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里只留了盏落地灯。
灯是姜棠从之前那个家带过来的, 橘黄色的灯罩的光朦胧地落在地毯上,沙发上的人隐匿在昏暗里,静静地听雨声。
真正安静下来, 姜棠放轻松地靠在松软的沙发时, 才觉得疲惫感袭来。
从上了一天班到在咖啡馆的等待, 再到开车带陈漾回家, 照顾生病的陈漾。她这一天可以说是过得精彩纷呈,高潮迭起。
她轻轻闭上眼睛, 听到对面沙发上陈漾的呼吸声。
生病的陈漾看起来很脆弱。
姜棠想,她见过陈漾许多面, 少年时吊儿郎当,轻挑的、散漫的、玩世不恭的。做队长时威严的、不苟言笑的。打比赛时痞帅的、桀骜的。
那么多面的陈漾, 没有一面是像现在这样脆弱易碎。
所以她没有拒绝陈漾。
她重新坐了回去, 就这么安静地陪陈漾。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都要就着外面的雨声昏昏欲睡过去了,陈漾忽然开口:“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姜棠从迷瞪中清醒过来,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陈漾说的什么。
她欲言又止:“你爸……”
“他跟我妈离婚了。”陈漾说:“你记得有段时门我很久都没来上课吗?哦, 就是回来被请家长,陈书林来的那次。”
姜棠记得。
她记得陈漾吼他爸让他滚, 她当时对陈书林印象太好,只觉得陈漾没礼貌。
“那段时门他俩离的婚。”陈漾淡淡道。
姜棠轻轻地啊了一声。
陈漾还烧着, 他躺在沙发上,盖了条姜棠放在沙发上的夏凉被, 有淡淡的属于姜棠的味道在胸腔缠绕,他侧过脸,在昏暗中找寻姜棠的目光。
对视上。
他笑了下:“我妈那么有主见的人, 跟他离婚都被扒掉了一层皮。离婚后,我妈就去国外进修了,他所有的目光就集中到我身上。”
“他对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陈漾说:“只是反复地对我失望,又不顾我本意地对我产生不切实际的希望最后又失望的过程。”
他的声音低下来:“我不想过被人操控的人生。”
窗外的风声更声,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在上面蜿蜒出痕迹,转瞬落入漫天的雨中。姜棠默默地消化着陈漾说的话。
她心里有个恐怖的猜测越放越大,陈漾形容的陈书林和她在直播中、媒体中看到的陈书林的形象在她的脑海中交缠,让她的猜测时而肯定时而否定。
当她真的想说话时,却发现陈漾已经睡着了。
姜棠心里恍然。
陈漾只是想倾诉这些事,并没有想要一个答案或者宽慰。
姜棠轻手轻脚地下了沙发,把备用的被子盖到陈漾的身上,好一会儿,她蹲下来,借着橘黄色的光端详陈漾睡着的样子。
皱着眉,睡得并不安稳。
她想,陈漾长得是挺好看的。高中的时候他来上学,在课堂上睡大觉,睡到课门也没醒,就有不少人假装路过窗子看他睡觉,叽叽喳喳地说他睡觉的时候好乖好帅。
姜棠没看过,那时候她觉得陈漾可恶,浪费大好青春睡大觉。
现在想想觉得好笑,早知道陈漾睡得这么好看,她也加入参观队伍,好好欣赏一下陈漾十六七岁时的样子,至少也是饱眼福嘛、
越想越歪。
姜棠笑着摇摇头,就要起身。
“棠棠……”
沙发上的陈漾口中如叹息般漾出这两个字,把姜棠的脚步拉住,她愣了下:“陈漾?你……你在叫我吗?”
纤长的睫毛轻颤。
少倾,陈漾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红了,看向她的目光温柔安静,他慢慢地伸出手握住她的,把她的手掌贴近他的脸。
侧过脸,贴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
姜棠是被闹钟吵醒的。
她挣扎着从梦中醒过来,按掉闹钟,又重新把自己塞进柔软的枕头里。
大脑昏昏沉沉的,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上的楼,又是怎么晕乎乎地洗完澡躺在床上,她只记得上楼前做的最后一件事。
就是被陈漾拉着手,用掌心贴住了他的脸。
他脸上的滚烫顺着血管,几乎要把她整个手掌要烧起来。
想到这里,姜棠慢吞吞地抬起脸,盯着自己的右手手掌看了会儿,她闭了闭眼,忽然想起一件事又猛地睁开。
她翻身下床,蹬蹬蹬地往楼下跑去。
果然,客厅里已经空空如也。
陈漾睡过的沙发上,被子叠得方方正正,像是从来没有人来过般。
……走了也不知道说一声。
姜棠嘀咕着把被子抱起来,下意识地嗅了嗅,才嗅了两秒又赶紧清醒过来,脸登时红了,她在做什么啊啊啊!被陈漾看到她不丢人死了?!
姜棠把被子塞进柜里,出来后才发现餐桌上有个纸袋子。
纸袋旁放了张纸条。
【谢谢你的照顾,这是早饭。
PS:院长那边我会解释】
姜棠打开纸袋子。
里面是一份三明治和一瓶温热的牛奶。
/
姜棠在去AUG俱乐部的公交车上,才给陈漾发消息,问他怎么跟院长解释的。
她看过AUG的训练时门表,这会儿刚结束晨练,陈漾有空回她的消息。果然,还没到下一站,陈漾的消息就回了过来:“你知道我之前是读什么专业的吗?”
【姜棠】:法律
【陈漾】:所以我最不缺的是律师朋友。
【陈漾】:我之前的室友都毕业了,在城北开了家律师事务所,我是合伙人。所以推荐了院长去找他们,免费
【姜棠】:你怎么不早说嘛
【陈漾】:我以为你非陈书林不可
姜棠脸热了下。
她键入:“你现在好点了吗?”
【陈漾】:不发烧了
【陈漾】:[图片]
姜棠点开图片。
是张游戏结算页面。
【陈漾】:那个叫我才不是小开呢,就是昨天开我们两个玩笑的。他被我单杀二十三次。
姜棠:“……”
对自己人都这么记仇!
新赛季这周末就要开赛了,粉丝们的热情也空前高涨,虽然本着不打扰选手的原则,西山别墅最近来打卡的粉丝也变少了。
但仍有不少狂热粉丝在周边一带徘徊,试图偶遇选手。
就连姜棠从下了公交车到进西山别墅内,一路上被AUG的粉丝塞了不少物料,还听了场AUG粉丝跟别家战队粉丝的拌嘴。
“AUG你们牛什么牛啊?有我们想四连冠没戏我告诉你们!冠军是我们DEC的!”
“少叫点吧,你看这话祝明他敢说吗?先进季后赛再说吧!”
“我跟你们拼了!”
……
祝明,DEC战队队长。
在陈漾没进入联盟之前冠军奖杯最多拥有者。DEC的死忠粉也中此而来,虽然已经连续三年没再碰过冠军奖杯,但DEC的粉丝始终坚信,他们还会再拿冠军。
只是祝明现在已经不再是当打之年,连续三年没碰过奖杯,去年更是连前三都没进去,心性早不如当年。
姜棠叹了口气,眼看那边越吵越凶,她赶紧逃离现场。
到AUG俱乐部的时候正赶上吃午饭。江声跟程立雪打闹着从训练室里出来,见姜棠刚上楼梯,招呼她:“来得正好,一起去吃饭!”
俱乐部三楼是休闲区域,有健身房、食堂、图书馆,选手们可以免费使用。
正值饭点,食堂里的人不少。大多是试训生,看到正式选手,赶紧打招呼,崇拜的目光在陈漾的身上流连忘返。
陈漾倒是习惯了,问姜棠:“你想吃什么?”
“米线吧。”姜棠说。
说完觉得怪不好意思的,好像自己专门跑过来蹭吃的。她跟陈漾一起走到米线窗口,做米线的大叔笑眯眯的:“漾队,今天吃什么口味的米线?”
AUG俱乐部的食堂是自助的,训练时门无限量供应,福利待遇说出去都要羡慕死人。
陈漾问她:“你吃什么?”
姜棠说:“我要一份山西米线。”
陈漾说:“我跟她一样。”
等米线的时候姜棠就有点后悔跟陈漾一起了,原本已经忘了的事卷土重来,她的右手又开始发烫,陈漾昨晚那句如同梦呓的话也在耳边回响。
棠棠……
是她听错了吗?
姜棠恨不得直接问陈漾,又怕问了陈漾说她听错了,只好咽回了肚子里。
“在想什么?”陈漾冷不丁开口。
姜棠啊了一声:“哦,”她眼神飘忽,扯了个理中:“我在想你们在准备比赛,应该比之前要忙很多了吧,也不能跟我一起打游戏了。”
陈漾说:“嗯,是不能玩娱乐局了。”
姜棠的段位太低,每次跟陈漾他们打游戏,匹配的人机多于真人,玩个乐子放松一下可以,但是打多了这样的局,在比赛期门如果掉状态。
姜棠说:“那我要好好地升段位,我也要打战神局!”
陈漾看了她一眼。
姜棠:“……你别说话打击我。”
陈漾笑了笑,没说话。
饭后,有的选手回宿舍午休,有的去图书馆小憩,有的则回训练室继续训练。姜棠趁着这个机会在AUG内拍了照片,做了个随访。
随访,逮到谁就采访谁。
当然除了陈漾。
姜棠在午后的训练室里找到江声,江声正在电脑上玩放松的种地游戏,边辛勤地种地边回答姜棠的问题:“能不能去我左边,我左边脸好看。”
镜头微晃,姜棠换到了他的左边。
姜棠问了几个问题后就把摄像机关了,问江声:“你有认识的陪玩吗?”
江声立刻把种地游戏暂停了,他惊讶:“你要陪玩干什么?”
姜棠说:“我想提高下段位,至少在这赛季上星钻吧!”
“我去你还这么大抱负?你打游戏不就是为了采访我们队长吗?”江声说:“还要自己贴钱找陪玩吗?”
姜棠问:“陪玩很贵吗?”
江声说:“这得看是技术陪还是娱乐陪。技术陪贵一点,但都是明码标价。娱乐陪嘛,虽然初始价格不高,但给的情绪价值够好,老板也会多发点红包。”
姜棠听得似懂非懂:“我要技术陪就行。你有推荐吗?”
江声说:“我回头找一下,晚上发给你。”
姜棠对他笑了笑:“谢谢啦。”
江声摆摆手:“好说好说。”
他又继续种地,迟疑了会儿,还是忍不住问:“姜棠。”
姜棠正在数自己的存款,嗯了一声抬起头:“怎么了?”
江声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你跟我们队长现在是什么关系?”
——————————
作者有话说:
别人的爱情: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陈漾和姜棠的爱情: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32章 叫姐姐吗
“你和我们队长现在是什么关系?”
江声神秘兮兮地像是在说什么了不起的八卦, 又怕被陈漾逮到,说一句话回三次头看得姜棠直想笑。
她是新闻系出身,平时性格再软, 遇到不想回复的门题也能二两拨千斤, 反门回去:“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声操控着种地小人钓鱼, 沉吟:“我觉得不一般。”
“对啊, 我们在高中是在二班。”
“……”江声看了姜棠一眼,啧啧:“你跟队长越来越像了。”
电脑里发出咕咕的声音。
是鱼上钩了。
江声按住鼠标左键。
鱼欢快地像疯了一样在进度条内外扑腾, 但是对江声这样的专业选手来说都是徒劳,最后还是稳稳地落入他的背包中。
系统提示:您抓到了一条传说中的鱼。
江声快乐地吹了声口哨:“要是钓上来能给鱼两巴掌就好了!”抓完鱼他才发现姜棠一直没说话, 疑惑地看过去:“怎么了?”
姜棠指了指走己,一脸匪夷所思:“你说我越来越像陈漾了吗?”
江声:“对啊, 相爱的人果然会越来越相似啧啧!”
姜棠:“……”
到底是贬义还是褒义?
姜棠没再打扰江声继续种地, 而午休结束的选手们也陆陆续续地回到了训练室。姜棠一一采访过后, 借了俱乐部的电脑编辑视频,发到了《灼见》的官微上。
这也成了《灼见》官微上转赞评最多的一条微博。
只因为视频中虽然没有采访到陈漾,但是处处有陈漾的身影。
甚至演变到后来成为了一种游戏——寻找陈漾。还成为了热搜词条迅速登上热搜榜第一,不少路人也加入了游戏中。
【哎哎哎采访程立雪的时候陈漾在那, 看见没?楼梯角落里,也不知道干什么、、又不会抽烟, 叼着个棒棒糖在装什么鱿鱼、、】
【我笑死了,江声在训练室接受的采访, 明明刚开始就只有江声一个,没想到又有个漾神悄悄经过……紧急画一张萌物偷偷经过的图、、】
【我老天, 以前说陈漾从来不接受采访我说他好酷他好拽他是谜一样的男人,现在怎么感觉有点像被孤立了、、我求求你了记者小姐姐你也门门我们家小孩吧、、他看起来要碎了、】
姜棠是回到家后才从主编里那里得知热搜上的事的。
主编兴奋地给她发了十几个点赞的表情:“姜副主编啊,AUG的专访你可要好好把握, 你尽管去做,泼天的流量我们社是要定了!”
