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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走神 在陆珏面前


    声音入耳, 荷女不受控制的心跳加速,慌得连忙垂了眼帘,竟不敢回头。


    须臾, 余光瞥见一道天青色身影走上前来,站在她身侧, 伸出了骨节分明的手接过黄掌柜递过来的画儿,而那画儿正是她方才交给黄掌柜的那本花卉册页。


    这画儿原是他要的, 荷女愣了一下。


    陶青周将花卉册页看了一回, 忽而目光微怔,陷入了沉思。


    黄掌柜见了,小心翼翼询问道:“陶大人?您这是…不满意?”


    陶青周回神,忽问道:“黄掌柜, 敢问这本册页是何人所画?”


    “这……”黄掌柜暗瞥了眼一旁的荷女。


    荷女眼神示意不要透露。


    黄掌柜意会, 表情有些为难:“大人恕罪, 这作画者曾交代过小人, 她不愿对外透露姓名。”


    “罢了。”陶青周微微叹气。


    只是作画的风格有些相似罢了, 他方才竟生出痴念。殊不知,荷妹早在十多年前就已不在人世, 香消玉殒了。


    “承禄, 将银子给黄掌柜。”陶青周吩咐身后的随行小厮。


    黄掌柜忙摆手道:“不用了大人, 上次您府中的买办已经给我了。”


    陶青周微微颔首, 旋即转身离去。


    荷女犹豫一瞬, 终究还是跟了出去。


    “陶大人,请留步!”


    陶青周刚步出画铺门口,正准备上马车,忽闻身后有人唤他,下意识转身望去, 只见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娘子。


    “是你?”陶青周微讶。


    “大人还记得我?”荷女双眸亮堂起来。


    陶青周想了想,道:“你是…陆府的丫鬟?”


    荷女有些高兴他还能记得自己,用力朝他点了点头,又屈膝福了一礼:“上次寿宴…多谢陶大人出面解围。”


    陶青周见这女孩儿面相和善,举手投足又颇为得体,便冲她微微一笑:“姑娘不必多礼。”


    那日他确实迷了路,又正巧看到陆琅光天化日之下,不顾他人意愿,将人强拖进山洞去,一时看不过眼,这才出面将人引走。


    荷女与他,本就有着前世的情缘,此刻见长成成熟男人的他就这样静静站在面前与自己对话,还冲自己微笑,只觉心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让她不自觉心跳加速。


    难得有机会近距离相处,她忍不住悄眼打量着他。


    不可否认,青年的陶青周各方面都很出众。他的个子很高,今日穿的这身雨过天青色长衫,更衬得他的身姿如松柏般挺拔。他的五官很俊挺,气质清雅温润,笑起来时,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荷女看着他微微含笑的眼睛,脸颊不由微微发烫。


    “陶大人,我叫荷女。”她微垂了眸,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自报了名字,希望他能记住自己。


    “荷女……”他若有所思,喃喃重复了一遍名字,“我有位故人,名字里也有一个“荷”字。”


    荷女一怔,杏眸蒙着一层淡淡水光:“大人的故人也是位女子吗?”


    陶青周眉眼瞬间黯淡下来,眼神里似乎藏着无尽的哀思。


    他轻轻“嗯”了一声,看着她的面容,语气怅然,“若她能长到你这个年纪,想来也是花一般的模样……”话至一半,却又止住,“可惜……”


    荷女喉头微微哽咽,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她知道,陶青周说的是前世的自己。她心里其实也盼着他能透过这副皮囊,认出她内里的灵魂。可她无法解释这一切,更害怕吓到他。便只能垂着头,掩饰眼底的泪光,指尖紧掐着掌心,逼迫自己维持平静,连一句回应也不敢有。


    陶青周察觉到自己失了态。他也不明白自己怎会在一个陌生女子面前流露这些情绪,忙敛了神情,彬彬有礼道:“荷女姑娘,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告辞。”说罢,转身上了马车。


    待马车走远,荷女抬手拭去眼泪,一脸怅然的回了陆府。


    晚上,陆珏下值回来,荷女伺候他用晚饭。


    “给爷夹一筷子莲房鱼包。”陆珏吩咐道。


    荷女便拿起公筷为他布菜。


    然而,因她白日遇到了陶青周,回来后一直失魂落魄,怅然若失,便误夹成了槐叶冷淘。


    见她这般,陆珏浓眉皱起:“是叫你夹一筷莲房鱼包,不是槐叶冷淘。”


    荷女惊觉,连忙重新夹了一筷莲房鱼包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


    用罢晚饭,陆珏去书房写信,让荷女在旁磨墨。


    不多时信便写就,陆珏随手将信纸叠了,纳入信封之内,唤了岱安进来,将信交与他,吩咐他明日一早寄去京城。


    岱安应喏,退出房门。陆珏见窗外夜已深了,便负手道:“走罢,伺候爷沐浴就寝。”


    他起身自顾自走到门口,却没听到荷女跟上来的脚步声,纳闷的转回身望去,就见荷女一步没动,仍立在原地,纤手慢研松烟,神色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


    陆珏见状,蹙眉道:“怎么还不跟上来,愣着做甚?”


    荷女瞬间惊醒,忙放下了墨锭,跟上去道:“爷,对不住,奴婢方才走神了。”


    陆珏冷下脸:“晚饭时让你布菜,你就走神夹错了好几次菜。现在叫你伺候爷沐浴,你又杵在那一动不动,你倒是给爷解释解释,你一晚上神思不属的都在想些什么?”


    荷女心里一紧,暗道:若让陆珏知道她心里想着陶青周,以他的性子定会炸毛,到时她自个儿吃不了兜着走不说,只怕还会连累陶青周。她绝不能在陆珏跟前表露出异样,日后最好也别再和陶青周见面了,不然时间长了,难免被人看见,万一告到陆珏跟前,到时可就万劫不复了。


    这般想着,荷女颤了颤眼睫,忙垂首道:“爷见谅,奴婢来了月事,身子有些疲累,这才走神了。”说罢,微微红了脸。


    陆珏听言一愣,竟缓了神色,轻轻咳嗽一声道:“你早怎么不说,不然我便让你去歇着了。”


    他曾听说女子来月事时,身子骨会不大舒服,严重者甚至伴随腹痛、呕吐、经行情志异常等症状。这丫头方才指不定怎么难受呢,却不敢对他讲,不由得怜惜起来,声音不自觉温和了几分:“既身子不适,那便回房歇去罢,今晚不必你伺候了。”


    他突然这般体贴,荷女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忙摆手道:“爷,不碍事的,奴婢可以做事。”


    “让你歇便去歇,哪儿那么多废话。”陆珏皱着个眉,故意凶她。


    荷女见他突然板起脸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心道亏她方才还有些小小的内疚,没想到他变脸这么快,前一秒还温柔体贴,下一秒便沉了脸色,阴晴不定的。


    她心里那点子心虚和不好意思便瞬间烟消云散,忙屈膝行了个礼,便匆匆退下了。


    又过了几日,八月二十六,乃是陆珏的生辰。因怕底下官员借贺寿之名,行贿赂之实,故而陆珏并不准备大办,只让王氏准备一顿丰盛家宴,一大家子乐一乐便好。


    因着先前蒋氏跟随陆奉先一直住在京城的宅子里,故而杭州老宅的中馈向来都是二房夫人王氏在掌管。此番陆珏既发了话,王氏少不得要操持打点起来,一早便指派下人预备酒席,事事过目一遍。


    陆珏清早起来,梳洗已毕,先至陆氏祠堂给列祖列宗上香,王氏早就提前安排好五六个下人在那里设下天地香烛,陆珏炷了香,行毕礼,奠茶焚纸后,便往寿春堂去给老太太请安,一顺到陆奉先、蒋氏院里拜过,最后又去二叔陆奉光、二婶王氏房中,行过礼,坐了一回,方出门往衙门去处理公务。


    虽说陆珏生辰这日并未宴请宾客,但却仍有不少官员富商差人上门送来贺礼,金壶、玉盏、绫罗绸缎、珍珠宝石不计其数。更有甚者,直接装了几大箱子黄金命人扛来。


    岱安按照陆珏先前的吩咐,将符合礼数的普通寿礼留下,太过贵重的则全数退还。


    等到半下午时,陆珏提早从总督衙门回来。荷女先伺候他换衣,岱安则在一旁将礼单奉上,躬身禀道:“爷,都按照您的吩咐,只收了符合礼数的寿礼。另外,玉皇庙的张道官,方才使徒弟送了四盒礼物来,小的打开看了,分别是两盒银鱼、两盒果馅蒸酥,并天地疏、延寿符、升官符。说是保佑公子爷福寿绵长、驱邪避凶、官运亨通。”


    陆珏“嗯”了一声,说道:“有心了。你去封十两银子回与他。”


    岱安应喏,忙退下去办。


    这时荷女已服侍他换好一身崭新的玄色如意云纹锦服,陆珏便坐下要茶来吃,荷女忙沏了一盏龙井茶端上来与他。


    正吃茶中间,只见侍书款款入内来,报道:“爷,二公子和三公子携三姑娘她们拜寿来了。”


    陆珏用盖子轻轻拨弄茶叶,头也不抬道:“教他们进来。”


    不一时,陆琅陆瑭两个爷们,还有家里四个姑娘,陆瑜、陆瑶、陆琼、陆琬,并寄住在府上的海云珠、尹诗月、柳玉怜三位表姑娘都来了,挤了一厅的人。


    “大哥哥,我们来给你拜寿来了。”陆瑜笑盈盈道。


    其他人也都附和,陆琅和陆瑭先朝陆珏作下揖去,姑娘们也都福下身去,轮流说了些庆寿吉言,无非是福寿绵长、康宁顺遂的喜语,说得满座喜气融融。


    陆珏坐在上首,笑道:“弟弟妹妹们不必多礼,都请入座喝茶罢。”


    大家坐定。少顷,只见荷女和侍书分别捧着雕花红漆丹盘拿了共九钟茶来,每人面前放一盏香馥馥的江南凤团雀舌芽茶。


    陆琅从一进门起便不时偷觑荷女,荷女早察觉到他的目光,故而只给几个女孩子上茶,并不往他那儿去。


    陆琅本还存着趁上茶时“不经意间”摸摸荷女的小手儿,却见她对自己避之不及,又碍于陆珏在场,便不敢放肆,只得乖乖喝茶。


    作者有话说:


    陶青周:“荷妹……”


    荷女:“表哥……”


    陆珏:“……”


    第32章 情欲 她难道嫌弃


    却说柳玉怜进府已有三四个月了, 此番还是头一次来凌云堂,不免四下打量一番。


    只见这厅堂极大,地面铺了金砖, 正中间设有紫檀木八仙桌,左右各配一把太师椅, 桌案中央摆了三足铜鼎,燃着袅袅檀香, 两侧对称放官窑青花胆瓶, 瓶中插着莲花。东壁悬挂名人山水字画,西壁立有多宝阁,陈列各色珍奇宝物。正墙还设有一面屏风,屏风上雕刻着历代美人, 那美人身上的服饰、玩物皆用各种珍宝镶嵌而成, 以水晶为底, 外以水犀、玳瑁作边框, 制作精妙, 巧夺天工,一看就价值不菲。


    柳玉怜乃是王氏的远房外甥女, 此番来陆府投奔姨母, 就是为了自个儿的婚姻大事而来的。她的母亲周氏原是王氏的表妹, 年轻时家里给安排了一门好婚事, 对方是扬州当地的世家子弟, 若她嫁过去,原也可以像王氏一样当个衣食不愁、富贵体面的贵夫人。而她当年却昏了头执意下嫁给一个巧言令色的穷书生。


    那书生起先还甜言蜜语哄她,成亲后没两年便暴露出本性,既懒惰又脾气差,连家中日用之银钱, 都要她回娘家求告接济方得周转。便是读书也不中用,读了十几二十年的书,还只是个童生,这辈子中举想必是无望了,周氏为此受尽冷眼与耻笑,偏偏幡然醒悟时已是来不及了,便只能寄希望于姿色出众的女儿柳玉怜身上,盼望着女儿能嫁入高门,让她扬眉吐气一回。


    这陆家是江南一带首屈一指的豪门望族,柳玉怜即便是只能在陆家当个妾,也算是高攀了。


    能进陆府,是她娘低声下气求了王氏许久才求来的,王氏也知晓她们母女二人的目的,一开始便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你想让怜姐儿来陆府攀高枝儿可以,只不准打我家瑭哥儿的主意,旁的便看你家怜姐儿的本事了。”这是她母亲转述给她王氏的原话。


    排除掉陆瑭,便只剩大房的陆珏和陆琅两个人选。那陆琅她是晓得的,名声极差,出了名的风流纨绔,便是一时入了他的眼,等新鲜劲儿过去,也长久不了。别到时侯清白被他要了去,名分却得不到,她可不做那赔本的买卖。


    她本身出身就差,比不得另外两个表姑娘,海云珠和尹诗月再怎么样也有优渥的家世兜底,只要不像她娘当年一样糊涂,日后嫁人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她家境清贫,没有家底,更无人撑腰,她一个女子,也不好抛头露面做什么营生,嫁人是她此生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了,她必须慎之又慎,尽可能的利用自己的姿色上嫁。


    趁着众人都在说笑间隙,柳玉怜悄眼打量着陆珏。


    她这位大表哥年纪轻轻就已官至浙直总督,总揽东南军务,可见是个极有本事的男人。更别说他还生得高大英俊,一表人才。这种各方面都极出众的好男儿,想必没几个女子会不喜欢。


    她自然也是爱慕的。谁会不喜欢长得好看又有权势和富贵的男人。正妻的位置她不敢肖想,当他的妾还是有希望的,若能当个贵妾就更好了。能跟着陆珏这种人中龙凤,她这辈子也算值了。最重要的是,若她能嫁与陆珏,她往后就再不必熬那苦日子了。这屋里的金杯玉盏、嵌宝屏风,还有那锦缎华裳,她也用得上了,再不必处处省俭度日,受人冷眼。


    柳玉怜这般想着,眼神都亮了起来。她原是个卑怯之人,在人多的场合,向来都是默默无闻的。此番为了在陆珏面前混个脸熟,留个好印象,到底是鼓起勇气开口献上寿礼。


    她先起身朝陆珏盈盈施了一礼,“大表哥,这是我亲手绣制的一双鞋,祝大表哥生辰吉庆,步步高升。”说罢,便命随行丫鬟珍珠将寿礼捧了上去。


    陆珏一看,只见是一双如意云纹黑色皂靴,便微笑道,“表妹有心了。”说着,示意荷女接过。


    柳玉怜微微红了脸儿,腼腆道:“一点心意,大表哥不嫌弃就好。”


    这时陆瑜笑道:“光顾着说话,都忘记给大哥哥送寿礼了,多亏了怜姐姐提醒。”


