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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章 上药 唇追着她的


    荷女大惊, 忙抬头道:“大公子不可……”


    陆珏一把攥住她手腕,直接打断她的话:“有何不可?你瞧瞧方才多危险,还好爷来得及时, 你这就跟我回凌云堂去,以后有爷护着你, 保管没人敢再欺负你。”


    荷女惊慌不已,忙挣脱他的手, 向后退了退, 垂首恭敬道:“多谢公子爷美意。只是奴婢和三姑娘主仆感情深厚,实在不想离开……”


    陆珏脸色一沉,暗道这小丫头真是不识抬举,爷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 她竟然还敢拒绝他。也不想想方才是谁出手相救, 又是谁为她出了这口恶气。换作其他人, 想必此刻早就感恩戴德, 哭着跪下谢恩了。她倒好, 推三阻四的,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荷女微微抬头一瞥, 只见陆珏沉了脸色, 肉眼可见的不高兴了, 心下不由忐忑起来。


    “你原就是我凌云堂的丫鬟, 爷让你跟我走就跟我走, 哪儿那么多废话!”陆珏作势凶她。


    荷女本就内心忐忑,眼下见他皱着眉头,脸色已有些不好,只怕惹恼了他,没好果子吃, 只好咽下那些拒绝的话,抿唇不语。


    陆珏见她没再继续说那些他不爱听的话,这会儿低眉顺眼的,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怯的看着他,心道早这样多好,非得让人凶一凶才听话,唇角不自觉微微勾起。


    “杵在这做甚?还不快点回屋收拾东西去,别让爷久等,听见没?”他发话道。


    荷女便只好转身回屋去收拾东西。


    陆珏见她回房,这才满意。他信步走进屋里坐下慢慢等,扇儿和画屏连忙去掌灯,又倒茶与他喝。


    荷女回房重新梳头绾了个发髻,紧接着将床铺底下樟木箱子里的三套衣裳收拾了,又将其他一些日常零碎物件儿都收拾齐整,包了个包袱,这才出门去。


    陆珏正坐在紫檀木小圆桌旁翘着二郎腿喝茶,抬眼间见荷女已背着包袱出来了,便搁下茶盏,起身背着手出去道:“跟我走罢。”


    荷女看了眼屏声静气守在门口的扇儿和画屏,想上前说些什么,却听陆珏在身后催促:“跟那儿杵着做什么,还不快跟上。”


    荷女欲言又止,只好转过身快步上前,跟在他身后。


    出了锦云院,一路曲曲折折,又回到了一开始的凌云堂。


    主屋里掌着灯,抱琴正指挥小丫鬟们做事,忽的听见外头下人唤着“爷回来了”的声音,连忙放下手头东西,满脸笑意的迎出去。却在看见陆珏身后跟着荷女的那一刻,笑意僵在了嘴角。


    “爷回来啦。”抱琴迅速调整表情,脸上仍是笑盈盈的,跟上去道,“可曾在总督衙门用过饭了?若还没,奴婢这就安排饭菜来。”


    陆珏脚步不停,只一摆手道,“先不急着吃饭,你去把我从京城带回来的药膏拿到我房里来。”话说完便径直进了卧房。


    荷女一路跟在陆珏身后,跟着他走进了主屋,又见陆珏大步进了寝屋,不由的停下脚步,暗自皱眉。


    陆珏见人没跟进来,又返回去门口,拧着眉道:“怎么不进来?”


    荷女便只好又跟进去。


    陆珏见人进来了,转身便将房门关上了。


    抱琴一路暗瞥荷女,眼见着她进了陆珏的寝屋,又见陆珏亲手将房门掩上,两人不知在卧房里做些什么勾当,不觉恨恨的咬了咬嘴唇。


    这个荷女明明已经被三姑娘要去了锦云院当差,怎么绕了一圈如今又回到凌云堂来了?且还是公子爷亲自领回来的,还直接带进了卧房,这番行径,必定是对荷女有什么想法。


    想到荷女脸上的划痕,抱琴连忙跑出去外头同岱安打探:“公子爷方才去哪了?怎么突然带着个小丫头回来?”


    岱安拢着袖口,如实道:“适才公子爷下值回来,半道转去锦云院看三姑娘,没想到三姑娘不在,碰到戚姨娘闹事。”


    “然后呢?”抱琴盯着他问。


    岱安便将事情经过大致讲了一遍。


    抱琴若有所思,又问:“爷是不是对她有意思?什么时候看上她的?”


    岱安扭扭肩,浑身不自在:“这得去问公子爷,我什么都不知道。”


    抱琴轻轻一笑:“你紧张什么,我不过随意问两句罢了。”


    岱安求饶道:“姑奶奶,我真个儿不知晓。公子爷的心思我怎敢妄自揣测。”说着,一溜烟遁走了,“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姐姐还是赶紧拿药膏去罢,迟了爷该怪罪了。”


    “哎你跑什么!”抱琴看着岱安慌不迭逃跑的背影,不由冷笑一声,旋即转身进屋里去寻药膏。


    卧房内,陆珏在椅上坐下来,转头见荷女进了屋便不再挪步,只站在门口处怯怯的看着他,便道:“你傻站在那儿做什么,过来。”


    荷女跟他独处一室,还是在极其私密的寝屋里头,心下不禁有些惊慌,便不敢离他太近。眼下见他开口,又不敢违抗,只得硬着头皮往前挪了一小步。


    陆珏猜测她许是有些害怕,声音便温和了几分:“别怕,我只是想帮你上药而已,你过来这边坐下。”他指了指床的位置。


    荷女见他说话温声细语,脸上也很正经严肃,心里稍稍放松了些,便慢慢走上前去,只是不敢去他睡觉的锦床上坐,只在临窗的一个绣凳上坐了下来。


    刚坐下,又听陆珏吩咐道:“把包袱也卸下来。”


    荷女便只好又把包袱放下来,也不敢看他,只拘束不安的低下头盯着绣鞋的鞋尖,余光却时刻留意着他的动向。


    陆珏见她垂着一张小脸儿不说话,双臂以一种防备的姿势抱着,整个人显得很是不安,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心里头顿时门清。心道她这是害怕自己,防着自己呢,险些被气笑了。


    他突然起了个坏心,故意站起身来,只见荷女在瞥到他起身的那一刻,便立刻弹起身,慌乱的往后退了一大步。


    陆珏不由失笑:“你躲什么,爷还会吃了你不成,我说了上药便只是上药。”


    荷女听他这般说,一时有些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正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忽听外头传来敲门的声音,荷女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陆珏听到叩门声,便不再逗她,转身去门口开门。


    “公子爷,药膏拿来了。”抱琴目光往里探了探。


    陆珏“嗯”了一声,拿了药膏,便要关门。


    “哎!”抱琴唤住他,微笑着说,“上药这种活儿,还是让奴婢来罢。公子爷晚饭都还没吃呢,不若还是先去用饭,这儿留给我就行了。”


    “不必。”陆珏“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抱琴被拒绝,面色僵了僵,也不肯离去,只守在门口处,时刻留意着里头动静。


    屋内,荷女听见门口的对话声,暗道这抱琴本就十分不待见她,眼下陆珏将她领回了凌云堂,还直接让她进了他的卧房两个人单独相处,又要亲自给她上药,这以后在凌云堂的日子,她想必是别想好过了。


    正担忧着,陆珏拿了药膏走过来,坐在她对面的杌凳上道:“你别动,我帮你上药。”


    陆珏身材高大,甫一坐下来,荷女只觉对面一股强大的压迫感袭来,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下意识想要起身:“我自己可以上药,实在不必麻烦公子爷……”


    却不想还未完全站直,就被陆珏按坐下来,语气不容拒绝道:“别动。你看不见,爷来帮你。”


    荷女便只好坐下来,略显局促的等着他来帮自己涂抹膏药。


    陆珏见她乖乖坐好,这才将青色瓷瓶的木塞打开,继而用指腹挑出一点莹润药膏,沿着她脸上那道挠痕慢慢涂抹开来。


    他手上力道放得极轻,动作慢得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一边抹还一边低声问:“疼吗?若是疼要说出来,我再轻些。”


    荷女颤着眼睫,心“咚咚咚”跳得极快。


    因着涂药,他倾身过来,离她极近。近到可以看到他玉白的皮肤,两道锋利浓黑的剑眉,还有那如寒星般的眼眸,高挺的鼻梁,薄而有型的嘴唇。


    凭心而论,陆珏生得高大轩昂,英挺俊朗,气度不凡,放在人群中绝对称得上是人中龙凤,只一处不好,就是过于风流了。


    每次跟他待在一处,他的目光,总让她觉得此人太过于危险,像一头饿狼,两眼灼灼,像是随时要把她吃掉一般。


    说实话,她很难对这样的浪荡子弟产生什么好感,此刻心跳得快,也并非由于少女的情动,而是对他靠近的害怕、恐慌。


    陆珏不知她心中所想,此刻近距离看着她,已是不知不觉看呆了。


    他原先确实只是单纯的想帮她上药,可谁成想,上着上着,就不自觉被她那双漂亮水灵的大眼睛给吸引了,紧接着是微蹙的柳眉,秀气挺翘的鼻子,再慢慢往下,是娇润的檀口,还有从她身上传来的那股子极好闻的体香,都让他不知不觉有种很饿的感觉……


    荷女颤着羽睫,被他盯得有些发慌。他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原本还在细致的帮她涂药,可涂着涂着,那手突然慢慢定住不动,过了一会儿,又突然开始慢慢往下移,最后,指腹不经意间蹭过她红润的嘴唇……


    须臾,只见那手忽的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微抬起了些,而后俯下身,唇追着她的唇而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再捉虫


    第22章 重回 陆珏霸道强


    荷女一惊, 慌不迭推开他,弹起身退到墙角,睁圆了一双眸子瞪他。


    “还请公子爷自重!”


    她面上又羞又气, 偏还得顾忌着他是主子,自己是奴才这层身份隐忍着不敢发作。


    倘若她现在不是陆家婢, 不曾受制于人,她一定会当场拿个花瓶砸在他脑袋上, 好看看这登徒子的脑子里究竟都装些什么!


    陆珏没想到她那么大反应, 不由的有些不高兴。


    先不论他的家世如何富贵,官职如何高,便是单论起他的模样,也是相貌堂堂, 丰神俊朗的人物, 妥妥一副好皮囊, 她何至于如此抗拒?旁的丫鬟都争先恐后想要获得他的青睐, 外头巴巴凑上来, 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亦不在少数。他陆珏长至二十五岁, 向来只有他瞧不上旁人的份, 别说女子看不上他, 便是敢对他冷脸的, 也从未有过。怎么到了她这儿就不一样了?


    他眉宇间掠过几分不悦, 然与此同时,心底却又不自觉生出想要征服这女子的念头来。他往日里所见女子,个个皆是柔媚承迎,投怀送抱,如今陡然遇着个有风骨的, 倒叫人觉出另一番新鲜意趣来。


    罢了,来日方长,也不急在这一时,先让这小丫头适应一阵儿再说,待他使些专对于女子的风月手段,就不信收服不了她。


    这般一想,陆珏的脸色便缓和了几分,只道:“药已涂好,你出去罢。去外头找侍书领你先去安置。”说着,又将青瓷药膏递与她:“这瓶药膏赠你了,一日三次,记得涂。”


    荷女面皮涨红,犹在惊吓之中,满脸的警惕戒备,陡然听见他让自己出去,便匆忙行了一礼,拿了药膏包袱,就逃也似的出了房门去。


    刚出房门,就见抱琴守在门口偷听,见她出来,皮笑肉不笑的看着她,压低声暗讽道:“绕了一圈,你又回来了,真个儿好手段!亏我以前还觉着你老实,倒是小瞧你了。”


    荷女知她此刻心里不舒坦,也不与她争辩,背着包袱闷不吭声便往外走。


    抱琴不肯饶人,忙追上去,正好侍书外出办事回来,一进屋便看到荷女背着包袱,不由停住愣了一愣。


    荷女见侍书回来,先同她见了礼,随后道:“侍书姑娘,方才公子爷让我寻你带我去安置。”


    侍书很快回神,点了点头,面带微笑道:“爷可有说让我领你去何处安置?”


    荷女一愣。方才她急着逃离,一时也忘了细问。


    抱琴扭上前来,抱臂气哼一声:“我就在你跟前儿,你为何不让我带你去安置,非得叫侍书,你什么意思!”


    荷女无奈道:“是大公子吩咐让我找侍书,我只是照办罢了。”


    “你!”抱琴瞪眼看她。


    侍书忙上前拍了拍抱琴胳膊,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这些事不一直都是我在处理么,爷让她找我也情有可原,并不代表什么,你有什么可气的。”


    抱琴见她这般,也见好就收,没再继续呛人,只是依旧冷着一张俏脸。


    荷女先前在凌云堂时,与侍书只简单打过几回照面,几乎没有过近距离接触,眼下见人近在眼前,不觉暗暗打量侍书。只见她脸若银盆,容颜娟秀,气质稳重端然,面上时刻都是一团和气的模样。容貌虽比不得抱琴俏艳,待人接物却比抱琴讨喜得多,暗道难怪陆珏让她来找侍书。


    侍书哄好了抱琴,便转过身来同她微笑道:“你且在这稍等,待我进屋问清楚了再领你去安置。”


    荷女点点头,随即便见她进了卧房,没一会儿又走了出来,面上露出个无可挑剔的微笑:“公子爷说了,让我领你去东厢房主间居住,你且随我来。”


    “东厢房?还是主间?你确定爷是让她去东厢房主间安置?”抱琴扯住侍书袖子,皱眉道。


    侍书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出,无声点头。


    抱琴盯着荷女,几要将银牙咬碎。


    原来这凌云堂布局,分为正房三间,正房左右又各带两间耳房,平日由身为男主人的陆珏居住。东厢房和西厢房则以正房为中心呈对称分布,形成“品”字形布局,两者分别位于正房的东侧和西侧,东西厢房与正房又共同围合出中间的庭院。


    凌云堂的普通丫鬟皆住在靠近后门的偏院下人房里,且多为三四人一间房。而抱琴和侍书因为是通房丫鬟,住处自然要比普通丫鬟体面。这东厢房和西厢房各有三间房,抱琴和侍书便是被安排住在西厢房的两间次间里,两个一人一间,独立居住。


    而如今,荷女竟一回来就被安排住进东厢房,且还是主间,让抱琴心里如何能舒坦!