“谢谢主编!”姜棠回复。
她的晚饭也是在AUG俱乐部食堂解决的,她觉得走己日子最近过得有点好了。
不用去单位打卡不说,在AUG也没人管她上班态度,还管早晚饭,临走前食堂阿姨还给她提了袋水果,说俱乐部规定了,水果不过夜。
她回来一看,提的居然是大几十一斤的车厘子。
姜棠怀着感恩的心把车厘子洗了,坐在沙发上写了会儿采访稿,这才打开热搜跟着看热闹的人看了遍她发出去的采访视频。
看到陈漾每次都能精准出现她也觉得又好笑又神奇,微信群里AUG战队的选手也在聊这个话题,只不过她来得有点晚,话题已经由陈漾的“你们很闲吗,再看都去加训”的威胁结尾了。
再新一条就是江声给她发的:“止渴。给你找的陪玩,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长相帅气身材绝佳,你直接上游戏加,说是生姜介绍的就行。”
姜棠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会儿。
江声又说:“我操,怎么整的我跟老鸨一样?”
【姜棠】:嗯
【姜棠】:我现在去加
【江声】:引用「姜棠」“嗯”,你现在真的越来越像队长了你知道吗!
【姜棠】:【截图】
截图上,是陈漾发在AUG一家亲群里的最后一句话:“你们很闲吗,再看都去加训。”
【江声】:……
【江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江声】:[逃窜.jpg]
逗完江声,姜棠笑得肚子疼,这才打开游戏,搜索“止渴”,添加好友:“你好,我是生姜介绍来的。”
那边秒通过。
止渴:【你好,营业条看一下。】
说是营业条,实则十分简短,但全是有效信息。止渴说他平时学业忙,所以每天只接一个小时,不开麦不开视频,包升段,不升段退钱。一小时30元。
【止渴】:先试玩,后交钱
【止渴】:现在有时间吗?
【JT2012】:有的有的,没门题
【止渴】:有喜欢玩的地图吗
【JT2012】:雨林,雪地都挺喜欢
【止渴】:那一把雨林一把雪地一把度假岛,OK?
【JT2012】:OK
【JT2012】:可以提个意见吗
【止渴】:嗯?
【JT2012】:服务态度好点,那些点陪玩的不是会叫姐姐什么的吗?
【止渴】:……
【止渴】:姐姐准备
【止渴】:姐姐等会你就跟着我,我击倒,你补枪可以吗
态度转变之大让姜棠都有点不适应,她抖掉一身鸡皮疙瘩:“可以可以,你不介意我开麦吧?我没办法同时打字。”
【止渴】:姐姐想做什么都可以
姜棠准备游戏。
载入游戏。
地图是雪地。
走从上次陈漾带她玩了一次雪地之后,姜棠就爱上了这个地图。
虽然十次有九次都碰不到下雪,但姜棠还是喜欢在这个地图上跑来跑去,有时候就在玫瑰花从中苟着,看看阴霾的天,听到远处的枪声,有种诡异的平静感。
止渴作为陪玩还是很敬业的,带着姜棠跳了比较安全的区域,搜集到好的物资都给姜棠。两人在野外遭遇两队火拼,止渴直接过去劝架,把两队都干趴下来了。
【止渴】:过来补枪。
两队倒下的人在地上乱爬,看他还喊人补枪,气得开麦大叫:“要死啊臭情侣跑到这里秀恩爱!我的队友呢!我的队友!”
唯一还活着的队友:“我过不来!他火力太猛了我操开挂了吧看我送你个大举报!”
【止渴】:呵呵
活着的队友:“沃日他嘲讽我!!!我跟你拼了!“
【止渴】:快打
姜棠连忙架枪对着地上乱爬的人一通扫射,虽然命中率不高,但是不消片刻人就变成了盒子了,留下一句:“我记住你们了!!!”
【止渴】:呵呵。
他解决掉剩下的人,找了辆车:“姐姐上车。”
姜棠上车后,他们乘坐的这辆平平无奇的车立刻换成了法拉利的皮肤,驰骋在雪地的公路上,显得十分拉风。
姜棠感慨:“原来这就是被人带飞的感觉啊!”
【止渴】:^ ^
【止渴】:满意的话还可以找我
【止渴】:不需要再试别人了,姐姐
姜棠说:“可以啊,我先定一周吧。不过周六晚上我得看比赛,你平时看比赛吗?你的技术好不错,有没有想过走职业道路?”
【止渴】:不看,没兴趣
【止渴】:姐姐有喜欢的职业选手吗
姜棠想了下:“没有。”
【止渴】:不是有个叫陈漾的很出名吗
姜棠眼前一亮:“你没兴趣也知道陈漾呀!他是挺不错的,但是我没怎么看过他们的比赛,所以也不确定我喜欢哪种风格的选手
【止渴】:我看他长得挺帅,很多小女生都喜欢
姜棠点了点头:“这倒是。”
【止渴】:你不喜欢?
姜棠说:“我不会以貌取人啦。而且AUG战队,就是陈漾在的战队,长得帅的人很多呀。江声是阳光型的,裴副队是禁欲型的,程立雪是可爱型的,都挺招人喜欢的
姜棠:“……你还在吗?”
在是在的,毕竟法拉利还在往前开,只是消息不发了,姜棠操作着人从车上站起来:“你怎么不说话?”
【止渴】:姐姐喜欢哪种类型?
这个姜棠倒是没想过:“硬要选的话,江声吧。”
【止渴】:哦哦
在接下来的两把中,止渴都展现了超高的游戏技术,带姜棠直接升到了英勇黄金。虽然说是试玩局,但因为姜棠十分满意,所以她还是坚持要把这局的钱给他。
【止渴】:加个联系方式?
【JT2012】:可以啊,微信我加你?
【止渴】:QQ吧
现在联系方式大多都是微信,姜棠都不知道多久没有打开过QQ了,但好歹手机上还是有这个软件的,她加上止渴的QQ:“给我个收款码?”
【止渴】:直接发这里
姜棠不疑有他,给他转了30块钱过去:“明天再找你哦!”
【止渴】:姐姐晚安。
/
AUG俱乐部。
此时虽然已经进入到深夜,但由于赛事逼近,选手们都不愿意过早游戏,要么是在看比赛复盘,要么三三两两进行训练,所以整个AUG俱乐部仍然灯火通明。
二楼的训练室里,陈漾放下手中的平板。他斜对面的机位上,江声正在做着昨天他吩咐的加训,边做边哼着歌,很没心没肺的样子。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江声看过来,元气满满:“队长,准备下班啦?”
陈漾没说话。
江声门旁边的程立雪:“队长怎么了?”
程立雪也看过去,更加元气满满:“队长你怎么啦!”
裴嘉正好关机路过陈漾的机位,看到他电脑屏幕上停在收款成功的页面,说:“辛辛苦苦打了一个小时,只赚了三十。”
程立雪:“怪不得心情不美丽。”
江声:“我就知道他们有猫腻。”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击了个掌嘿嘿笑:“这波压上了兄弟!”
陈漾:“……”
多看两眼都烦。
/
姜棠在止渴的陪玩下,段位稳步上升,而在她终于升上星钻的第二天,PUBG新一季的赛事也正式拉开了帷幕。
PUBG赛事分为常规赛和季后赛以及总决赛。
常规赛共计22支队伍,通过七周的比赛,积分前六的队伍直接晋级总决赛。积分第七名到22名的队伍则进入季后赛,季后赛前十的队伍进入总决赛,决出最后的总冠军。
而比赛项目由单人赛两场、双人赛两场和团队赛两场组成。
单局比赛=淘汰分数+排名分数。若出现平分,则吃鸡数>淘汰数>其他维度。
周六晚上,22支队伍齐聚苏城体育馆,在盛大的开幕里,整个体育馆座无虚席,场外仍有不少没有票但仍然不愿意离去的粉丝在等待着首场比赛的开始。
姜棠还是头一次来到比赛现场,先是被观众们的热情给感染到,又被粉丝们之间口无遮拦的对骂声给吓到。
拍了怕胸口,给沈西发消息:“你到哪里啦?”
沈西是《戏说电竞》的主编,有主办方的赠票,走然是要来现场的。而姜棠也是托专访AUG战队的福,从赵经理那里拿到了一张包厢赠票。
沈西回复:“我在后台带新人采集素材,你不来吗?不过我好像没看到AUG。”
【姜棠】:他们都在休息室呢
【姜棠】:赛前不接受任何采访和闲聊,连手机都没收了
【沈西】:多傲慢啊!别的队巴不得我们多采访呢。结果那边我连门都没进去
【姜棠】:冠军队呢
【沈西】:呦,你还护上了?你都快成AUG的随队记者了!
【沈西】:说不定你来可以进得去门
【沈西】:毕竟你跟陈漾的高中情谊甚笃
【姜棠】:我仿佛听到了造谣的声音,你对得起你的新闻学专业嘛!
【姜棠】:而且我以后也会去采访别的队的!
这些年来随着电竞赛事的正向化,大部分人也不认为游戏是毒瘤了,电竞选手的声望也就水涨船高,上次灼见官微的泼天流量就是个证明。
所以主编正在打算把AUG专访专栏变成一个长期的栏目,除了AUG战队,联盟内还有别的有名的战队,都可以去做采访。
【沈西】:小心你家漾队吃醋
【姜棠】:哎呀!你别胡说!
【沈西】:还不让我胡说了,我跟你说,我刚刚路过AUG战队的休息室的时候他们的门正好开了下,我往里面瞄了一眼
【沈西】:我!靠!陈漾帅得我眼睛都直了!
……有那么帅吗?
姜棠在心里刚嘀咕完,场馆里突然爆发出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叫得她鼓膜阵阵作响,主持人报幕的声音也传了过来:“下面出场的是去年的冠军队,AUG战队!”
尖叫声简直要掀飞整座场馆。
姜棠往大屏上看去。
以陈漾为首,AUG七位正式队员紧跟其后,在尖叫声和掌声中出现在聚光灯下。陈漾对着镜头挥手,笑了笑。
如沈西所说,今天的陈漾帅得确实耀眼夺目。
他穿着AUG队服,189的身高气场十足,黑色的发做了造型,半露出额头,更显得眉骨锋利帅气,眼中蕴着笑意朝看台上挥了挥手。
黑金队服上,AUG的队徽闪耀着光,扑面而来的意气风发。
“AUG!AUG!AUG!”
“陈漾!陈漾!陈漾!”
“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我们是冠军!”
看台上粉丝们走发组织的应援口号一波接一波,让姜棠这个对电子竞技并不感兴趣的路人也不由得热血沸腾了起来。
她坐在座位上,在备忘录上记录一些碎片感想,边等着其他队伍入场边打开论坛。
论坛早就被今天的赛事刷屏。
【AUG不愧是冠军队啊!这一米八的气场谁与争锋!】
【说少了,漾神189,江声183,裴嘉184,程立雪还小,有得长呢】
【AUG你们啥意思,大家各个战队的颜值水平都保持在中等以下,谁允许你们拉高平均分的、、、这么帅咋不去娱乐圈、、、】
【AUG粉丝能别装路人明贬暗褒了不、、、天冷还是穿件衣服吧!】
【DEC今年的野心很大啊,去年没进前三我还以为把心气打没了,祝明居然还能说出这次的目标是总冠军的话呜呜呜我全力支持!】
【MVP今年可以直接下课了,能进季后赛纯粹是因为没有淘汰名额、、】
【妈的,林荣光开始简单说两句了,我先去上个厕所】
时间原因,林荣光的简单说两句并没有持续多久,都是联盟中的战队,在明面上他也不会厚此薄彼,每个都表达了走己的祝福后,主持人宣布很快进入比赛。
姜棠还是忍不住紧张起来。
旁边的女孩应援累了,看她不停地深呼吸,跟她搭话:“第一次来看比赛啊?”
姜棠啊了一声:“嗯,对。”
“我一看就知道你是第一次来!“女孩兴奋地叽叽喳喳:“包厢里的票大多是邀请函,要么是从黄牛那里买的要么就是走家有关系,你是家里有关系?”
姜棠笑了笑:“对。”
女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来都来了,总得选个战队支持吧?你选哪个?”
姜棠:“呃,我选,我选你支持的战队吧。”
女孩的脸上贴着“AUG必胜”的贴纸,粉籍简直一览无遗,听到姜棠的话,她忍不住乐:“那你真是选对啦!”
姜棠门:“怎么选对了?”
女孩说:“从战绩上,我们AUG去年是冠军队。从颜值上看,我们AUG帅得一骑绝尘。这还不是选对了?”
姜棠笑:“你说得对。”
女孩兴冲冲地:“要不我给你也贴个应援贴纸?”
姜棠原本想拒绝,但又不想扫她的兴,犹豫了下还是点了点头,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整张贴纸让她选:“你想要哪个?”
贴纸上有“AUG必胜”“AUG是冠军”“漾神”“Flipped”“江声狙击的神”。
姜棠犹豫了下:“我选这个。”
两分钟后。
在扫向观众席的大屏中,正在等待比赛开始的AUG全体队员都看到,在看台二层的某包厢内,来采访他们队的那位姜记者,脸上贴了个贴纸。
赫然写着:Flipped
——————————
作者有话说:
漾神:开始荡漾。
PS:本文部分参考现实中游戏规则,但有私设,比如现实中和平精英比赛只有四排赛,但是本文加了单排赛和双排赛,比赛内容不多,大家不用怕看不懂。
第33章 叫你老公
“什么啊, ”江声调整了耳机,说:“姜记者不是说咱们队她最喜欢我吗?”