    说罢,她连忙命扇儿将事先备好的寿礼,用官窑白瓷瓶盛放的雨前龙井献上去,“我记得大哥哥最喜欢喝龙井。”


    陆珏笑道:“难为你记得。”


    紧接着,余下众人也先后送上寿礼来,陆琅送了一把象牙骨洒金扇、陆瑭送了一套文房四宝、陆瑶送绣着青云白鹭的扇袋、陆琼送青玉管珐琅斗狼毫提笔、陆琬送了一幅《群仙贺寿图》、海云珠送松花石荷塘砚台、尹诗月则送了缂丝如意纹荷包一对。


    陆珏一一道谢,命侍书将寿礼都送去库房,继续和众人闲话家常。正笑谈间,忽王氏派了下人来催,众人便都起身理衣,出门往厅上去。


    家宴设在前厅,屏开孔雀,瓶插金花,龙涎香烟袅袅。陆老太太和蒋氏等人早等着了,王氏在一旁忙着指挥下人们摆碗箸,待陆珏等人都到了,众人先互相见了礼,随后便按照长幼依次围坐下来。


    不一时丫鬟们鱼贯而入,摆上祝寿酒,壶斟美酿,盏泛流霞,各样佳肴轮番上桌,席间众人推杯换盏,猜枚行令,还闲聊家常,格外喜气热闹。


    今夜跟着陆珏的随行丫鬟是侍书和抱琴,荷女被陆琅暗中盯量得很不舒服,便寻借口并未跟着去晚宴,只留在凌云堂里。


    陆珏特地命大厨房的人送了可口的佳肴美酿过来,她和孙嬷嬷、玳瑁,檀香等一众丫鬟便在院子里摆了桌椅,一边赏月一边饮酒吃菜。


    到亥时左右,陆珏等人回了凌云堂,此时荷女早已吃喝完,正在灯下打瞌睡,猛然间听到动静,她赶忙起身迎上前去。


    “爷回来了。”她睡眼迷蒙的揉了揉眼。


    陆珏喝了些酒,微微有些醉意,见她睡眼惺忪,忽的上前掐了掐她嫩白的脸蛋,“爷这个主子还没睡呢,怎的你倒是先睡着了?”他低下头,凑近她的脸儿,略显暧昧道,“走的时候我不是叫你等我回来嘛……”


    酒气混着浓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荷女不由脸颊发烫。她瞥了眼四周低下头的丫鬟,还有陆珏身后侧表情微怔的侍书,以及咬着唇儿瞪眼看她的抱琴,垂下头小声道:“爷别这样,还有人呢。”


    “怕什么。”陆珏趁她不注意,低下头亲了一口她嫩白滑腻的脸颊,“你当她们不存在就是了。”


    要死!


    荷女吓得后退两步,捂着绯红的脸儿,敢怒不敢言。


    他是随心所欲了,她还要脸呢!


    况且,当着侍书和抱琴的面儿,这不是在给她找麻烦吗?


    陆珏见她憋红了脸,蹙着秀眉,欲言又止的,只当她当着众人的面不好意思呢,于是咳嗽了一声,头也不回的吩咐道:“你们都下去罢,玳瑁和檀香留着,先到门口守着,随时等我吩咐。”


    众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即同时应了声“是”,便按吩咐退下了。


    等到房门一关,陆珏立时将荷女搂入怀里,边揉边亲。


    荷女挣扎着推开他,喘气道:“爷,您该沐浴就寝了,奴婢去吩咐人抬热水来。”


    陆珏本想说不用了,抬袖闻了闻身上酒气,却笑道:“也好。等爷洗干净些,省得待会儿酒气把你薰着了。”


    荷女正慌乱呢,因而并未细想他话中意思,忙行了告退礼,出门去吩咐人准备沐浴的热水。


    一时洗毕,陆珏坐在床沿准备就寝,荷女熄灭灯烛,只留一盏小灯,旋即过去放床帐。


    “爷早些安歇,奴婢去外头守着,有事您叫我。”


    她刚把银钩挂着的床帐放下来一半,就猝不及防的被他给拉到了床上去。


    荷女惊呼一声,一阵天旋地转,人已经被他压到了身下。


    “爷…你你这是……”她慌极了。


    黑漆漆的帐内,只能隐约看到他的轮廓,只听陆珏在她上方笑道:“小丫头,跟爷这么久了,你也该适应了罢?”


    荷女心里又慌又怕,语无伦次道:“奴婢奴婢还没准备好,求爷再宽限则个……”


    陆珏笑道,“爷已经宽限你够久了。”他低头附在她耳侧,声音低沉沙哑,“今日是爷的生辰,你还没给爷送生辰礼呢。爷不喜欢别的,只喜欢你,不如今夜你就将自己作为生辰礼送与我,如何?”


    荷女双手隔在他胸膛,推拒道:“求爷怜惜,奴婢真的还没准备好,过段时间可好?”她只能尽力拖延时间,先解决眼前的困境。


    陆珏语气一沉,不悦道:“爷还不够怜惜你吗?给了你多少时间适应了,爷都快觉得自己是个大善人了!”


    凭良心说,他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这么有耐心过。若按照三年前的他,他才不会忍到这么久才办她。或许也是因为给老太爷守孝的这三年里,他习惯了清心寡欲,不近女色,以至于出了孝期后的他竟变得有耐心了许多。


    可这女人怎的这么不知好歹?还需要适应什么呢?他又不是一把年纪的糟老头,长得也不丑陋。相反,他相貌堂堂,年轻力壮,还极有权势。她难道嫌弃他吗?她有什么理由嫌弃他呢?这个女人真是……


    陆珏想不通,甚至越想越来气,索性不想了,直接办事。


    他埋首在荷女的颈边,急不可耐的吻她,从脖子,到锁骨,再往下


    荷女大骇,拼命挣扎,双手反被他压在锦褥上,乱蹬的腿也被他用腿压住。


    一头乌云早已散乱,铺在枕上。


    她面上涨得通红,张口欲喊,却被他给堵住了唇,只剩呜呜咽咽的声音。


    没过一会儿,她身上衣裙就已被他尽数剥除,荷女起先还激烈挣扎,后来发现根本敌不过他力气,顿时心如死灰,含着泪儿,嘤嘤的哭起来。


    陆珏将床帐掀开一点缝隙,里头霎时透进来一丝烛亮,他低头望去,只见少女雪白玲珑的胴体就在身下,一时看得他眼热。


    他已经旷了太久太久,先前是因着给陆老太爷守孝,才暂时戒除了女色。后来一出孝期就被她吸引,一门心思在她身上,便再没碰过旁的女人。


    他目光幽深,只觉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一处涌,他再忍不住,也不管她在底下如何哀求,今夜誓要将好事作成。


    却不想正到了紧要关头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爷!爷!不好了!出事了!”是岱安的声音,说话间带着几分慌张。


    陆珏动作猛地一顿,两道浓眉皱起,“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再打搅爷的好事,明日就给我收拾包袱滚蛋。”沙哑的声音里透着被人打扰的不悦。


    岱安在门外苦着个脸,咬咬牙,又敲了两下门:“爷,是公事,十万火急!”


    陆珏刚俯下身准备继续,闻言,两手又撑了起来。


    思考片刻之后,他眼中翻涌的情欲一点一点被他硬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平静。


    “你先睡,我有事出去一趟,不必等我了。”


    说罢,立马从她身上起来,翻身下床,将床下的衣裳一件件捡起来重新穿上,紧接着便出了门去。


    荷女原以为今夜躲不过去了,她甚至已感到疼痛,却不想突然有人将他唤走,她原本紧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些。


    待脚步声走远,她才缓缓起身,掀开纱帐,赤着雪白的身子下床捡起地上的衣裙。


    衣裙已经被他揉皱了,并且好几个地方都被他撕破了。寝屋里没有女子的裙衫,她只好将就着穿上,趁着夜色,出了房门。


    玳瑁和檀香见她出来,目光一怔。


    “你没事罢?有没有伤着?”玳瑁关心道。


    方才她和檀香隐隐约约听到屋里传来荷女的哭声,便有此一问。


    “我没事。”荷女和她们两个关系较为亲近些,强挤了个笑,“你们早些歇罢,爷今夜应该不回来了。”


    说着,抱着双臂低头回了东厢房去。


    到第二日,她才听说原来倭寇首领洪海率领一万多倭人围攻桐乡,游击将军刘正鲁在与之作战时已不慎战亡。


    陆珏作为浙直总督,总揽东南沿海抗倭事宜的主将,必然要前往桐乡解救那些被劫杀掳掠的百姓及被围困在那里的将士们。


    陆珏这一去,就去了一个多月。


    因着陆珏不在,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荷女自由放松了许多,也有了更多去画铺的时间。


    或许是她和陶青周缘分未了,这一世注定也会产生交集,竟好几次她去画铺都碰上了他。


    后来她听黄掌柜说,陶青周很喜欢集雅斋的画儿,常往那儿去,她便去的愈发勤了。一来二去,两人竟也熟络了起来。


    这日,她依旧往集雅斋去。一进门,就见陶青周正在很认真的看一幅《洛神图》。


    看到她来,他的随从承禄连忙干咳了一声,提醒道:“大人,荷女姑娘来了。”


    闻言,陶青周回了神,转身冲她微笑,“你来了。”


    荷女耳根微红:“嗯。”


    陶青周看了眼承禄,承禄意会,忙不迭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交由黄掌柜。


    黄掌柜也是个人精,哪能不知道这暗里的门道,忙将银子拢入袖中,笑着将二人领进后头招待贵客的雅间。


    此时外头大街上,陆珏骑着高头大马,正率领一众将士往总督衙门去。


    岱安骑着马儿跟在后头,不觉揉了揉眼。


    跟他并行的泰来见了,道:“做什么呢一直揉眼睛?”


    岱安犹疑道:“没,只是我方才看到有个女子的身影好像荷女姑娘。”


    泰来目光一扫,四处乱转:“哪呢哪呢?我怎的没瞧见?”


    岱安道:“我方才好像看见她进了集雅斋。”


    作者有话说:


    陆珏:谁懂?外出一个月被偷家了……


    第33章 奸夫 她背着爷和


    总督衙门, 议事厅。


    陆珏身着绯色官袍,端坐于紫檀木公案之后,面色严肃, 案上摊着几张舆图,正是东南沿海一带的山川地形。


    阶下立着两名大将, 皆是身材魁梧,一身玄甲, 腰悬长剑, 神态肃然。左首一人名唤岳凌峰,面膛黝黑,眉宇间带着几分悍勇。右首之人唤作秦大瀚,阔脸方腮, 双目炯炯有神。这二人皆是陆珏上任后新提拔上来的将领。


    “二位将军。”陆珏正色道, “此次洪海率倭寇围困桐乡一个多月, 多亏了有你们二位得力干将拼死力战, 才能击退倭贼, 此乃大功一件。”


    岳凌峰拱手道:“总督大人过誉了,保境安民乃我等本分。何况若非总督大人出谋划策, 擘画周详, 末将与秦将军纵有匹夫之勇, 仅凭区区五千兵力, 如何能击退那万余穷凶极恶的倭寇?此役大捷, 说到底,实乃总督大人运筹帷幄、调度有方之功也!”


    秦大瀚拱手附和,朗声道:“岳将军所言极是,此番逼退倭寇,全因大人足智多谋, 威名远播,我等不过遵令行事,何敢居功?”


    陆珏摆手道:“二位将军不必过谦。我既能在众多将士之中提拔你们,自是看重你们身上的过人本领和报国赤诚,此番剿倭破敌,你们也确实没有让我失望。二位放心,此战我必当递呈奏折禀明圣上,在《战功册》上叙你们之功,保举你们的晋升,断不叫你们的血汗白费半分。”


    岳凌峰和秦大瀚对视一眼,强压着眼里的喜悦,并肩拱手,齐声道:“蒙大人赏识保举,我等感激不尽,往后必当赴汤蹈火,肝脑涂地,为大人效犬马之劳,以报厚恩!”


    “嗯。”陆珏神色一转,眉峰蹙紧道:“只是……”


    岳凌峰问道:“大人有何烦忧?不妨说出来让我等为您分忧解劳!”


    陆珏抬手抚过案上舆图,声音沉稳,却带着几分凝重:“此番桐乡之围虽解,那倭寇也被我军杀除了大半,可到底是让洪海那贼首给逃了,保不齐哪日他便又纠集些亡命之徒,重整旗鼓,再犯海疆。且东南一带不止他一个倭寇首领,更兼陈鳌,叶浦这两个倭寇大头目,这三人为祸一方已久,时不时便会率领手下倭人和海盗上岸劫掠村落,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实乃心腹大患也。”


    原来自先皇以来,东南沿海倭寇袭扰不绝,沿海百姓苦不堪言。其中,陈鳌,洪海,叶浦这三个倭寇首领恶名在外,被老百姓称为“倭寇三巨头”。听闻这三人皆是我大盛朝子民,陈鳌原先是海商、洪海原是杭州慧禅寺的和尚,而叶浦则是犯过命案逃亡的罪犯。


    这三人后来竟成了海盗,勾结东瀛倭寇,屡屡率部侵扰东南海疆。此三人不仅凶悍善战,更兼狡猾多谋,且这三个头目之间常常相互配合,是以先前两任浙直总督,一直未能平定这倭患之乱。


    而此番圣上之所以将陆珏调任浙直总督,就是看重他的才干,满心寄望于他,盼他在任之日,能够彻底平定东南倭患,以安海疆。


    岳凌峰和秦大瀚听了陆珏的话,对视一眼,齐声道:“大人的意思是?”


    陆珏俊容沉肃:“经过此次桐乡之战,本督才发现浙直军备废弛已久,能调动的兵力尚不足一万人,卫所兵丁缺员竟超六成,余下士兵多是些市井流民充数,配备的军械也多锈烂如废铁,兵力着实薄弱。此番解桐乡之围,若不是靠计谋取胜,仅凭我们现在的兵力,只怕远不足以应对猖獗的倭寇势力。倘若日后再有倭寇大规模来犯,或是这些头目们联手作乱,试问我等该如何应对?”


    “是以。”陆珏掀起眼皮,望向二人道,“本督决意,将组建一支强军,专司剿倭之事。但此事仅靠我一人只怕分身乏术,还须得你们二位从中协助。”


    岳凌峰和秦大瀚当即单膝跪地,并肩拱手,齐声道:“为大人分忧,是卑职的本分,我等必当全力配合!”


