,当下敛了笑意,面色一沉,冷哼道:“方才还口口声声说要谢我,原来半分诚意也无。罢了,爷算是白救你了,没心肝的女人。”


    扶荷忙道:“好了好了,我依你便是。”


    说罢仍觉不安,又不放心的补了一句:“咱们先说好,万不可逼我以身相从,也再不许似往日那般强人所难。”


    陆珏得了逞,唇角悄悄勾起一抹笑意,应道:“你放心,我绝不相逼。”


    房中一时安静了下来。


    男人还赤着身子,与她面对面,距离极近。


    扶荷别过脸去,尴尬得不敢与他对视,只伸出纤手轻轻推了推他,细声低语:“还不快去穿衣裳,这般模样,像什么样子。”


    陆珏瞧她耳尖似染绯红,不觉唇角微扬,心情愉悦:“你身上衣衫揉得皱皱巴巴的,如何见人?且稍待片刻,爷先命人取新衣来,待你换妥,我再送你归家。”


    言罢,他随手披上昨日那件外袍,移步出房,在门外叮嘱了几句。不多时,青钺便送来了热水和两身簇新衣裳。扶荷绕到锦屏后头,换了干净裙衫。待她换好,从屏风后转出来时,只见陆珏早已穿戴齐整,一双俊目直勾勾落在屏风这边,视线跟随她而动,正看得入神。


    扶荷先是一怔,转瞬便省悟过来,面上腾地烧起一片红云。打他身旁走过时,气不过,便顺手将换下的旧衣往他面上一掷,嗔骂道:“不要脸!”


    陆珏也不恼,笑着追上前去,出了客栈,亲自扶荷女上了马车,送她回医馆去。


    他昨日已派人去往温家报信,只道荷女在他处暂住一宿,次日便送还,免得她爹娘担心。


    林氏一夜胡思乱想,寝食难安,温塘福亦是彻夜愁萦,夫妻两个天还没亮就早早起床,守在药铺柜边,眼巴巴的朝外张望。


    临近晌午时,二人忽见一夜未归的女儿被陆珏从马车上抱下来,俱是愕然怔住。


    马车旁,扶荷挣扎着从陆珏怀里下来,远远望见爹娘立在铺前,面上瞬时烘起红晕,气恼道:“都说了我自己下来,不需要你抱。”


    陆珏笑道:“爷是好心,方才路上你不是还说浑身酸疼?怎么,爷对你体贴还有错了?”


    “你小点儿声。”扶荷慌忙制止,压低声道,“我爹娘还看着呢。”


    陆珏抬眼瞟过温家夫妇,微微勾唇:“哦,原来你是害羞了。”


    扶荷面皮愈发烧烫,深知越搭理此人,他说话便越发轻薄无状,只得羞恼伸手一推:“好了好了。多谢你送我回来,你也早些回府去罢,恕不远送了。”说罢转身便朝爹娘走去。


    陆珏却快步追上,肩并肩道:“嗳,我说你怎么又过河拆桥?爷大老远送你回来,你怎么着也得请爷进去吃盏茶不是?”


    说话间二人已至药铺门首,温家夫妇上下扫量女儿,见她身上所穿并非昨日那身衣裳,怔了怔,想开口问,却又碍于陆珏在场,只得暂且咽下满腹疑问,先依礼迎客,将陆珏这个旧主请进门。


    温塘福引着陆珏在前堂就坐,奉上新茶。林氏心头攒着万千疑问,暗暗与丈夫递了个眼色,便拉着女儿移步往后院厢房中去了。


    母女两个在屋里坐下,林氏不待开口,就忍不住先哭了起来。扶荷见状,忙取过绢帕与她拭泪,柔声细语百般宽慰。


    林氏哭罢半晌,方收了悲声,抽抽噎噎盘问昨夜原委。扶荷怕爹娘担心,便同林氏说是陆珏请她出诊,因太晚才留宿了一夜。


    林氏哪里肯信,望着女儿一身从没见过的簇新衣裳,一时气结语塞:“他…难不成还不放过你?这日后可怎好?该不会还……这像什么样子?实在太欺负人了!”


    说罢便要往前堂去找陆珏理论,想让他放过自己女儿。


    扶荷连忙伸手拦阻:“娘,您别去了。”


    林氏满腔愤懑:“怎好就此忍气吞声?难不成就让他继续这样欺负不成?好好的一个闺女,倒被他摆弄得来去由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委实欺人太甚。”


    “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定是又仗着权势胁迫于你!”林氏望着女儿,眼圈复又通红,满心自责,愧疚落泪:“天老爷,怎叫我闺女遇上这般难缠之人,都怪我和你爹没用,无权无势,护不住你”