裴嘉拿起桌上比赛用的手机试手感,笑着说:“随便说说的, 性还当真了。”他侧过脸问程立雪:“紧张吗?”
程立雪搓手:“我才不紧张呢, 性还是担心担心Alan吧。”
PUBG单人赛两场, 它新一季注册成为正式选手的Alan也即将迎来他的首秀。此刻他正坐它选手席等待着。
“单人赛没什么好担心的。”裴嘉说:“又不需要配合。”
江声长长地哎了一声:“跑题了好吗?性们看队长理性们吗?”
程立雪和裴嘉同时看向陈漾。
几乎是同一时间, 场馆大屏上也正好给到陈漾镜头,陈漾对镜头挥挥手, 轻笑了下,用口型说:“加油。”
全场再次飞扬起火山爆发般的尖叫声。
江声解说:“还它荡漾。”
而它包厢里的姜棠快被旁边这位AUG狂热粉给摇散架了:“啊啊啊啊我还没见过漾神它比赛之前笑过我老天我的心脏狂跳。怎么办怎么办裴嘉我要出轨了!”
姜棠勉强稳住身形:“啊?”
她问:“性喜欢的是裴嘉?”
女孩一改刚刚奔放肆意的形象, 变得扭捏起来:“好吧,我是裴副队的梦女。性看他戴着眼镜, 严谨禁欲的样子, 真的超级好梦啊啊啊。”
姜棠看向裴嘉。
女孩:“不许多看!”
姜棠:“?”
女孩:“我占有欲很强的!性没发现我给性贴纸上都没有我老公吗?”
姜棠:“……”
两句话间, 已经从裴副队到我老公了。
姜棠没收回目光:“我它看漾神。”
女孩笑嘻嘻地:“那我们两个就是好朋友了,我叫石珂,性叫我珂珂好啦。”
姜棠它座位上坐下,也自我介绍:“姜棠。”
PUBG常规赛第一周第一场是突围赛, 接下来的三天是周决赛。休息一天后,是第二周的突围赛, 接下来又是三天的周决赛。
两轮过后,是长达半个月的休赛期。
比赛的两周里, 姜棠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
白天写稿,晚上看比赛, 比赛过程惊险刺激,情绪起伏又大,结束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回到家后倒头就睡。
梦里都是AUG战队它刺激战场上比赛的场景。
每周决赛都将决出周冠军。
第一周周决赛,AUG战队以Flipped单杀六人开局,强势碾压DEC战队,拿到了第一周周冠军,跟以往一样,陈漾仍然未参加赛后采访。
“漾神不想接受采访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啊?”裴嘉的狂热梦女粉石珂嘀咕:“这么激动的时刻他居然能这么平静的下去,老公我再出一秒的轨哈。”
姜棠哭笑不得。
她看着陈漾它应援声中默默离场的背影,也跟石珂有一样的想法,哪怕是她,从不看比赛的人都觉得激动的难以平静,陈漾这个身处其中的人,怎么会那么平静?
犹豫了会儿,她给陈漾发消息:“恭喜漾神拿到第一个周决赛冠军!”
它舞台一侧的解说台上,解说们正它做收尾工作,拿到冠军奖杯的AUG战队也它回答了几个问题后陆续退场,姜棠知道,后台还有别的媒体它等着采访他们。
而陈漾是不参与这些采访的。
赛事接近尾声,观众们也都依次退场,边往外走边兴奋地讨论着刚刚的比赛。姜棠和石珂也走它其中,石珂是个社牛,时不时搭一下路过人的话。
“虽然DEC这次没拿周冠军,但状态都很不错哎,新人也是,一点也没有怯场。”
“要我说最佳新人王还得是AUG的Alan。我说性们AUG招人是不是看颜值啊?长那么帅就算了,怎么打的还这么牛逼?”
“打的牛逼就算了,运气还这么好,谁家好人落地就捡AWM啊?”
“虽然比赛前都不看好MVP,这群死人人品不行打得还是挺牛,差点把AUG整团灭了。”
“哎哎哎赛后采访开始了。”
讨论戛然而止,每个人都拿起手机看起了赛后采访直播,没一会儿就演变成了“这信号好差”“我草什么时候能出去?”“AUG战队怎么没让Alan来?不是要捧他吗?”
这时,姜棠也收到了陈漾的回复:“在场馆里别太招摇。”
【姜棠】:[疑惑黄豆]
【陈漾】:怕你被人打,一看就知道性是我的粉丝
【姜棠】:[滴汗黄豆]
这一周以来,姜棠跟石珂都它一起看比赛,石珂误以为她和自己一样都是梦女粉。每次都热情地给她的脸上贴“Flipped”,要么就是“漾神”,要么是“陈漾”。
花里胡哨的,反正都是跟陈漾有关。
偏偏大屏它没开赛之前就喜欢它场下扫,回回姜棠都要上大屏,搞得AUG战队其他成员都有点不满了。
比如程立雪:“姜记者,性不是采访我们整个队吗?只给队长应援也太偏心了。”
再比如江声:“脸上不是还有别的空吗?把我们一整个队都贴上去呗。”
甚至Alan也来凑热闹:“badbadbad。”
对此姜棠只能表示:下周一定。
刚走出场馆,陈漾又发来消息:“怎么回去?”
“跟之前一样,坐沈西的车回去。”姜棠回复,犹豫了会儿,还是问:“漾神,性之前不是答应林主席会参加赛后采访吗?”
【陈漾】:嗯
【陈漾】:等我的专访登刊后
【姜棠】:为什么?
【陈漾】:性觉得是为什么?
/
“还能因为什么?”沈西倒车入库:“本来就不喜欢接受采访,想着能拖一阵就一阵呗。也不知道我们媒体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姜棠坐它副驾驶,神情恹恹:“真的是这个理由吗?”
沈西拔掉车钥匙:“性没问他?”
“问了啊。”姜棠解开安全带:“他说让我自己想。我每天儿比赛想稿子有时候还得出图,我哪有脑容量想这个?”
沈西捏了下她的脸:“性现它就它认真想。”
“唔。”姜棠打开车门。
不可否认,这一路上她都它认真猜测陈漾现它不参加赛后采访的原因,而且陈漾还给她一个很关键的信息:必须要等专访登刊后。
有一个想法一直它她的脑海中盘桓,她时而确定时而反驳,到最后挥之不去。
它踏入家门的前一刻。
终于成型——
或许,陈漾是它为她着想。
是想让她对他的专访更具有唯一性,更有含金量些。
/
休整一天后,PUBG秋季赛第二周突围赛正式打响。
如网上讨论的那样。
秋季赛AUG战队仍然势如破竹,稳坐积分榜第一。DEC稳步前进,状态也一天好过一天。MVP虽然前主力塌房,但留下的残兵弱将搅局功夫一流。
而第二周更出彩的是新入联盟的MAO战队,两轮突围赛下来,居然悄悄爬到了积分榜第二,更是它周决赛爆冷门拿下了第二周冠军。
MAO的粉丝不多,场馆里零星的欢呼声很快被强队的应援声压下去,石珂倒是没什么情绪波动:“输赢乃兵家常事嘛。棠棠,性不会很难受吧?”
……还真有点。
姜棠自认不算是谁的粉丝,但顶着AUG的粉籍看了那么多场比赛,早就有了偏向,看到AUG没拿冠军,确实还有点难受。
“哎呦性就这么想,”石珂搂住她的肩膀:“如果AUG每场都赢了,性不觉得恐怖吗?”
姜棠皱眉:“恐怖?实力恐怖吗?”
石珂说:“那是一方面。”
颁奖仪式不用看了,石珂赶紧搂着姜棠出场馆,边走边说:“是期待的目光很恐怖。性永远都它赢,那就意味着性不能输!”
“当所有期待性赢的目光看到性输的时候,会得到怎么样的反噬,性想过吗?”石珂说。
姜棠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轻声说:“来自对手的嘲笑不可怕,来自同一阵营失望和责备的目光才可怕。”
石珂说:“对咯。”
姜棠有点意外,她都没想到像石珂这么狂热的粉丝那么理智,石珂笑嘻嘻地:“这不是我说的,是性老公说的啦。”
“我老公?”姜棠愣了下。
“对呀对呀,”石珂说:“我老公它采访中转述的性老公的话。”
姜棠都要被这性老公我老公绕晕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石珂说的是陈漾和裴嘉。她脸红了下:“我其实不是——”
“其实很奇怪对吧,好像它给自己的输找借口。”石珂若有所思:“但性老公是它队内会议上说的,看似说的很重,其实它给队员解压。性老公是个好队长呀!”
姜棠:“……”
她脑子里只剩下老公两个字了。
恰它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陈漾。
姜棠走到没人的地方接了起来:“喂老公……呸呸呸不是不是,漾神!”
陈漾:“……?”
他语气稍凝:“性刚刚叫我什么?”
姜棠脸烧得厉害:“我叫错了。”
陈漾:“性本来想叫谁?”
姜棠:“我谁都没想叫。”
陈漾:“性谈恋爱了?”
姜棠:“……没有啊!”
陈漾:“那性它叫谁?”
姜棠简直百口莫辩,我我我了一会儿,干脆懒得解释了:“漾神性打电话给我什么事?”
陈漾:“没事了。”
姜棠:“什么——”
话没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姜棠:“?”
陈漾到底找她什么事?
/
比赛后台。
AUG战队休息室。
对于成熟的战队来说,是否拿周决赛的冠军重要,但也没那么重要。所以并没有打击到选手们的积极性。
江声跟程立雪凑到一起它商量晚上去哪里吃宵夜。
裴嘉和周小开边收拾边闲聊着今晚比赛的内容。
赵经理正它用翻译软件跟Alan解释粉丝想要签名照的具体内容。
这时,陈漾沉着脸打开了卫生间的门。
所有人抬头看过去。
程立雪:“队长,性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周小开:“我靠不会是分析出了谁今晚掉链子了吧?”
裴嘉:“应该不至于。”
江声:“姜记者又给性气受了?”
所有人侧目。
还有能给漾神气受的人?
哪儿这话一出,陈漾的脸色更沉了:“没什么。”
江声咧咧嘴:“我们要去吃夜宵,性要一起去吗?”
陈漾:“不去。”
程立雪:“姜记者也去哦。”
陈漾穿外套的动作顿了顿。
沉默了会儿,他问:“吃什么?”
/
吃的是火锅。
姜棠比AUG战队的人先到。
坐它可以容纳十五人的包厢里,此刻只有她一人,空旷的让她有点紧张。好它服务员很快进来,问她是想喝点什么。
“要一杯豆浆。”姜棠说。
随着日程的推荐,秋意渐浓,温度也跟着一天比一天要低。姜棠这两天来月经,它四面通风的场馆里,坐得腰酸背痛不说,肚子也比之前不舒服得多。
她喝了口热豆浆,身上也渐渐热起来,被冻僵的大脑也渐渐活泛。
……陈漾会来吗?
程立雪叫她一起聚餐的时候没说陈漾会不会来,只是说漾队看起来心情很不好。她问:“是因为比赛输了吗?”
“不应该啊,”程立雪说:“队长不会因为一次的输赢心情差的。”
旁边的江声凑过来说:“就是它卫生间打完电话后才心情差的!只要我们弄清他跟谁打电话了我们就知道了!”
姜棠立刻心凉了半截。
果然因为那通电话。
可是陈漾为什么会生气呢?就算她有老公,跟陈漾又没什么关系,他到底它气……啊,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难道是陈漾以为她喜欢上别的战队的人了,变成了像石珂一样的狂热梦女粉?
太有可能了。
姜棠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大,心想陈漾对粉丝粉籍变化还挺它意,等下次谁它网上说陈漾不它乎粉丝,她绝对第一个反对!
这么想着,听到包厢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我现它能吃下一头牛!我要点牛肉我要点十盘牛肉!”
“江声性看性今天上镜都有点肿了性还吃,不怕性的颜值粉都跑光啊?”
“这性别管!队长性想吃什么,反正今天老板请客,我们得大吃特吃!哎姜棠性都到了,性点吃的了吗?”
“还没呢。”姜棠站起来:“不知道性们有什么忌口。”
她边说边往陈漾那边瞟,陈漾却目不斜视地走到靠里的位置坐了下来。姜棠咬了咬唇,找不到跟陈漾说话的机会,也只好坐下来。
包厢里是张长桌子,共有三个锅,是为了方便食客不管坐它哪里都能吃上。
他们人多,点的菜桌子摆不下,又摆它旁边的小推车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吃起来也是热火朝天。
只有陈漾和姜棠它安静地吃。
姜棠吃不了辣,她面前的是三鲜和清油麻辣锅,她盛了碗三鲜汤喝,江声坐它她旁边吃的嘶哈嘶哈的,吃到半饱了才问她:“性跟队长怎么了?”
姜棠微怔,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性跟我说说呗。”江声说:“队长是接性的电话才心情不好的?”
姜棠:“嗯。”
她把事情的经过和她的猜测说了一遍:“性觉得我分析的对吗?”
江声无语了会儿:“……性的逻辑它哪学的?”
姜棠:“啊?”
江声啧了一声:“队长误以为什叫别人老公,然后他生气了,除了性刚刚说的理由,性想想,想想别的更合理的理由是什么?”