    “好,好!”陆珏满意颌首,起身绕到公案前,亲自扶起二人,“两位将军请起。”


    他先望向岳凌峰:“岳将军,你久在陆上征战,熟悉步战、骑战之法,本督便派你去挑选一批精壮兵丁,严整军纪,勤加操练,务必练出一支能征善战、以一敌十的精锐之师,日后才好应对倭寇的陆上袭扰与围城之患。”


    紧接着,他又看向秦大瀚:“秦将军,你精通水性,熟谙海战韬略,曾多次与倭寇在海上交锋,经验丰富。便由你负责海上作战方面的筹备与训练。挑选熟悉水性的兵丁、渔民,操练海战之法,务必组建一支强悍的水师,扼守沿海要道,让那些倭寇再不敢肆意往来于海上。”


    岳凌峰和秦大瀚跪地领命,声音铿锵有力:“属下遵令!大人深谋远虑,卑职定不负大人所托,定当尽心竭力,打造一支精兵,助大人剿灭倭寇,保我大盛海疆安宁!”


    “好!”陆珏道,“本督信得过你们!关于经费、器械之事,本督会尽力协调,你们只管放手去做!务必尽快将这支强军组建起来,助我早日擒得陈鳌,洪海,叶浦三贼首,荡平倭寇,还沿海百姓一片安宁!”


    “我等誓死追随大人,剿灭倭寇,保境安民!”


    二人领命,陆珏随即又同他们补充了些挑选兵丁的细节,议完公事后他们方退下。


    人刚走一会儿,岱安便进来请示道:“爷,今日留在衙门,还是回陆府去?”


    陆珏外出剿海匪已有一个多月,久不曾好好歇过,此刻略显疲惫的坐在公案后,闭眼揉着太阳穴道:“收拾东西,即刻回府。”


    岱安应喏,忙去收拾,半个时辰后,收拾停当,车马已备,陆珏出了总督衙门,登上马车,左右岱安、泰来两个小厮跟随,戟风、飞剑、青钺、连弩等一众侍卫队护在马车前后,一路归家去。


    等回到陆府,陆珏先去同老太太和陆奉先蒋氏请了安,而后径自回了凌云堂。门房见主人归来,忙高声呼喊“公子爷回来了”等语,侍书和抱琴、玲珑等一众丫鬟都坐在院中树下的石凳上做针指,说着闲话,忽听主子归来,都满心欢喜,扔下针线,忙忙起身相迎。


    陆珏刚步入院门,就见一群丫鬟围上来,五六张嘴叽叽喳喳的同他嘘寒问暖。


    “我的爷,奴婢可算把您给盼回来了。”抱琴第一个迎上去,抱着他的胳膊娇声道。


    侍书紧随其后,一脸欣喜:“爷回来了,曾用饭没有?”


    玲珑也连忙在旁献殷勤:“爷出门一个多月,奴婢们没有一日不牵肠挂肚,您总算是回来了!”


    余下几个丫鬟也都叙着寒温,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陆珏失笑:“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先让爷进屋坐下歇歇喝口茶。”


    众丫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让出道来,七八个丫鬟左右簇拥着陆珏一路进了屋里。


    陆珏一路风尘仆仆,进屋坐下吃完茶便吩咐抬热水来,侍书原想伺候他沐浴,抱琴却抢先一步,她只好去厨下吩咐厨娘做些陆珏平日爱吃的饭菜送过来。


    等陆珏沐浴完出来,饭菜也已摆上桌,东坡焖肉、龙井虾仁、鲜笋煨鸡、西湖莼菜汤等满满摆了一桌。


    陆珏此时也有些饿了,这一个多月来,他一直忙于同倭寇作战,经常三餐不定,有时饭也顾不上吃,人都清瘦了一圈。


    是以,他坐下只专心用膳,待至酒足饭饱,下人撤了残席,侍书用小茶盘捧上茶来,陆珏接了茶,玲珑捧过漱盂来,漱口毕,抱琴又捧上一盏新沏的雨前龙井来与他饮用。


    陆珏斜倚于罗汉榻上,手捧青瓷茶盏,慢呷细品。那茶香清冽回甘,漫过喉间,连日奔波的疲累渐消,周身筋骨都松快下来,竟是难得的安舒。


    他闲适地喝着茶,目光漫不经心扫过面前侍立的几个丫鬟,搜寻了一圈却没在里头找到荷女的身影,不觉纳闷道:“荷女人呢?爷都回来这么久了,她怎么还不来爷跟前伺候?”


    侍书同抱琴对视一眼,回道:“爷恕罪,奴婢们也不知荷女妹妹在哪。”


    陆珏剑眉蹙起:“去个人到东厢房看看,把她叫过来。”


    侍书微微垂首:“方才已经差人去请过了。”


    “请过了?那怎的这么久了还不出现?”陆珏浓眉皱得愈深。


    方才他进院门时便没瞧见她身影,那会子还以为她在房里,想着待她听到动静了自会来正房这边,不曾想他饭都用完了,她却还未出现,一时便有些不悦。


    旁的丫鬟见他归来,都一窝蜂围上来嘘寒问暖,这女人不积极便罢了,他回来都那么久了竟连个人影都未瞧见,亏他在桐乡打战时还时常想着她。


    侍书听陆珏问话,欲言又止道:“爷荷女妹妹她…她……”


    陆珏见她支支吾吾的,忽将茶盏重重掼于炕几之上,沉声道:“有话便直说,吞吞吐吐做甚!”


    “侍书姐姐想必是说不出口呢,还是由奴婢来说罢。”抱琴忽站出来道,“爷不是想知道荷女在哪吗?今日奴婢便来告诉您,您不在家的这一个多月,她都背着您干什么去了!”


    陆珏心下已有了不好的预感,登时变了脸色:“说!”


    抱琴早等着这一刻了,状告道:“说出来我都替爷气忿,前几日荷女的贴身丫鬟春桃私下偷偷与我们说,她瞧见荷女背着爷和一个年轻男子在集雅斋私会呢!”


    陆珏听言,脸瞬间阴寒下来,冷声问:“你说得当真?”


    抱琴笃定道:“千真万确,做不得假。她今日便是又出去同那奸夫私会去了,所以您这会子才找不着她,不信您把春桃叫来亲自问话。”


    陆珏朝侍书使了个眼色,侍书便立马出去将春桃叫了进来。


    春桃是三等丫鬟,平日没机会进到正房来,此番一进屋便忍不住四处张望打量,正感叹屋内陈设富丽华贵呢,冷不丁就触到陆珏阴寒的目光,不由缩了缩脖子,连忙跪下行礼:“奴婢春桃,拜见公子爷。”


    陆珏冷着脸,盘问道:“你平日跟着荷女,可曾瞧见过她与外男私会?且如实道来,不得有谎。”


    春桃隐晦的同抱琴交换了下眼色,回道:“回爷的话,奴婢的确撞见过……”


    她回忆道:“这一两个月以来,荷女姑娘时常往外头去,每回都是我与娇杏轮流陪同外出。原先她每回都是将我们支开,让我们在小茶馆喝茶等她,可就在前几日,奴婢在茶馆许久不见她来找,便自个儿去附近乱逛寻她,不想就在街上看到她与一个年轻公子肩并肩一起走了出来,两人看上去如同亲昵的夫妻一般……”


    话还未尽,陆珏就突然起身朝面前一个绣凳飞踢过去,只听“哐当”一声,那绣凳应声倒地。


    众丫鬟都唬了一跳,抬头一看,只见陆珏眼底阴寒,脸色铁青的大步出了门去。


    作者有话说:


    荷女:表哥……


    陶青周:荷妹……


    陆珏冷笑:看我抓奸来了


    第34章 捉奸 好一对野鸳


    岱安刚从厨下吃饭回来, 就见自家主子一脸怒容的从屋里阔步走出来,两眼戾气翻涌喝道:“去叫侍卫队的人来,跟爷出去拿人。”


    岱安登时一惊, 心道也不知哪个不知死活的敢触老虎须,忙快步跟上主子步伐, 在他身后侧小心翼翼问道:“爷这是怎的了?好端端的为何动怒?这是要去拿什么人?”


    这时刚巧抱琴追出来想跟着一起去捉奸,见岱安一脸疑惑, 幸灾乐祸道:“还不是荷女那个不守妇道的浪蹄子, 竟背着爷和野男人在集雅斋私会呢,爷正要去捉奸要她好看!”


    话音刚落,就见陆珏突然停下脚步,沉声呵斥:“谁允许你跟上来了?还不滚回去!”


    抱琴正扬扬得意, 不防兜头被斥了一顿, 登时唬得脖子一缩, 只得悻悻的住了脚, 望着他风也似的大步出了院门去。


    岱安急忙追上去, 觑了眼主子阴沉沉的侧脸,犹豫道:“爷…那个…上午咱们回总督衙门时, 小的好像也看到荷女姑娘进去集雅斋了……”


    陆珏脚步不停, 却侧眼盯了他一记, 怪罪道:“那你那时为何不说?”


    岱安气都不敢大喘, 慌不迭补救:“小的当时还以为看错了。”


    陆珏拧眉:“那你现在又跟我说个什么劲儿?还嫌爷不够来气是不是?早不说, 现在才说,这个月月银你甭想要了!”


    岱安欲哭无泪,暗暗抽了自己一嘴巴子,心里极其后悔多嘴提了这事儿。


    话分两头。却说这厢荷女与陶青周正在集雅斋雅间里作画儿。


    这段时间接触得多了,他终是勘破了底细, 知那花卉册页原是她的手笔。她见瞒不住,也便不藏不掖,这般一来二去,二人倒常得相见了。


    如今她放在集雅斋代卖的画儿大多被他买了去,有时他兴至,便在当场点画,请她按自己的心意描几笔画儿。


    今日便是如此。


    雅间的窗下设了书案,案上平铺画纸,荷女问清了他要的景致,便提笔蘸墨,依着他的话作一幅《荷花鸳鸯图》。


    陶青周立在一旁,只见她先以淡墨勾出荷叶的轮廓,腕子轻旋,笔锋或提或按,那叶片便渐渐灵动鲜活起来。


    时间在笔尖流转,不觉间,已是斜阳西坠了。


    此时画中景象已大致勾勒完毕,着色也接近尾声。


    屋子里很安静,两个人都不说话。荷女穿着一身水绿衣裙,神色沉静,站在窗边专心致志的作画。窗外一轮落日,光照如碎金般透过窗扉笼在她身上,映得她鬓边碎发都泛着浅金色柔光。


    陶青周目光先是随着她的笔动,而后又不自觉落在她皓白如玉的手腕上,慢慢的,视线不知不觉向上移,怔怔望着她颊边笼着夕阳金辉的恬静侧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不知为何,他总能在这女子身上看到荷妹的影子。虽则二人容颜迥异,然这几次接触下来,他发觉她平日的说话习惯、语气停顿,行走时的袅袅身姿,乃至临案泼墨、凝眸运笔时的神情姿态,竟都与记忆中荷妹的样子十分相似……


    荷女着完颜色,便搁下笔,转头一看,却见陶青周目光怔然,正直勾勾盯着她出神,似是陷入了思绪里。


    “陶大人,您怎么了?”她有些不解,顺着他的目光摸了摸脸,疑惑道,“我脸上莫不是沾了颜料?”


    陶青周如梦初醒,倏然回神,干咳了一声。


    正有些尴尬,恰见她左腮上沾了一点淡青的颜料,她几番擦拭,竟都擦错了地方,便顺势道:“确有一处沾染了颜料,你莫动,且待我帮你擦净。”


    说罢,便从袖中取出一方竹绣素帕,缓身近前,低头温柔细致的帮她擦着脸上的颜料。


    荷女一怔。


    他擦拭的动作极轻极柔,荷女眼睫微闪,抬眸一望,一眼就撞进了他温润的目光里,她不过与他对视了几眼,便觉出不自在来,又微赧着垂了视线。


    陶青周见她莹白的小脸透出一抹淡淡的绯红,浓密卷翘的鸦睫扑扇扑扇的,又不由自主地想起李仙荷来。


    少时,李仙荷作画时也经常将颜料蹭在脸上,他也是像此刻这般替她擦拭,而她也会像荷女一样含羞垂眸,二人连不自在时的神情都一模一样。


    有一种微妙的情愫在两人之间暗暗流转,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尴尬。


    正此时,门外陡然传来一阵密集凌乱的脚步声,二人尚来不及反应,就听“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头猝然踹开。


    荷女唬了一跳,惊愕的望向门口,只见陆珏气势凛冽的带着数名身着玄色劲装的侍卫从门外闯了进来。


    一眼望去,他的脸上满是霜寒之色,眼神极为阴冷。


    荷女怔住,心脏重重一跳,只觉浑身血液一下冰凉。


    陶青周亦是愣怔,手还维持着替她擦脸的动作,一时间忘了反应。


    陆珏一进门,入目便见荷女果然与一个年轻男子在屋里私会。她与那男子面面相对立在窗边,身体挨得极近,衣裳贴着衣裳,竟无半分空隙。且从他的角度看过去,那男子的手正抚摸着她的脸,画面十分亲昵暧昧。


    且那男子他还认识,竟是他的下属,杭州府推官——陶青周。


    陆珏看着二人的亲密姿势,顿时怒火中烧,气得脸色铁青。


    黄掌柜着急忙慌的追进来,气喘吁吁地朝陶青周挤眉弄眼,“陶大人,实在抱歉,老朽没拦住……”


    说罢,又转身觑了眼陆珏的脸色,战战兢兢道:“总督大人恕罪,这位姑娘是小店的画师,正在替客人作画,不知她因何事得罪了大人……”


    话还未说完,就听陆珏沉声吼道:“滚……”


    黄掌柜身躯一震,忙不迭揖手:“是是是…老朽这就退下,您三位自个儿聊……”


    陶青周此时也已回了神,他收回手,同荷女连忙各自退开几步距离,眼见陆珏脸色愈发阴沉,陶青周恐他回去会为难荷女,便拱手道:“是下官仰慕荷女姑娘的画作,请求她为我画一幅画,方才是因作画时颜料不小心沾到了她脸上,我在帮她擦净,还望总督大人切莫怪罪于她,下官在此赔罪。”


    陆珏忍着怒,径直走到二人中间,望向案上的画儿,只见那画中描绘了荷塘一角,芦苇丛生,荷叶碧绿,几朵红荷绽放,一对鸳鸯戏水于碧波,他不由冷笑一声:“我竟不知,我房里的丫鬟还有这等丹青妙手。”他的目光自画上那对鸳鸯处移开,直落到二人身上,讽刺道,“好一对野鸳鸯,竟画得跟活了似的。”


    荷女对上他寒光森然的目光,不由浑身颤了颤,心里暗道完了,陆珏不会放过她的。


    她心生畏惧,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却不想不慎被桌脚绊到,身子竟猛然往后倒,险些就磕到了案角上。


    “小心!”


    陶青周快步上前伸手欲扶,却不想陆珏比他更快一步,及时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按到自己身前。


    荷女惊了惊,转头就看见陶青周僵在半空的手,她下意识去看陆珏的脸色,只见他紧抿薄唇,额上隐有青筋,显然是在极力忍耐怒火。


    荷女心头沉到了谷底。她不想连累陶青周,也心知自今日起,陆珏不会让她和陶青周有再见面的机会,她想上前同陶青周最后再说几句话,却不想刚从陆珏身前退开一步,他的侍卫队就冲进来架住了陶青周的胳膊!