    扶荷见她哭得伤心,只得隐去内情,只改了说辞,言道自己昨日回来路上遇到登徒子,亏得陆珏路过及时相救,方才保全清白。


    林氏听罢一愣,又细细追问一番,瞧女儿神色不似说谎,这才歇了去找陆珏理论的心思。


    扶荷安抚好林氏,便去铺中,见陆珏还在吃茶,应付了他几句,便提醒他该回去了。陆珏倒也未再继续纠缠,没一会儿便起身离去。


    因怕再有人来伤害扶荷,陆珏上马车前特地吩咐飞剑留下,命他隐在暗中保护扶荷。


    休沐的时间已过,扶荷同家人吃过午饭,便收拾包袱返回宫中。次日一早,照旧循例当值。


    是夜下值,她回到官舍,推门入内,如往常一样点亮烛灯,不提防刚一转身,就被人从身后捂住口鼻,以沾了迷药的绢帕放倒。


    等睁眼醒来时,她发觉自己身处一间昏暗密室里。


    她茫然抬眼,环顾四周,只有墙角一盏孤灯,微弱的火光摇曳不定,将这间密室照得半明半暗,阴森可怖。


    她看不清远处,身上盖着的大红鸳鸯喜被却无比熟悉,瞬间惊觉自己是被何人药倒掳走的。


    扶荷惊得心头骤紧,挣扎着想要坐起,谁知浑身绵软不听使唤,手脚虚软难动,勉强挣起寸许,身子便立马不受控重重跌回床上。


    正此时,幽暗里忽然飘来一声轻笑。


    “醒了?”


    扶荷心头一紧,慌忙转头循声望去,只见密室正中供桌旁竟坐着一个人,昏影之中隐约可辨一个身形轮廓。


    扶荷浑身一颤,背脊瞬间僵冷。


    惊魂未定时,又听嚓的一声火石响动,烛火骤然引燃。


    随着烛光的亮起,常桉那张阴鸷的面庞也清晰的显现在她眼前。


    扶荷望着他,只觉心底阵阵发寒,眸中满是惊惧戒备,就连声音都不自觉有些发颤:“常桉,你…你做什么?为何把我掳来这里?”


    常桉缓步行至榻边坐下,俯身凝视着她,那双三角眼里缠杂着偏执与占有欲:“阿荷,从今往后,你便乖乖留在这里,日日伴我相守度日,可好?”


    扶荷听得头皮发麻,内心悚然,拼力想要撑身坐起,奈何四肢虚乏无力,绵软难支,只得蹙眉瞪视:“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何我身上半分力气也无?”


    常桉低笑:“不过是用了些软筋散罢了。你放心,这软筋散对你身体无害,只是会拘住气力,免得你逃走罢了。”


    “你无耻!”扶荷瘫卧在床上,杏眸瞪圆,“你到底想干什么?”


    常桉全然不在意她的斥责,只伸手轻轻抚过她脸颊,动作温柔:“方才不是说过了吗?我所求不过与你朝夕相守,往后你便待在这陪我一生一世,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好不好?”


    扶荷偏头躲开他的手,秀眉紧蹙,不敢置信:“你是不是疯了?”


    他手顿住,缓缓收回,眉眼覆上一层沉郁戾气:“我是疯了,自从在客栈亲耳听到你和陆珏在房里……我就疯了!与其日后眼睁睁看着你和他越走越近,倒不如我先下手为强,趁早将你留在身边!”


    他原有的耐心,早就在那日尽数崩碎。任谁站在门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与另一个男人在房里翻云覆雨、颠鸾倒凤,都会变得疯狂!


    此事最令他难受的是,为了她的性命,他还不能进去阻止。因为即使他冲动将人从屋里抢出来,他也没法子帮她解药。


    他虽并非真正阉人,但这些年来,为了不让别人看出来他是个假太监,他每日必服食秘药,以克制唇下胡茬生长,令面皮白净无须,喉结起伏不显。又因那药性酷烈,他男人那方面自也受到影响。


    经过此事后,他大受刺激,如今已决定停药,至多不过一个月,他便可恢复如常。


    扶荷听他所言,只觉诧异又膈应,皱眉:“你…你偷听我和陆珏”


    脑海里不适宜的闪过一些画面,他心头阴郁至极,沉着脸盯着她,冷冷嗤了一声:“我在门外听着清楚得很,平日在我面前表现得如同贞洁烈女一般,和他在客栈却如此放荡,看来以前在他府上时没少在床上伺候他吧?”


    扶荷闻言,脑子里轰的一声,面色红白交错,羞恼灭顶:“你你”


    她竭尽周身残存力气,扬手便要朝他脸上扇去,手腕却被常桉一把攥住,顺势按回枕褥之上。


    “他可以做的,我也可以。”他欺身而上,满身戾气,一把将她双腕压在她身体两侧,头埋在她颈侧,一边吮吻,一边道:“阿荷,给我一个月时间,我会比他伺候得更好……”


    扶荷慌忙扭动脖颈躲闪,避开他的吻,双眸都被逼出了泪:“放开我!你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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