    侍书见抱琴死死盯着荷女,心里不知作何感想,只径自领着荷女直往东厢房主间去。


    荷女垂着头跟随侍书进了东厢房主间,抬眼间只见屋内宽敞,里头设一黄花梨雕花架子床,银钩挂着天水碧帐子,墙上挂一幅雅致山水画,另设有桌、椅、箱、橱,一应俱全。


    侍书引荷女坐下,笑着道:“公子爷吩咐了,说你从今往后便住在这儿,被褥等日常用物我待会儿会吩咐底下丫鬟先给你送来,其他动用物件儿则等明几个我再给你细细添置。”


    荷女眉间带一点愁,礼貌点了点头。


    侍书接着又道:“对了,爷还吩咐让我拨两个小丫鬟给你使唤,我待会儿便去挑两个过来,你平日有什么事,只管使唤她们。”


    荷女向她道谢:“劳烦你了。”


    侍书握住她的手,笑容和蔼可亲:“说什么谢,咱们都是一道伺候公子爷的,从今以后便是姐妹了,自当相互关照才是。”


    荷女不说话,只抿唇笑了笑。


    侍书又同她交代了几句,便出去了,没一会儿,就有两个小丫头分别抱着湖青色缠枝莲纹缎褥和铜盆等日常用物过来。


    荷女抬眼一瞧,竟是娇杏和春桃两个,不由微微讶异。


    只见春桃手上抱着被褥,低着头不敢看她。娇杏则手拿铜盆等洗漱用具,眼神闪躲,亦是有些尴尬。


    两个站在房门口,别别扭扭给她行了个礼:“侍书姑娘让我们来侍奉你。”


    荷女“嗯”了一声,道:“进来罢。”


    二人便进了屋来,春桃负责铺床叠被,娇杏负责擦桌扫地,不一会儿收拾完毕,临要出去前,春桃扯了扯娇杏的袖子,娇杏皱着眉,老大不情愿的同她一道过去,朝坐在玫瑰椅上的荷女道:“先前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春桃也忙找补道:“对对…怎么说咱们仨先前也住在一块儿,以前我们都是和你闹着玩儿的,其实我早就看出你不一般,日后定是个有出息的……”


    荷女扯了下嘴角冷笑:“哦。原来先前往我洗脸的香胰子上抹荨麻草汁、在我枕头上放尖针,以及嘲笑我爹爹乡巴佬都是你们在和我闹着玩啊!”


    “这……”春桃理亏,又是心虚又是忐忑的觑着她。


    荷女只觉这二人好笑,拿她当傻子哄。


    她心里清楚,二人先前那些恶意是真,此刻的低头认错也是真,只不过这认错是碍于她现在得了陆珏的青眼,身份不比从前那般可以任她们欺负。想来二人被侍书安排来伺候她,心里头定然慌得很,生怕她会因着之前的恩怨为难她们,这才先低下头颅来认错,她们心里头却未必服气。


    这一点,从娇杏此刻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上便可以看出来。


    “你想如何?”娇杏手绞紧帕子。


    “我不想如何。”荷女抬眸看着二人,“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计较,只要你们日后行事不再像从前那般。”


    春桃和娇杏对望一眼,似是惊讶。她们来之前设想过荷女可能会如何如何报复她们,却没想到她竟就这样不计较了?


    待反应过来,春桃忙不迭道:“不会不会,我们保证以后绝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你尽管放心!”


    说罢,又扯了扯身旁娇杏的袖子。


    娇杏绞着帕子的手微微松了松,勉强点了点头:“是,我们保证。”


    荷女并非睚眦必报之人。她虽厌恶这二人的言行,可眼下侍书将她们拨给她用,少不得要日日相处,与其同她们互不对付,倒不如将那恩怨放下,宽她们的心,免她二人生事,也算是为自己图个清净。


    荷女无心再应付她们,只道:“你们先回去歇罢,这儿不需要伺候了,我想自己静一静。”


    春桃道了声“是”,随即拉着娇杏的手连忙出了门去。


    房门合上,屋内只剩荷女独自一人。


    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脸上郁郁不乐。心中想着也不知陆瑜知晓此事了没有?知道她被陆珏带走又会不会跑来凌云堂寻她?


    她心里头刚升起一丝希望,转瞬却又破灭。依着陆珏霸道强势的性子,便是陆瑜来问他要人,他也不可能会轻易将她放回去的。而陆瑜纵使再喜欢她,也不可能去和自己的兄长抢人。便是老太太她们知晓了,也定然是站在陆珏这边。


    她往后该怎么办才好?难道真要委身于陆珏吗?


    荷女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影呆坐半晌,只觉烦心得紧,脑子里正胡思乱想着,忽听院内一阵喧哗之声,她冷不丁被唬了一跳,连忙起了身去查看。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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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伺候 等着她伺候


    却说陆瑜原本正在荣春堂和蒋氏一道用晚膳, 饭毕,母女两个坐着喝茶聊天,这时蒋氏命严嬷嬷将一沓画像递了过来。


    陆瑜接过一瞧, 只见是一些二十上下的年轻公子画像,旁边还附注着家世、生平, 官职等,介绍得明明白白。


    陆瑜登时满面羞红, 捂着脸儿躲进蒋氏怀里:“哎呀娘!你给女儿看这些做什么呀!”


    屋里丫鬟婆子见状, 都掩着唇儿低低笑出声,蒋氏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难得露出笑容。


    她拍了拍陆瑜的背,笑着道:“羞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你如今到了适婚的年龄, 娘特地挑选了几家合适的, 先给你瞧瞧。”


    陆瑜红着脸儿, 正想说自己还不想那么快嫁人, 却忽听门外有下人来报,只道是锦云院那厢出事了!


    陆瑜于是匆匆忙忙赶回了锦云院, 立刻就向画屏和扇儿了解清楚情况。扇儿便如此如此, 这般这般将事情经过详细讲了一遍。


    陆瑜听完大吃一惊, 忙不迭就调转脚步, 直往凌云堂而去。


    到了那, 只见正房里灯火通明,陆瑜心里着急,等不及让人通传,就快步往里闯,边走还边喊着:“大哥哥, 大哥哥在吗?”


    陆珏刚从卧房出来,就见陆瑜吵吵嚷嚷快步走进来了。


    他脸上毫无惊讶之色,似是早就预料到陆瑜今晚会来找他,只吩咐一旁的小丫鬟道:“上茶。”


    陆瑜一进屋便眼睛四处搜寻着荷女的身影,却遍寻不着,只能问陆珏:“荷女人呢?哥哥怎么不说一声就把我身边的丫鬟给带走了!”


    这时丫鬟上茶来,陆珏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这才道:“适才发生的事,想必你院里的下人都与你说过了。你房里那个叫彩云的,心术不正,大哥哥替你发落到乡下庄子去了。至于荷女,她原本就是我凌云堂的丫鬟,她在你锦云院受了委屈,我自然要把她带回来凌云堂好好安抚一番。”


    陆瑜气哼哼撅嘴道:“大哥哥说的冠冕堂皇,看上我身边丫鬟了倒不妨直说!”


    陆珏笑道:“你既心里清楚,那还跑来问我做什么?”


    陆瑜便恳求道:“哥哥想要我院里头哪个丫鬟都可以,只这个不行!荷女是我最喜欢最信任的丫鬟,我还打算日后让她做我的陪嫁呢!大哥哥还是把她还给我罢!”


    陆珏手上玉扳指一转,笑说道:“巧了,大哥哥也非这个丫头不要。你莫不成要和兄长相争?”


    陆瑜被气得想哭,侧过身子道:“大哥哥好过分……”


    陆珏笑模笑样道:“行了,明几个我命人再挑几个小丫鬟给你送过去,作为补偿如何?”


    陆瑜心知兄长看上的人,自己是决计抢不过的,不觉叹了口气,正过身子道:“荷女为人老实本分,性子又善,心眼子可比不得平日围在你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大哥哥既将她要来,可得待她好些,别教她受了委屈!”


    陆珏笑道:“此事不消你说。放心罢。”


    陆瑜想了想,很是不舍道:“若大哥哥哪日厌了她,可千万别赶她走,再把她送过来给我便是。”


    陆珏点头,似笑非笑道:“还有没有要嘱咐的?一并说了罢。”


    陆瑜想了想,道:“还有一事。彩云自小跟我一起长大,这次虽一时糊涂做了错事,但我想着不至于将她发落到庄子上去”她观觑着陆珏的神色,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下去。


    陆珏笑意敛去,面色微冷:“这丫头心术不正,歪心思不少,留在你身边是个隐患,保不齐哪天会再整出些幺蛾子出来。”


    “我晓得的。”陆瑜忙道,“若不然就把她降为粗使丫鬟,平日禁止她近前伺候,只要继续留在锦云院便可,大哥哥以为如何?”


    陆珏抬眼看着陆瑜,心道他这三妹妹哪哪儿都好,就是为人太过心软了些。也是因着他和母亲将陆瑜从小到大保护得太好了,以至于她现在长大后过于单纯善良,硬不起心肠。又想着自己将荷女从她手中强要过来,本就有些理亏,只得暗叹一声,道:“罢了,就按你说的办。她若本分待着,你留下也无妨,但她若再生事,庄子上也不必去了,直接发卖出去!”


    话说这厢,荷女听到动静,依稀辨出是陆瑜的声音,忙不迭便出了房门,直往正房那头走去。


    守在正房门口的两个小丫鬟分别叫青眉和海棠的见了她,将她拦住道:“荷女姑娘请留步,公子爷和三姑娘正在里头说话,没主子允许,任何人不得擅自进去。”


    荷女认得她们,青眉和海棠都是和她同一批进府的丫鬟,当时她和她们两个,还有玳瑁,檀香五个人因为模样周正,手脚麻利,被陆老太太亲自选拔为二等丫鬟送过来近身伺候陆珏。只因当时受抱琴忌惮,孙嬷嬷便在抱琴的引导下将她的位置改换成了玲珑,而她则去做了粗使丫鬟。


    荷女看了眼二人,也心知主子们统一立的规矩,若没主人允许,任何人一律不得踏入正房半步,便是侍书和抱琴,平日也都是在陆珏白天不在时才进待客的厅里指挥指挥小丫头们做事,陆珏在家时,没他吩咐等闲一律不许进去。


    她隐约听见厅堂里传来说话声,便转过身在廊下等着,想着等陆瑜出来再同她说上几句话。


    厅堂内,陆瑜听到外头动静,忙起身同陆珏作辞:“是荷女在外面,哥哥容我去同她说几句话。我先走了。”


    陆珏点头,并不拦着,陆瑜便快步出了门去,荷女听到脚步声,忙转身上前:“三姑娘……”


    陆瑜立刻握住荷女的手:“是我回来迟了,你受委屈了。听扇儿说你被大哥哥带回了凌云堂,我便立刻赶过来了。方才我在屋里是在向大哥哥要人,可他不肯将你还给我。他是府中爷们,有心要抬举你,我也不好插手。你会不会因此怪我?”


    荷女摇了摇头:“我不怪小姐。此事本不是您能左右。”说罢,怕人多眼杂,便拉她到东厢房里说话。


    两个到了屋里,陆瑜打量一圈屋内陈设,方坐下道:“大哥哥将东厢房主间给了你,想来也是重视你,这我就放心了。你且好好在这待着,笼络住大哥哥的心,日后待他娶了正妻,你若能抬为姨娘,生下一儿半女的,往后的日子也不愁。虽然咱们两个做不了主仆了,但你做我的新嫂子也不错。”她顿了顿,拍拍她的手,继续道,“便是日后发生什么事,没办法在这待了,我也同大哥哥说好了,你仍回我那儿去。”


    荷女压根不稀罕当陆珏的妾,可这话她不能当着陆瑜的面说,她知道陆瑜说这番话也是好意,便点点头,双眸含着点点泪光:“多谢三姑娘,能遇到你这么好的主子,是荷女的幸运。”


    “谢什么。”陆瑜叹道,“若我是男子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就和大哥哥一样,将你收房,哪个也甭想从我这抢人!”


    说罢,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


    荷女又同她坐着说了好一会子的话,直到夜深了,碧珠在门外敲门提醒,陆瑜这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翌日清晨


    阳光透过雕花窗洒进卧房,陆珏掀帐下了床,抱琴和海棠、玳瑁、檀香等几个丫鬟在门外听见动静,忙敲门进去,伺候陆珏梳洗。


    抱琴先倒了一杯温水与他喝下润嗓子,紧接着又去衣柜里拿衣裳,“爷今日想穿哪件?奴婢给您拿来。”


    陆珏随意指了一件玄色衣袍,抱琴便忙殷勤的拿过来,要伺候他穿上。


    却不料陆珏目光在几个正忙碌着的丫鬟脸上一一扫过后,摆了摆手道:“荷女呢?去把她给我叫来,让她伺候爷穿衣梳洗。”


    抱琴面上一滞,随即挤笑道,“荷女妹妹兴许还在睡着呢。再说,她也没有伺候爷的经验,还是让奴婢来罢。”


    陆珏不耐烦的拧了拧眉:“让你叫她过来,哪儿那么多废话。”


    抱琴一怔,随即咬了咬嘴唇儿,低头应了声“是”,这才退出去。


    走到外间,抱琴点了点守在门口的玲珑:“你,过来。”


    玲珑忙殷勤跑过去,满脸堆笑道:“抱琴姑娘,怎的了?有何吩咐?”