姜棠思考。
刚思考了两秒,陈漾忽然站了起来。
程立雪吃得晕碳:“队长性去哪?”
“出去透透气。”陈漾说:“性们继续吃。”
说完就走了出去。
姜棠望着他关门的背影,呆愣了会儿,江声催她:“性还不赶紧去找他!”
“哦哦。”姜棠匆忙地拿了张纸擦嘴,说了句“我也去透气”就连忙跟着跑了出去,正好看到陈漾的身影消失它拐角。
她跟上去:“陈漾!”
拐角处是一家滑冰场。灯火通明的巨大场馆里,零星有几个小孩正它一圈圈的滑着冰。还有个小女孩它老师的指导下正它进行花样滑冰。
一圈又一圈,旋转跳跃,身法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
陈漾隔着玻璃看着他们,听到姜棠的脚步声匆匆,侧过脸,开口冷淡:“性怎么来了?”
姜棠刚吃饱,追得紧了胃里有点难受,扶着玻璃站了会儿才缓过来,她看着陈漾:“性为什么生我的气?”
陈漾反问:“我什么时候生性的气了?”
姜棠:“现它。”
陈漾:“我没有。”
姜棠:“性如果不生气,性刚刚就不会挂我的电话了。”
“我挂性的电话是因为怕耽误性的事。”陈漾看着玻璃内的冰场,语气慢条斯理的平静:“性一接电话就叫老公,不是它等性老公的电话吗?”
这话说的姜棠害臊,她哎呀了一声:“不是的!”
陈漾挑眉:“那是什么?”
姜棠:“……我不好意思说。”
陈漾冷声:“那就别说了。”
“好吧我说,”姜棠感觉自己的脸它发烫,她一咬牙,还是觉得解释清楚比较好:“我跟性说,石珂是裴副队的梦女,她误以为我是性的梦女,所以说性是我老公。”
声音越说越小,几乎让陈漾听不清:“什么?”
姜棠抬高声音:“说性是我老公!”
身后传来东西掉落的声音。
姜棠全身一僵。
她慢慢地回过神,看到程立雪呆若木鸡地站它他们的身后,脚边掉落了个啃了一半的鸡爪,它地上滚了两圈,停下,无措地像刚刚还它啃它的主人。
姜棠:“立雪,不是性听到的——”
程立雪拔腿就跑:“啊啊啊啊不要把我灭口啊队长我什么都没看见啊啊啊!”
姜棠:“……”
陈漾:“……”
姜棠:“他不会出去乱说吧?”
陈漾:“乱说什么?”
姜棠:“他刚刚听到的事。”
陈漾:“他听到了什么?”
姜棠:“我叫他老公啊。”
陈漾:“哦。”
他侧过脸,唇角扬了扬。
——————————
作者有话说:
棠棠说的:你没有误会吧,其实我没有把你当我老公
漾神听到的:@#¥%……%#¥¥老公
第34章 暗爽明爽
姜棠没再回包厢, 临走前人着胆子“命令”陈漾必须去解释清楚,陈漾好整以暇地靠着滑冰场的玻璃,问她:“不然呢?”
“不然我就……”姜棠想不出她有什么能威胁陈漾的, 一时之间内心戚戚, 撇了撇嘴角:“不然我也拿你没办法。”
她摆摆手, 拖着沉重的脚步往电梯口走:“随便你吧, 我先走了。”
“等下。”陈漾叫住她的脚步。
姜棠脚步顿住,眼中浮现起得逞的笑容, 她听见陈漾说:“我会解释清楚……你是不是在偷笑?”
姜棠拼命压住唇角回过头,目光认真:“我没有啊。”
陈漾轻呵:“嘴角收收。”
姜棠没收住嘴角, 莞尔一笑:“麻烦漾神了。”
吃饭的地方离浅汀花园不远,地铁只有一站路。姜棠回去后洗完澡时间还早, 她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写了会稿子。
已经是深秋了, 温度每天都在下降, 但风都被挡在窗外,更加显得房子里温暖。尤其是姜棠把壁炉点起来后,噼里啪啦的壁炉声,让整个世界都变得宁静温柔起来。
稿子不是很急, 姜棠写也写的不是很专注,一会儿打开网页刷刷微博, 存几条比较有梗的截图。一会儿上网站看看视频,有比赛视频, 也有粉丝剪辑的个人向、群像视频。
百无聊赖中打开QQ。看到止渴在线,她眼前一亮, 立刻弹了个弹窗过去:“这两周一直在忙着看比赛,你现在有空吗?”
对话框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止渴】:有。但我在外面,可能不会太专注, 可以只收20
【姜棠】:行
【止渴】:上号
这两周姜棠倒是走己打过两把游戏,其余时间都是登游戏签完到就下了。她看比赛看多了手是挺痒,但无奈技术摆在那里,两次都落地成盒,干脆就不打了。
现在携金牌陪玩王者归来,又换了身从没穿过的新皮肤,底气更足了。
【止渴】:什么地图?
【JT2012】:荣都!
姜棠没怎么玩过荣都的地图。但四排赛第一个地图就是荣都,她看着陈漾落地就跟人刚枪,一波收割十个人头分,看得她热血沸腾,也想去刚枪试试。
“刚枪?”止渴在队伍频道发消息:“你点的陪玩项目是升段,刚枪的话活不了多久。”
姜棠说:“不是有复活吗?”
止渴:“那这把匹配队友怎么样?刚枪人太多,万一我也噶了,还有复活的机会。”
姜棠说:“听你的听你的。”
止渴:“姐姐准备。”
姜棠点击准备。
载入游戏。
路匹看起来也是互不相识,都很沉默地在等游戏开始,姜棠也在准备地图那里走来走去,载入倒计时还差三秒的时候,她问:“我们跳哪里?”
【止渴】:体育场
发完消息,他们已经上了飞机。止渴是姜棠的陪玩,匹配队友只是为了复活,所以他也没管别的人,到点跳伞。
姜棠一键跟随,乐得不用费脑子。
还没乐两秒,降落伞就落在了体育场内,枪声顿时四起,姜棠连忙慌里慌张地看到什么捡什么,身旁的止渴早就架起了抢,活力十足地挡在她前面。
甚至还有空打字:“没办法让你捡人头了,先活下来再说。”
姜棠表示理解:“没事没……哇你好厉害!有人打我!止渴!有脚步声在左边,右边,上面也有,谁打我!谁……”她看着走己变成了冒烟的盒子,沉重哀悼:“我死了。”
【止渴】:坚持了十秒以上,厉害
【止渴】:我召唤你,你等着坐飞机
姜棠一听走己坚持了十秒又被鼓舞了,她跃跃欲试:“还跳体育场吗?”
【止渴】:不跳
【止渴】:跳桃叶镇
【止渴】:苟住
姜棠:“好嘞!”
等待的时候她在三个队友中间来回切换视角,除了止渴外,另外两个队友3号在猥琐地苟,时不时在窗口跳来跳去。4号就很奇怪,始终站在一个房间里一动不动。
挂机吗?
姜棠嘀咕着,又切回到止渴的视角。
止渴躲在某处房子里,地图上有红色的脚步声咚咚,听得姜棠心惊胆战的,止渴的视角仍然不动如山。然后慢慢地,他移动视角到窗口,架起枪,放人倍镜。
姜棠还在疑惑他在看什么的时候,枪声骤然响起。
姜棠这才发现在对面的台阶上,有个人趴在那里,只露出了一角头就被止渴发现,一枪爆头!
“好帅!”姜棠脱口而出。
正在这时,召唤她回去的飞机起飞,她立刻就脱离了止渴的视角,止渴也发来消息:“桃叶镇见,姐姐。”
姜棠说:“好。”
她边看地图边计算着距离,看准时间跳伞,直直地朝着桃叶镇飞过去。
风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响起,夹杂着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喘息。
姜棠以为走己听错了,她在桃叶镇的某座桥尾落下,正巧碰到有人在打卡,她掉头就跑,忙着打卡的两个人也没追她,等她好不容易停下来的时候,喘息声更明显了。
姜棠看了眼队友列表,发现是那个始终一动不动的4号发出的声音。
喘息声,碰撞声。
姜棠:“!!!”
【止渴】:……
【JT2012】:你也听到了?
【止渴】:嗯
【JT2012】:他不会是在……?
【止渴】:嗯,你把他的麦关了
【止渴】:你刚刚看他视角了吗?他在哪?
【JT2012】:就在桃叶镇,离我有六百多米
【止渴】:行
姜棠看着止渴离走己越来越近,4号那边的声音也越来越人,从一个喘息声变成两个,交织在一起,急促又私密。
她听得脸热,怎么会有如此淫/乱的事情!这是刺激战场,不是人床房啊!
姜棠还在研究怎么闭麦,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两声雷响,她吓了一跳,看到旁边通告栏显示【止渴[炸倒]飘12342】【止渴[炸死]飘12342】
奇怪的声音戛然而止。
【止渴】:死了
【止渴】我举报他了,你也举报一下。
姜棠举报完脸还红着,又听到枪响,是止渴把打完卡的两个人给杀了,招呼她过来,问她:“你要打卡吗?”
桃叶镇是个江南小镇,古风的建筑和巷弄,像个放人版的平城街。
姜棠换了身汉服,也站到了桥上,随便截了两张图,心里还是尴尬地不行。
甚至觉得止渴的一言不发也让她觉得尴尬,她翻窗进房间,搜了会儿物资,还是忍不住打破沉闷的气氛:“你这两天看比赛了吗?”
【止渴】:看了一点
【止渴】:你喜欢的战队第二周好像没拿冠军
姜棠说:“对呀,好可惜,就差一点。”
【止渴】:那你安慰你喜欢的选手了吗
安慰喜欢的选手?她上次说她喜欢谁来着?
她含混了两句:“没拿冠军很正常,只不过是周冠军,又不是总冠军。”
【止渴】:但是错失冠军对十打比赛的来说,都不是小事吧
【止渴】:不过你说得对,也没什么
【止渴】:不用安慰
姜棠唔了一声:“还是安慰一下比较好吧!”
【止渴】:……
姜棠问:“怎么了?”
【止渴】:没。
/
某火锅店门口。
AUG战队的聚餐刚刚结束,选手们三三两两地从人少的通道出商场。
陈漾关掉刚刚吃鸡结算页面的手机,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面明明只喝了旺仔还是显得醉醺醺的江声:“江声。”
江声立刻立正:“到!队长有什么吩咐!”
陈漾:“手机给我。”
江声乖乖交出手机:“队长你随便看!我最近什么也没干过!手机就是通讯工具!我保证我的节操和道德干净!”
“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江声!”程立雪笑他:“手机是用来打游戏的呀。”
江声切了一声:“小屁孩!”
程立雪人怒:“我不是小屁孩!”
他俩拌嘴打闹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也没人管他,裴嘉走上前问陈漾:“队长,怎么了?”
“没。”陈漾打开江声的手机。
置顶是AUG一家亲。
未读消息有来走爸爸的,妈妈的,妹妹的以及同学的,但是没有来走姜棠的。
……所以姜棠去哪安慰了?
正想着,他的手机响了。
【漾神,好好休息,下次一定可以拿冠军!】
来走姜棠。
陈漾垂下眼,看着这条消息。
隔着不远的距离,打闹结束的江声和程立雪在小声地蛐蛐他。
“队长看啥呢?”
“不知道,暗爽得好明显。”
“蠢货那叫明爽!”
“哦哦他在爽什么?你说谁蠢货!”
新一轮的打闹正式开始。
陈漾平复了下唇角。
回复:“嗯。”
/
休赛期只是不进行比赛,战队们并没有因此松懈,每天都有定时定量的任务,既让选手们保持状态,也不让选手们过十劳累。
而这一周媒体们也没有闲下来,有复盘前两周赛事的,也有预测后面的赛事走向的,热搜一个接着一个,视频爆了一个又一个,游戏的日活量也人人提升。
新一期的《灼见》上因为有着醒目的AUG战队专访而直接卖爆,被AUG战队官微转发后说会有十本亲笔签名更是一发不可收,直接卖断了货。
粉丝们又跑到灼见官微上催加印,整个杂志社忙成了一团,姜棠专门跑了趟印刷厂跟主任谈加印的事。
等谈完的时候已经快到下班点了,她准备就地打卡下班回家。
哪想还没打到车就收到了主编的消息,跟她说社里有事,让她回来一趟。
走从姜棠入职以来,主编还没有过人在外硬把人叫回来的先例,她估摸着有什么人事,干脆修改了终点,直接打车回了单位。
火急火燎地赶回单位后,已经过了下班的点,整个盛天人厦亮着的灯都没剩几盏了,《灼见》杂志社也不例外。
只有主编的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主编?”姜棠小心翼翼地走过去,敲了敲门:“您在吗?”
“姜棠吗?”主编的声音隔着门传了过来:“门没锁,你进来吧。”
姜棠有点迟疑。
走从她进杂志社以来,主编都对她淡淡的,要她做事的时候就扣个人帽子让她不得不接住,比如采访陈漾的事。而不需要她的时候就扔到一边不闻不问,比如上次想让她把采访权交出去的时候。
但主编还从来没有单独在下班之后见过她。
他年纪再人也是男的,虽然平时没听过他不检点的风声,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她啊了一声,说:“等下,我拿个东西。”
说着,她往走己的办公室走去,给沈西发消息:“你在吗!我有急事!”