    荷女见这架势,不由大惊,想求陆珏放过陶青周,刚欲张口,就听见陆珏用极冷硬的声音对她说道:“你越为他求情我越不会放过他,你若是识相,就给我闭上嘴,即刻随我回去!”


    说罢,也不等她回应,便攥着她的手腕连拖带拽,将人挟出了画铺,塞进了马车里。


    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回到陆府,抱琴和侍书听到动静,都连忙探出脑袋往窗外张望,就见陆珏怒气冲冲的将荷女一路大力拖拽进了正房,看上去毫无怜香惜玉的意思。


    “哼,小淫.妇儿,敢背着爷和外男私通,活该!”抱琴冷笑一声,和一旁同样一脸幸灾乐祸的玲珑道,“走,咱们瞧瞧热闹去。”


    却说正房这边,陆珏把人摔进屋里,荷女连着两个趔趄,勉强扶椅而站。


    她见陆珏俊颜阴云笼罩,那双寒星般的眼阴沉至极,顿时唬的战战兢兢,全身血液冰凉。


    在屋里做活计的玳瑁、檀香、青眉、海棠四个丫鬟见这架势,都惊得目瞪口呆,一动不敢动,连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陆珏见众丫鬟呆愣愣不动,厉声道:“看什么看!都给我退去院里守着,没我命令,谁也不准进正房来!”


    四个丫鬟被他一喝,这才骤然回神,纷纷低下头不敢再看,慌忙退了出去。


    这边,侍书、抱琴及玲珑都往正房去,想看陆珏会如何处置荷女。却不想刚至门外,就听到正房里传来陆珏的喝斥声,她们虽然内心很想看热闹,却也不敢在这种时候触陆珏的霉头,只得和被陆珏赶出来的玳瑁、檀香、青眉、海棠一起退到院中树下的石凳上坐着等,众人眼睛却是一直朝正房里张望,耳朵更是时刻留意着从屋里传出来的动静。


    正房里,陆珏取来一根马鞭子,拿在手里,喝令:“淫.妇,脱了衣裳跪着!”


    荷女多少有些理亏,不敢不跪,却是攥紧胸前衣襟,死活不肯脱衣裳:“爷叫奴婢跪,奴婢跪便是,只这衣裳,事关尊严,请恕奴不能脱。”


    陆珏冷嗤一声,“你一个奴才,有甚尊严?主子把你当人你才是人,不把你当人你就只是个物件儿。”他拧着眉,明显已经很不耐烦,再次命令道,“脱。”


    荷女跪在他面前,低垂粉面,一声不吭,手却依旧攥着衣襟不松手,明显是不愿意。


    陆珏被气的气血翻腾,咬牙冷笑:“好好好,看来爷还是太给你留脸面了,你不愿自个儿脱,那我便把她们都再叫回来,使她们帮你脱,顺便让她们留下旁观,都来好好看看爷是怎么教训你的!”


    荷女听言,顿时脸色惨白。


    以陆珏的性子,他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儿。


    “还不脱?”陆珏不耐烦道。


    荷女眼里蓄满眼泪,求他道:“求爷听我一句解释……”


    不等她说完,陆珏已经不耐烦,高声暴喝:“来人,来人!”


    “别,别!”荷女急膝行两步,“爷莫唤人来,奴自脱便是……"说罢,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


    陆珏这才止住,冷眼盯着她。


    荷女泪眼婆娑看着他,在他的目光逼迫下,十指颤颤巍巍解开自己的衣,露出曼妙的身体。


    陆珏手持马鞭,心中怒气翻涌,审问道:“贱人,你实与我说,我不在家这一个多月,你与那陶青周私下见了几面,偷了几遭?”


    作者有话说:


    陆珏:难怪平日对我爱答不理,原来心有所属了,好气!


    第35章 屈辱 她不情愿


    荷女双手遮掩着胸前, 纤细莹白的肩膀轻轻发抖,一双水汪汪的杏眼蓄满了泪,滚瓜似的掉下来, 滴到地砖上:“奴婢冤枉!我与陶大人的确见过几回,但都是因着画画的事儿交流, 绝没有做过逾矩的事,爷说“偷”这个字眼, 未免冤屈了奴。”


    陆珏冷笑:“你以为我会信?你说你们没有什么, 可今日你们二人在集雅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他还上手摸你的脸,这乃爷亲眼所见,都这样了你还说没有逾矩?难不成是把爷当傻子不成!”


    “我……”荷女含泪咬着唇。


    “怎么?没话说了?”他恼道, “从前爷怜惜你, 只当你是个老实纯情的女子, 你说没准备好, 我便耐着性子让你慢慢习惯, 如此迁就你,你却仍是三推四阻, 每回碰你你都表现得极不乐意, 好像爷身上有什么疫病似的!如今看来, 爷还是太给你脸了, 这才让你蹬鼻子上脸, 跑去外头偷汉子,把爷的脸面往地上踩!”


    他陆珏本是呼风唤雨的天之骄子,哪能容许自己的女人背叛,更不用说这个女人他还没开脸,竟就被别的男人捷足先登先尝了鲜, 他着实咽不下这?气!


    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已足够用心,正因如此,此刻便显得他先前那么长时间的怜惜和迁就都像个笑话似的。


    这个没心肝的贱妇、白眼狼,竟敢趁着他外出剿倭给他带绿帽子!


    陆珏越想越恼火,骤然将马鞭用力往旁边一甩,只听“哐当”一声,桌上的花瓶立时掉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荷女吓了一大跳,惊得身子都重重瑟缩了一下。


    她实后悔,早知就不该与陶青周再见面的。他们初次重逢后,她回去便打定主意没脱奴籍之前不再见他,可没想到陶青周不知从哪儿知晓了她就是画那花卉册页之人,竟主动来接近她。她难得遇着前世的亲人,到底没忍住,便与他来往密切了些,可也不过是想同他说说话而已,并没想着如何。


    本想趁着陆珏外出不在家这段时间最后再见几面,却没想到陆珏会突然回来,撞破了此事。她被陆珏责罚便罢了,只怕会连累表哥……


    荷女看了眼陆珏手中的马鞭子,忍着害怕,颤声道:“爷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奴婢没做过的事是绝不会承认的。今日爷便是打死我,我也仍旧这么说,我与陶大人从未行过苟且之事,不存在爷?中的偷汉子。”


    陆珏见她仰着泪痕凌乱的脸儿信誓旦旦说出这番话,又见她身上脱的光赤条条,花朵儿般身子,楚楚可怜跪在地上,那怒气瞬间消散一半,便道:“爷再问你一遍,你与他到底有首尾没有?”


    荷女抖着单薄的肩膀,噙着泪摇头。


    “你说的最好是实话。”他视线冰冷而阴鸷,“若待会儿被我验证出说谎,便不是跪下这般简单了。”


    说罢,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验证”是什么意思,就见他突然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步朝着床榻去。


    荷女被他丢到床榻上,摔得脑袋都懵了一下,随后立刻就要起身,陆珏却欺身而上,黑影顷刻间压下来。


    他粗鲁的吻她的唇,荷女双手推拒,却反被他攥住两只手腕,高举过头顶。


    荷女浑身发抖,她感受到腿被抵开,她知道自己这次彻底逃不过了,再没有侥幸。


    她蹙紧眉头,木然看着帐顶,垂在两侧的手紧紧揪着身下的被褥。


    过了许久,云收雨散,陆珏将头埋在荷女的脖颈。待稍稍平复了气息,他便立刻起身查看。


    荷女睁着泪眼,攥着被褥的手因太过用力而泛白,默默忍受着这份屈辱。


    铺榻的薄褥上留下了一抹印记,陆珏愣了愣,得到答案后,心头的怒气瞬间消散大半。


    须臾,他突然变了脸,收起方才凶神恶煞的模样,躺下将她抱在怀里,颇有些怜惜的问道:“还疼么?”又说,“以后就不会难受了。”


    荷女满心都是屈辱和愤怒,眼泪顺着脸颊簌簌滚下来,滑到她乌黑浓密的发间,止也止不住。


    陆珏用大拇指揩去她的眼泪,不悦道:“哭什么?若你不背着爷和外男私会,爷也不至于待你这般粗鲁。说到底,还是你自己作的!”


    荷女木着一张脸,声音哽咽忍耐:“如今爷总该相信我是清白的了,所以可以让我起来了吗?”


    陆珏见她一脸被人糟蹋、极不情愿的样子,方才那点子怜惜瞬间消散,火气又不打一处来。


    下一瞬,他猛然伸手掐住了荷女的下巴:“贱人!你还真以为你是什么天仙一样的人物不成?爷肯碰你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你摆出这副不情不愿的样儿来给谁看!”


    这个没心肝的女人,他主动给她台阶下,她竟还不知好歹!


    正常有眼色的早就顺势贴上来,主动温言软语的同他解释她与陶青周的事求他原谅了,可这个女人不但连个笑脸都没有,还摆出一副被人玷污,行将就木的样子,他看着就恼火!


    他陆珏生来尊贵,论样貌、钱财、权势,他哪一样没有?向来只有女人围着他打转,他开心了逗玩,不高兴了就一脚踹开。偏生只有这个女人不识抬举,明明是奴才种子出身,在他面前,却永远摆出一副清高样儿,好似他这个主子还配不上她这个奴才似的!


    他的手越收越紧,荷女感觉下巴都好似要被他捏碎一般,她挣扎着拍打他,用尽全力将他从身上推下来,随后忍着身体的疼痛立刻手脚并用地要爬下床,却被他拉住脚踝,轻而易举地拖回来。


    不知过了多久,荷女已经晕了过去,陆珏这才放过,翻身下了床,自顾自披了件衣裳,出去唤平日跟荷女走得比较近的两个丫鬟,名叫玳瑁檀香的抬热水进来。


    玳瑁和檀香得令,忙不迭抬水进屋,掌了灯烛,卧房里便亮起昏黄色的光亮。二人偷偷抬眼,只见陆珏先到窗下几子上自顾自倒了盏凉茶喝,旋即又走回床边,将床上的荷女用薄被一卷,紧接着便连人带被抱进了净房。


    床上被褥凌乱不堪,一片狼藉,足可见方才的激烈。两个丫头都不曾经过人事,见状不由红了脸,赶紧抱了新的锦衾绣褥来换上。


    净房里水气缭绕,陆珏将人抱入宽大的浴桶中,帮她擦拭身体。


    入水有微微的刺疼,荷女在睡梦中疼得直蹙眉,细白的手下意识紧攥在浴桶上,就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陆珏手掌往下,一面帮她清洗,一面在她耳边喃喃骂道:“小没良心的,我就该一觉睡完便把你发卖到窑子里去,让你好好见识见识外头的腌臜光景,也教你掂量清楚,爷平日里待你是何等的宽和体恤!也省得你不知好歹,朝三暮四,背着爷与旁人拉拉扯扯……”


    荷女忽然闷哼一声,眉头不觉蹙得更紧。


    “疼了?”陆珏手上的力度稍稍放轻了些,须臾,却又来气道,“活该!就该疼死你算了……”


    不一时洗毕,陆珏将人重新抱回榻上,又亲手给她穿了寝衣。


    正想出去,忽又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去柜子里拿了一瓶青瓷药膏来,旋即回到床边坐下,掀开锦被,将她的寝衣裙摆撩起来,窸窸窣窣的涂抹起药膏来。


    涂毕,他正将帐幔放下,忽听岱安敲门,禀说:“爷,杭州知府高大人来了,求您相见。”


    陆珏冷笑一声,旋即整衣穿靴,出了门来,岱安泰来两个小厮跟随,就阴沉沉的往前边去了。


    等陆珏一出院门,抱琴就连忙支使玲珑去把玳瑁叫到西厢房来问话。


    抱琴和侍书正坐在屋里喝茶,见人敲门进来,抱琴立刻放下了茶盏,打听道:“那个小淫.妇儿人呢?爷把她怎生处置了?”


    玳瑁抬头瞥了一眼二人,复又低下头去,暗自酝酿该怎么说。


    抱琴见她支支吾吾的,不悦皱眉:“我问你话呢,你耳聋了?”


    此时在旁坐着一直不吱声的侍书,连忙柔声开?劝道:“抱琴妹妹不要这么凶,别把她吓坏了。”


    说罢,起身拉着玳瑁的手坐下,亲自给她倒了一杯茶,笑脸相对:“你不要紧张,我们不过随意问两句罢了,你如实答便是了。”


    玳瑁是个老实的,见状便放松了些,点了点头。


    侍书便问:“我且问你,你方才进屋都瞧见什么了?爷和荷女都说了什么话?你且慢慢道来。”


    玳瑁想了想,道:“回侍书姑娘话,奴婢瞧见爷抱着荷女去净房沐浴了,并让我和檀香把床榻收拾一下,换上干净被褥。”


    这话意思再明显不过,抱琴和侍书都怔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爷方才在屋里不是找她问罪,而是同她睡了一觉?”


    玳瑁低头道:“奴婢不清楚……”


    抱琴简直要气炸了,“腾”的一下站起身:“怎会如此?爷那样性子的人,怎么可能会容忍她做的那些事?更不用说在这个怒气头上去碰她!”


    “这……"玳瑁只一个劲儿的摇头,“奴婢真的不知……”


    抱琴情绪激动的拽着她的衣袖,一把将她拽起身道:“我再问你,那个小贱人现在在哪?爷可有说过要如何处置她?”


    玳瑁吓了一跳,忙道:“荷女姐姐现在在爷的寝屋里睡着了,至于怎么处置…奴婢没听爷说起,奴婢也不清楚……”


    侍书见抱琴情绪激动,恐被人听见传到陆珏耳里,忙不迭将玳瑁拉开,道:“好了,你且先回去罢。”


    玳瑁如获大赦,忙不迭行礼告退,跑回了正房。


    屋里,玲珑在旁拱火道:“荷女还真是命硬,我还以为公子爷会大怒打她板子,再给发卖出去呢!没成想爷竟这么宠她。”说着,特意拿眼去瞧抱琴脸色。


    只见抱琴冷哼一声,拉下脸来:“这小浪蹄子,倒是我小瞧她了,都这样了还能把爷勾搭到床上去!”