    抱琴目光微冷,恨恨道:“去东厢房把荷女叫过来,就说爷等着她伺候梳洗。”


    玲珑愣住,笑意顿时僵在嘴角。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抱琴斥了一声,拿她出气。


    玲珑这才回神,赶紧跑去东厢房主间敲门。


    荷女习惯了早起,这厢刚梳洗完,就听见叩门声,便起身去开门:“来了。”


    打开门一瞧,只见是许久不见的玲珑,正站在门口处眼神飘忽的瞟她一眼,别别扭扭道:“爷传你过去伺候梳洗呢,还不赶紧过去。”说罢,便转身快步走了。


    荷女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只好关上门,慢慢跟上去。


    待到了正房,只见陆珏正站在镜前等着她。她迟疑着,慢慢挪步上前,垂着脸儿朝他行了一礼:“给公子爷问安。”


    陆珏微微皱了浓眉,有些不高兴道:“怎么这么迟才过来,还得爷特地唤人过去请你是不是?以后自觉些,每天早晨自己进正房来伺候我梳洗,听见没!”


    荷女忍气吞声,敢怒不敢言,仍旧垂着头:“是。”


    陆珏见她低眉顺眼的,唇角微微勾了勾,旋即展开双臂,等着她来伺候穿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调戏 “公子爷快


    晨光透过窗扉, 筛下满室细碎金影。


    荷女伸手从描金衣架上取来香薰过的衣袍,慢步近前,伺候他穿上。


    陆珏生得很是高大, 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将衣裳够到他的肩头。他那双俊目毫不遮掩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流转, 让她觉得很不自在,便只好垂着头, 避开他灼人的视线。指尖则捏着衣袍边缘, 尽可能的避免自己的手碰触到他的身体。


    待衣袍穿上,她又取来一旁的金累丝镶宝石腰带,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腹,小心翼翼的给他系上。


    陆珏低头, 只能看到她乌黑的发顶和薄红的耳根。因为系腰带的缘故, 两人靠得极近, 近到陆珏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并非女子寻常用的桂花头油, 也不是什么昂贵的花露, 是一种清淡雅致的花香果香,好闻得紧。


    他不自觉俯身去嗅她发间的香气, 冷不丁出声:“你身上好香, 用的什么香粉?”


    荷女吓了一跳, 慌不迭往后退了退, 仰起粉白的小脸儿, 紧张道:“奴婢素日习惯烧四弃香…许是四弃香的味道……”


    却说这“四弃香”乃是由名贵薰香“四和香”而来,你道这“四和香”用何配料?竟是沉香、檀香、龙脑、麝香这四样奇珍,哪一样皆是昂贵无比、寻常人家见所未见的宝贝。而“四弃香”则是由一些巧手人,仿照这“四和香”的形制,用些价廉物美的果皮果壳制作而成的熏香。此香虽无那富贵气, 倒也清新雅致,因此受到许多囊中羞涩的文人雅士喜爱,但因是仿着“四和香”的名头,便常被戏称为“穷四和”。前世她在京城时用惯了四和香,这一世托生为奴,自然再用不上这么昂贵的熏香,便只能自己动手制四弃香代替。在锦云院时,陆瑜常会赏赐些时鲜果品,她便会将那些果皮都留下来,得闲时用以制作四弃香。


    陆珏听了她的回答,微微颌首,又问:“哪些料做的?”


    荷女只得如实道:“奴婢是按照前朝《陈氏香谱》中记载的四弃香配方,用香橙皮、荔枝壳、榠楂核、梨皮、甘蔗滓之类廉价的瓜果皮自制的。”


    陆珏一双俊目在她脸上流转,突然笑着道:“爷赏你四和香如何?”


    荷女脸上并无半分得赏的惊喜,只垂着眼皮淡淡道:“四和香是富贵之物,奴婢出身贫贱,不敢奢想,还是更习惯用四弃香……”


    陆珏笑着利诱,“出身贫贱不打紧,只要你愿意,只要你伺候得让爷满意,爷可以让你一辈子都用上四和香。”说着骤然伸出手,猛地攥住她手腕,用力往前一扯,便将她拉到怀里去了。


    荷女惊呼一声,还未反应过来,迎头已撞上他胸膛,一股熏衣的香气和浓厚的男子气息扑面而来,她不由大惊,伸手便去推。


    陆珏一手掌住她纤软的腰肢,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将人带进怀里,不理会她的挣扎,只俯身凑近她鬓发间,闭目深深嗅吸了一口。


    “好馥郁清甜的香,里头的衣裳,也这么好闻吗?”他意味深长的说着,放在她腰上的那只大手还不忘上下抚摸着。


    荷女身子被他揉弄得止不住发颤,心里头又是羞又是气,一双纤纤玉手抵在他胸膛,拼命挣扎。玳瑁等几个丫鬟瞧见两人抱在一处,都纷纷垂下头,有眼色的退到了外间,带上了房门,把荷女急得眼泪将要流下来,含着哭腔哀求道:“公子爷快休如此,还请放开奴婢……”


    陆珏见怀中人被吓得浑身发抖,便大发善心的松开了手,免得将她吓坏了。


    荷女突然被放开,忙不迭从他怀里退出来,缩到了墙角处。


    陆珏嘴角勾着一丝笑,挑了挑剑眉道:“你怎么回回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爷有那么可怕吗?”


    荷女腹诽道:“废话!回回被你这风流好色的登徒子大色胚调戏,难道还不够可怕吗?”


    但她不敢说真话,只是睁圆了一双水眸瞪着他。


    陆珏见了,非但不生气,反而笑着道,“让我猜猜,你不说话,是不是在心里骂着爷呢?”


    荷女连忙垂下头,忍气道:“奴婢不敢……”


    陆珏勾着唇角:“爷这是为你着想,想让你尽早习惯,一般人爷可不会这么耐着性子。”


    荷女听着他说这些话,心中微微冷笑,垂了脸儿不说话。


    正这时,玲珑忽在门外敲门禀告,只道岱安有事来寻,陆珏便只得先出了门去。


    须臾,荷女听到外头传来抱琴的声音:“哎!我的爷,您好歹先用完早膳再走啊……”


    陆珏一走,荷女也后脚出了房门,刚走到明间,就见抱琴突然怒气冲冲的走进来,拦住她冷笑道:“你可真够有手段的,大清早勾得爷们关起门来,也不知在里头做些什么勾当!要不是岱安恰巧有急事来寻,你是不是就准备勾缠得爷连公务都不去办了?”


    荷女抬眸淡淡瞥她一眼,不理会她,径直绕过她身边走了。


    玳瑁檀香等几个丫鬟都在旁边看着,抱琴被无视,一时觉着没脸,气得追出去庭院骂:“小娼妇!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聋了是不是……”


    玳瑁和檀香相视一眼,都不敢上前去制止。玲珑和荷女是一块儿从青白山庄被挑选入府的,因着刁氏和林氏不对付,她从小也不怎么待见荷女,又都是一样年纪的女孩儿,总少不了在心里暗暗比较,眼下荷女受到了陆珏的青睐,她心里总也不是滋味,因而她非但不拉劝,反而在后头冷笑着看戏。


    倒是侍书听到声音,从西厢房里匆匆出来,见抱琴追在荷女后头扯着她的胳膊不让走,忙不迭上前拉开抱琴劝说道:“怎么了这又是怎么了?”


    抱琴指着荷女乱骂:“你去问问这小娼妇都做了什么!一大清早在房里当着一众丫鬟的面儿勾引爷们也不害臊!说她两句连理都不理!这才刚挣上个姑娘的名头,就这么不可一世给谁看呢……”


    荷女蹙着眉,一声不吭,头也不回的继续走,直往东厢房去。


    抱琴看着她的背影,气得满面通红,指着骂道,“小贱蹄子,还敢拿我当空气!敢情你以前处处敬着我、那副老实憨厚的样儿都是装的!现在入了爷的眼了,以为自个儿身份比别个不同了,就把真面目都暴露了出来……”说着,还要追上去继续骂。


    侍书忙拉住她胳膊,劝道:“好了好了,我的好妹妹,你快少说两句罢!得亏爷现在出去了,不然以爷的个性,若他此刻听到你这般骂骂咧咧,还能留你不成?”


    抱琴听言,瞬间定住,抹着泪儿委屈道:“姐姐,你不知道,今早本来轮到我伺候爷梳洗,谁知爷不但要叫她来伺候,还当着小丫头们的面儿斥了我一句!我方才不过是说了那小蹄子几句,她连一句话都不应我,我焉能不气!”


    侍书从腰上把束着的松绿汗巾子摘下来,给抱琴擦了擦泪,安抚道:“我知你担心什么,可你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儿在院子里这么闹!你且随我来,我有话对你说……”说着,便将她一步一步拉回西厢房去了。


    话说荷女回到东厢房后,静静在窗边坐下来,耳边总算清静了。


    这抱琴不是个好相与的,这点她以前刚入府时就见识过了。一想到日后要待在这凌云堂里,被迫卷入争夺男人的勾心斗角中,荷女就一阵烦躁。


    前世她爹李惟真一辈子只娶了陶氏一个妻子,因而她从小到大都不曾在府中看到过妻妾之争。这一世温塘府亦只有林氏一个,多个女人争夺一个男人的戏码更是从不曾上演过。没想到在她入府后倒是被她倒霉的遇上了。


    这抱琴生得貌美,脑子却简单蠢笨,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可见不是个聪明的。但这样她至少知道抱琴是厌恶她的,也可以从她平日表露出的言行加以防范。


    但侍书她却有些看不透。虽然她看上去一团和气,处处与人为善,但她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在她眼里,侍书就像是一碗无色无味的水,看上去是无毒的,可实际她也不知道水里头有没有放什么。


    窗外一株青梅树,蝉在树上聒噪的鸣叫,荷女独自坐了一会儿,正烦躁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荷女起身过去打开门,只见映入眼帘的是侍书的一张笑脸,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丫鬟,手上分别捧着一叠衣衫和一个首饰盒立在门口。


    “荷女妹妹,这些衣裳和首饰都是昨夜爷吩咐了要赏给你的,我特地给你送来了。”


    荷女静默一瞬,旋即微笑有礼道:“侍书姐姐请进。”


    侍书便让两个小丫鬟将衣裳首饰都拿进去放好,自己也走进去,热络的拉着荷女的手道:“妹妹快来瞧瞧,这些衣裳都是好料子,样式也新,妹妹天生丽质,穿上一定好看。”她一边说,一边拿起一件湖青色杭缎外衫和妆花织金裙在她身上比对,没一会儿又放下,紧接着从金漆嵌螺钿首饰盒里挑出一支蝶恋花银丝吐蕊簪插在她头上,微笑着称赞道,“这裙子配上这簪子正配妹妹,别说公子爷,就是连我看了都要恍神呢。”


    荷女看了看,淡淡笑道:“姐姐说笑了。”


    侍书一怔。


    原本她听说荷女自小生长在庄子上,想必从小到大都没见过什么好东西,如今见了公子爷这么丰厚的赏,只怕眼睛都要看直了,却不想她脸上并无一丝惊喜,只瞥了几眼那衣裳首饰,此刻虽微笑着,面色却淡淡的,不甚在意的样子。


    荷女似无所觉,转过身倒茶与她喝:“姐姐请坐下喝茶。”


    侍书很快回神,却是突然冷下脸,对一旁侍立的小丫鬟肃声道:“这娇杏和春桃跑哪儿去了?怎么这会子时辰了还不过来伺候!你且去把她们叫过来!”


    丫鬟便连忙应喏去了,侍书这才转过身坐下,重新露出笑容道:“让你看笑话了。蒙公子爷信任,平日让我管着这院子。院里小丫鬟们见我素日温和好说话,难免不服管教。不想倒因此怠慢了妹妹,都是我的不是。待会儿我定要好好说她们一顿!也免得她们日后再做出怠慢妹妹的事。”


    荷女不动声色道:“不打紧的。我先前也没人伺候,并不在意这些。”


    侍书笑道:“那怎么成?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妹妹是公子爷收了房的人,身份自然跟寻常小丫头们不一样。”


    刚说完,春桃和娇杏就过来了,殷勤的朝侍书行礼道:“侍书姑娘,您找我们可是有什么事?”


    侍书作势冷下脸道:“你们两个跑哪儿去了?昨几个不是吩咐你们日后过来伺候荷女妹妹吗?”


    春桃和娇杏对望一眼,这才望向一旁喝茶的荷女,支支吾吾道:“方才孙嬷嬷叫我们帮着做事…便一时忘记了……”


    侍书脸色便好了些,扭头看向荷女,温笑着道:“妹妹,我看她们也不是故意的,若不然就原谅她们一回,莫要计较了。”


    荷女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似笑非笑道:“姐姐是这个院的大管事,自然万事都听姐姐的。”


    侍书便道:“那便饶你们一回。只是你们需得记得,日后再不可怠慢。”


    两人连连道了谢,忙去旁边将衣裙一一叠好放入箱笼。此时娇杏背对着荷女,在荷女看不到的那面,娇杏在看到她得到那么多赏赐的衣裳首饰后,脸上布满了嫉妒之色。


    一天很快过去,到了傍晚,夜幕即将来临,荷女又开始提心吊胆起来。


    一想到要同陆珏相处,她就一阵难受。她躲在房中,眼看着窗外变得黑漆漆,屋内点上了灯烛,心里头就和即将要砍头之人一样,时刻担心着那“刀”会落下来。


    不过好在当晚一直到深夜,也没人过来唤她过去伺候。


    这一夜,她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到了第二天她才得知,原来陆珏有公务要忙,昨夜宿在了总督衙门。且到了第三天第四天,他仍旧没有回府。


    直到第七天,这日午后荷女正在窗下作画,忽就听见正房那边有人沉声喊道:“人呢?一个个都哪儿去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再修改


    第25章 深吻 满面通红


    荷女被这一声惊得手一抖, 一滴墨水便顺着毛笔滴下来,落在将要画好的花卉图上,晕染开来。


    这声音再熟悉不过, 荷女心里“咯噔”一声,忙不迭搁下毛笔, 走到窗边,将窗子悄悄打开一条缝望去。


    只见陆珏此刻正站在正房廊下的台阶上, 居高临下地跟一个老婆子不知说着什么, 冷不丁把眼望向她这屋方向,吓得她赶紧将窗户闭紧,捂着心口,一颗心七上八下跳个不停。


    陆珏一连七日都在总督衙门处理公务, 忙得不可开交, 今日终于得空回府, 进了凌云堂, 见廊下无人, 便掀开湘帘,只见屋内也是连半个人影子都没有。


    正值烈日炎炎, 一路打马回来本就浑身热气, 口渴焦躁, 屋里还没个人伺候, 不禁发脾气道:“人都死哪儿去了?”