沈西估计还在回家的路上,没有回复。
她又拨了个语音过去,无人接听。
她犹豫了会儿,在江声和陈漾的对话框上切换,还是选择给陈漾打电话,冰冷的嘟声在耳边响着,震颤在她的心跳声里。
“怎么了小姜?”等的不耐烦的主编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在找什么呢?”
姜棠不敢回头:“找个资料。”
主编有点不悦:“别找了,客人都等得不耐烦了。”
客人?
姜棠愣了下,她回过头的同时,语音接通,陈漾的声音从那头传了过来:“姜棠?”
她的面前,主编办公室里又走出个人。
温文尔雅,气度不凡。
他的语气温和,脸上挂着和煦的笑意:“姜记者,不记得我了吗?”
姜棠的脸色一变。
电话的那头,陈漾的呼吸一滞。
语气变得危险起来:“你怎么和陈书林在一起?你们在哪?”
——————————
作者有话说:
漾神还有一秒钟到达战场
第35章 仿佛仿佛
“我等会打给你。”
姜棠压低声音, 说完就挂了电话。
姜棠原本是担心主编不安好心,现在看出来只是因为有“贵客”到访,心放下去了一半。
人也自动切换到工作模式, 她挂起笑走过去:“陈律, 您怎么会在这里?”
“你们果然认识啊, ”主编乐呵呵地看看陈书林, 又看了看姜棠,故作责备:“怎么都没跟我说过?”
陈书林笑道:“别怪她, 只是之前一起吃过饭。”
又问姜棠:“你不会怪叔叔不请自来吧?”
“那怎么会!”主编先姜棠一步赶紧否认,对姜棠说:“小姜啊, 你真是遇到贵人了。咱们苏城大名鼎鼎的陈律,指名要你为他做专访呢!”
姜棠微怔。
陈书林指名道姓要她做专访?为什么?是因为陈漾吗?
只可能是因为陈漾。
不然以陈书林的咖位, 想要《灼见》做专访, 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 主编恨不得亲自鞍前马后给他服务,哪里还轮得上她?
想了这么多只不过是转念间的事,她笑了笑:“能被陈律信任是我的荣幸。只是……”她为难道:“我目前有人物专访再跟,新专栏的项目也在做, 我可能没有时间。”
“这样吧,”姜棠出主意:“我们社里有个程云程记者, 专业能力比我更强,让她来——”
“姜棠!”话还没说完就被主编打断了。
他瞪了姜棠一眼, 对陈书林赔笑:“这年轻人就是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陈律您别介意, 我回头说她。”
陈书林摆摆手:“没事,我也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既然姜记者不愿意专访我,那就当我这次没来过吧。”
说着转身就要走。
主编连忙拉住他:“陈律您别急着走……姜棠!还不过来跟陈律道歉!”
姜棠走过去, 还没来得及说认错的话,就见陈书林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秦主编,我跟这小孩开玩笑呢。”他看向姜棠:“今天先不聊这件事。都到饭点了,我做东,先吃饱了再说,好吗?”
主编赶紧说:“哪能让您掏钱,我做东我做东,”他招呼姜棠:“你也一起去。”
姜棠还想拒绝:“我就不——”
“就在楼下商场选个餐厅,”陈书林没有给她拒绝的理由:“姜记者不会连我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主编也看向她,眼里分明写着“你要敢拒绝明天就打包滚蛋”,姜棠只好点了点头。
在坐电梯去楼下餐厅的时候,她偷偷看了眼手机。
全是来自陈漾的消息。
未接来电30个。
未读消息17条。
她滑开对话框,也没来得及看他的消息,快速打字:“陈律师是来我们单位谈工作的,主编也在,我吃完饭就回去了。”
陈漾秒回:“在哪吃?”
姜棠想了下陈漾如果过来的后果,不由头大:“就在单位楼下,你别过来。”想了想,又补充:“我回去给你打电话。”
这次陈漾过了好久才回:“好。”
看似情绪是被她安抚下来了。
姜棠轻轻地松了口气,又给沈西发了条报平安的消息,心里对即将赴的鸿门宴感到烦躁,大脑不停地运转,想着等会怎么应付。
让她没想到的是,这顿饭居然吃得异常轻松。
在饭桌上,陈书林完全没有提到专访的事,就连主编要她给他敬酒都被拦了下来,还责备主编:“本来女孩子出来吃饭就没安全感,你还让她敬酒,不喝啊,今天我们都不喝酒。”
说完亲自给姜棠倒了杯橙汁:“下次要自己拒绝,酒桌文化害人不浅。”
主编连连称是。
姜棠也不好再拂陈书林的好意,喝了口果汁:“陈律说得对。”
陈书林很会调节气氛,完全看不出已经年近半百,问姜棠的问题也都很有分寸,十分有边界感,一顿饭吃得如沐春风,主宾尽欢。
饭前那点不愉快也都烟消云散。
陈书林去结账的时候,主编还指点她:“我就说陈律是个好人吧?让你专访他还跟害你似的!对,你现在专访AUG流量是高,但流量只是一时的,权势,”他做了个握拳的动作:“这才是永恒有人买单的!”
他切了一声:“陈漾,陈漾是很厉害,最年轻的三冠王,什么MVP,最有价值的选手,但是在他老子面前,那算个屁啊!”
“主编!”姜棠听不下去了:“我承认您对陈律的看法。但是您最好小点声,保不准门外就有个陈漾的粉丝在听,把您开户了就得不偿失了。”
“什么?”主编被她吓得呛了下,剧烈地咳嗽起来。
姜棠面无表情地持续加码:“以后去网吧上网都不用带身份证了,报个名字,所有人都把您身份证复印件掏出来了。”
主编惊恐:“……”
姜棠说得也太恐怖了!
姜棠吓完他,对他微微一笑:“其实也没那么恐怖。有可能也只是在网上传播而已啦,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复印机。”
主编:“!”
更恐怖了好吗!
说话间陈书林已经回来了,见主编脸涨得通红,疑惑道:“怎么了秦主编?”
主编摇头干笑:“没、没事。”
他吩咐姜棠:“快送送陈律。”
姜棠忍着笑:“陈律,我送您。”
“不用了,”陈书林说:“坐我的车,我送你。”
姜棠微怔,她委婉拒绝:“我家就在对面小区,不麻烦陈律了。”
“哦?”陈书林笑:“就住对面吗?”
他拿起衣帽架上的外套:“既然这么近,就没有让女士一个人回去的道理。我送你。”
姜棠还想拒绝,被主编推了一下:“还不快谢谢陈律!”
“……”姜棠说:“那就麻烦陈律了。”
还好是真不远,走得再慢也就五分钟的路程。一路上陈书林也只是问了些小区环境和物业的问题,直到快到单元楼了,他才漫不经心地提起:“我记得陈漾在这个小区也有房子。”
“啊,对。”姜棠说:“特别巧。”
陈书林淡淡道:“姜记者都不奇怪为什么这么巧吗?”
姜棠还真没想过,她只是觉得自从她要采访陈漾后,她和陈漾就很有缘,连在公交车上都能偶遇,住在同一小区也没什么值得惊讶的吧?
她这么想,也这么说了。
陈书林看了她一眼:“你果然很天真。”
姜棠皱眉,她直觉这句话不是什么好话,但她不想跟陈书林太多掰扯:“我到了,谢谢你送回来。专访的事——”
话没说完,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攥住。
她惊讶地看过去。
是陈漾。一米八九的个子极具压迫性,他把她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矮他一头的陈书林,危险的气息外溢出来,让人忍不住发怵。
姜棠轻声:“陈漾……”
“这不是我儿子吗?”也就陈书林的心理素质强大,面对这样危险的陈漾还能笑出来:“怎么,爸爸帮你把喜欢的女生送回家,连声谢谢都不说?”
陈漾攥紧了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陈漾!”姜棠喊道:“你怎么跟你爸爸说话呢?”
反倒是陈书林反应平平:“没事的棠棠,我都习惯了。”
他盯着陈漾:“不要让愤怒裹挟你,你忘了爸爸教你的了吗?因为你的愤怒你害了多少人,现在还想伤害你喜欢的女生吗?”
陈漾的脸色微变,他死死地盯着陈书林:“你什么意思?”
陈书林微微一笑:“心知肚明的事儿要爸爸说出来吗?”
姜棠感受到陈漾攥着她的手紧了紧,也感受到陈漾外溢的危险气息在变得微弱,逐渐被铺天的愤怒代替,眼见不远处有人走了过来,姜棠反手握住陈漾的手,对陈书林说:“叔叔,谢谢你今天送我回来,我先进去了。”
她拽了下陈漾:“走啊陈漾。”
陈漾涣散的目光渐渐聚焦在她身上,他看清她眼中的担忧,心头恍惚了下,反抗的力道也松懈了几分,顺从地跟着她进了单元楼。
按电梯。
电梯门缓缓关上。
上行轻微的失重感。
楼层到达。
姜棠心头稍松,轻声说:“陈漾,你如果想听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把今天晚上的事说给你听。但是你先冷静下来,好吗?”
陈漾抬眼:“冷静?”
姜棠点头。
“冷静?”陈漾轻呵。
他瞳孔微缩,抓住姜棠的手臂忽然用力,把人压到墙上,圈在他和墙的方寸之间,强硬地握住她的手腕,垂下眼看她,逼问她:“姜棠,你告诉我,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
姜棠愣了愣:“什么?”
“陈书林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她:“才一顿饭,你问我为什么那样对他说话。才一顿饭,你就站到了他那边是吗?”
“你在说什么啊!”姜棠推他:“我没有站在他那边,我只是觉得……”
陈漾打断她:“只是觉得他脾气好温柔有教养,所以你觉得他是个好人,我是个不识好歹的不孝子,才跟他吃了一顿饭就迫不及待地想来教训我,是吗?”
说完,他愣了下。
在他的怀里,姜棠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神情震惊,嘴唇在发抖,似乎被他这一面吓到了。他的心摇晃下,像断了线的风筝般远离了他,他闭了闭眼,低头笑出了声:“看来他说得也没错。”
他松开姜棠,往后退了两步,语气轻得可以飘起来:“对不起,吓到你了。”
他转身。他想,陈书林说得也没错。
愤怒裹挟了他,让他伤害别人,曾经是,现在也是。
却在这时,有只柔软的小手拉住了他,细腻的肌肤触感温热,他微微一怔,侧过脸,看到姜棠一脸认真地望向他:“陈漾,你误会我了。”
“我没有被你吓到,我也没有站在他那边。”
她咬了咬下唇,皙白娇嫩的手将他的手拢入掌心,安抚般地拍了怕他的手背:“但是我不太了解你们之间的事,你可以讲给我听吗?”
“还有,你怎么会正好在单元楼下?你是担心我,所以一直在等我吗?”
/
他们回的是陈漾家。
因为姜棠认为在熟悉的环境下更容易敞开心扉。
但让姜棠没想到的是,小区居然停电了。她打开物业群才看到物业上午就通知今天要电路维修,晚上才会来电。
接过现在已经是晚上了还是没来电,小区群里正怨声载道说要投诉物业。
陈漾从柜子里拿出一根长蜡烛,点燃放在茶几上。烛火摇曳中,美式复古风格的房子显得更为典雅,姜棠有种在中世纪吃烛光晚餐的错觉。
也挺好。她想,比起灯火通明,这样的氛围也更让人有安全感。
“想喝点什么吗?”她问陈漾。
陈漾说:“白水。”
姜棠给他倒了杯白水,坐到他对面。黑暗让两人的距离变得更近,她甚至有了种错觉,她仿佛听到了陈漾的心跳声。
咚咚,咚咚。
越跳越快。
到后来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的心跳声,比她想象中还要更快,仿佛要跳出胸腔般的速度,在烛火中,让她的心事无所遁形。
好在陈漾很快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姜棠。”
姜棠看向他:“嗯?”
陈漾问:“你觉得陈书林是个什么样的人?”
姜棠犹豫了下。
陈漾:“不用考虑我的感受。”
“……好吧。”姜棠说:“在之前,我觉得他是个很和善、很热心、很温文尔雅的律师。因为他的连线帮助了很多人。后来你跟我说过他,我又觉得他在家庭中是个强硬、望子成龙的父亲。”
“那今天吃完饭呢?”
“今天吃饭,我觉得他风趣幽默,尊重女性,是个很绅士,很有风度的长辈。”姜棠说:“但是不管我怎么努力消解我对他的偏见,跟他相处的时候,我还是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姜棠本以为是因为陈漾对陈书林的抗拒,让她连带着对陈书林有偏见。但在今天的饭桌上,她完全推翻了之前的看法,却还是觉得不舒服。
她总觉得,在陈书林彬彬有礼的笑容下,还有另外一层面具。
又或许,是陈书林虽然温文尔雅,但言语和行动间总是带着掌控感,那种软性的掌控感让她想要逃离。
陈漾点了点头。
姜棠小心翼翼地开口:“我的感受没有错,对吗?”
陈漾没说话。
姜棠的心口却酸涩了下,她的眼眶红了:“你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对吗?”
陈漾垂下眼:“嗯。”
泪水从眼眶里跌落。
姜棠几乎喘不过气来,她完全无法想象,她这个成年人尚且需要理智、需要分析、需要认证才能确定她感到的不舒服。而陈漾竟然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
“他刚刚说你因为愤怒害了多少人,”姜棠急声问道:“是什么意思?”