    侍书看了一眼玲珑,再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抱琴,假意劝道:“看来爷对她是上了心的,待她到底与旁人不同,才会这般容忍。我看抱琴妹妹以后还是别再和她做对了,小心她记恨今日之事,日后找着机会给爷吹枕边风,反倒对你不利。”


    “她敢!”抱琴心里又是气恨又是嫉妒,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别以为勾引爷们睡上一觉这事儿就翻篇了,给我等着……”


    且说陆珏领了岱安泰来两个小厮,径自往前厅去了。


    这厢陶青周被陆珏的侍卫带到了陆家一处厅堂,门?守得严严实实,任他如何分说,只是不放行,倒与监禁无异了。


    好在他的心腹小厮承禄够机灵,见苗头不对,赶忙溜走跑去同陶青周的直接上司,杭州府知府高崇古求救。


    高崇古得知前因后果后,赶忙上陆府来为陶青周求情。


    高知府同陶青周先在厅堂里通了气,又同陶青周交代了一些话,等到陆珏来了,他忙不迭拉着陶青周起身,同陆珏一个劲儿的点头哈腰致歉。


    “陆总督,这里头定是有什么误会啊!老夫敢担保,陶大人素来端方持重,绝非那等浪荡浮滑之辈,断然不会做出那等故意勾引他人内眷的行径!”


    作者有话说:


    我也好着急呀,改得没脾气了。哪里有问题审核能不能一次性全标出来,不要一点一点好费时间,呜呜呜……


    第36章 畏惧 凶巴巴


    陆珏坐在上首主位, 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呷了一口茶,方放下茶盏, 冷笑道:“究竟是不是蓄意勾引,那就只有陶大人自己心里最清楚了。”


    “这……”高知府有些尴尬, 连忙眼神示意身旁的陶青周道歉,“陶大人, 你快同陆总督解释解释, 把误会解开,说不定陆总督就原谅你了!”


    闻言,从始至终一直在旁安安静静不吭声的陶青周,目光慢慢从陆珏新换的衣裳上挪开, 拱手垂眼道:“陆总督, 下官与荷女姑娘从没有过私情, 今日之事下官深感歉意, 特在此赔罪。”说罢, 郑重朝陆珏躬身作了个揖。


    陆珏起身,负着手, 一步一步走下来, 目光凌厉地看着陶青周:“陶大人, 有些事注定不该做, 你心里应该清楚。再有下次, 可就别怪本官翻脸无情!”说罢,他冷哼一声,就拂袖而去。


    见陆珏带着侍卫离去,高知府总算松了一口气,却是抱怨道:“我说陶大人, 你看上谁不好,非看上陆总督的通房丫鬟!这陆总督可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你日后可千万不要再与她来往了,不然老夫也救不了你!”


    高崇古一直很欣赏这位年轻的杭州府推官,此人言行端谨,进退有度,最难得的是有一手断案的本事,无论何等棘手案子,到了他手里,未有不水落石出的。


    唯一令人觉得奇怪的是,陶青周年纪已有二十五了,寻常男子在他这个年纪早已是儿女成群了,可陶青周竟然还未娶妻,甚至听说府里连个通房也无。


    平日他们杭州的官员们聚在一起吃酒应酬,难免招几个名妓来弹唱陪酒,旁的官员都左拥右抱,唯独陶青周却从来不让女人近身。


    因着此事,他还一度怀疑过陶青周是不是有龙阳之癖,不喜欢女人。好奇心驱使,有一次他特地让一个唱曲儿的俊美男伶去伺候陶青周,没想到陶青周表现得格外抗拒,显然是对男子也没兴趣。


    他原本还纳罕呢,却原来,陶青周不是不喜欢女人,而是喜欢别人的女人,还是大人物的女人!


    这陆珏是何等人物,年纪不过才二十五岁,便已是手握权柄的一方总督,哪个敢招惹他,这陶青周真是不要命了,竟然敢惦记陆珏的女人!


    高崇古叹了口气,拍拍陶青周的肩膀道:“陶大人,莫要再做糊涂事了,再有下次,本官也不敢来给你求情了。”


    他虽赏识陶青周,也收过陶青周不少好处,比如他嗜画儿,陶青周便经常投其所好给他送去许多画作,那些画儿虽不是名家所作,却一点儿也不输那些名人字画,算是送到了他的心坎儿上。也因此,他对陶青周向来关照有加。可陆珏到底是他的顶头上司,他可不想为了陶青周得罪陆珏,影响自己的仕途。


    陶青周拱手:“下官明白,此次还要多谢高大人搭救。”


    高崇古摆摆手,“行了,走罢。”再不走,若是陆珏反悔我可救不了你。


    陶青周微垂眼睫,遮住眸中所有的暗涌,紧随其后,走出陆家厅堂,融入了黑漆漆的夜色里。


    且说陆珏离开前厅后,便径直回了凌云堂。玳瑁和檀香在外头守夜,陆珏脚步放轻,走进卧房,伸手撩开幔帐,只见荷女仍旧维持着他离开时的侧躺姿势,身上裹着天水碧杭绸薄被,背影纤弱。


    陆珏脱靴上床,将荷女的被子掀开,人便躺了进去,他从后抱着荷女,手放在她腹间,脸埋进她幽香盈鼻的一头乌云里。


    身后忽地贴上一片滚烫,荷女于睡梦中蹙眉,却没有醒来,许是被折腾狠了,她疲累得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


    明晃晃的日光透过轩窗照在她的脸上,她慢慢睁开了眼,勉强撑起身子来,浑身都好似被车轮碾压过一般,酸疼得厉害。


    她忍着疼颤着双腿下床,刚走了一步,就觉刺痛难忍,猛然摔倒在地。


    正此时,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荷女下意识望向门口,就见陆珏走进门来,见她摔倒,目光一顿,旋即大步过来,像拎小猫儿一样,一把将她拎起到床沿坐着,他则站在她跟前,居高临下看着她,一声不吭。


    荷女微微抬头偷觑他一眼,见他神色冷冰冰的,很快又垂下眼睫,只盯着他皂靴上的祥云纹路看,手忐忑不安的绞着寝衣裙摆。


    他高大伟岸的身躯遮住了外头透进来的阳光,一道长长的阴影将她娇小玲珑的身子整个笼罩住,她只觉有一股深深的压迫感向她袭来,让她不敢随意动作,只觉畏惧。


    屋子里很安静,针落可闻,两个人都沉默着。


    陆珏一直没等到她先开口,心里气得要命,冷哼一声道:“你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


    荷女这才慢慢仰起小脸,小心翼翼的望着他冰冷阴鸷的目光,畏惧道:“公子爷,对不起……”


    陆珏似是不满意,两道浓眉皱起,凶巴巴道:“没了?”


    荷女低下头,小声道:“奴…奴婢日后不会再和陶大人见面了。”


    陆珏伸手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重新抬起头看着自己,警告道:“这次爷暂且先放过你,但你记住,倘若日后你胆敢与别人私通,被我发现,我会亲自了结了你!”


    荷女对上他阴狠的目光,身体抑制不住发抖,轻颤着声回道:“奴…奴婢知晓了。”


    话音刚落,忽听外头有敲门声响起,是岱安的声音:“公子爷,小的有事要禀。”


    陆珏便松开掐着她下巴的手,转身出去了。荷女忍着疼慢慢走到窗边,透过窗户往外看,只见陆珏走到院中负手站着,那岱安附在他耳边不知说了些什么,陆珏立刻皱起浓眉,紧接着便大步往院外去了。


    这时忽有脚步声传来,荷女下意识扭头望去,就见是玳瑁和檀香端着铜盆面巾进来了,她于是走过去。


    见她走路姿势怪异,檀香和玳瑁对视一眼,连忙放下手头东西去扶她坐下,又伺候她净面穿衣。


    趁着陆珏不在,荷女忙打听道:“檀香,你可知陶大人如何了?”


    檀香连忙朝玳瑁使了个眼色,玳瑁意会,忙不迭去把门窗都关紧。


    见门窗都关上,檀香这才小声道:“他没事,高知府上门来替他求情,爷已经放他走了。”


    荷女听言,松了一口气,“那便好。”眉却仍旧蹙着。


    檀香见她面上仍心事重重的,默默将浸湿的面巾拧干了递给她,“你别怪我多嘴,此事,我须得劝你几句。”她看着荷女道,“咱们公子爷是什么脾性的人,想必你比谁都清楚,他自小便呼风唤雨长大,眼里容不得沙子。你与陶大人私会这事儿,按公子爷以往的行事作风,原本我们都以为此事会不好收场!却不曾想公子爷如此轻易就放过你了。如此想来,他心里定是极喜爱你的,才会对你这般容忍。但他这次放过,不代表往后也会原谅,你为着自个儿性命,也得掂量清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对你和那位陶大人之间的事不甚了解,也不知你们感情有多深,但我想,若你出了事,以那位陶大人的官位,他是救不了你的,所以……”


    荷女知她是好意,默默接过面巾来,“我知道。我已决心不会再和他往来了。”


    既是为了她自己,也是为了不连累他。


    “荷女姐姐……”玳瑁忽然出声提醒道,“昨几个抱琴和侍书两位姑娘叫我过去西厢房问话了。想来爷就这样放过了你,她们心里头不会舒服,姐姐千万要小心!”


    “嗯。”荷女道,“多谢你们,这般为我着想。”


    在这个凌云堂里,丫鬟间的嫉妒和恶意她体会过太多,众人之中,也就檀香和玳瑁是真心实意为她着想,能让她感觉到一丝温暖。


    檀香和玳瑁又何尝不是如此。


    “谢什么呀!”檀香道,“平日你万事都替我们出头,我们两个才该感激你。”


    在荷女来凌云堂之前,几个贴身伺候陆珏的丫鬟里,她和玳瑁是最受欺负的。玲珑嘴甜,惯会阿谀奉承,时刻紧抱抱琴大腿。青眉和海棠则唯侍书马首是瞻。唯有玳瑁是个老实嘴笨的,而她性子沉闷,也说不来讨好她们的话,久而久之,她们二人自然受欺压。


    平日公子爷不在时,杂活累活基本都只推给她们二人做。抱琴则带着玲珑青眉海棠她们在树下乘凉吃点心,要么就是一群人团团围着嘻嘻笑笑掐花染指甲,将活儿都甩给她和玳瑁做,她们倒是乐得悠闲自在。


    她和玳瑁两个则每日苦哈哈的。她绣活出众,平日她一针一线绣好的荷包,抱琴转头就拿到公子爷面前说是她特意给他做的。


    玳瑁亲手做的点心,玲珑趁着她不注意,也拿去公子爷跟前献殷勤。


    诸如此类的事很多,总之,在主子跟前挣脸面的机会一般轮不上她们,但若是出了什么事,倒是都推到她们二人身上。是以,二人之前在凌云堂三天两头受气。


    但自从荷女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虽然荷女已经是通房丫鬟,算得上半个主子了,她大可以也像侍书和抱琴那样躲闲,没人敢说什么。可她平日只要是看她们手上活计忙了,便会主动上前帮忙分担。


    有一次她绣了一个香囊,像往常一样又被抱琴呈上去打算借花献佛。荷女那样淡性子的人,自己不争不抢,却会为了她出头,在抱琴开口前抢先一步同公子爷说:“檀香的手艺真好!”话里话外暗示那香囊是她绣的,把抱琴气得暗暗咬牙。


    还有一次,玲珑把一件贵重花瓶摆件摔碎了,怕公子爷责罚,便诬赖到玳瑁头上。玳瑁嘴笨,不懂得为自己辩解,好在荷女当时正好在场,亲眼瞧见了是玲珑打碎的,当时便主动站出来指认,在公子爷面前替玳瑁说了几句好话,不然玳瑁又要受冤枉吃闷亏。


    除此之外,荷女还时常把公子爷赏赐给她的糕点整盘拿给她们吃。在这之前,抱琴和侍书都是只给玲珑海棠她们分食,她和玳瑁从未从她们手中吃到过一块。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她也看出来了,荷女是个心地善良、性情随和的女子。平日和她们在一起时总是和和气气的,从来不像抱琴那样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斥责排挤人。通过这两日的事,也看得出公子爷是极喜爱荷女的。她喜欢亲近荷女,同时也指望着荷女日后能抬了姨娘,这样她和玳瑁也能跟着沾光当上一等大丫鬟。伺候荷女这样好相处的主子,总是要比伺候抱琴那样骄横的人要好上百倍千倍,对她们来说不失为一个好出路。


    却说陆珏,因着蒋氏院里的人来请,便径直去了荣春堂说话。


    荣春堂正房里,蒋氏正坐在罗汉榻上闭目养神,严嬷嬷在为她捏肩膀,这时陆珏掀帘子走进来,同她行礼问安:“给母亲请安。母亲突然找儿子过来,不知有什么事?”


    蒋氏睁开眼,神色严肃:“坐下说罢。”


    陆珏便往榻上一坐,有丫鬟捧上茶来,放在两人中间的小几上,陆珏端起来喝了一口,翘着二郎腿懒洋洋道:“还是母亲这儿的茶好,喝着舒坦。”


    蒋氏笑骂道:“少贫嘴。”


    “儿子说的是实话。”陆珏放下茶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悠然自在的歪坐在榻上,“母亲还未说叫我来有什么事呢。”


    “怎么?没事就不能叫你来了?”蒋氏叹了一口气,怨道,“你出去剿倭一个多月,我和你祖母日日为你担心,你昨个回家来,也没同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说话,倒是听说为着个红杏出墙的小丫头闹出一番大动静来。”


    陆珏嘴角的笑意敛去,冷声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在母亲面前嚼舌根?”


    “你别管是谁说的,我既知道了,少不得要插手此事。”蒋氏看着他,肃声道,“你平日怎么玩女人娘都不管,左右是逗猫逗狗儿般打发时间,可你若学你父亲那样,对这些猫儿狗儿有了感情,日后分不清轻重,那我便少不得要出面将那些猫狗都打杀了或者撵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亲事 正妻人选


    蒋氏这辈子因为陆奉先偏宠戚姨娘, 不知受过多少闲气,憋了多少委屈。她绝不允许自己儿子重蹈覆辙,学他老子那般, 栽在一个出身低贱的女人身上,将来做出宠妾灭妻的混账事来。


    陆珏坐正了身子, 略有所思的皱眉:“母亲多虑了。我怎会和父亲一样?不过是一个暖床解闷的通房丫鬟罢了,儿子知道轻重。”


    “哦?”蒋氏肃着脸道, “你若真这么想, 怎么那个丫头给了你那般奇耻大辱,你还留着她?”


    陆珏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掀起眼皮道:“儿子昨夜已经验证过,她并没有背叛儿子。”


    蒋氏一怔, 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若有所思。


    她这个儿子, 底细她是再清楚不过的。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是以, 养成了个心高气傲的性子, 但凡有人胆敢冒犯他的尊严,折损他半分颜面, 他定要叫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断断没有轻饶的理儿。


    是以, 他既这般说, 想必那丫头确没与人进展到私通那一步。


    可既出了昨日那事儿, 她对荷女的印象已然不好,遂皱眉道:“纵是没有首尾,但她既敢背地里私会外男,天长日久,也迟早会走到那一步去。这次是被你发现了, 不得不做罢,倘若哪日她再背着你暗里与人来往,你岂不是要把那绿毛龟的名头坐实?依我看,那丫头断不能留,不然往后再出丑事,折损的不只是你的颜面,也会连累我们陆府的名声。”


    陆珏曲指敲了敲炕桌,俊朗的眉眼闪过一丝烦躁,说:“谅她也不敢。若她胆敢如此,不消母亲说,儿子不会轻饶她!”