    正给芭蕉树洒水的粗使婆子听见声音, 忙不迭出来回道:“回公子爷的话,侍书姑娘和抱琴姑娘去老太太那了,余下丫鬟们一起去后山翠竹林里遮凉去了。”


    原来这凌云堂后面正好有一片竹林,因着这几天陆珏一直不在,加上天气实在太热, 侍书抱琴又都出去了,小丫鬟们便一径跑到竹林里躲懒纳凉去了。


    陆珏皱眉,转头望了一眼东厢房方向,旋即收回目光,吩咐道:“去把荷女给爷叫来。”


    婆子应喏,忙将铜瓢放下,快步跑去了东厢房主间敲门。


    荷女坐在床上,正担忧陆珏会不会叫她过去,就听得门口传来叩门声。


    “荷女姑娘,公子爷回来了,唤您过去伺候呢。”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荷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荷女姑娘?您在吗?爷还等着您过去伺候呢……”


    荷女蹙着眉。她实在不想过去,很想装作没听见,可那婆子持续不停的在敲门,她又怕自己躲在房里装死,万一惹恼了陆珏再生出事端来,只得咬了咬牙,回道:“来了。”


    不一时到了正房,进了屋一瞧,只见陆珏正将官帽摘下来扔在旁边的桌案上,他身上穿着一袭绯色圆领袍官服,袍服胸前绣有飞禽,补子图案为鹭鸶纹样,腰间系一条玉带,脚上登一双官靴,这一身衬得他身形伟岸,气宇轩昂,宽肩阔背,英俊非凡。听到声音,那双锐利的眉眼望了过来,整个人都不自觉透出一股上位者的沉稳威严来。


    荷女心道:“陆珏正经的时候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她两辈子看过的所有男子中,独属他长得最俊,只可惜是个风流浪荡子,抛去官场上的成就不谈,私底下尽会调戏女人取乐,真是白瞎了生得这样好。”


    陆珏放下官帽,一扭脸,便瞧见门口站着个纤细袅娜的身影,正静静的盯着他瞧,也不知在想些什么,不由得拧眉道:“你杵在那儿干什么?还不赶紧过来伺候爷更衣。”


    荷女便只好过去,从里间拿了一套家常的衣服出来伺候他换上,因着前几日早上被他调戏了一把,她这次很是警惕,好在他许是刚从外头回来心情不佳,没有再对她动手动脚。


    陆珏换完家常衣裳便懒洋洋的歪坐在金丝楠木美人榻上,半眯着眼看向规规矩矩垂侍一旁的荷女道:“爷刚从外头回来,又热又渴,你快去给我端碗消暑的饮子来。”


    荷女应喏,旋即转身出去小厨房,没一会儿就捧着托盘进来,陆珏抬眼一看,只见那托盘上放着个甜白釉暗花纹碗,里头盛着冰镇酸梅汤,还有一碗绿豆百合汤、樱桃琥珀冻、一碟子牛乳菱粉香糕,看着便清凉爽口。


    荷女将凉饮和点心都端到陆珏跟前的小几子上,随即默默低着头,轻手轻脚的便要出去。


    陆珏见她悄无声息的便要走,微微皱起了浓眉,将人唤住道:“等等,谁让你出去了?”


    荷女只得停步,转过身来,在屋门口侍立着。


    陆珏仍是不满意,剑眉皱得更深了:“站那么远做甚?过来。”


    荷女只好又往前走了走,寻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站好。


    陆珏嘴角扯起一个冷笑:“你是想让爷亲自过去抱你过来是罢?”


    荷女一惊,只觉这个混蛋真有可能会做出这种事,吓得赶紧走到他身旁乖乖站好。


    陆珏这才满意,眉眼舒展开来,然后坐起身,端起梅汤一饮而尽。凉意随汤入喉,体内暑热之气顿消,相当的消暑解燥。


    饮完汤,他又用银箸挟起一块牛乳菱粉香糕放入口中,配着绿豆百合汤吃了起来。


    屋子里静悄悄的,陆珏想是真饿了,一顿风卷残云就吃完了,最后将瓷勺“咣当”一声丢进碗里。


    吃饱喝足,陆珏又靠回美人榻上,神态懒洋洋的。见荷女面容恬静的站在一旁,他半眯着眼,眼神意味不明的在她身上流转。


    只见她今日上穿米白色交领短袄,领口与衣襟处点缀有素雅的蓝色绣花,腰间系一条朱红系带,于素净中添一抹亮色,下面则搭配灰蓝色裙儿,露出一点蓝白交织的海浪刺绣鞋尖,这一身衬得她整个人清雅柔和,娇俏灵秀。目光上移,又见她芙蓉作面,柳为眉,双眸恍若盈盈秋水,相当娇美动人,顿时大为意动。


    陆珏脸上不动声色,只静静看着她道:“过来,给我扇风。”


    荷女便只好拿起桌上的一把象牙编织锦地嵌花鸟图团扇,乖觉的挪近两步给陆珏扇风。刚扇两下,就见陆珏瞪了她一眼,冷哼道:“站这么远,哪有风过来?”


    荷女忍着气,只好又往前站了站,低眉顺眼的给他扇风。


    她心里对陆珏厌烦,便只垂着头一下一下的给他扇着,看也不看他一眼。却不想她刚扇了没几下,手腕就冷不防被一只温热的大手给攥住,那人手上一用力,她整个人便瞬间往前一扑,趴在了他身上。


    又来了,好生可恨的登徒子!


    荷女又气又羞,急着要从他身上起来,不料陆珏一只手掌住她的腰,另一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强势的将她压向了自己。


    唇齿相触的那一瞬间,荷女整个人都短暂凝滞了。


    “……”


    等到反应过来,他已趁机撬开她的玉齿牙关,勾住她的丁香小舌,含入口中细咂吮弄。


    荷女睁大双眸,不由大惊,双手慌忙去推他捶打他,却不仅没挣脱开,反倒换来更强势的吸吮、掠夺。


    一时间,她的口齿里全是浓厚的男人气息,张牙舞爪地侵犯着她的每一处感官。


    陆珏抱着她偏头深吻,因着她从未有过接吻的经验,不懂得如何换气,没一会儿就气息急促,满面通红。


    就在她以为要憋死在这个深吻中时,门外忽然传来抱琴和侍书笑谈的声音。


    荷女身子一僵,霎时整个人挣扎得愈发厉害,陆珏也听见了动静,不由皱了皱眉,心底对有人打搅他的好事感到十分不悦,却也只得先放开她。


    他甫一松手,荷女就立马从他身上起来,快速理了理裙儿,拿着团扇站在一旁,佯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抱琴掀起湘帘,一进屋子,就看见陆珏气息不稳的靠坐在美人榻上,当即眼前一亮,好似一阵风儿似的跑了进来,惊喜道:“呀!爷何时回来的?”


    说着,她上前一把将荷女手中的扇子抢了,坐在榻沿,一边给陆珏扇风,一边嗔怪道,“爷好几日没回府了,奴婢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您呢,为此饭菜都少用了许多。”她摸了摸左边的脸儿,娇娇俏俏的埋怨道,“您瞧,我都瘦了。”


    正说着,侍书也后脚走了进来,先是笑着同陆珏福身行礼,紧接着也亲切的同一旁的荷女问好。


    却是在看到她脸的那一刻,微微怔愣了一下。


    只见女孩儿静静站在一旁,眸子湿润,向来雪白的脸庞上此刻晕染着淡淡的绯红,双颊上尤为浓艳,目光下移,红润的唇湿濡濡的,泛着莹亮的水光。


    荷女似是察觉到她的眼神探究,微微垂了脸儿,低头看着绣鞋尖尖。


    陆珏半眯着眼望向她,回味起方才她那香甜的软唇,娇软的身子,只恨不得立刻将人办了。


    只是他也知道荷女现在还不适应他的触碰,便暗暗将心中的火气往下压了压,心道等她稍稍适应些再开脸不迟,一点一点品尝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抱琴见他不说话,只直勾勾的盯着她身后的荷女瞧,不由心里暗恨,面上却不显,只笑盈盈嗔怪道:“爷在想什么呢?怎么不回应奴婢的话呀!亏着奴婢这些天还对您日思夜想呢。”


    陆珏回神,伸手挑起抱琴的下巴,左右瞧了瞧,挑眉道:“是么,我怎么瞧着你更圆润了些?”他嘴上和抱琴调笑,目光却暗暗望向荷女的方向,观察着她的反应。


    抱琴当即满面娇羞道:“哎呀,爷好讨厌,这儿还有人在呢。”


    荷女看着二人,心里微微冷笑。


    这陆珏,方才还在和她做着如此亲密的事,转眼就又和抱琴调情上了,这等风流贵公子,谁日后嫁给他做正妻谁倒霉。


    侍书不知作何想,面上只带着一丝淡笑道:“外面日头毒得很,想必爷热得紧,我和荷女妹妹先去拿冰盆过来。”


    陆珏“嗯”了一声,然后继续慵懒的靠躺在美人榻上,闭目假寐着。


    而在她们走后,抱琴则在一旁,风摆杨柳般跪地,柔若无骨的给他捏着腿。


    只是捏着捏着,那双柔若无骨的手儿突然慢慢往上游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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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研墨 眼里的欲念


    屋内一片静谧, 唯香炉里沉香袅袅。


    陆珏睁开眼,慢慢掀起眼皮看她,眼神平静, 无波无澜。


    抱琴脸红身软,娇羞柔媚的咬着唇儿, 颤颤巍巍的往上抚摸:“爷…让奴婢伺候您……”


    一寸寸上移的手却被猛然攥了住,他目光冷冷, 沉声道:“出去。”


    如同被一桶冰水从头浇下, 抱琴怔然跌倒在地。


    她犹不死心,须臾又重新跪在榻旁,含着哭腔抱怨道:“爷这是怎么了?方才不是还好好的?怎的这会子又对婢子这样!”说着,从身上取出帕子拭泪。


    陆珏早已重新闭上双眸假寐, 听见她的话, 却未回应。


    抱琴怔住了, 陆珏调任回乡已有好几个月时间, 却一直未曾碰她, 她为此着急得很,也曾私下暗暗问过侍书是否再被公子爷宠幸过, 侍书亦是摇头。她和侍书都是陆老太太专程送过来做通房伺候他的, 两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摆在他眼前, 就是给他用的, 偏生他不知什么个缘由, 一直不曾去过她们所住厢房,也不曾留她们在正房里宿过。


    今日好不容易见他有几分亲近之意,趁着荷女和侍书都退下了,她鼓起勇气来撩拨,他却忽的对她又冷了下来。她心头万分委屈, 登时就红了眼眶。


    安静的屋里,抱琴抽抽噎噎地哭着,她抬头偷偷瞥一眼,只见陆珏仍旧闭着眼,一丝反应也无,心里头顿时愈发委屈了,忍不住冷笑道:“爷现在看上新人了,便要为那新欢守身如玉,我和侍书这些旧人是看一眼都嫌烦,连碰一下也碰不得……”


    话未说完,就见陆珏睁开双眼,不耐烦的皱着浓眉,斥道:“我叫你滚出去!你耳聋了不成?”


    抱琴被这一声怒斥吓得怔住了,眼见陆珏目光渐渐冰冷,这才慌了,忙不迭退出去。


    侍书和荷女,还有玳瑁檀香四人一块儿端了冰盆来,正要进屋时,却见抱琴突然捂着脸哭着跑了出来,四人不约而同停步望去。


    荷女默不做声,玳瑁和檀香面面相觑,侍书则叹了口气,须臾,仍旧领着众人进去。


    此时陆珏仍躺在榻上,只是双眼闭着,似是睡着了。侍书先将冰盆放在一角,旋即转过身来,食指放唇中间,朝众人比了个“嘘”的手势。荷女、玳瑁及檀香便轻手轻脚将冰盆放下。


    侍书看了眼榻上的人,低声道:“你们且先出去罢,我守着就可以了。”


    荷女巴不得如此,忙跟着玳瑁和檀香要出去,却不料她刚跨出两步,就忽然听得身后传来低磁的嗓音:“你且出去,让荷女在这守着,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闻言,侍书愣了一下,很快又回神,双手紧攥着帕子福了福身,应了声“是”,便退出门外。


    荷女闭上眼,真想当作没听见,可陆珏是主子她是奴才,哪有不从的道理,只得慢慢转过身来。


    入眼便见陆珏躺在榻上,此刻双手枕在脑后,伸了两条长腿,正静幽幽的盯着她。


    “杵着做甚?过来坐。”他伸手拍了拍榻沿。


    荷女才刚被他占过便宜,此刻愈发的警惕起来,她一步都不肯挪动,只道:“多谢爷,婢子站着便好。”


    陆珏心知她是害怕,便也没有逼她太紧,只笑着道:“过来给我打扇,我保证不亲你。”


    闻言,荷女的脸“蹭”一下就红了,她强忍着心中羞愤,移步拿起桌上的团扇,咬牙走到他身旁站着给他扇风。


    陆珏见她颈红至耳,脸上隐含羞恼,一副想发作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不由嘴角微微翘起。


    屋内四角都放了冰盆,暑天的热气很快消散,屋子里凉意舒爽。


    荷女时刻注意着陆珏的一举一动,生怕适才被强吻的画面再次上演。好在此次陆珏倒也说话算话,果真没再做一些过分的行径,只阖眼躺在榻上,没一会儿就呼吸绵长,似是睡着了。


    荷女的心也总算不再那么紧绷了。


    临近傍晚时,陆珏总算醒了,他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随即看向一直侍奉在旁的荷女道:“爷饿了,去吩咐摆饭来。”


    荷女给他打了将近两个时辰的扇,手都酸了,眼下听见他吩咐,忙应了声“是”,便出去透了口气。


    不一时荷女便和侍书、玳瑁、檀香等人取了晚膳摆上桌,荷叶粉蒸肉、素烧鹅、豆腐松、莼菜鲈鱼羹等。荷女盛了一碗雪白粳米饭摆在陆珏面前,正要退到一旁,却听陆珏道:“你坐下陪爷一道用膳。”


    荷女瞥了一眼正朝她望来的侍书,默默低下头,疏远道:“多谢爷。只是这不符合规矩,婢子站着便好。”


    陆珏拧眉道:“爷叫你坐便坐,哪儿那么多废话!”