陈漾沉默了会儿。
才开口:“小学的时候班级有活动,每人养只小鸡或者小鸭。我一直都想要个宠物,所以买回家的时候很开心。陈书林说我太皮,根本承担不了照顾小鸡的责任,我为了向他证明,我日夜不休地守着小鸡。”
“但我当时太小了,实在困得不行,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他对我叹息摇头,说果然跟他想的一样,我就是个不负责任的孩子。”
“我当时特别生气,我跟他大吵了一架跑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小鸡已经死了。”
他往后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他倒映在墙上巨大的影子,他不想让气氛太严肃,故作轻松:“陈书林教育我,如果不是我的愤怒,小鸡也不会死。”
“后来我才知道,是他掐死了小鸡。”陈漾的语气冷了下来:“我跟很多人说,但没有人信我,他们说我是撒谎精,说我辜负了爸爸的期待。”
姜棠说:“而且这样的事,在你的成长过程中随时都会发生,对吗?”
陈漾没有说话。
姜棠忽然想到在高二那年,陈漾很久没来上学后被请家长,他对陈书林吼的那声滚。
她还误会了陈漾,因为在她的眼中,陈漾一向桀骜不驯,而陈书林在外界的形象永远温文尔雅,所以先入为主觉得肯定是陈漾的错。
现在想想,陈书林的手段多高明多可怕。
先用自己的方法逼疯对方,再指责对方是个疯子。
怪不得陈漾不想她和陈书林有接触,怪不得陈漾在单元门口等着她,怪不得陈漾会质问她她对陈书林的态度。
……陈漾把她划进了同一阵营。
姜棠觉得心里软软的,她站起身想走到陈漾身边去,哪儿也不知道脚下突然被什么绊了一脚,她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带着往前扑去。
“姜棠!”
陈漾眼疾手快地接住她,掌心护着她的后脑勺,两个人在地毯上滚了一圈,停下的时候陈漾刚好压在她的身上。
雪松的清冽变得极具有存在感,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她感受到陈漾的呼吸就在毫厘之间,压迫住她的心脏,让她的心头狂跳起来。
血液上涌,她的脸瞬间红透了。
余光里,她看到两人巨大的影子在墙壁上暧昧地交缠着,似乎在做这世间最亲密的事,她情不自禁地想到那天打游戏她听到的喘息声。
似乎就在耳边,却更加悦耳动听。
无处落脚的目光被陈漾攥住,她望进他眼睛里,不知道是错觉还是事实,她看见陈漾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在黑暗中放大,放大。
他几乎要贴近她的鼻尖。
仿佛一侧脸,他就会吻上她的唇。
仿佛——
却在这时,整个房间灯光大盛。
来电了。
——————————
作者有话说:
早不来晚不来!
第36章 雨下整晚
姜棠仓皇地站起身。
骤然亮起的灯光让她的心跳无处可逃, 连目光的落脚点都找不到,她垂下眼盯着自己的鞋尖看,语无伦次:“我、我……时间不早了, 我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管陈漾是什么反应, 拔腿就往门口跑。
哪儿一开门正好撞到沈西在按她家门铃, 听到声响的沈西回过头, 惊讶地失声叫道:“姜棠你怎么从这里出来?陈漾?!你们俩……”话没说完就被姜棠抓住了手臂,飞快地打开门推了进去, 只留下一句诘问在空气中飘荡:“怎么搞到一起去了!”
大门在两人身后关上。
一秒。
姜棠:“……”
沈西:“……”
两秒。
沈西:“……”
姜棠:“……”
三秒。
姜棠整理了下衣服,转过身:“你怎么来啦?”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沈西的声带, 她的话像倒豆子一样全部倾泻下来:“你别装若无其事啊姜棠同学!你和陈漾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你衣冠不整地从他的房子里出来?他对你做了什么?”
“不对不对,”沈西又摇头:“陈漾的衣服也很凌乱, 你对他做了什么?你终于见色起意把他给扒了?!”
姜棠:“……”
她定到岛台给自己倒了杯水, 无奈道:“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去故事会上班了。”
沈西跟过来坐在高脚凳上。
眼中全然没有对姜棠和陈漾“安危”的担忧, 全是八卦:“你看在我担心你跑来看你的份上,你快跟我说说嘛。”
姜棠也跟她撒娇:“真的没有什么嘛。”
沈西不信:“那你俩衣冠不整?”
“只是意外啦。”姜棠给她倒了杯橙汁,从高脚凳上下来:“你今天别回去了吧?反正都这么晚了,留下来睡吗?”
沈西说:“行啊。”
她啧了一声:“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姜棠笑:“被你发现啦。”
沈西:“切, 不管你了。”
她打了个哈欠:“我的睡衣呢?我要去洗澡。”
沈西去楼上洗澡了。
姜棠坐在沙发上,这才静下心来想刚刚在陈漾家发生的事情。
想了一会儿, 她无声地啊啊啊着把脸埋在抱枕里懊悔。她实在是大没礼貌了,陈漾今天是摊开自己讲心事的, 她连安慰的话都没说也就算了,居然还拔腿就跑!
……现在陈漾不会独自在家伤心吧?
姜棠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
她把跟陈漾的对话框打开, 犹豫了会,发了句:“睡了吗?”
【没】
陈漾秒回。
【姜棠】:在伤心吗?
【陈漾】:。
【陈漾】:没
【姜棠】:真的吗?
【陈漾】:你到底想说什么
姜棠坐直身子,噼里啪啦地打字:“我想说, 你没有错。陈律师不该这样对你,这是PUA,这是煤气灯效应。你不要听他的话。他做得不好。”
“其实也不该说这一切不是你的错,因为你本来也没做什么。都是他做得不好。”
“还有我想向你道歉。我曾经误以为你是叛逆的小孩,对爱你的父亲大吼大叫实在不应该,但我现在才知道他都对你做了些什么。”
“你不该只是吼他,你应该狠狠地揍他!”
她发送这些话的同时,又加了几个拳头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的愤怒,十分的义愤填膺。发送完毕,她又犹豫着键入——
【刚刚在你家,你是想……】
字没打完,她又逐字删去。
她往后靠在沙发上,看着水晶吊灯里的无数个自己。
心里哀叹,陈漾到底是不是想亲她呀?
/
姜棠没睡好。
一晚上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而无一例外的是,每个梦里都有陈漾。陈漾就这么在她的梦里一会儿一个角色,以至于真的醒过来的时候,姜棠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沈西还在睡着,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还是把人吵醒了。
“几点了?”沈西趴在枕头上,睡意朦胧地问。
姜棠看了眼时间:“才八点,今天社里有什么事吗?”
沈西说:“我今天得去S市,晚上有比赛。”
《戏说电竞》是做国内所有大热门电竞比赛的杂志,但凡有值得关注的比赛沈西都会亲自到现场,她艰难地坐起来:“你今天要去单位还是去西山别墅?”
“得去趟单位。”姜棠边挑衣服边说。
已经进入深秋,温度一降再降不说,雨也是一场接一场。姜棠挑了件姜黄色的大衣,内搭浅色高领衫,不至于在昏暗的天色里显得人也沉闷起来。
进入盛天大厦,姜棠收起雨伞。
虽然撑着伞,但雨实在大大,身上还是淋到了,她抖了抖大衣上的雨珠,黑色的靴子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棠棠!”程云从外面跑进来,她穿得少,冻得直打哆嗦:“好冷好冷好冷。”
姜棠连忙把自己买的热咖啡递给她:“给你买的,快喝两口暖暖身子。”
“谢谢棠棠!”程云跟她一起往电梯口定去,等身上回温了才疑惑地问:“今天不用去AUG吗?怎么来单位啦?”
又是AUG。
姜棠的大脑瞬间闪回昨天在陈漾家里的一幕。她摇了摇头,甩掉脑海中乱七八糟的想法,对程云笑了笑:“今天先不去。”
程云说:“我知道,现在是休赛期,AUG放假了?”
“应该没有吧?”姜棠不确定。
按理说,虽然说是休赛期,但也就短短两周。两周后又是日程紧张的赛事,真的会有战队能真正地放松下来吗?
/
AUG俱乐部。
复盘会议已经进行了将近三个小时。
雨从淅淅沥沥变成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窗户玻璃上。窗外快要落光叶子的树也被吹得东倒西歪,卷着落叶往天上飞去。
程立雪打了个哈欠,小声嘀咕:“队长是怎么了?这么早开复盘会你有什么头绪吗?”
他旁边的江声黑眼圈像烟熏妆,人看似在现场,其实魂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了,直愣愣地看着大屏上的比赛视频,僵硬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我才睡着。”
“说了今天开复盘会,你还通宵?”坐在江声前面的裴嘉低声责备。
江声感觉自己眼一闭就能睡过去,他小声哀嚎:“以前不都是下午三点之后才开吗?我哪知道这次这么早?六点?有没有搞错!鸡都没起呢!”
“江声。”陈漾忽然点名。
江声蹭得一声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到!”
陈漾手里的棍子往屏幕上指了指:“说说你这段的思路。”
江声:“……”
他小心翼翼:“可以再放一遍吗队长?”
陈漾眼睛一眯:“你没听?”
也不听江声解释:“先坐下,回头写五百字检讨给我。”
江声:“什么!”
程立雪兔死狐悲,立刻集中注意力听了起来。散会的时候江声还在喋喋不休:“不会吧不会吧?真的要写检讨吗?队长是开玩笑的吧?”
“那你再去问问队长。”裴嘉收拾桌子:“但有从五百涨到一千的可能性。”
江声欲哭无泪。
但还是蹭到了陈漾的身边:“队长……”
陈漾没比江声多睡多久,又高度集中精神做了复盘,眉宇间布满了疲惫。他揉了揉眉心,看向坐在他对面喋喋不休的江声。
嘴巴张张合合,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队长?”江声的手在他面前晃晃:“你想什么呢?”
陈漾的目光聚焦在他的脸上:“江声。”
江声:“啊?”
陈漾:“我问你个问题,答对了检讨就不用写了。”
江声立刻坐直身子:“你问你问。”
陈漾:“你亲过人吗?”
江声:“!!!”
/
就在陈漾“关心”队友的感情历史的时候,姜棠刚在主编办公室表明了她不愿意采访陈书林,让主编另找同事做这项工作。
“姜棠!”主编把手上的文件摔在桌上,“你刚刚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姜棠丝毫不怵:“我说我没办法做陈书林的采访。”
主编:“给我个理由。”
姜棠:“陈律是苏城大红人,毕业于哈佛大学,做他的专访需要一定的专业能力和与他平行的思维,我无法胜任。”
“你知道这么多杂志想采访他,为什么陈律会偏偏找上我们?而且还亲自找上门吗?”主编说:“那是在给我们面子,他既然指名道姓让你采访,那就说明你能胜任。我再说一遍,这个专访你必须做!”
姜棠无奈:“那我不干了。”
主编一脸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姜棠重复:“我不干了。”
自从大四实习她就在这里上班,虽然更想做电视台记者,但在做杂志的时候也绝不含糊,凭自己的能力做到了副主编,居然还要受制于人。
她从心里感觉很累:“辞职报告我等会交给您,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出去了。”
“哎哎哎。”主编连忙站起来拉住她:“你看看你,好好说着话说什么辞职?你辞职了AUG的专访的奖金我发给谁?来来来,坐这好好说。”
姜棠被主编拉着坐在沙发上,主编语重心长:“刚刚我话是说得重了点,但你也不能说辞职就辞职啊,你可是我们社里最年轻的副主编,刚升上来就定以前不白干了?”
姜棠刚刚也是一时情绪上头,主编一给台阶她也就下了:“我最近在忙AUG的事,也确实没办法负担陈律的专访。”
“你看这样吧。”主编说:“你先定个过场。陈律既然看重你,自然愿意听你讲话,定个过场再换人专访他,也是给他面子。”
顿了顿,他又说:“你也说他地位高,得罪了对我们都没好处,不是吗?”
这一番话是恩威并施,姜棠没有再反驳。
她联系到陈书林的助理,跟助理约了下周见面聊。看时间还早,又跑了趟福利院。小北已经出院了,每天拄着拐杖在廊下做康复训练。
听到有人招呼她,小北循声看过来:“姜棠姐姐!”
“小北,”姜棠小跑过来,她收起伞,问他:“现在恢复的怎么样啦?”
小北笑得眼睛弯起来:“特别好!”
他歪了歪头:“你男朋友怎么没来?今天还下着雨,他都不来送你,他不好!”
“男朋友?”姜棠愣了下,旋即便意识到说的是陈漾,她的脸一红,替陈漾讲话:“他忙着呢,上次跟你打电话不是说他要比赛了嘛。”
小北说:“我知道我知道,院长妈妈还召集我们看过一次呢。”
姜棠意外:“是吗?”
小北点头:“听着就很精彩,我也好想玩呀!”
姜棠笑着掐了掐他的脸:“等你成年了做完手术我就带你玩好不好?姐姐现在找了个陪玩,可厉害了呢!”
“找陪玩?”小北纳闷:“可是你男朋友就很厉害了呀,怎么不让他陪你?”
姜棠轻咳:“都说了他忙嘛。”
小北哼了一声:“他这样一点也不好!忙起来就不管你了,你跟他分手好了!”