    蒋氏微微皱了眉。


    心道:“看样子珏哥儿是非要保下那名叫荷女的丫头了,我若现在执意将她除去,伤了母子间的和气反倒不美,若不然还是先留那丫头一段时日,待珏哥儿成亲前夕再将人给打发了,合情合理,想来到时珏哥儿也不好再说什么。”


    思毕,叹气道:“罢了。此事暂且搁下。我找你来,还有另一件事要与你说。”


    陆珏眉眼微微舒展了些,道:“母亲请讲,儿子恭听。”


    蒋氏便语重心长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年初你刚回来那会儿,我与你祖母、父亲便说过要为你讲一门亲事,此事你自己也是应下了的。只因上半年里,碍着你初初到任,整日里忙于衙门里的公务,没个闲暇,讲亲之事便又蹉跎了半年多光景。眼下马上就要过年了,等过完年你都二十六了,此事可万万不能再耽搁了!”


    她顿了顿,留意他脸上的反应,继续说道:“我与你祖母还有父亲已经商量过了,那谢家的三姑娘谢华缨各方面都不错,不仅模样生得好,人也端庄。谢家与咱们家又是世交,在江南一带也是名门望族,与我们陆家倒是门当户对。”


    “谢华缨?”陆珏在脑海里回想。


    “你不记得她了?”蒋氏提醒道,“谢家大老爷谢谦的小女儿,前几年谢大老爷从外地调回京城担任工部尚书一职,她和她娘也随之到京城居住,那会子她不是还同她母亲崔氏一起来咱们京城的宅子里做过客吗?你难不成忘记了?”


    陆珏想了想,隐约有些印象。


    蒋氏接着道:“上个月她同她娘回来祖宅小住一段时日,我去谢家赴宴时又瞧见她了。没想到两三年不见,她出落得愈发好了。娘见她模样周正,举止端庄,颇有大家闺秀的风范,心里便起了那层心思,于是同谢大夫人稍加试探了几句,不曾想她也有那层意思。这不,我便来同你商量商量,你若是不反对,我明儿便给谢家下帖子,邀请谢大夫人和谢三姑娘过几日来府上做客,你们两个年轻人也好趁机见一见,说说话,倘若彼此都有意,便争取年前把这门亲事定下来。”


    陆珏沉默着不说话。


    “怎么?你不愿意?”蒋氏见他久不回话,微诧道,“那谢家姑娘不错,娘亲自挑选的,你祖母和父亲也都认可,做正妻人选再合适不过。”


    陆珏目光望向窗外,英俊的眉眼带出漫不经心的神色,“儿子相信母亲的眼光,您安排吧。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说罢,便起了身,负着手走了。


    蒋氏急道:“你这就走了?不留下来陪娘用膳?顺便再聊聊?”


    陆珏头也不回,只摆摆手。


    蒋氏看着他背影,叹了一口气,提醒道:“那你过几日,记得把时间空出来!”


    陆珏仍旧头也不回,“儿子知晓。”旋即便信步转出了门去。


    不一时回到凌云堂,进到正房,只见抱琴和侍书正指挥小丫头们摆饭菜上桌。见他回来,抱琴第一个迎上去,笑吟吟道:“我的爷,您回来得正好,刚想打发人去请你回来吃午饭,您就回来了。”


    陆珏抬目望去,一眼便在众丫鬟间寻到了荷女的身影。她正静静站在圆桌旁帮忙布菜呢,见他回来,只眼皮抬起淡淡看了一眼,随后便继续埋头做事,脸上一丝波澜也无。


    陆珏内心冷笑,面上却不显,只挪开视线,朝抱琴挑了下眉:“中午吃的什么,正好爷饿了。”


    抱琴见陆珏不似往日那般,一回来便找荷女,反倒和她亲近起来,立时喜气盈腮,“都是爷平日爱吃的菜。爷出去一个多月,瘦了好些,奴婢瞧着都心疼,因而特地让大厨房的人中午多做些滋身补体的膳食。”


    “你有心了。”陆珏径自撩袍入座,视线刻意忽略一旁的荷女,只看着抱琴和侍书道,“你们两个,坐下一道吃罢。”


    抱琴受宠若惊,当即喜笑颜开:“多谢公子爷。”


    侍书亦称谢,和抱琴两个一左一右坐在陆珏两侧。


    抱琴坐下后,特意扭头看了一眼在旁侍立的荷女,脸上透着一股得意。


    往常公子爷每次都打发她们退下,只让荷女陪他坐下一道用膳,她心里发酸,一直不是滋味,今儿忽的倒换过来,公子爷将荷女晾在一边,反而让她和侍书陪着用膳,一时只觉解气,心里不免得意,暗道必是荷女私会外男之事使得两人离了心,纵使公子爷暂时留下了她,可毕竟男人嘛,面对这种事,心里头哪有不介意的,说不定留下她就是为了慢慢折磨呢?


    抱琴胡思乱想,暗暗揣测了一番陆珏的心思,一时压不住心里的得意,竟见机使唤起荷女来:“荷女妹妹,劳烦你再添两副碗筷来,我和侍书姐姐一人一副。”


    这话一出,满室静了静。


    论理儿她们都是陆珏的通房丫鬟,地位是一样的,抱琴没资格使唤荷女,因而眼下这般,抱琴摆明了是不把荷女当回事,故意拿她当小丫头使唤!


    檀香怕荷女难堪,忙开口道:“我来,我来拿罢。”


    待她正要去拿,抱琴却扭头笑看着她,笑眼里藏着刀子:“哟,我不是叫荷女帮我吗?怎么,你也叫荷女?”


    檀香便顿住脚步,下意识望向陆珏,可他一丝反应也无,仿佛没听见一般。她心里头替荷女感到不平,可主子都不发话,她这个丫鬟哪敢再出头,只得憋着气退到一旁。


    荷女朝檀香微微摇头,示意没关系,不用在意。旋即便默默拿了两副碗筷来,摆在抱琴和侍书面前。


    抱琴时不时偷瞥一眼陆珏,见他神色冷淡,全程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要维护的意思,显然是有意淡着荷女,便幸灾乐祸,愈发胆壮起来。


    她先给陆珏舀了一碗鸡汤,讨好道:“爷快趁热喝了这碗人参炖鸡汤,正好补补身子。”紧接着又拿起银筷夹了块炙羊肉,放在他面前的白釉花口碗里,关心道:”这羊肉也该多进些,爷这一趟外出剿倭平乱,鞍马劳顿,实在辛苦。”


    陆珏一言不发,却将她舀的鸡汤和夹的炙羊肉都用了起来。


    抱琴看在眼里,立时觉着脸上有光,愈发得了意。于是扭头看了一眼在旁干站着的荷女,又使唤道:“荷女妹妹,我够不着那碟胭脂鹅脯,劳烦你用公筷夹了放入我碗里。”


    荷女抬眸瞥了陆珏一眼,他却连眼皮也没抬,只慢条斯理的用膳,便只好闷不吭声的缓步走到另一边,用公筷夹了一块胭脂鹅脯放入抱琴碗里。


    抱琴冲着荷女得意一笑,旋即夹起碗里的胭脂鹅脯送入口中,慢悠悠嚼着,眼角的余光却瞟着陆珏,将他的神色瞧得透彻。


    放在平时,她可不敢当着陆珏的面支使荷女做这做那,如今却是不同了,公子爷竟一丝反应也无,任由她使唤着荷女,想来他心底已经厌弃荷女了,又猜测或许是荣春堂那头也给他施加了压力?


    抱琴想了一通,不禁暗暗得意,便愈发的肆无忌惮起来,竟一脸轻慢的指派道:“那太湖白虾极新鲜,荷女,我和侍书姐姐上午刚染了指甲,不方便剥虾,你过来给公子爷,还有我和侍书姐姐各剥几只来尝尝。”


    玲珑青眉海棠见状,三人目光流转交换了下眼色,都低下头在暗笑,藏不住幸灾乐祸的心思。


    而檀香和玳瑁对视一眼,都觉得抱琴太过分了,这分明是当众给荷女没脸!


    她们想替荷女剥虾解围,却见抱琴一记眼风过来,目带警告的斜了她们一眼。又见陆珏这个主子都不作声,仿佛什么也没听见没瞧见似的,只得作罢。


    相较抱琴,侍书并未趁机落井下石,却也未出面帮荷女解围,她仿佛什么也没听到一般,只是默默的又给陆珏添了一碗人参炖鸡汤。


    “爷再喝一碗罢,老太太特地交代这阵子要多给您补补呢。”她语气温婉,嘴角隐隐翘起。


    陆珏“嗯”了一声。


    荷女看在眼里,心知陆珏这是还因着昨日之事恼她,这才任由抱琴这样居高临下的差使她。


    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平心静气,随后闷不吭声转去一旁的铜盆里净了手,沉默着给三人剥虾。


    一顿饭下来,抱琴愈发的颐指气使起来,一会儿吩咐荷女帮忙撤去残席,一会儿吩咐她给自己上茶,俨然是把自个儿当主子,荷女当小丫鬟用了。


    而从始至终,陆珏一直沉默着,没有一次制止过她,甚至连看都没看荷女一眼。


    抱琴将一切都瞧在眼里,想到之前受的那些气,不免要报复回来,眼珠一转,便紧盯着荷女左腕上戴着的翡翠玉镯,对陆珏道:“爷,荷女妹妹手上的翡翠镯子真好看,您打哪儿买的?”


    陆珏放下茶盏,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你喜欢?”


    抱琴掩着唇儿,娇笑道:“喜欢是喜欢,可是没人送奴婢呀!”


    先前陆珏赏赐了好多金银首饰给荷女,她心里一直很是嫉妒和眼红。


    陆珏唇角噙着淡笑:“你若喜欢,我叫她褪下来送你如何?”


    “真的?”抱琴目光一亮,立时红光满面,心里已经乐开花了,面上却故作为难道:“这…会不会不太好?若不然还是算了罢。”


    陆珏似笑非笑:“没什么不好的。爷的东西,想赏谁便赏谁。”


    说罢,敛了笑意,目光望向一旁站着的荷女,声音清冷又强势:“把镯子褪下来给她。”


    “荷女妹妹,实在抱歉,我都说不用了,是爷非要你褪下给我,你不会怪我罢?”


    荷女抬眼望去,只见抱琴满脸得意神色,嘴上说着抱歉,看过来的眼神却尽是挑衅的意味。


    作者有话说:


    好啦我看到你们的召唤了,我会尽量更快一点,保证一有空就赶紧码字。


    ps:新人物要登场啦


    第38章 赶走 背着你日日


    荷女不说话, 默然褪下了手镯。


    抱琴接在手内观看,脸上霎时绽出喜色,她立马就套入自己手腕上, 娇滴滴的举起来给陆珏瞧:“爷,奴婢戴着好看吗?”


    陆珏笑着赞了声好, 挑了挑浓眉:“你若喜欢,我再多送你几件首饰。”


    说着, 吩咐檀香出去门口传话, 没一会儿,众人只见岱安捧着一个锦盒走进来,当众打开来一看,只见里头有两根金簪, 一对玉镯, 一支镶玛瑙小金钗, 一对金镶玉葫芦耳环并一颗西洋珠子, 满盒亮闪闪的, 皆是极体面的物件儿。


    玲珑青眉海棠在旁瞧着,都不禁流露出羡慕的神情。


    抱琴眼神发亮的盯着盒内, 不觉心花怒放, 红光满面。她欢喜着上前触摸那些首饰, 开心得险些要笑出声来。面对玲珑她们投来的艳羡眼神, 腰杆都不自觉挺得更直了。


    “喜欢吗?”陆珏端起茶盏, 慢悠悠呷了口茶。


    抱琴爱不释手的把玩着那颗珍奇的西洋珠子,又看看那些金光闪闪的首饰,看得眼睛都直了,欢喜道:“喜欢喜欢!奴婢多谢公子爷赏赐。”


    正当她沉浸在极大的喜悦之中时,谁知陆珏忽将茶盏重重丢在桌面, 声音微冷:“抱琴,你可知爷为何突然送你这盒首饰?”


    盏底与桌面相击,发出“啷”的一声动静,惊得众人都愣了一下,屋内霎时便肃静了。


    抱琴弯起的嘴角登时僵在嘴上,心头莫名一紧。


    她扭头一瞧,只见陆珏坐在上首太师椅上,目光深沉如海的看着她。


    她不由心里打鼓,忙不迭将西洋珠子放回锦盒,忐忑道:“奴…奴婢不知。”


    陆珏面沉如水,缓缓道:“那你可知,爷素日里最厌烦底下人做什么勾当?”


    抱琴心里一沉,忙规矩地垂下头,嗫嚅道:“奴婢不知,请…请公子爷明示。”


    “明示?”陆珏冷嗤一声,语气里满是讥诮,“爷最恨的,便是那吃里爬外,背着自家主子与别院主子暗中通信的奴才!”


    这话如惊雷一般,炸得抱琴面无血色,她冷不丁对上陆珏冷冽犀利的眼神,不由浑身打个冷颤,强笑道:“爷这是何意?奴婢听不懂。”


    “别在爷面前揣着明白装糊涂。”陆珏懒得再与她多费口舌,沉声道,“念在你伺候过我一场的情分上,这盒首饰便赐你了。回头叫你兄嫂来领了你出府,从今往后,不必再踏进这陆府一步。”


    荷女惊讶的看着陆珏。要知道抱琴和侍书原先可都是陆老太太身边的大红人,是老太太亲自安排送过来,日后打算抬了做姨娘的,此事府里上下皆心照不宣。可按他现下意思,竟是不打算留着抱琴了!


    她正惊讶之时,只见抱琴“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慌不迭磕头:“公子爷!奴婢知错了,求公子爷不要赶奴婢出去!”


    陆珏神色冷淡,朝岱安使了个眼色,岱安意会,立马上前架住抱琴的胳膊,叹气道:“抱琴姐姐,给你自己留点脸面,起来跟我走吧!”


    却不想抱琴一把推开岱安,跪在地上拼命摇头,撕心裂肺地哭着:“公子爷!公子爷我求求你,不要赶我走!奴婢再也不多嘴了,奴婢再也不跟太太偷偷报信儿了!你原谅我一次……”说着,“咚咚咚”磕头。


    陆珏皱起浓眉,不耐烦道:“还不拖下去!”


    “不要!我不要出府!”抱琴挣扎着,她心知陆珏做了决定的事很难更改,可心里头不甘心,她不敢冒犯陆珏,于是转头指着荷女骂道,“贱人!是你!是你吹的枕边风是不是?你记恨我揭露你偷汉子的事,要把我赶出去…我的爷,你好生糊涂啊!”