    荷女正犹豫着怎么拒绝,这时侍书在旁微笑着帮忙劝解道:“荷女妹妹,公子爷的恩典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只管坐下便是,可莫要惹爷生气啊。”


    陆珏面色稍缓,对侍书道:“这丫头傻倔得很,你有空多教教她。”


    侍书对着陆珏温婉一笑,善解人意道:“荷女妹妹只是一时想不通罢了,爷放心,待奴婢同她好好说说,她定能明白过来爷对她的好。”


    陆珏斜瞥了眼荷女,用银筷点点侍书:“听见没有?你瞧瞧人侍书多温顺懂事,你若能有她一半听话,爷也不至于天天凶你。”


    荷女心中微微冷笑,垂了脸儿不说话,心中却道:“旁人愿意奴颜婢膝攀附奉承主子是旁人的事,带上我做什么。”


    陆珏见她默不作声,只低了头不动身,不由沉了脸色。


    侍书连忙过去拉荷女坐下,笑着劝道:“荷女妹妹快坐,这几道菜都是爷平日爱吃的,味道极好,你快尝尝。”说着,拿起公筷亲自挟了几筷子菜放入荷女面前的碟中,还不忘说些笑话活跃尴尬的气氛。


    陆珏面色渐渐缓和,听她说着一些听来的趣事,时不时笑一声,“你也坐下一道用膳。”


    侍书受宠若惊,当即行礼,“多谢爷恩典。”坐下后,愈发卖力的说笑取乐,博陆珏欢心。


    荷女见状,暗道:“纵使抱琴俏媚明艳,姿容在侍书之上,可为人处事却是远不及侍书圆滑讨喜会看眼色,怪道陆珏更器重侍书。只是她这人深不可测,喜怒不形于色,也不知对自己是否真如表面这般友好……”


    晚饭用完,天色已经暗下来,丫鬟们收拾残席,掌上灯烛,陆珏屏退左右,包括侍书,只将荷女带入书房。


    因着又要独处,荷女原本还很紧张,幸好进去书房后,陆珏只是叫她在旁研墨。


    荷女微微松了一口气,却不敢放松警惕,时不时的抬眸,用余光斜瞟他一眼,复又垂首。


    陆珏正临摹《行书诗》,练了一会儿字,忽的抬头看着荷女:“听瑜姐儿说你识字?”


    荷女条件反射抬起头,眼神由警惕防备渐渐变得平缓,“识过一些。”


    陆珏好奇道:“你自小生活在庄子上,是谁教你的?”


    荷女静默了一瞬,回道:“我阿娘教的,我外祖父是秀才,在世时曾在一些富户家里坐馆教书,自然也教了我阿娘识文断字。”


    陆珏微微颔首,又问:“你阿娘一个秀才之女,怎会到陆家来做奴才?”


    荷女便如实道:“我外祖父上京赶考时病亡,我娘的叔婶欺她一个人孤苦无依,便将她卖到了陆家为奴。”


    陆珏道,“你娘一个孤女,即便没被卖入府,在外也免不了受欺负,进我陆府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陆珏瞥了她一眼,意有所指,“即便自己没有造化,兴许女儿会有好的机遇呢。”


    荷女听到他言语之间的暗示,只装傻充楞,当作没听见,垂下脸去。


    陆珏有意要慢慢渗透,倒也不着急,只笑着道:“听瑜姐儿说你字写得不错,且过来写几笔与我瞧瞧。”


    荷女刚想寻借口婉拒,却见他亲自铺开了宣纸,紧接着又递过来一支上好的竹纹紫毫笔,挑眉示意她书写。


    她张了张唇,旋即又闭上,只好接了过来,站到书案中间去,提笔在砚台中蘸饱墨汁,微微凝神,然后在宣纸上落笔。


    陆珏在旁边瞧着,只见她垂着一张芙蓉脸儿,面色沉静,全神贯注。她的手腕纤细雪白,落笔动作流畅自然,起笔如兰叶初绽,收锋似柳丝拂水,一笔一划皆是簪花小楷的娟秀。他被那字的秀致晃了眼,再细瞧时,又觉那柔婉笔锋里透出股韧劲,不似寻常女子的软媚,倒像是春日里经了些微雨的青竹,看上去纤柔,竿子却挺得笔直。


    陆珏一愣,目光落在纸上,微微有些惊讶。


    他见过许多人的字,她这等书法水平,即便是在京城的名门闺秀之中,也是数一数二的水平。她一个奴才出身的小丫头,竟能写得了这么一手好字,属实难得。


    待她写完,他默不作声将宣纸拿起来又细细端详了一遍,只见上头写着“谗邪害公正,浮云翳白日”的诗句,铁画银钩,温雅娟秀,字迹婉约却不失筋骨。


    “从前瑜姐儿只与我提过你通笔墨,我却不知你竟写得这般好字。这簪花小楷,寻常人写来易失于软塌,你偏能在柔婉里藏着骨力,倒是有几分灵气。”


    荷女微微垂眸:“公子爷谬赞了。”


    前世,李惟真乃是出了名的书法大家,陶氏亦有才情,她和李仙芝得父母指授,自小便精通琴棋书画,姐妹俩当时在京中素有才名。


    想到前世的爹娘阿姊,荷女不禁有些怅然。爹爹向来德高望重,清正自持,当时落得那般下场,就是因为曹进忠那等奸邪之人用谗言蒙蔽君主,才致使他含冤而死。也因此,母亲、姐姐还有她自己,皆下场凄惨……


    相比于爹娘阿姊,她很幸运的又多活了一世。只是这一世的她出身低微,为人奴仆,连最基本的自由都没有。原本她进府是为了想办法带领一大家子人脱籍出府,盼着日后培养昭哥儿科举做官,兴许能有机会为前世的李家平反。却不想还没等到她开口提赎身之事,就被陆珏这个风流胚给看上了……


    陆珏不知她心中所想,原本他还想着红袖添香夜读书,手把手教她写字,顺势增加肢体接触让她习惯,却不想她的字已足够的好看,根本不需要他再指点。


    室内一片静谧,案上宝丝灯罩拢着一团明亮的烛火,暖黄的烛光映在她柔美的脸上。陆珏低头看着她,只见她眉眼低垂,仿若笼罩着一层愁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她这般,陆珏蹙眉道:“在想什么?爷夸你写字好看你该高兴才是,怎么还满脸愁云的?”


    荷女惊觉,连忙敛起神色,行礼告罪:“对不住,爷,奴婢走神了。”


    陆珏沉默着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手捏着她下巴,把她的脸微抬起了些,迫使她仰头看着自己:“爷对你够有耐心了,过往可从没有哪个女人有过你这待遇,你可莫要不知好歹,辜负爷的一片心意。”


    他唇角笑着,可目光却微冷。


    荷女知道,他这是在警告自己,警告自己不要拿乔,希望她识时务,知趣一些。


    她不说话,只是沉默着。


    陆珏摩挲着她的下巴,目光不自觉聚在她娇嫩润泽的樱唇上,看着看着,血气涌上来,周身俱是热意。


    荷女被迫仰着小脸儿看他,慢慢地察觉出他眼神不对,那目光中的火热浓重得几要溢了出来,她心中一惊,连忙往后退了几步,戒备地看着他,转移话题道:“夜深了,公子爷该沐浴歇息了。”


    陆珏看出她的抗拒,眼里的欲念便降了几分,心里到底不太高兴,拂袖出了书房:“你伺候我沐浴。”说着,大步转进了净室。


    作者有话说:


    注:“谗邪害公正,浮云翳白日”出自东汉孔融所作《临终诗》


    第27章 沐浴 起了坏心


    却说侍书一直守在外间, 听说陆珏要沐浴,连忙命人在净室浴桶里备好了热水,正要像往常一样伺候他脱衣, 却听陆珏摆手道:“你下去,从今日起, 伺候沐浴的事,让她来做。”


    侍书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荷女, 默默低下头攥紧了拳, 指甲深深扎进肉里,语气却仍旧温和,听不出一丝不满的情绪:“是。”说罢,便退下了。


    荷女一时为难, 她从未伺候过男子沐浴, 只人在屋檐下, 不得不低头。便只好上前替他褪去腰带、外袍、亵衣亵裤等。


    见到陆珏衣裳褪尽的样子, 荷女难免羞臊, 只轻瞥了一眼便立时红着脸低下了头。


    陆珏恍作不知,坦然自若地向净室走去。


    荷女还从没近身伺候过男主子沐浴, 正犹豫是进去, 还是在屏风外等候便好, 就突然听陆珏在那头催道:“怎么还不进来?且过来给爷擦背。”


    荷女一惊, 略定了定神, 一咬牙一闭眼,便从屏风后转了进去。


    入目便见陆珏侧对着她,靠在桶壁闭目养神。


    荷女默默绕到他身后,拿起盘中锦帕,沾了水, 浇在他背上,认真擦洗起来。


    陆珏本就生得高大,兼之自幼有练武的习惯,因而看上去宽肩阔背,肌肉结实,块垒分明,看着就蓄满了力量。


    荷女越看越心惊,慌乱的瞥了几眼,只觉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才好。


    给一个陌生男子擦背难免害臊,她干脆闭着眼擦,反正他背对着她,也瞧不见。


    水汽氤氲漫过雕花浴桶,陆珏靠在桶壁闭目养神,只觉背后那双手的力道轻柔得像羽毛,不禁蹙眉道:“用点劲儿,你当挠痒痒呢!”


    荷女闻言,忍着气,咬着牙,自认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给他擦洗。


    陆珏却仍旧不满意,只觉像是柔软的猫爪子在给他踩背似的,“怎么跟没吃饭似的,你倒是用点力气。”


    荷女正擦得香汗淋漓,见他还不满意,此时也有些恼了,柔声道:“奴婢就这点子力气,爷若嫌力气不够,倒不如换个人进来给爷擦背。”


    擦!最好给你擦秃噜皮!


    荷女暗自腹诽。


    陆珏听出了她语气之中的不满,心下失笑。


    他默不作声回头,只见这小丫头秀眉紧蹙,正闭着眼儿在给他擦洗,只当他不知道呢。


    他一时起了坏心,不动声色转回去,只忽道:“这水里头是什么?”


    他语气一本正经的,荷女不疑有他,只误以为是下人抬进来的热水不干净,下意识探头查看一眼,冷不防就瞥见水里有一物,壮若儿臂,生龙活虎。


    荷女活了两辈子,头一回看到男子那活儿,登时就被唬了一跳,不由惊叫一声,忙忙丢掉锦帕,双手捂着眼避到了屏风后。


    见状,陆珏胸腔里闷笑出声,到最后实在憋不住,不由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震得桶壁都微微震颤,原本平静的水面瞬间荡开了层层涟漪。


    荷女站在屏风外,听见另一面传来的笑声,不由又羞又恼,整张脸儿都红透了,跟那煮熟的虾似的。


    好个陆珏,骗她水里有东西,故意引她去看逗弄她,自个儿却笑成这样,当真可恨!


    “你跑什么?还不快进来,爷还没洗完呢!”他憋着坏笑。


    荷女心里气得不行,见屏风旁放置了一个浴凳,心道若不是身份有别,受制于人,她非得举起这浴凳,往他脑袋上砸一下不可。


    可恶!属实可恶!