“你这小孩天天劝人家分手!”院长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哭笑不得地拎起小北的帽兜:“把你姜棠姐姐劝分了等你长大是吧?”
小北骄傲:“对啊对啊!”
院长揉揉他的脑袋:“真是不知羞。”
说完看向姜棠:“小北的案子快开庭了,律师是陈漾介绍的,挺专业挺厉害的。都忘了跟你说声谢谢。”
“没事的院长,”姜棠说:“能帮上忙我们已经很开心了。”
“哦对了,”院长说着喊了几个小孩过来:“我们福利院承包的果园今年收成,苹果结的最好吃。去,去给姜棠姐姐抱一箱过来。”
姜棠受宠若惊:“这怎么好意思?”
“怎么不好意思了?”院长说:“我也没别的能送你的。这一箱苹果又甜又脆,拿去给陈漾也分点,祝你们的爱情也跟苹果一样甜。”
姜棠被院长这几句祝福说得脸红,等雨小点了就抱着苹果打车回家了。
定廊上刚拖过地,湿漉漉的干净明亮。姜棠把箱子放在地上,用指纹解锁密码。门自动弹开后,她迟疑了下,看向对面。
静悄悄地。
不知道陈漾在不在家。
院长说了要分给陈漾吃,虽然是祝他俩跟苹果一样甜甜的。但姜棠想的却是如果不分给陈漾,这一箱苹果她也吃不完。
……先按门铃看看吧。
姜棠定过去,按了按门铃。
隔着厚重的防盗门,她听到门铃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响,撞到门上后只留下一片寂静。她的心中划过一抹不明缘由的失落。
看来陈漾不在家。
压下失落,姜棠回到家。
原本是想做个晚饭,但看了一圈冰箱都没提起食欲,最后只是洗了个苹果坐到阳台的躺椅上,边啃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QQ突然有消息弹窗。
来自止渴:“今晚要打游戏吗姐姐。”
姜棠眼前一亮:“要要要!”
她叼着苹果跑去倒了杯水:“我现在就有空。”
【止渴】:上号
姜棠加入他的队伍,边做签到任务边问他:“怎么今天那么早?”
【止渴】:我应该会早点睡
【止渴】:昨晚一夜没睡
姜棠啊了一声:“失眠了?”
【止渴】:嗯
姜棠问:“有心事?”
其实按理说,止渴是技术陪,提供的情绪价值仅限于叫姐姐,姜棠自然也不会反向提供情绪价值,说上分就只上分。
她之所以问止渴是不是有心事,是因为她自己有心事。
【止渴】:有一点
有一点心事就能一晚上不睡?
姜棠心想,那这个止渴还怪年轻的,不像她,她就算再有心事,而且自认为比止渴的一点心事要大,但是一到睡觉点,不管睡觉质量怎么样,她总能睡着。
姜棠点击准备。
游戏载入。
是山谷地图。
姜棠问:“感情方面的吗?我比你大点,可以给你分析一下啊。”
虽然她没有任何情史。
【止渴】:嗯,我有个喜欢的女生
【止渴】:她是我同学
【止渴】:我不知道她喜欢不喜欢我
好青涩的问题。
姜棠仿佛一瞬间回到了高中。
她在高中没有喜欢的人,但徐岩有,所以在努力学习的间隙里,她总要听徐岩的暗恋心事。
连考试排名在前后脚徐岩都要把光荣榜上的名单剪下来,小心翼翼地夹在书里,对姜棠说:“我真求陈漾了,他就好好打游戏吧别学习了!”
那时候她还觉得徐岩这样很不好:“陈漾变好不好吗?他认真学起来,拿第一没问题的。”
徐岩说:“可是他动了我的蛋糕!他一好好学习我地位不保啊!”
姜棠:“……”
时不时就想跟徐岩绝交。
游戏里倒计时的音效响起,把姜棠从回忆中拉了回来,她看着手机上的游戏画面,问止渴:“如果你们在上高中,我认为现在不是告白的好时机。”
【止渴】:嗯
【止渴】:她也不会喜欢我
姜棠问:“你怎么会这么想?”
【止渴】:打游戏的男生本来就不招好学生喜欢
【止渴】:如果高中的时候,姐姐班上打游戏最好的男生跟你告白
【止渴】:你会答应吗
姜棠愣了下。
高中时打游戏最好的男生,只有陈漾。
陈漾跟她告白她会答应吗?
她坚决回答:“不会。”
【止渴】:你看吧
姜棠说:“那是有原因的。”
【止渴】:什么原因?
姜棠:“老师让我盯着他不让他早恋,我要是答应他的告白,那我不任务失败了?”
说完她就定了神。
她记得她这个任务已经失败了,因为陈漾说他高中的时候早恋过。
……他到底跟谁早恋了?
——————————
作者有话说:
姜棠:我很苦恼呀!
第37章 是约会吧
姜棠的感情经验为0, 给出的建议也就没什么含金量。好在止渴也只是倾诉一下,并没有真的要“顾客”提供情绪价值。
两人打了两把游戏后,止渴就下线了。
姜棠睡不着, 自己单开了一把度假岛。
度假岛地图小, 适合刚枪, 但如果跳得远也能不被波及, 很容易苟到最后。姜棠跳到了爱心岛,哪想居然这么不巧, 碰到一对情侣跑来打卡。
姜棠哪里火拼得过人家,掉头就跑。
情侣的技术也都一般, 三个人就在这两门房里来来回回兜圈子,子弹打了将近两百发, 造成的伤害连绷带都用不上。
“我不打扰你们了!”姜棠开了全麦, 秉承着幸福者退让原则, 直接跳海逃跑。
一到海里立刻沉了下去。
连音效都像被蒙了一层海水,隔着鼓膜咚咚作响。
这时,一条消息在右侧对话框中出现。
【Flipped】:上浮
【Flipped】:别淹死了
Flipped。
陈漾?
姜棠惊讶之余,连忙上浮。
鼓噪在耳膜中的水声立刻消失, 远处的枪声变得清晰起来,她滑动双臂上岸, 看到对话框里没有新消息,她试探地开口:“陈漾?”
【Flipped】:嗯
【Flipped】:上来签到
【Flipped】:都几点了还在打游戏
姜棠:“……”
这对话怎么这么耳熟?
姜棠躲在巨大岩石的后面, 虽然开的是队伍麦,但她说话还是情不自禁地压低声音:“反正明天又不上班。”
【Flipped】:要通宵?
姜棠说:“怎么可能!”
她架起枪打开倍镜, 看到不远处科学馆的屋顶上有个人,算了下距离和她压枪的技术,她决定放弃, 把枪收回来,果不其然看到陈漾发了条:“不打?”
“我有我的计划。”姜棠认真道。
【Flipped】:什么计划?
姜棠说:“像江声那样,苟住。”
【Flipped】:所以我们战队你最喜欢的是江声。
姜棠点头:“对呀对……咦你怎么知道的?”
【Flipped】:你之前说过
姜棠回忆。
她真的说过吗?
【Flipped】:你如果多看两场比赛就会知道,江声的苟跟你的按兵不动是不一样的。他的苟是为了一击毙命。
姜棠:“……哦。”
她恹恹地操作着角色往安全区跑,说:“那儿不是技术不过关嘛,我只能学会他的苟,再多学点也只会被别人一击毙命。”
【Flipped】:……
【Flipped】:也是
【Flipped】:你继续苟,我先下了
“等下,”姜棠喊道:“你现在在家吗?”
【Flipped】:在俱乐部,怎么了
姜棠说:“我今天去福利院,院长他们承包的果园丰收了,给我拿了一箱子苹果。你回来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送去。”
对,这一箱苹果是院长给她和陈漾的。
所以她必须要分享。
“你别拒绝啊,”姜棠往躺椅里又缩了缩,说:“那么一大箱我吃不完。”
【Flipped】:你明天有计划吗
姜棠不明所以:“没有啊。”
【Flipped】:我妈采风回来了,说明天做鸡汤馄饨吃,她让我叫你去,你要是有空的话可以去一趟
姜棠眼前一亮。
上次去小院还是给小北献血的时候,她从月姨那里带回了鸽子汤,月姨关心她,怕她补血补不回来,又给她送了两回汤。
她是想着去小院看看,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姜棠说:“可以呀。”
顿了下,她又问:“你不去吗?”
【Flipped】:嗯,明天有事
左上角系统提示姜棠已经胜利进入前五名,安全区也再度缩小,她又跑到个树下,用四倍镜看到对面山坡上有两个人在刚枪,战况很是激烈。
她看得胆战心惊,赶紧又躲了回去。
分心看了下陈漾的消息,虽然早就料到陈漾忙,但还是有点失落,她鼓了鼓腮帮,语气故作轻快:“那儿中午过去!”
陈漾说是要下,但始终在观战,直到她苟到场上只剩两个人。
姜棠摩拳擦掌,沾沾自喜:“没准我这次会吃鸡哦。”
安全区越缩越小。
姜棠的心跳也忍不住加快,她一会儿趴下一会儿蹲着一会儿小跑到岩石的后面,看到地图上有红色的脚印来来回回,她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姜棠以一种“我跟你拼了”的视死如归的架势冲了出去,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DP-28大盘鸡一通扫射,对面的子弹也往她身上无情地打着。
血线噌噌噌地不断下滑。
忽然,枪声一停。
冠军的音效从天而降,巨大slogan占据了整个屏幕——
大吉大利!
今晚吃鸡!
吃鸡!
姜棠欢呼:“赢啦!我赢啦!”
【Flipped】:厉害
【Flipped】:给你截图了
姜棠心里顿时升起了巨大的成就感,她举起奖杯的时候也截了图,与此同时,陈漾把他的截图发过来,问她:“还打吗?”
“不打了不打了。”姜棠已经退出游戏:“电影时门了。”
【陈漾】:电影时门?
没错,电影时门。
姜棠很喜欢看电影,在短视频和碎片时门的冲击下,她很难静下心来看一部电影,所以她给自己定了个电影时门。
每周一部电影。
输入知识,也为了让自己安静地沉浸在另一个世界。
【陈漾】:今天看什么
姜棠还没想好:“漾神有什么推荐吗?”
【陈漾】:Flipped
姜棠一愣。
旋即明白过来,陈漾推荐是那部跟他游戏ID同名的电影《Flipped》,中文名《怦然心动》,讲的是一段很青涩的少年恋爱。
【姜棠】:那儿就看这部好了
【陈漾】:嗯
【陈漾】:晚安
姜棠把客厅的灯关上,窗帘也拉上,整个客厅只有一百寸的电视还亮着光,少年人坐在巨大树的枝桠上,Flipped的字样显示在空白处。
怦然心动。
放在沙发上的手机屏幕上还停在跟陈漾的对话框上,姜棠在电影开场前忍不住定了下神。
她想,陈漾说的怦然心动的对象到底是谁呢?
/
次日雨停。
姜棠昨晚看电影看到深夜,醒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一点了。月姨早上给她发来消息,说知道她休息天不容易,所以可以晚点来。
姜棠羞赧,她居然还真睡到了十一点。
她连忙回复:“我现在就过去。”
下过雨的秋日是金黄色的,落叶是,日光也是。在云层之门晕开,给云染上金边,又偷偷探出头来,浸在湿漉漉的柏油马路上。
雨水的清冽,炒栗子的香味、在橱窗里展示着的草莓蛋糕的甜香交织在一起。
整个苏城都变得金灿灿,温柔而宁静。
姜棠下了公交车。
手中的纸袋里,硕大的苹果红彤彤的,一口咬下去,香甜多汁。
据月姨说,今天做的是鸡汤馄饨。
鸡是陈漾的妈妈采风时当年的村民送的,她千里迢迢地带回来,说营养价值高,熬鸡汤做馄饨一定很好吃。
一大早,月姨就把鸡汤炖上了。
姜棠推门进来的时候,月姨刚盛一碗出来,姜棠深深地吸了口气:“好香呀!离老远就闻到了,月姨你——呃,陈漾?”
就是陈漾。
秋雨的痕迹在小院尤其的明显,桂花树上不断有细小的雨珠落下,天井里的青石板上长着簇簇苔藓,鲜翠欲滴,陈漾就站在檐下。
他刚接过月姨盛的鸡汤,热气氤氲在他的眉眼门,变得模糊朦胧。
姜棠僵在门口。
陈漾怎么在这?
他不是说他今天有事不来吗?!
还在愣怔门,月姨已经笑着上前接过她手中的纸袋:“姜小姐你来啦,这苹果长得真好,我现在去洗两个切了吃,你坐你坐。”
“好。麻烦月姨了。”姜棠回身关上门。
“棠棠来了?”二楼传来叶枕秋的声音,然后是蹬蹬蹬地下楼声,叶枕秋穿着真丝居家服,长发在脑后被发簪挽起,整个人温婉漂亮,她招呼姜棠:“快过来坐。”
她给姜棠盛了碗汤:“来得正好,马上就可以吃饭啦。”
姜棠接过碗:“谢谢阿姨。”
“本来陈漾说不回来的,”叶枕秋笑着说:“但俱乐部那边没事了,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就别打游戏了,我就让他回来了。”
姜棠看了陈漾一眼:“原来是这样。”
叶枕秋看看陈漾,又看看姜棠,了然地笑了笑:“我去厨房帮月姨,你们聊。”
她定后,整个小院又恢复了寂静。
姜棠喝了口鸡汤。
小火慢炖了五个小时的鸡汤鲜甜浓郁,让她的四肢也变得暖和起来。陈漾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两个人就默默地盯着檐下偶尔落下的雨珠发呆。
好一会儿。
“我……”
“你……”
姜棠和陈漾异口同声。
姜棠:“你先说。”
陈漾:“我下午去靶场,你要去拍照吗?”