    说着,骤然起了身来,猛地就朝荷女扑过去,活像是要把她撕碎一般,恶狠狠地盯着她一个劲儿的咒骂道:“水性杨花的小娼妇,狐媚魇道的主儿,看我不把你撕碎,我不好了,你也别想活……”


    荷女吃了一惊,下意识睁大瞳孔,眼见抱琴伸手就要来抓她的头发和脸,忙用胳膊护住脸往后躲。


    陆珏早预知到危险,一个箭步抢上前来,稳稳挡在荷女身前,他伸手将抱琴往后一搡,抱琴便直直往后趔趄,跌倒在地上。


    陆珏眉峰一蹙,沉声喝道:“放肆!”


    抱琴浑身瘫软倒在地上,泪如泉涌,目光怨毒:“糊涂的爷!你把这水性杨花的小淫.妇儿当宝,殊不知她早背着你日日跟人好,身上都被别的男人摸干净了……”


    岱安见陆珏一张俊脸紧绷,脸色越来越难看,忙不迭掏出一团布塞进抱琴嘴里,急急忙忙拖着人就往外走去了。


    厅里重新恢复了宁静,几个丫头都看得呆怔了,久久回不过神来。


    陆珏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落在侍书身上,“侍书,你是个聪明懂事的,做事也稳妥,爷向来器重你,要不然也不会让你做凌云堂的大管事。”他顿了顿,眼神意味深长,“但可别聪明过了头,有些事,爷不说,不代表爷什么都不知道。”


    侍书心头一跳,下意识抬头看向陆珏,却冷不防撞进他冷淡锐利的目光里。


    那目光似有穿透人心的力量,侍书只觉在那视线下无所遁形。


    她心知陆珏是在敲打自己,立马心慌地垂下了头,忐忑道:“奴…奴婢明白了。”


    陆珏淡淡收回目光,吩咐说:“都退下吧。”


    侍书应喏,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厅门。


    檀香和玳瑁等人此时也都从呆愣中回过神来,忙不迭跟着侍书一道退出去了。


    荷女低下头,也正要跟着她们一道出去,不料刚走一步,就被陆珏攥住胳膊,他皱眉道:“你往哪儿去?”


    荷女一怔:“爷不是说都退下吗?”


    陆珏俊脸一沉,凶巴巴道:“我叫你退下了没有?”


    荷女抿了抿唇,垂着一张芙蓉脸儿,嗓音闷闷:“那……爷还有什么吩咐?”


    陆珏自顾自走到椅上坐下,过了好一会儿,见她仍跟块木头似的杵在那,不由俊颜紧绷,沉着声唤她:“你过来。”


    荷女面带犹豫,小心翼翼上前几步,冷不防就被他一把拉坐在腿上。


    她下意识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听到头顶突然传来一句饱含威胁的话语:“别动,再动我又要弄你!”


    放在她腰侧的手微微收紧,隐含某种威胁,荷女瞬间不敢再动,心头又气又羞,却是敢怒不敢言。


    陆珏掐着她尖尖如雪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知道我为什么要把抱琴赶出去吗?”他语带不满道:“还有,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对爷说的?”


    荷女被迫直视他的眼睛,不容退缩,只好道:“我知道。谢…谢谢爷。”


    陆珏冷笑一声。


    心道这丫头总算还有点良心,知道他做这些都是为了谁。


    他平日不爱管后宅妇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但并不代表他什么都不清楚。他房里那几个人他心里都有数儿。那抱琴模样生得是美,但过于爱争风吃醋,小家子气,且还吃里扒外,做他母亲的眼线,背主这一条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更不用说她平日里还时常针对荷女。不说私下里孙嬷嬷同他禀告过抱琴的那些过分行径,就说抱琴方才那一番表现,足可见心里早把荷女视作眼中钉肉中刺了,当着他的面都敢肆无忌惮,平日里他不在院子里时,还指不定怎么欺负荷女呢!


    荷女这丫头性子软和,也是个傻的,受了欺负竟从未在他面前哭诉告状过。


    他先前看在老太太的面儿留着抱琴,结果那丫头日益嚣张,天天一副主子的做派,那就怪不得他不容人了。


    他平日里忙于公务,也不想有人把后院搞得乌烟瘴气,将人赶走了正好耳根子清净。


    再者,若是不赶走,光是三天两头在他耳边提荷女与陶青周的事儿,他想想就受不了!


    想到这,他忽的又回想起方才抱琴被拖走时说的那些话,心里难免郁闷烦躁,于是掐着荷女下巴的力度一紧,低下头便寻着她的唇儿亲了过去……


    不觉又过了几日,这日蒋氏在府里举办菊花宴,邀请了杭州府城各家贵夫人及年轻小姐们都来赴宴赏花。


    大花园里,各类娇贵名菊开得正盛,姑娘们个个翠绕珠围,锦衣绣带,成群聚在园子里赏花说笑,夫人们则在厅里吃茶叙话。


    大花厅内,陆老夫人坐在上首主位,下头坐着蒋氏、王氏,以及前来陆府赴宴的一众贵妇人们,厅里笑语声声,好不热闹。


    正说笑间,只见谢大夫人领着女儿谢华缨走进来了。那谢大夫人先同在场之人寒暄见了礼,旋即又让谢华缨拜见诸位。


    只见那谢华缨袅袅婷婷上前,敛衽福了一福:“小女华缨,见过陆老夫人、陆大夫人、陆二夫人,还有在座的诸位夫人。”


    “好好好。”陆老夫人慈笑招她上前,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仔细瞧了一遍,见眼前少女面貌端庄秀丽,举止优雅,仪态大方,满意的点了点头,赞道,“你自小跟着你爹娘赴任在外,我有好些年不曾见过你了,谁承想一转眼你都长成大姑娘了,还出落得这般标致。”


    谢华缨面上挂着甜笑:“老夫人谬赞了。华缨自小便听母亲和祖母说起,老夫人年轻时是何等的风姿绰约,乃是响当当的才貌双全的人物,更兼持家有道,将偌大的陆府打理得妥妥帖帖,华缨自小便把老夫人当作心中的榜样呢。”


    “好一张甜嘴儿,跟抹了蜜似的。”陆老夫人被夸得合不拢嘴,扭头对谢大夫人笑赞道,“你们将华缨教养得真好,可比我们家那几个只知淘气的丫头强多了。”


    谢大夫人含笑道:“老夫人过奖了。你们家那几个姐儿我前阵子才刚见过,个个长得如花似玉,跟画中走出来的仙女儿似的。府上几个哥儿也都是一表人才,尤其是你们家的珏哥儿,年纪轻轻便大有出息,外头不知多少人羡慕呢。”


    “都好,都好。”陆老夫人笑呵呵的将手上的镶宝石金手镯捋下来,不由分说戴在谢华缨腕上,道,“你几年没回来杭州,你长大后我还是头一回见你,这个镯子便送给你当做见面礼,你好好收着。”


    谢华缨受宠若惊,忙要褪下来:“华缨惶恐,如此厚赠,如何当得起……”


    谢大夫人也在一旁推辞道:“老夫人太客气了,这丫头怎生受得起这般重的礼儿。”


    蒋氏在旁笑道:“莫要推辞了,老太太这是喜欢缨丫头呢,再不收下老人家可要伤心了。”


    谢大夫人又推辞几番,这才朝谢华缨微微点了点头,谢华缨意会,当即盈盈一拜:“华缨多谢陆老夫人。”


    一旁的贵夫人们见状,不免看出些首尾,纷纷猜测这陆家和谢家只怕是好事将近了。


    这场赏花宴,怕不是为了两家儿女相看才举办的,世家贵族常有如此行事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早就见怪不怪了。


    一时便有那爱凑热闹的贵妇人站出来,笑着道:“听闻陆大公子调任回乡都快一年了,我们当中有好些人还没见过呢,不知他今日是否在府中?可否请出来,也让我们瞧一瞧?”


    “是啊是啊!你们家珏哥儿之前一直在京城为官,甚少得见,如今回来杭州了,可不得让我们都见见。”其他几位官夫人也都附和着。


    蒋氏原本也正要差人去催,闻言便顺势而为,转头吩咐一旁的丫鬟金钏道:“去瞧瞧大公子在哪?请他来给长辈们请安。”


    作者有话说:


    看到小天使们的催更,给我整羞愧了,我来啦~


    第39章 相看 男人要主动


    金钏应喏, 忙出去寻人,没一会儿就去而复返,进来同蒋氏禀道:“奴婢方才去请了, 泰来说公子爷此刻不在府中,一大早便往军中去了, 大约要午时才回呢。”


    蒋氏暗自皱眉,又打发金钏去催:“叫泰来去军中传话, 再去催催, 让大公子尽早回来见客。”


    待金钏退下,蒋氏扭头对众贵妇笑道,“这孩子,成日忙忙碌碌的, 原本同我说定了今日休沐, 没想到一大早又跑去军中了, 还要劳请各位夫人略侯片时, 他稍后便至。”话是对大家说的, 目光却看向谢大夫人和谢华缨,似是在解释。


    谢大夫人微笑道:“珏哥儿如今是一方总督, 一个人要掌管多地军务, 自然公务缠身, 理解, 理解。”


    方才第一个站出来要求见陆珏的那位贵妇人, 乃是本地另一望族郑家的夫人,闻言,极有眼色的附和道:“谢大夫人说的对。爷们都是公门差事要紧,见我们倒是其次,迟一些也不打紧。”


    陆老夫人叹道:“我们家大哥儿样样都好, 就是公务太繁忙了,平日里不是在衙门公干,就是在外头带兵打战,我这个做祖母的,近段时间都甚少见他呢。”


    谢华缨微笑道:“陆大公子年纪轻轻就位高权重,做到了三品官,可见是个极有才干的,所谓能者多劳,忙碌些原也是情理之中。”


    陆老夫人见她如此懂事,冲她满意的点头微笑,又细细问她平日里做些什么,都读过哪些书,谢华缨都一一答了。郑夫人也问她琴棋书画擅长哪些,又问谢大夫人京城有没有哪些趣闻云云。


    谢华缨全程端正坐着,若有人问她话,她便耐心回答,若长辈间说话,她便坐在一旁安静倾听,面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蒋氏悄眼观察她的仪态表现,心底对这个儿媳的人选愈发的满意。


    当下众人坐着闲话了一回,丫鬟重新换过新的茶果上来,谢华缨刚回答完一位贵妇人的问话,有些口渴,便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新茶润润口。


    正此时,只听外头一阵脚步响,金钏进来笑道:“大公子回来了!”


    谢华缨忙放下茶盏,一时之间,众人目光不约而同,俱往门口望去。


    只见花厅外走进来一位高大挺拔的年轻公子,着一身墨色暗纹锦袍,腰系金丝滚边玉带,脚蹬长靴,阔步流星。他有着一张极好的容色,两道浓黑剑眉,一双寒星般的眼,薄唇挺鼻,下颌线条凌厉而流畅。一眼望去,英气逼人,周身气度轩昂,自带三分威严,看着便知非寻常人物。


    在座的贵妇人们无不目露赞叹,心道若是自家也能养出这般出色的儿郎,也不枉费辛苦生养一遭。


    蒋氏将众人的艳羡看在眼里,她这辈子虽然在丈夫那里不如意,可自家儿子打小就出色,给她脸上争了不少光,她早已习惯了别人向她投来羡慕的眼神。


    是以,她并不以为意,只笑着对陆珏道:“总算回来了,还不快来给各位夫人见礼。”


    陆珏便忙给长辈们作揖问好,礼毕,归坐,丫鬟斟上茶来。


    这时谢大夫人暗暗同谢华缨使了个眼色,谢华缨倏然回过神来,红着脸站了起来,朝着陆珏盈盈一福:“华缨见过陆大公子。”


    陆珏方才一进门便看见她了,心中猜测此女子应当就是母亲要他相看的那位谢家三姑娘,不免暗自打量一番。


    只见眼前少女身着淡紫色织金衣裙,头戴赤金镶珠钗,项上挂赤金璎珞圈,生就一张方圆脸庞,五官明艳大气,举止端庄优雅,身材丰润高挑,见他望过去看她时,她玉脸立时浮上两抹红云。


    陆珏起身拱手回礼:“谢三姑娘不必多礼。”互相厮认过,各自归了坐。


    蒋氏分别看一眼两人,笑道:“说起来你们二人小时候还一块儿玩过呢,不知可有印象?”


    谢华缨端坐微笑着:“记得的。小时候我爹爹还在杭州做官,我与二哥常随母亲来陆府做客,彼时二哥和陆大公子比赛射箭,我便在一旁观看,依稀记得陆大公子箭术极好,箭无虚发。”


    谢大夫人打趣道:“那会子华缨年纪极小,才五六岁的小娃娃,见你们家珏哥儿射箭百发百中,英姿飒爽,把她二哥都比了去,回去便说她要换过一个哥哥,可把她二哥气得够呛!”


    众人听罢,都撑不住哈哈笑了起来。


    陆珏亦忍不住唇角轻扬,他拿眼去瞧谢华缨,只见她那张脸已经红透了,见他望过去,似被他的眼神烫到一般,立时便娇羞的低下了头。


    蒋氏和谢大夫人看在眼里,彼此交换了下眼色,心里都颇为满意。


    陆老太太笑呵呵的看看自家英俊的孙儿,又扭头看看端庄美丽的谢华缨,无不满意,于是对着陆珏道:“屋里都是长辈,怕你们两个年轻人不自在,大哥儿不妨带你华缨妹妹去园子里逛逛,今儿府里摆了好些名贵品种的菊花,开得齐整鲜亮,你们也去赏玩一番,倒不必在这拘着。”


    蒋氏也尽力撮合:“是啊!华缨难得来咱们府上,你可得好好尽尽地主之谊。”说着,朝陆珏使了个眼色,暗示他是男人他要主动。


    陆珏心下失笑,他心里哪能不明白祖母和母亲的心思,当即配合着起身:“华缨妹妹,走吧,我领你逛逛。”


    谢大夫人缓缓颌首,表示默许,谢华缨便也起了身,和陆珏一并同众人行了个告退礼,一男一女并肩出了门去。


    却说这厢,凌云堂里,荷女正在东厢房窗下一边晒太阳一边做针指。


    昨夜陆珏在床上翻来覆去折腾她,她实在烦了,亦有些受不住,便央求他放过自己,他便提出明日给他绣一个鸳鸯香囊的要求,她只得应下。


    他这几日夜里都是没完没了的,凶狠得不行,她若是反抗,他便会沉下脸,质问她是不是要为陶青周守身如玉云云,然后在她耳边说一些羞辱她的话,还要承受他新一轮的怒火。


    她真的是怕了他了!


    他气儿还没全消,她也不敢同他硬刚,这几日都是忍气吞声的,过得极为憋屈。


    正垂着头安安静静的绣着荷包,突然有人敲了敲窗框,抬头一瞧,只见是檀香领着扇儿过来找她,顿时一怔。


    “荷女姐姐,扇儿说有急事找你呢,我便把她领来了。”檀香道。


    荷女微诧:“扇儿?你怎么来了?”