    脑海里的画面一时半会儿挥散不去,荷女捂着脸儿,羞臊不已,她只觉自己都要长针眼了一般。


    偏生陆珏那厮还在里头一直催她:“怎么还不进来?再不进来爷可要治你的罪了……”他威胁着。


    荷女气呼呼的拍了两下左右脸颊,强令自己从脑海里抹去方才那画面,又敛了敛心神,这才强压着羞赧进去,捡起地上的锦帕,继续给他擦背。


    陆珏回头,剑眉微挑,眉角有飞扬的笑:“爷这是为你着想,先容你瞧一瞧,好让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他这话说得直白,荷女听着只觉心死,闷闷的低着头不言语,只发泄似的用力擦着他的后背。


    虽然在陆珏看来,丝毫没感觉到后背之人的攻击力,只觉着像是被一只有点儿脾气的小猫儿挠痒痒似的。


    侍书守在外间,不肯离去,忽听得净房里传来阵阵笑声,那用凤仙花染过的尖又长的指甲不自觉深深嵌入了掌心。


    净室内,待沐浴完毕,荷女又伺候陆珏更衣。沐浴后的陆珏心情大好,歪在榻上,手上握着一卷《武经七书》,只闲坐看书。


    荷女站在他身后,手拿棉帕,细细替他绞干湿发。


    屋子里静悄悄的,桌上的油灯照着,满室静谧的昏黄。


    “爷,头发绞干了。”过了会儿,荷女道。


    陆珏“嗯”了一声,目光从书页上移到荷女脸上:“先去铺床,晚上你给我守夜。”


    荷女便从一旁的檀木斗柜里抱出浆洗房今日刚洗晒好送过来的干净被褥枕头等卧具,分成两趟抱至床上。


    她身上穿着白衫蓝裙,腰间系了一根朱红色系带,走动间勾勒出袅袅腰肢。


    陆珏微微抬眸,余光总是有意无意瞥她,目光轻扫过她的腰肢。


    太细了些,一掌便能握住,他想。


    荷女一无所觉,只将被褥枕头都抱到床榻,人站在床边,弯下腰,捋平褶皱,铺在床上,替他换好。


    她就这样背对着他在床边,弯着腰,翘着臀,纤细的纤细,浑圆的浑圆,十足勾人心魄。


    陆珏见此情态,喉头微动,眼神不由自主地幽暗下来,再没心思看书。


    他就像是被迷了魂一般,将书丢在一旁,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她的身后。


    荷女一通忙碌,没听到他的半点动静,等换好被褥后转过身来,这才猛地觉察到身后有人,登时一惊,闪躲不及,反倒被他扑倒在了床榻上,起不来身。


    陆珏欺身压在她身上,低下头吻住她的唇,只觉身下的女孩儿香甜又柔软,这滋味太过美好,他才吻上便不能自拔,不等她适应,很快便撬开了她的牙关,纠缠住她的唇舌。


    荷女大惊,慌不迭伸手推拒,却反被他将双手反剪在头顶。


    男人粗沉的气息和女人的喘气声很快交织在一起,陆珏吻得又深又重,活像是要把她的舌根吸出来一般。他的另外一只大手也没闲着,落在他不盈一握的纤腰上,不断游走着。


    荷女内心一阵恐慌,因着双手被制住,她只能拼命扭动身子,呜咽着求他:“别…这样…唔……”


    陆珏正在情动处,哪能这么轻易放过她,因而并不理会她的哀求,只继续勾着她的舌尖吮吸纠缠。


    直到他高挺的鼻梁上沾染到一点湿意,不由停了动作,微微一怔。


    他睁开眼,微微退开了些,只见身下之人正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眸子,怯怯的看着他,浓密的睫毛上全是泪。


    陆珏见她似是被吓到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一时心生怜惜之意。于是从她身上起来,将她也拉起来,拉坐在自己大腿上,一手揽腰,一手捏着她的小下巴,轻哄道:“你哭什么?爷是喜欢你才对你这样,一般人求爷碰,爷还不想碰呢!”


    谁要你喜欢了!


    荷女心里又气又羞,此刻看着他只觉厌恶,被他抱着更是说不出的恶心,却也不敢与他争辩,更不敢从他怀里挣扎起身,只怕惹恼了他,酿成更不好的后果。


    陆珏见她泪兮兮的咬着唇儿,也不言语,便决定发一回善心,今晚暂且先放她一马。可他到底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年纪,方才被勾出了火,总得想办法疏解。


    他想了想,突然握住她的手,引到自己腰间,慢慢下移。


    荷女一怔,待反应过来,立时涨红了脸,赶紧抽回手,垂下头去,却是不肯。


    陆珏却又重新握住了她的手,这一次,不容她拒绝,他俯低着头凑近,温热的呼吸拂在她耳边,格外烫人:“你不肯用这种方式,那我便要改变主意像方才那样对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话语之中隐含着威胁之意。


    荷女无法,只得面红耳赤地任由他牵着手。过了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一阵响声,动静持续了很久。


    荷女不去看他,目光定定望向桌上摇曳的烛火,秀眉紧蹙,唇咬得发白。


    夜深,凌云堂仆从皆已睡下,西厢房里两间屋子的灯烛却仍未熄灭。


    睡不着的不止是这两间屋子里的人,荷女亦是睡不着。


    她伺候陆珏睡下后,便来到了耳房守夜。一到耳房,她便立刻拿铜盆打来一盆水,低头揉着半块香胰子,哗哗在铜盆里搓着自己的一双手,足足搓洗了有半个多时辰,直将那双柔荑搓洗得通红,才觉着将那气味消散了去。


    荷女洗漱完躺在小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睁开眼,自窗格子望出去,只见天上挂着一轮弯月,几点疏星,天是无底洞的深青色,久已过了午夜了。


    看着看着,荷女忽想起了前世在常桉那恶奴身边时,她也是这么的心惊胆战,每天绷着一根弦,心里处处暗防着他会对自己做什么。


    只是那时她到底年岁小,还未发育成熟,因而常桉平日除了对她呼来喝去,打骂责罚,前期倒也未对她动手动脚,等到后面他开始对她有意,想要对她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上吊自尽了。


    没想到这一世她又倒霉的遇到了这种情况。


    算算她也才贴身伺候陆珏没两日,第一日伺候他早起穿衣时被他强行抱在怀里上下抚摸了一把,今日更加过分,单这一天里就不知被他占过多少回便宜,又是亲又是压又是摸,最后还逼她做那等子恶心事……


    虽则今日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但已经可以预见,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好过,这些可能是常态,且保不准他哪天就不再发善心……


    荷女心里烦乱恐惧,一夜胡思乱想,直到快天亮,才蹙着眉阖眼睡去……


    一连两三日,荷女都被陆珏要求贴身侍奉,过程中自是免不了被他动手动脚占便宜,好在荷女愈发谨慎防范,倒也没再被他拉到床上去。


    这一日,荷女晨起伺候陆珏穿衣用膳,送他出门,然后回到东厢房,拿出画箱,铺好宣纸及各色颜料,凝神构思,提笔作画。


    她早有作画赚银子的念头,只是先前和其他丫鬟共住一间屋子,多有不便,如今她单住一间屋子,白日里陆珏去总督衙门,她便买了纸笔颜料来作画。


    前些日子陆珏一连宿在总督衙门好几日,她便趁那时间画了几幅拿手的画儿,拿到花市上,给那集雅斋的掌柜瞧了瞧。画铺主人黄掌柜见她画技精湛,笔法自然,便同意收了她的画作挂在画铺里售卖,约定好若那画儿卖了银子,则给他从中抽取一部分分成。


    荷女的画艺前世便很出众,不论花卉翎毛,人物山水,写生写意,工笔泼墨,都能得心应手,挥洒自如。若非要选个最擅长的,那便是观音像和花卉图,见过的人无不赞她画得惟妙惟肖,神态逼真。


    她静下心来,用一上午的时间画了一幅山水图。午饭过后,便将这几日画好的几幅成品画作都卷起来,放入画筒中,出了府去。


    集雅斋位于杭州府城的寿安坊里,待快到画铺门口时,荷女停下来递给了春桃几文钱,将她支开,独自进了画铺。


    夏日天热,春桃本就不情愿出门,若不是陆珏特地吩咐了荷女出门必须得有人跟着,今日娇杏又被抱琴给叫了去,她才不肯出来晒太阳。她跟在荷女后头已经抱怨了一路,眼下见荷女递了钱来,脸色这才好一些,转过身一溜烟儿就去寻了一处小茶馆喝茶。


    却说荷女进了集雅斋,黄掌柜正在算账,抬头望见来人,立时停下手头活计,满面笑容道:“姑娘来了。老朽方才还想着要同你说个好消息你就来了。”


    “掌柜的好。”荷女先微笑着同他问好,旋即问道,“不知有什么好消息?”


    黄掌柜年近五十,身形清瘦却精神矍铄,留着一绺胡子,只听他笑着道:“前儿你拿来的那些画儿,转天就被人买去了,端的是个好销路!可见你那画儿是极受欢迎的。”


    说着,从柜台暗格里取出三十两银子来,笑眯眯道:“除掉我的分成,这些都是姑娘你的了。”


    荷女微笑着接过来:“多谢掌柜的。若非借您这铺子的客源和渠道代为售卖,我断卖不了这么多银两。”


    说着,又将身上背着的画筒卸下来与他,“这是最近几日画的几幅,您瞧瞧是否可以。”


    黄掌柜便将画筒内的画儿一张张展开来瞧,只见有山水画,梅竹图,观音像等。


    黄掌柜静静观赏一番,连连赞叹,“好,好,画得是真好!我瞧着竟比杭州城里那些有名才子画得还要更好些。”他捋了捋胡子,极为满意的点头。


    荷女见黄掌柜收了这几幅画,也露出笑容:“掌柜的谬赞了,您满意便好。”


    黄掌柜收了画卷,这时又说:“对了,昨儿有个官老爷家的豪奴进店来点画,因他家主人吩咐,要画二十四幅花卉册页送上司,我想着姑娘画艺出众,交由你来画是最合适的,还请姑娘是必费心大笔画一画才是。”


    荷女略略思忖,并不急着应下,只问道:“他何时要?我看看来得及否,免得耽误了他。”


    黄掌柜回道:“他道在下半个月后来取。”


    荷女点头:“时间足够充裕。”便应诺了。


    两个又沟通了下细节,说毕,荷女便告辞回去。


    她款步行至门口,伸手掀起帘儿,欲出门去,却正在此时,画铺外也有一道身影正抬步而入,不巧与她迎面相对。


    冷不丁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雅清俊的脸。来人一袭青色锦袍,身形修长,气质文雅,鼻尖一颗小痣,如神来之笔,一眼望去,犹为显眼。


    荷女一愣,心跳莫名漏了一拍,心头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似曾相识之感。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的鼓励我都看到了,谢谢你们。本来前两章时评论区几个每次都来的宝宝没来,我还以为你们跑了,给我emo了一阵儿,然后开始逐渐怀疑自己……


    作者有时候有点玻璃心。不过只要不涉及人参公鸡,正常针对剧情的评价,不管正面还是负面评价我都能接受,唯独单机没有反馈是真的emo……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坚持完本啦!


    PS:回评论区小天使提问:后期会回京城,自然就是会跟常桉他们再见面啦……


    第28章 表哥 什么孟浪酸


    眼前之人的面部轮廓, 五官眉眼,以及鼻尖那颗小痣,竟与前世江州外祖家中那位表兄的脸渐渐叠了影。


    彼时的她还是李仙荷。


    李惟真和陶氏都是江州人士, 陶家是江州当地望族,而李惟真出身没落士族, 年少时家境贫寒,八岁便父母双亡。当时身为表姑父的陶老爷子见其可怜, 便收留了他。自此李惟真便一直寄居在陶府, 在陶家家塾里和陶氏及其兄长一道读书习字。后来李惟真勤奋苦读,凭借才华科举入仕,陶老爷子便将陶氏嫁与了他。


    因着李惟真已无双亲,所以每次和陶氏回江州老家时便都是住在陶府。也因此, 她和舅舅的儿子陶青周自小十分熟稔。


    陶青周只比她大一岁, 从幼时开始两人便时常一处顽耍。


    六岁那年冬天, 江州下起了大雪, 她和陶青周一起在庭院里堆雪人。趁他转身铲雪之际, 她偷偷将一团雪球砸在他背上,还淘气的冲他做了个鬼脸。他佯装生气, 抓起雪团追着她满场跑。两个人在雪地里嬉闹, 笑声响彻了整个庭院。


    九岁那年夏天, 陶氏带她和李仙芝回江州娘家省亲。有日她在花园看到一株树上有个鸟窝, 一时心生好奇, 想要看看雏鸟儿长甚样,便不顾丫鬟仆妇拦阻,独自爬到了树上,结果不慎踩空摔倒在地,伤了腿脚。恰好被路过的陶青周瞧见, 他二话不说便背起她往内院走。郎中来看,只道至少要休养半月不能下地,她泪眼汪汪的叫苦不迭,陶青周嘴上责怪:“谁让你这般淘气,连那么高的树也敢爬,这下半个月都不能出去玩,属实活该。”可转身就去集市上给她买了最爱的糖葫芦和糖画哄她。且在那半个月的时间里,他每天一散学就立马从家塾里跑来看她,每日换着法儿的带些新奇玩意儿和吃食来,还坐在床边捧着书给她讲故事解闷,生怕她无聊。


    十一岁那年春天,某个春意盎然,鸟语花香的午后,舅母周氏和母亲陶氏命下人在花园里扎了几架秋千,率家里三个年轻的女孩儿游戏,以消春困。彼时女孩子们都坐在秋千架上荡秋千,由各自贴身丫鬟在旁推送。没一会儿,就见陶青周从外头回来,见她们在荡秋千,便自然而然走到她身旁,屏退丫鬟,换他来推送。


    众人见了,便都开起了二人的玩笑。


    先是陶湘筠笑着打趣:“哥哥一来就帮荷姐姐推秋千,眼里是只瞧得见荷姐姐不成?竟不帮你亲妹子我也推一推。”


    不等陶青周张口回应,周氏也同小姑子陶氏玩笑道:“我们家青周跟你们家荷姐儿打小就爱待在一块儿,依我看,我们两家干脆结为儿女亲家,亲上加亲,这样两个孩子长大了也不用分开了。”


    闻言,她登时便飞红了脸。正羞窘着,只见秋千忽然停了下来,她下意识侧首望去,只见陶青周正站在她身旁,双手攥着秋千的绳索,早已忘了动作,只怔怔盯着她瞧,竟是看痴了。


    李仙芝和陶湘筠见状“扑哧”一声捂嘴偷笑起来,周氏和陶氏见二人的小儿女情态,也忍不住相视一笑,周围丫鬟仆妇也都低下头憋笑。


    小女孩儿脸皮薄,她当即起身含羞跑开了,却听得身后的笑声更大了。


    次年,她家逢巨变,李家遭难,她和姐姐李仙芝落入恶人手中,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如今世事变迁,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不断闪回,她与陶青周两世加起来,算算竟已隔了十三载光阴未见,昔日那个俊雅少年,早已脱去了眉眼的稚气,长成了成熟沉稳的青年。


    和她小时候想象的一样,长大后的他生得高大清隽,温文尔雅,一身的书卷气。


    荷女不由呆呆望着陶青周,只觉他似从旧梦里走出来的一般,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眼前,直教她心头一阵恍惚。碍于男女大防,按理说她应该赶紧避让,可她此刻却连移步的念头都忘了。


    陶青周也没想到里头突然有人出来,恰与一位身穿青衫白裙的年轻小娘子迎面相对。他主动有礼的后退一步,欲让她先行,却见这小娘子一动不动,只怔怔望着自己出神,眼神中似有几分恍惚,又带着点点湿润,不由微微蹙眉,面上露出几分疑惑。


    他素来温文尔雅,极有风度,当下也不恼,只是目露不解道,“姑娘?”声音清朗如玉石相击。


    这一声轻唤,瞬间将荷女从怔忡中唤醒。她猛然回神,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忙垂低眉眼,侧身让到一旁。


    “失礼了。公子先请。”她道。


    陶青周没有多想,只微微颌首,“多谢姑娘。”说罢,便抬步迈入画铺。


    荷女回到凌云堂,已是傍晚时分。她屏退春桃,独自回了东厢房,坐在窗下,怔怔看着天上渐渐西沉的落日,陷入了思绪。


    适才她等陶青周走后,又进去画铺同黄掌柜旁敲侧击打听了一番。


    原来陶青周是今年初新上任的杭州府推官,正七品衔,专司杭州府内刑狱司法,掌理词讼勘案之事。


    如此看来,他终是得偿所愿,不负少时寒窗苦读,科举得中,已登仕途矣。


    荷女忽忆起,前世在江州陶家小住时,两人时常待在一处读书习字。春日里她在窗下作画,陶青周便静静坐在书案后温书。日光绵软,时光静谧,每当这时候,她都觉得内心格外踏实平静。后来她要和陶氏回京城了,临行前一日,他忽然当着她的面提笔在纸上写下“他日金榜题名时,必携聘礼踏卿门”的诗句与她看。


    她记得,他那时个子已经很高了,穿着一身竹青色锦袍,长身玉立站在她面前,眉眼含笑看着她,春日的暖阳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温雅俊朗的容颜熠熠生辉。


    她那时才十一岁,不过还是个孩子罢了,平日也只是觉着表哥长得好看,两人在一块儿时相处自在,对那些男女之事却是一直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


    当时看到那两行诗句,她霎时就红了脸,由腮颊直漫至耳根。


    她低下头,绞着帕子,娇羞无措地嗔怪他:“做的什么孟浪酸诗,若教我爹爹瞧见了,仔细他不把你这“好”外甥打个皮开肉绽!”说着,也不管他如何告饶轻哄,羞得用绣帕掩住下半张脸儿,连忙逃出了门去。


    往事一幕幕在她脑海里回想,恍如昨日。得上天垂怜,她这一世还能有机会与表哥再次重逢,只是她却不知能以什么身份再去同他相认了。


    若她去找他,说她是李仙荷,他会相信吗?


    若前世的她活到现在,也已经二十四岁了。可如今的她,看上去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长相也与前世大不相同。


    她顶着一张和李仙荷完全不一样的脸,还有她奴才的身份,世代为奴的爹娘,都是真实存在的。这样千差万别的容貌和出身,任谁也不会相信她的话。


    若她当真去找他相认,他兴许会觉得她是怪人,亦或是被妖物鬼怪附身中邪了吧?


    荷女看着窗外渐沉的夕阳,暗自叹气。


    但无论如何,她知道他无碍,还当了官,这便足够了。还能再遇到他,看到他成年后的样子,就已是一种幸运,她本也不该再额外奢求什么……


    正胡思乱想着,忽然春桃过来东厢房,急促的敲门:“爷回来了!现下正发脾气呢,点名叫你伺候,你快些过去罢!”


    闻言,荷女闭眼深吸一口气,复又睁眼呼出,回说,“知道了,马上。”说罢,立即敛了思绪,整衣出了门,忙忙往正房里去。


    作者有话说:


    新人物登场。


    另外,感谢@月半弯弯弯,和@chnjessie的投雷。


    第29章 醉酒 先让爷亲一


    且说荷女到了正房, 此时天色已晚,一轮金乌西坠,半湾玉兔东升, 屋里早掌起了明亮的烛火。


    屋内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声音,她停步在厅堂门边, 往里一瞧,只见陆珏正醉醺醺的歪在厅里的罗汉榻上, 周围五六个丫鬟, 打水的打水,拿面巾的拿面巾,侍书和抱琴则一左一右立在陆珏身侧嘘寒问暖,殷勤备至。


    “爷醉了, 快把这醒酒汤先喝了罢。”侍书从玳瑁手中接过醒酒汤, 执勺递至他唇边, 一脸关切道。


    陆珏手肘撑在炕几上, 闭眼扶额, 按了按左右太阳穴:“不喝……”


    侍书却又往前递了递,柔声劝道:“还是趁热先喝罢, 胃里也能好受些。”


    陆珏不耐烦的拧了拧眉, 抬手便将汤碗挥开:“爷说了不喝便是不喝, 啰嗦什么!”


    只见碗身一晃, 里头的汤瞬时斜洒出一半泼溅在了侍书的衣裙上。


    侍书作为管事大丫鬟, 向来有几分体面,眼下忽的被陆珏当着众人的面喝斥,不由脸上一僵,登时就红了眼眶。


    抱琴见状,冷笑一声:“爷既说了不喝, 你放着便是,待会儿自有他钟意的可人儿来喂他,到时都不消劝,他自个人就巴巴的喝了。”


    侍书见她说话口无遮拦,阴阳怪气的,红着眼劝她道:“妹妹莫要说了,再说爷该不高兴了。”


    抱琴还因着前几日被喝斥出去的事心里头有疙瘩,眼下见陆珏闭着眼不出声儿,只当他醉得糊涂,心想等他明日酒醒哪还记得她说过什么,便愈发胆壮起来,冷哼着发泄怨气道:“我说的难道不对?你没瞧见他方才一回来就张口闭口都是找那小蹄子,咱们尽心尽力在他跟前伺候他倒嫌碍眼,动不动就冲我们发脾气甩脸子,那个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他倒是宝贝着,没得教人寒心!”


    话音刚落,就见陆珏忽然睁开眼,怒斥道:“蠢妇,怎敢妄议主子,越发没有规矩,给我滚出去!”


    抱琴吓了一跳,不由怔住了,陆珏见她呆愣着不动身,冷冷瞪了她一眼,斥道:“让你出去,听不懂人话是罢?”


    抱琴被他当着一屋子丫鬟的面儿这般疾言厉色的训斥了一顿,只觉心里头万分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侍书见状,连忙朝一旁的玲珑使了个眼色,玲珑意会,忙不迭的扯着僵住的抱琴去了。


    走到门外,忽瞧见荷女站在门边不进去,抱琴脚步一顿,眼里满是气恨的瞪了她一眼,随即冷哼一声离去。


    屋里,侍书在一旁替抱琴说话:“抱琴是有口无心,一时糊涂,奴婢晚些时候再同她好好说说,公子爷切莫同她计较……”


    陆珏不耐烦听她说这些,直接打断她的话,皱眉道:“荷女人呢?我不是让你们去叫她过来了吗?”


    侍书便将话都咽了下去,忙道:“爷莫急,奴婢这就去瞧瞧。”说着,便移步出去门口。


    荷女听到里头对话,便不好再继续站着,作势刚从东厢房过来,进了门去,惊讶道:“侍书姐姐,爷这是怎么了?”


    侍书刹住脚步,看了看她,唇角尽力抿了一个笑:“我正要寻妹妹过来呢,爷喝醉了,这会子正到处找你呢。”


    话音刚落,就听陆珏在那头道:“你们都下去,荷女留在这儿就行了。”


    侍书回头看了一眼,纵使心底不愿,却也不得不领着玳瑁檀香等一众丫鬟退下。


    荷女听见“咣当”一声轻轻关门的声音,紧接着又听到他在那头醉声道:“过来,你伺候我。”


    荷女便只好走过去,端起炕几上的醒酒汤,执勺递至他唇边。陆珏喝了几勺后,似是嫌一勺一勺喂太慢,突然直接夺过来仰头就灌下了。


    “慢些。”荷女蹙眉。


    陆珏喝完便将汤碗“哐当”一声丢在炕几上,旋即满脸醉意的半卧在榻上,背靠着引枕,略有些烦躁的扯开衣襟,露出了健硕的胸膛。


    荷女赶忙把他衣襟拉上,红着脸制止他:“别躺在这,我扶你去床上歇息。”


    陆珏醉意沉沉,浑身都是酒气,荷女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人半扶半搀起来。她一手攥住他手腕,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摇摇晃晃往寝屋方向去了。


    陆珏身躯魁伟,荷女尚不及他肩高,因而他醉得步履虚浮,踉跄欲倒,她搀扶着也被带得东摇西晃。将要近榻时,他身形骤歪,向后便倒,轰然坠地。惯性拖拽之下,她亦随他倒下,跌扑在他胸膛之上。


    荷女惊呼一声,赶紧要拉他起来,他却忽然翻转了一个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你做什么?快起来……”荷女蹙眉推他的肩。


    “别动,别动……”他醉眼迷离,玉白的肤色染了薄红,突然捏了捏她两侧的脸颊肉,轻佻道,“先让爷亲一口……”说罢,便俯身要亲她的朱唇。


    荷女一把用手心捂住他将要亲下来的薄唇,内心翻了一个白眼,暗骂他是大色胚,醉成这样了还不忘调戏人,面上却仍恭敬道:“爷,您醉了,快起来,奴婢扶您去床上睡。”


    陆珏生得过分高大,整个身躯的重量都在她身上,她简直要被压得喘不过气来了,且地板上又冷又硬,实在难受得紧。


    陆珏却不肯起来,还将头埋在她的颈侧,在她耳边喃喃道:“方才爷回来都没瞧见你人影,你跑哪儿去了?她们个个都围上来殷勤得很,只有你,只有你……”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她颈间,带着浓重的酒意。


    荷女秀眉紧蹙,应付他道:“哦,我在房里没听到。”


    “爷不信,爷要治你的罪…爷要……”说着,忽拽其衣,褪至肩头,露出雪白的一片莹润肌肤。


    荷女肩上一凉,惊“啊”一声,慌不迭推他,急得结结巴巴道:“爷喝醉了,您、您快起来……”


    陆珏却不管荷女如何挣扎,只埋首轻咬她雪白莹润的肩,疼得她颤颤,一双杏眸被逼出了湿意。


    他的薄唇在她肩上又亲又咬,继而一路流连,在锁骨间辗转。荷女面上涨得通红,咬着唇儿千容万忍,见他还要往下,忍无可忍,曲起腿肘,一脚踹到了他的腿上。


    陆珏闷哼一声,钳制荷女的力道松开,她趁机用力推开陆珏,慌忙从地上爬起来,将肩上的衣服拉起,拢衣整襟,掩了露处。


    踢他一脚虽解恨,却不免怕他怪罪,荷女战战兢兢往地上一瞧,只见陆珏阖着眼,呼吸渐渐绵长起来,似是睡着了。


    荷女松了一口气。见床榻甚近,遂扶他坐起,手抵其腋下,拖至榻上平躺。紧接着又脱去靴子,端了热水来,将面巾在水里浸湿,拧干了,坐在床边给他擦脸。最后扯过一旁的薄被,盖在他身上。


    做完这一切,荷女便躺在离床不远处的美人榻上守夜,以防他半夜醒来醉吐要水等。


    翌日天亮,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屋内,斑驳地落在床帐上。


    陆珏被明亮的日光晃醒,他坐起来撩开幔帐往外瞧,沙哑着声儿唤人:“人呢?都死哪儿去了?还不快给爷端水来!”


    荷女早已醒来,正在外间和玳瑁说话呢,忽闻里头传来动静,忙不迭拿起桌上茶壶倒了一杯茶水进去与他喝。


    陆珏将茶喝了,润了润嗓子,旋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却不想腿上突然就传来一阵疼痛感。


    他复又坐下挽起裤腿查看,只见腿上有一块淤青,不禁浓眉皱起:“哪个不要命的敢对爷动粗?”


    荷女在旁不自觉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哦…许是爷昨日醉酒不小心磕到的呢。”


    陆珏抬起头来,盯着她道:“磕的?”


    荷女因说了谎,反而敢迎上他的目光,以遮掩心虚:“爷昨夜吃醉了酒回来,奴婢扶不动,不小心摔了一跤,许是那会子伤着的,还望爷恕罪。”


    陆珏回想了一番。


    昨夜他跟几个下属喝酒,多饮了几杯,回来时确实有些醉,一觉醒来,昨晚上的事统统都给忘了。眼下听她这般说,观她眼神也不似作伪,便就此作罢。


    荷女见他不再追究,忙拿了药膏来给他涂,又伺候他起身梳洗,换上公服,用了早饭,方送出门去。


    倏忽过了两三日,这日是陆老太太六十大寿,全家人给老太太做寿。


    因着今年难得陆珏在家,众人便商议着大办一场,提早几天就下了帖子邀请了诸多宾客前来。


    下人们今天一大早便忙碌开了,府中各处悬灯结彩,笙鼓齐鸣,宾客也陆续而至。


    临近午时,客人们都到全了,茶毕更衣后,便拜寿入席。此次宴席摆在大花厅里,丫鬟们捧着托盘穿梭不停,宴桌上摆满了珍馐美味,果子糕饼,满堂中锦簇花攒,园子里搭了戏台子,台上唱着《麻姑献寿》,小戏子们咿咿呀呀唱个不停,热闹到十分去。


    因着今日宾客众多,府中人手不够,荷女也被拨去帮忙摆茶献菜事宜,席间陆瑜瞧见了她,忙招手示意她过去说话。


    荷女刚上完一道菜,手捧着托盘本要退下,忽的听见有人唤她,扭头一瞧,只见是陆瑜,正笑眼弯弯的朝她招手。


    陆瑜坐在男女客屏风隔断处,同桌坐着的有陆瑶、陆琼、陆琬,以及海云珠、尹诗月、柳玉怜三位表姑娘。一眼望去,个个花妆粉抹,珠翠满头,打扮得鲜亮又体面。


    因着陆瑜唤她,同桌众人都转头投望过来,视线落在了她身上。


    荷女犹豫了一会儿,见陆瑜一直招手,便上前行礼问安。


    陆瑜亲热的拉着她的手道:“我方才还疑心看错眼了呢,没成想真是你,按理儿你此刻该去偏厅坐着吃酒,怎的做起上菜的差事来了?”