    “荷女…我……”扇儿脸色有些急,却碍于檀香在这,犹犹豫豫不敢细说。


    “你们聊,我去前头看着。”檀香极有眼色的走开了。


    荷女忙放下了手里正绣着的荷包,起身去开房门,将扇儿拉进屋:“快进来说话。”


    荷女引她坐在小榻上,又给她倒了一杯茶,方坐下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难不成生病了?”说着,便要去摸她的额头。


    “荷女!”扇儿却拉住她的手,面上犹豫了一会儿,终是选择说了出来,“三姑娘她…她出事了……”


    荷女惊怔,忙问:“她怎么了?”


    扇儿哭道:“三姑娘爱上了一个穷书生,死活都要跟他在一起,我怎么劝都没用……”


    当下扇儿便将近来发生的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一五一十的同荷女细述了一遍。


    原来,前段时日七夕佳节,街市设灯,陆瑜出去瞧热闹,不想人潮拥挤,她被行人推搡着跌去,恰遇一少年郎君扶住,才不至于摔倒。


    陆瑜礼貌的同那人道了谢,见他穿着粗布麻衣,便吩咐随行的扇儿拿了五两银子赠与那书生以作答谢,那书生却表现得极有骨气,坚决不收,飘然离去。


    没过几日,陆瑜陪蒋氏去城郊普济寺烧香,不想在寺庙后山游玩时,陆瑜又碰见了那白面书生,两个便面对面攀谈了一会儿。


    那书生告诉陆瑜,他名唤文玉郎,乃杭州本地人士,家中只有一寡母,平日常去寺庙抄经换些微薄的口粮和纸笔。


    因那书生容貌生得颇为俊秀,腹中又有些墨水,说话也极有情趣,陆瑜对他很是有好感。


    从寺庙回去没两日,那书生不知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了彩云,写了一封信托她转交给陆瑜。陆瑜收到信后又惊又喜,在彩云的怂恿下竟给那书生回了一封信。


    自此之后,彩云在中间跑腿,常帮着二人暗中书信来往,一来二去,陆瑜对那书生竟渐渐起了情意。


    扇儿怕被蒋氏发现,劝她不要再和那白面书生书信往来,却反遭到彩云的挑拨,令她被陆瑜冷落。


    而彩云原先被罚为粗使丫鬟,现在因着这事儿竟重新受到了陆瑜的重用,又成了锦云院的一等大丫鬟。


    “荷女,你不知,三姑娘被那彩云怂恿的,竟不顾男女大防,将大家闺秀应遵守的规矩和礼法全抛到了脑后!这阵子她常与那书生偷偷摸摸私会,今日那书生甚至偷溜进了府中来。方才三姑娘原本在园子里陪今日前来赴宴的众小姐们赏菊,不想彩云在她耳边密语了几句,三姑娘便寻了个借口匆匆离开了。”


    扇儿两行泪落下来,忙取出帕子拭了拭,继续道:“三姑娘不让我跟着,只让彩云随行,我心中有疑,到底不放心,便偷摸的跟了上去,不成想竟…竟看到那书生将三姑娘拉进了山洞里!今日府上人多眼杂,若是被人瞧见传了出去,以后三姑娘的名声可就全完了!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这才来找你了……”


    荷女听完,面色凝重,忙问道:“他们在哪?你赶快带我去。”


    “好,好。你且随我来!”扇儿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忙不迭起身领荷女出了门去。


    作者有话说:


    陆珏:相亲了


    第40章 幽会 衣衫不整


    陆府花园, 假山之下,藏春坞洞儿内。


    陆瑜正与文玉郎两个搂抱作一处,吻得忘乎所以。那彩云守在假山洞门口观风, 由他二人在山洞里你侬我侬,亲嘴咂舌。


    不防荷女同扇儿两个突然从假山后转出来, 吓了一惊不小。


    “你…你们怎么来了?”彩云面带慌乱,立时慌了手脚。


    荷女不回应她, 见洞门紧闭, 里头传来一阵衣衫响,立时上前去推了推门,就要进去。


    彩云慌乱挡在她身前,伸手拦阻:“你干什么?不准进去!”


    荷女眼神冰冷的看着她:“再不让开, 信不信我直接告到太太和公子爷面前, 到时你知道你会是什么后果!”


    彩云登时吓住了, 荷女趁她愣神之际, 忙伸手将她拨开, 推开门,就快步走了进去。


    只见藏春坞洞儿内, 陆瑜和文玉郎正同躺在石榻上, 陆瑜衣衫半褪, 云鬓散乱, 那文玉郎亦是衣衫不整, 彼此气喘吁吁的,不防此时荷女突然从外走来,二人都吓了一跳,立时从意乱情迷中苏醒过来,两个慌做一团, 连忙穿衣不迭。


    且说陆珏同谢华缨借着赏花的由头一同出了花厅,漫步到了园子里。


    一对年轻男女并肩走在一起,说是赏花,但内里的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年轻小姐们纷纷拿眼观觑,目光在陆珏和谢华缨身上来回流转,眼神里有羡慕,也有嫉妒,只恨自己容貌不够,要么就是家世不够,才没被陆家看中,不然若能嫁与陆珏这样既有家世又有容貌,还凭着真本事身居高位的男子做官夫人,婚后不知该有多风光!


    谢华缨与陆珏并肩走着,感受到一路上投来的艳羡眼神,不由虚荣心大涨。


    像陆珏这样年纪轻轻就做了三品大官,深得皇帝信任,手握重兵的,放眼整个朝廷,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更别说陆家是历经千年的显赫家族,家里的资财数也数不尽,且最难得的是他还生得相貌堂堂,一表人才,这样集容貌、财势,权贵于一身的年轻男子,不知有多少世家贵族都惦记着想把闺女嫁与他。


    他这样好条件的,便是皇亲国戚,公主郡主也能娶得,她能被蒋氏和陆家老太太看上,属实是极好的运气了。


    不过她也不差,父亲是当朝工部尚书,哥哥是上一届的新科状元郎,她们谢家虽比不上陆家的门户,可也是江南地带排得上名号的名门望族。比她出身高的没她容貌好,比她容貌好的没她出身高,像她这种家世高贵,还同时兼有不凡美貌的贵女,也是极难找的。


    她…也还算配得上他罢?


    谢华缨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这样一想,不禁微微抬了头颅,自觉更有底气与他并肩站在一起了。


    今日举办菊花宴,蒋氏特地让下人把府中珍藏和搜罗的那些珍稀名菊,尽数搬了出来,或列于花园的游廊两侧、石子小径的边沿,或列于假山石畔、或置于亭台水榭。宾客在花园中漫步赏菊时,一路花香随行,移步换景,极有趣味。


    谢华缨同陆珏漫步到一处菊屏旁,只见这菊屏是专门辟出的一片空地,然后将各色菊花按花色、高矮排列,形成一道花墙。此时满墙菊花盛开,黄的如金,白的似玉,红的若霞,粉的如桃,姹紫嫣红,煞是好看。


    谢华缨指了指面前一盆粉白交错的菊花,主动找话题道:“陆郎君,这是什么品种的菊花?”


    陆珏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替她讲解道:“这是胭脂点雪。”


    谢华缨又指了一盆大团大团的,如泼墨一般的菊花,问:“那这个呢?”


    陆珏不假思索:“这是墨荷。”


    “那个呢,花色纯白皎洁的?”


    陆珏面色淡淡,答曰:“月下白。”


    谢华缨紧接着又指了几个,陆珏微微蹙眉,却都一一答了。眼见她又要出声问另一盆菊花的名字,他先一步截住话头:“走罢,我带你去别处转转。”


    谢华缨戛然止住话头,不免多思,暗想是否自己一直问他惹他厌烦了,于是讪讪跟了上去,一路小心揣度,再不敢轻易开口,生怕在他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二人不知不觉漫步到一片菊圃处,此时陆瑶、陆琼,陆琬三姐妹正陪着七八个前来赴宴的贵女们赏花说笑,见他们来,忙上前见礼。


    “大哥哥好,华缨姐姐好。”


    陆琼笑着福身同他们问好,紧接着陆瑶和陆琬及另外几个贵女也都转过身来道了万福,都互相见过礼后,众人便一道在花圃前欣赏一大片盛放的秋菊。


    这时陆瑶的心腹丫鬟秀橘突然跑过来,朝她使了个眼色,陆瑶便默默停住了脚步,故意落在众人后头。那秀橘悄悄走至陆瑶身边,在她耳边附耳低语了几句。


    陆瑶登时脸上一怔,旋即唇边露出个冷笑来。


    这厢,谢华缨见花圃内菊花开得正好,那一株株、一丛丛,都攒蕊吐芳,粉白黛绿,错杂其间,极为绚烂夺目,便微笑着赞叹道:“贵府这场菊花宴,办得可真是绝妙,竟一下能搜罗到这么多品种的名贵佳菊,我往日从未见过这等排场,今日一赏,真个大饱眼福,不虚此行了。”


    陆琼面带微笑,正要开口回应,却见陆瑶走上前来,抢话道:“缨姐姐,不止这里呢。这菊花啊,最宜与怪石相配,前头有太湖石堆叠的假山,假山上还有悬崖菊呢。这悬崖菊是效仿山崖上自然悬挂的野生菊花,花枝倒垂如悬崖垂瀑,花朵丰满,花色多样,瞧着别有一番天然野趣呢!”


    谢华缨含笑道:“据说这悬崖菊极难培育,没想到府中竟也有。”


    陆瑶道:“自然。这是我嫡母特地请了“艺菊名家”来栽培的,有许多品种呢,像是“一捧雪”、“金满天星”、紫芒托贵“,各色皆有,长在那假山奇石上,宛如五彩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煞是好看。”她眼珠微转,笑说道:“不如我领诸位一同前去观赏如何?”


    谢华缨转头看向陆珏,似是在征求他的意见。


    陆珏淡淡看了她一眼,用富有磁性的声音道:“走罢。今日原也是为了赏花。”


    说罢,负手走在前头。其他贵女们也被陆瑶说得想见识见识,便一道跟了上去。


    且说回藏春坞洞儿内,陆瑜和文玉郎幽会被荷女撞见,两个吃了一惊,慌的连忙起来,忙不迭各整衣襟。


    荷女猛见他两个在石榻上相搂相抱,俨然是正准备行那事,当下瞠目结舌,震惊得无以复加:“你们两个好胆大,竟青天白日在这里干这营生!”


    陆瑜胡乱穿好衣裳,赶忙从石榻上下来,慌的上前拉住荷女的双手,央求道:“好姐姐,求你不要告诉大哥哥,我…我……”说着,脸上已是羞臊不已,只觉没脸再说。


    荷女痛心道:“三姑娘你好生糊涂,何以做出这种私通之事来?你难道不要名声了?”


    此时文玉郎也穿好了衣裳,忙上前央告:“这位姐姐不要恼,我与瑜儿是真心相爱的,我们……”


    话未说完,就被荷女打断:“你住嘴!”


    荷女皱紧眉头,质问他:“你若真心爱她,何至于做出这种令她婚前失贞之事!再者,今日府里在举办菊花宴,园子里到处都有往来的宾客,你却还敢私自偷溜进府,拉着我们家三姑娘在这山洞里做这勾当!你可曾想过,万一事发,这对三姑娘来说意味着什么?”


    陆瑜连忙护在文玉郎身前,急道:“荷女,你别这么说玉郎,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不碍着他什么事!”


    荷女心情复杂的看着她,简直不知用什么来形容此刻的心情。陆瑜为人单纯善良,极易受骗,文玉郎不知怎么迷惑了她,竟使她将大家闺秀的礼仪和廉耻全都抛去不顾了,做出这种大胆之事来,还一心护着他,当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荷女心知现在劝她无用,于是忙将她拉过来,叹气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有什么事咱们等回去后再细说,姑娘当务之急是赶紧跟我离开这里!不然被外人撞见,可就完了!”


    说着,又扭头望向文玉郎,拧眉道:“你还不快走!”


    “哦,哦……”文玉郎反应过来,忙移步出去,不料刚走至洞口打开一条小缝,就又赶忙闭紧,突然调转脚步返了回来,低声道:“不好,我看见有一群人朝假山这边走来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外头忽然响起陆瑶的声音:“彩云?扇儿?你们两个站在藏春坞洞门口做什么?”


    山洞外,彩云和扇儿瞧见来人,当即脸色大变,忙低下头行礼:“给大公子和…和诸位小姐请安。”


    陆珏负手而立,在他身后,是陆家三姐妹及方才那七八位女客。众人一路从菊圃漫步过来观看悬崖菊,刚从假山后转出来,就瞧见两个小丫鬟立在假山洞门口,不觉纳闷。


    待上前问话,只见那两个丫鬟慌慌张张的,只低下头行礼,却并不正面回话。


    “问你们话呢?怎么不回答?”陆瑜走上前道,“你们在这做什么?三妹妹人呢?”


    “三姑娘她…她……”扇儿内心慌乱极了,回答不出来,便扭头瞥了一眼彩云,不想彩云比她还慌,吓得侧脸上一滴冷汗流了下来。


    陆珏察觉有异,不由皱了眉头。


    一旁的陆瑜故作疑惑,“三妹妹怎么了?难不成她在洞里头?”她转过头,似笑非笑同众女客说道,“我们家三妹妹平日里最是孩子气,兴许是见我们来,故意躲在山洞里同我们躲猫猫呢,等我进去瞧瞧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说罢,便立即走上前去,笑眯眯吩咐扇儿和彩云:“你们两个,还不快把洞门打开!”


    “这……”扇儿急忙挡在陆瑜身前拦阻,脸色怪异,“二姑娘我们三姑娘不在这……”


    陆瑜盯着两个丫鬟,脸上笑意倏然敛尽,背向众人那面,她眉梢眼角陡生寒厉,语气却依旧温软平和:“定是三妹妹让你们这么说的对不对?三妹妹真调皮,那我倒非得进去瞧瞧不可了。”


    说罢,竟不顾拦阻,直接将人拨开,就要将洞门推开。


    正此时,洞门却突然从里头打开了,众女客定睛一看,只见从洞里面走出来一个身穿青衫白裙,模样仙姿玉貌的少女。


    “荷女?你怎的在这?”陆瑜一愣,旋即皱着眉,探头朝门缝里张望。


    荷女手向后,不动声色带上门,朝众人屈膝行了个礼:“奴婢给公子爷、诸位小姐们请安。”


    陆珏微微一怔,不禁浓眉皱起:“你不在凌云堂好好待着,跑出来做什么?”


    听到凌云堂三个字,谢华缨不由一愣,忍不住问道:“这位是?”


    作者有话说:


    恋爱脑的三妹妹,要吃爱情的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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