    荷女微笑道:“今日府中宾客众多,人手不够,我便来女客这边帮忙上菜。”


    原来今日前来赴宴的除了陆家的亲朋好友,还有陆珏的下属,甚至离杭州府城甚远的官员,只要是江南一带的,也纷纷闻声赶来贺寿攀关系,如此一来,府中人手便不大够了。


    不等陆瑜回话,一旁的陆瑶忽冷笑一声,轻蔑道:“不过是一个奴才罢了,让她上菜本就是她这做奴才的份内之事,怎么三妹妹说的倒像是委屈了她似的。”


    海云珠搭腔道:“瑶妹妹有所不知,听说这位是大表哥近些日子极喜爱钟意之人,自是不该让做这些粗活儿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轻薄 拖到山洞里


    海云珠早听说陆珏房里近来新收用了一个丫鬟, 一直不得见,不知长甚模样。今日瞧见,少不得暗暗打量一番。


    只见眼前之人眉目清雅, 肤色奇白,一张脸秀丽绝俗, 身上自有一股清灵之气。莫说在宅中丫鬟里算是拔尖的人物,便是放在小姐堆里, 也是数一数二的好样貌。惊讶之余, 心下不免嫉妒。


    她原并不将这小丫鬟当回事,毕竟世家贵族的公子哥成婚前收用几个美婢通房,原也是稀松平常之事。只今日倏忽间见到这丫鬟,心内忍不住思量, 暗道这小丫鬟容貌未免太好了些, 只怕会成为凌云堂日后正头奶奶的心头刺。


    荷女见海云珠拿眼上下扫量她, 目光中隐隐含着几分挑衅, 心道这海云珠定是将她当成情敌了, 目光才会如此不善。


    而陆瑜见陆瑶话语不善,海云珠也跟着一唱一和的, 忽然后悔招手让荷女过来。眼见场面尴尬, 她忙拍抚荷女的手, 微笑道:“你且先去忙罢, 等得空了我去看你。”


    荷女点点头, 朝众人福身告退,走出老远,还能感觉到身后有好几双眼睛追随着她。


    其中一双眼睛,便是蒋氏的。


    只见蒋氏目光望着荷女的背影,同一旁的严嬷嬷低声讨论道:“看着倒像是个老实的, 就是过于貌美了些,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严嬷嬷也望着荷女窈窕的身段,低声道:“大不了等大公子娶妻前打发出去便是。”


    蒋氏“嗯”了一声,忖道:“罢了。方才看她那副模样也不像是个恃宠而骄之人,大哥儿喜欢就先留着罢,等日后再处理便是。”


    原来蒋氏从戚姨娘“大闹锦云院”那件事后便知晓了荷女的存在。得知自家儿子当众护了一个丫鬟还将她带回凌云堂去,蒋氏并不当一回事。


    毕竟陆珏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对个小丫鬟临时起了意,有甚稀奇的。那些奴才都只不过是玩意儿罢了,闲时供主人逗趣解闷解决需要的,跟摆在屋里的花瓶笼鸟差不多,只要安安分分的,没出什么过分的事儿,她也懒得管。


    今次则是因为昨日她在园子里遇到侍书在暗自抹眼泪,便上前盘问。那丫头起先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在她的威严之下不得不开口,只道是陆珏近来十分宠爱新来的小丫鬟荷女,不但日日叫她贴身伺候,还为了那个丫鬟训斥过她和抱琴好几次,一时委屈便躲在园子里偷偷哭了起来。


    这侍书和抱琴原是陆老太太院里精心挑选送去凌云堂伺候的,也是经过她认可的。尤其是这侍书,做事有条不紊,向来沉稳可靠。今次见她受了极大委屈一般,少不得适当安抚一番,又吩咐严嬷嬷去传话,安排荷女寿宴当日来帮忙传菜,也正好顺势敲打敲打这个叫荷女的丫鬟。


    一般这种通房丫鬟,府里给她们的待遇都会比普通丫鬟要好很多,不但不需要做什么活计,平日甚至还配有专门的小丫头伺候她们。因而若是突然让她们做这种传菜的粗活累活,大多都是不乐意的。有些为了避免被其他下人看轻便会故意装病躲过,甚至还有直接恃宠而骄,故意撺掇爷们出面摆平此事的。


    可这名叫荷女的小丫鬟,既未找借口躲避,也没有让陆珏出面,而是乖巧听话的跑来摆茶献菜,方才被瑶丫头出言讽刺也未仗着陆珏的宠爱就同主子对仗,倒是博了她一分好感。


    蒋氏对待儿子的房里人,一直以来的态度都是:只要那些被陆珏看上眼的丫鬟能踏踏实实、安分守己的当个听话会伺候人的玩意儿,她绝不会去插手多管儿子院里的事儿。但若是有人存心勾引爷们想要爷们独宠自己一个,学戚姨娘那妖妖娇娇的作派,那可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荷女并不知自己险从蒋氏那里躲过一劫,只安安静静的在大花厅和大厨房来回穿梭。等到所有菜肴都传毕,她也总算可以去小偏厅里用饭歇一歇了。


    午时已过了许久,她忙活了半日,早就腹中饥饿,穿过园子时,脚步都不觉加快了些。


    却不防路过假山时,猛然从假山石后走过一个人来,一脸醉态向前:“小丫头,你叫什么名儿?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


    荷女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见眼前转出个锦衣华服的年轻公子来。生得倒是眉清目秀,面如冠玉,气质却轻佻浮浪,一双桃花眼尤为勾人。此人她在端午宴时曾见过一次,便是那戚姨娘之子,陆珏的庶弟——陆琅。


    荷女暗自皱眉,将身子往后一退,屈膝行礼:“二公子。”


    陆琅醉得脚步歪斜着上前,脸上笑意轻佻:“你还没回答我,你叫甚么名儿?哪个院里的?”


    陆琅身上的酒气扑面而来,荷女愈发皱眉。这位二公子的为人她早在锦云院时便听下人议论过,此人生性浪荡,不甚读书,终日眠花宿柳,惹草招风,流连风月。房里的丫鬟无一幸免被他收用,却仍不满足,还时常觊觎府里其他主子院里头的丫鬟。


    有一次趁着他二叔陆奉光外出,跑去偷偷调戏陆奉光房里一个名叫香草的丫鬟,事后被陆奉光知道了,把他狠狠训斥了一番。


    还有一次,陆琅看上了妙净寺一个貌美的小尼姑,便偷偷将人带回来藏在房里日日厮混,没多久就腻味了又将人给送回去了,结果妙净寺不收了,他也不管,只任那小尼姑自生自灭,最后那小尼姑想不开跳河自尽了。此事当时还闹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气得要打他板子,戚姨娘就护在他身前哭天喊地求情,最后还是陆奉先给拦了下来,只罚他禁足了事。


    这位二公子做的荒唐事不少,平日总恃有陆奉先和戚姨娘溺爱,便毫无顾忌,显然是被宠养坏了,看着就是一个好色成性的风流纨绔子弟。


    荷女见他直勾勾盯着自己瞧,哪能不明白他心里打的什么歪主意,不由再往后退了两步,垂着头冷冷道:“回二公子的话,奴婢荷女,是凌云堂的丫鬟。”


    陆琅听言脚步一顿,眼中醉意霎时去了一分,皱眉道:“你是大哥院里伺候的?”


    荷女抬头回话,规规矩矩道:“正是。”


    陆琅一时便有些犹豫。


    今日老太太寿宴,来的宾客尤其多,他在席上帮忙应酬饮多了酒,便偷出了席,在这个清静地方略散一散,不想就瞧见一个身段窈窕、貌美可人的小丫鬟远远的走过来。


    他本是嘲风弄月的班头,拾翠寻香的元帅,但凡见到美貌女子,便忍不住想要与人勾搭。只眼下听她说是凌云堂的丫鬟,却有些犯了难。


    他素来浪荡惯了,府中各处的丫鬟媳妇儿没少被他轻薄,便是亲爹娘房中、二叔屋里的侍婢,乃至老太太跟前之人,他也敢明里暗里勾缠,没少做那偷香窃玉的勾当。


    唯独他大哥陆珏房里头的,他却是一向不敢动。


    他那大哥,自小便是威严性子,后来在京城为官近十载,一身官气浸得久了,那威严更甚从前。他但凡见了,便不由得心生敬畏,本能的有些怵他,不敢造次。


    他心内有些惧,暗道再调戏下去万一被陆珏知道可就麻烦了。可架不住眼前的女孩儿实在太美了,一张雪玉般的小脸儿,水灵灵的大眼睛,秀气挺翘的鼻子,说话时那一张一合的娇润小嘴犹如一颗绽开的樱桃,越是近看,越是诱人。他自小生长于温柔乡中,见过的钗裙粉黛,何止万千,这般上等姿色的却属实少见,竟把过往睡过的那些女子都衬得有些庸脂俗粉了。


    陆琅两眼灼灼盯着她瞧,一时被她的美貌所倾倒,只觉此刻有百千只小手儿撩拨着他的心,他不甘心将这样的绝色就此放过,一时色心战胜了怕死的心,便眯着眼笑道:“原来是大哥院里头的,怪道长得这般齐整。”说着便伸手去摸她白嫩嫩的脸。


    荷女猛然被调戏,吓得忙往后退,脸色一冷,“二公子请自重,奴婢还有事,先告退了。”说罢,忙绕开他欲走。


    陆琅却抢步上前,张开双臂,将去路堵得严严实实,“且慢。”他嘴角勾着轻薄笑意,目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好人儿,你生得这般标志,不如陪爷一回,爷赏你银子首饰,如何?”


    荷女暗啐一口,秀眉紧蹙,连连后退:“二公子想是吃醉了酒,奴婢是大公子的丫鬟,请您三思。”


    据她所知,陆琅平日里十分畏惧陆珏,她便搬出陆珏来提醒他,希望他会因为惧怕陆珏而收起色心。


    陆琅却嬉笑道,“你少拿大哥吓唬我。”说着,又动手动脚起来,伸手想去捏她的下巴。


    荷女又惊又怒,忙避开他的手,转身想从侧边绕行,陆琅却又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甚至愈发大胆起来,一把就攥住了她的手腕,想要把她往假山洞里拖。


    荷女又气又急,一面奋力挣扎,一面厉声警告:“二公子休要如此,再这样无礼我便要告到大公子和老太太跟前了……”


    陆琅非但不惧,反而笑道,“那我便咬死是你勾引我的,左右我是陆家子孙,大哥哥和老太太顶多罚骂我一顿,总不至于要了我的命,但你这个小丫头就不一定了。”他喷着酒气,语气轻佻,十分无耻,“所以美人儿还是乖乖听话为好,你随我进去,待会儿自有你好处。”


    荷女听言,只觉浑身的血都凉了,愈发的挣扎起来,可她一个女子,力气哪比得上男子,眼见还有几步就要被他拖到山洞里去,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男子的声音。


    “陆二公子?你在这做什么?”


    陆琅一怔,扭头一瞧,就见是今日宴请的宾客之一,新任杭州府推官陶青周,此刻正站在不远处树下,目露疑惑的看着他。


    他一时便有些尴尬,拽着荷女的手不由松开了,轻轻咳嗽一声道:“陶大人,你怎么出来了?”


    荷女险些以为自己就要被陆琅轻薄了,已是慌得手足无措,不期然间,竟有一人募地经过此处,只觉那一声就是极乐仙乐,陆琅甫一松手她便忙不迭后退几步,敛定心神,抬眸望向来人。


    只见这位适时出现的人正是陶青周,他今日身穿石青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嵌银丝的玉带,挂着玉佩。在她望过去的瞬间,他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会儿,他很快又移开,转而看向陆琅道:“方才陶某衣袍被酒水洒湿,便出来换衣,不想迷了路,正巧碰到二公子你。”


    “原来如此。”陆琅面上有些不自在。


    陶青周淡笑:“对了,陶某方才出来时,好像听到陆总督在找你。”


    陆琅一听陆珏找他,顿时心下揣揣,那点子调戏小丫鬟的闲情逸致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他不敢耽搁,忙敛定心神,拉着陶青周转身就走:“陶大人,待会儿可千万别同我兄长说在这碰到我的事儿!就说我一直跟你在一块儿……”


    荷女望着二人身影渐渐走远,在经至树荫拐角处时,忽见陶青周回首,远远向她投来一瞥。她忙敛衽躬身,遥遥福了一福,以谢方才解围之恩。


    晚上掌灯时分,宴席已散,一日下来,陆珏因应酬诸多宾客而喝得酩酊大醉,由岱安,泰来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扶着送回凌云堂,晚间仍由荷女守夜照顾。


    转眼过了半月,已是八月时节。


    这日,荷女将画好的二十四页花卉册页取出,按约定好的时间送往集雅斋去,交与黄掌柜。


    黄掌柜与了她十二两报酬,两人又谈论了一会子关于画作的事儿。末了,正准备告辞回去,忽闻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嗓音,清润如玉石相击。


    “黄掌柜,我要的画到否?”


    黄掌柜热情回应,“到了到了,陶大人请稍候。”说罢,忙转身去取。


    作者有话说:


    陆珏:谁在撬我的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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