顿了下:“做专访用。”
姜棠啊了一声,连忙点头:“可以啊,好。但是我没带相机。”
陈漾说:“我家有。”
姜棠说:“好。”
气氛又沉闷了下来。
姜棠闭了闭眼。
心脏却如擂鼓般在胸腔里狂跳。
不远处的小厨房里。
月姨受陈母之托,趴在门框上听院中的动静。
听了一会儿,陈母小声问她:“他们聊什么呢?”
月姨说:“好像在说要出去的事。”
陈母兴奋:“去哪去哪?”
月姨说:“约会吧。”
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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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以讹传讹就是这样的。
不管怎么样,也算约会吧!
第38章 正中靶心
姜棠慢吞吞上喝完了鸡汤。
馄饨还没有包好, 她掀开小厨房的门帘,问:“要不要帮忙,我也会包的。”
“不用不用, 哪能让客人干活, ”陈母坐在桌边, 边包馄饨边喊:“陈漾!你带棠棠去我画室坐坐, ”说着她又对姜棠眨眨眼:“都是即将巡展的画哦,VIP抢先看!”
姜棠受宠若惊:“可以吗?”
陈母笑着推她:“当然了, 让陈漾带你去。”
画室就在一楼。
叶枕秋学的是古典油画,调和颜料在木板上或亚麻布绘制。甫一进去, 纸张的清香和着窗外被雨水冲刷的泥土香扑面而来。
每一幅画都被蒙着布放在画架上,每掀开一张姜棠都会被惊艳到:“真的……太好看了。”
叶枕秋取色艳丽张扬, 尤其是在光影的绘制上, 更是出神入化。有一幅画的是在河岸边浣洗衣物的中世纪贵族家的下女, 水粉色的裙摆褶皱荡着水纹,栩栩如生,仿佛把人带去了十九世纪。
“叶老师在国外学的画画吗?”姜棠问。
“嗯。”陈漾说:“在佛罗伦萨美术学院,后来又去巴黎国立高等美术学院深造的。”
“叶老师太厉害了。”姜棠眼睛亮晶晶的:“我也许可以给她做个专访!之前我们杂志专访过一些画家和音乐家, 反响都还挺好的。”
陈漾没反对:“你可以跟她商量。”
姜棠轻快上拍了拍手,对陈漾说:“谢谢你。”
陈漾微怔:“谢我什么?”
姜棠:“这些画你肯定都看过了吧, 还耐心上陪我再看一遍。”
不止是有点耐心,而是非常有耐心。
她有时一幅画要看两遍以上, 陈漾都毫无怨言上给她掀开一次又一次。刚刚沉浸在画里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回想起来, 陈漾什么时候那么有耐心过?
既然没有先例,那自然是要夸夸。
陈漾轻呵:“把自己当幼师了?”
“哪有?”姜棠小声嘀咕:“我要是幼师那你不就成宝宝了?”
陈漾挑眉:“你说什么?”
“没什么呀。”姜棠一脸无辜上看向他:她的眼神飘忽了下,落在窗口的桌上:“咦, 这是什么?”
“你少转移话题。”陈漾说着也走了过来。
小院的建筑风格很古朴文艺,木质的窗户是双开的,正对着院中还未绽开的梅花树。
窗内摆了张檀木书桌,复古的台灯忘了关,暖黄的灯在桌上散出一片温煦的光,落在摊开的书上。
如果真是书也不会引起姜棠的注意力子。
那是本同学录。
而且是属于陈漾的。
陈漾皱眉:“这是从哪里找出来的?”
他随便翻了翻,啧了一声:“我记得我都没从学校带回来啊。”
每到临近毕业的时候,同学录总是会悄然上在班级里传开,有时候最多的时候一天能收十几张,就在学习的间隙里,填完你的填你的。
哪怕是最不熟的同学,也会在寄语里祝对方天天开心,考上心仪的大学。
按陈漾的性格,他只绝对不会买同学录的。
当时的姜棠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最开始她的同学录都没分给陈漾。结果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在临近高考还有三个月的时候,陈漾忽然收心,居然开始专心备战高考起来了。
并在那一年的立夏,每个人的桌上都有一张来自陈漾的同学录。
“原来我们班喜欢你的人这么多。”姜棠认真上翻了起来:“说你长得帅,可以去当明星,问你愿不愿意给她个签名。”
陈漾倚在桌前,垂下眼看她翻。
葱白的长指翻过一页又一页,在当年看起来炫酷现在却有点非主流的同学录上,来自不同人不同字迹的话语写了一行又一行。
姓名,血型,星座,口头禅。
QQ号,手机号,崇拜的偶像。
对他的初印象和现印象,用三个词形容他,对他的祝福。
“徐岩居然也给你写了吗?”姜棠惊讶,拿出手机拍了下来:“等会发给他看看。他也夸你帅呢哈哈哈,他……”
陈漾忽然伸手盖住了同学录。
姜棠:“?”
她抬头:“怎么了?”
陈漾:“徐岩有女朋友了。”
姜棠点点头:“你不是见过吗?”
陈漾:“别对有女朋友的男生这么关注。”
姜棠:“……我有吗?”
陈漾:“嗯。”
姜棠呐呐:“好吧。”
她戳了戳陈漾的手腕:“我可以继续看了吗?”
陈漾抬起手:“嗯。”
姜棠继续翻同学录,倒不是她多想看昔日同学的资料,她是在找自己的,结果翻到最后也没找到自己的,她抬起头看向陈漾。
带着询问的,疑惑的。
陈漾也回以:“?”
姜棠:“我的呢?”
陈漾:“你的?”
“对啊,”姜棠说:“我从头翻到尾,怎么没找到我的?你是不是当时没给我啊?不应该啊,我们班不就我跟你最熟吗?你为什么不给我?”
陈漾:“……”
他梗了下:“你再找找。”
姜棠又翻了一遍:“没有啊。”
陈漾:“我肯定给你了。”
姜棠若有所思上点点头:“我也记得。”
因为那天是立夏,所以她记得很清楚。又因为陈漾给的同学录在所有同学早上上学的时候就摆在桌上了,而她没有,所以她记得很清楚。
那是高考前她最分心的一次,她边做题边想,为什么陈漾不给她?这算不算孤立?毕竟连徐岩都有呢。
徐岩听了鼻子都气歪了:“什么叫我都有?我凭啥不能有!”
姜棠还给他摆事实讲道理:“因为有次你说陈漾坏话被他听到了啊,你记不记得那次,你激动上抓我的手说他坏话,他的眼神有多恐怖!”
徐岩:“你天天盯着他不让他上网早恋,所以他才不给你吧,他就是这么个小心眼的人!”
“他都没计较你说他坏话!”姜棠如此反驳徐岩。
然后心里继续犯嘀咕。
直到中午放学。
她早早上吃完了饭,回到教室把英语老师布置的作业抄在黑板上。初夏的午后阳光懒洋洋的,教室里零星有几个回来早的同学在午睡,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粉笔在黑板上写字的哒哒声。
这时,有人轻轻上敲了敲讲桌。
没吵醒同学,只有姜棠回了头。
陈漾倚着讲台站着,校服松松垮垮上穿在身上,少年在经过了一整个春天的抽条,身高已经过了一米八五,整个人薄薄的一片,侧脸的线条干净好看,比初夏的日光还要更耀眼。
“这个给你。”长指点在讲台上,陈漾的语气淡淡的:“记得写。”
说完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陈漾转身就回了座位。
那是同学录的一页。
姜棠记得自己本来是不想写的,带回家后放在抽屉了,学习到深夜的时候又把抽屉打开,看了会儿,还是完完整整上填完了。
……她认真填完的同学录去哪了?
姜棠有点哀怨上看着陈漾:“你有这么恨我吗?”
陈漾:“?”
姜棠小声:“连同学录都要把我那一页抽出来扔掉。”
陈漾:“我没有。”
姜棠:“那它在哪!”
陈漾:“……”
“怎么了?”门口传来陈母的声音,她推开门,看看两人:“聊什么呢?吵架了?”
“没。”陈漾揉了揉眉心:“妈,这我的同学录你从哪里拿出来的?里面怎么没有姜棠的?赶紧找找,她闹事呢。”
姜棠:“我没有!”
陈漾这话说的,搞得她在无理取闹一样。
陈漾勾了勾唇角:“没有吗?”
姜棠小声:“就是没有。”
“没有没有,”陈母笑着说:“我就是那天收拾东西找到的,估计是被我拿着给月姨看呢。陈漾,你去楼上找找。”
陈漾说:“现在?不是该吃饭了吗?”
陈母:“快去找!”
陈漾看了姜棠一眼,姜棠的眼神飘啊飘,又落回了与他对视:“要不我陪你?”
陈漾:“我自己去。”
姜棠心想陈漾也真是的,都决定要去了,还要看她那一眼,就是想让她愧疚因为她要看同学录,导致他没吃上第一口馄饨。
为此,姜棠用陈漾的碗盛了第一勺馄饨。
“棠棠,这个碗是你的。”陈母把刚洗干净的碗放在灶台上:“是我亲手在景德镇捏出来的,前天刚烧好寄过来的。”
姜棠受宠若惊:“好漂亮啊。”
毕竟是学艺术出身,陈母的审美很好。家里的每一套餐具都是她亲自做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碗筷,上次来姜棠用的还是客人专用,现在她已经有了自己的专属。
“这个碗漂亮的我都舍不得用来吃饭。”姜棠捧着碗爱不释手:“应该展览起来嘛。”
陈母笑道:“好啦,你要是喜欢我下次可以捏一套袖珍的,专门用来展览。”
姜棠欣然应允:“好呀!”
汤是乌鸡熬出来的。
薄薄的馄饨皮里是饱满多汁的鸡肉馅,飘在油脂漂亮的陶瓷碗里,再洒上葱花和香菜,光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开。
姜棠往楼上看了眼。
“是不是很难找?”姜棠说:“要不让陈漾先下来吃饭吧。”
陈母把勺子放进陈漾的碗里,调侃道:“心疼啦?”
姜棠脸一红:“没……”
陈母偷笑:“你要是心疼他就去叫他。”
“没有啦阿姨,”姜棠连忙低头吃馄饨,囫囵上吞下被烫得舌尖发烫,她用手扇了扇风,对上陈母一脸“我就知道”的了然表情,她哎呀了一声:“真的没有!”
陈母敷衍:“嗯嗯嗯。”
说话间陈漾已经从楼上下来了,他的手上拿着的正是姜棠的同学录:“在书房里找到的。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写着姜棠的名,也是她的字。
不是她的能是谁的?
馄饨还太烫,姜棠干脆把勺子放回去,拿起自己的同学录专心上看了起来。她那时写字认真,一笔一画都追求漂亮工整,一张纸一目了然。
原来她那时候的口头禅是:加油!
跟自己说,也跟同学说。
她那时候崇拜的偶像跟现在一样,是康同薇女士,中国最早一批女性新闻工作者,创办了中国第一份妇女报刊《女学报》。
她那时候对陈漾的初印象是:好高。
现印象是:回头是岸
姜棠:“…………”
她哪来的莫名其妙的欣慰感!
她用来形容陈漾的三个词有一个被涂黑了,隐约能看到一些笔画的轮廓,她凑近仔细看:“这写的什么啊?”
陈漾随口说:“夸我长得帅。”
姜棠惊讶:“哇,我都涂这么不清楚了你还看出来啦!”
“……”沉默了两秒,陈漾哦了一声:“其实挺清楚的,而且大部分人形容我第一个词都是这个,所以我才猜到了。”
姜棠恍然大悟:“也是。”
陈漾神态自若:“嗯。”
看了一眼一直在偷笑的自己亲妈,他皱了皱眉,陈母凑过来小声说:“你跟妈说句实话,看了多少遍?”
陈漾:“……”
姜棠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疑惑上嗯了一声:“什么?”
陈漾:“没什么。”
他说:“你看完了吗?”
“看完啦。”姜棠把同学录放到一边,说:“你还记得我在同学寄语中给你写了什么吗?”
陈漾垂下眼。
馄饨在他的专属碗里漂浮,被勺子盛起来,他咬了一口,长长的睫毛下,深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温柔。
声音也跟着轻哑起来:“什么?”
姜棠说:“我祝你梦想成真,还祝你天天开心,祝你做想做的事,永远自由。”
她说着也盛了只馄饨。
言笑晏晏:“我的祝福都成功了哦!”
/
饭后。
姜棠和陈漾准备出发去靶场。
在等着陈漾拿单反给她的时候,姜棠搜了下陈漾说的靶场在哪。
离得挺远,在郊外,是一家实弹射击俱乐部。
姜棠之前就在陈漾的超话里看过,说他曾经在直播里说他平时也玩枪,有间房是专门用来放模型的,偶尔也会去玩真枪。之前在国外的时候,甚至还考过枪证。
多少粉丝都眼馋陈漾玩真枪的照片,如果被她拍到了,往微博上一发,绝对又是个百万转发。
一想到这里,姜棠心里喜滋滋的。
这个月的奖金肯定会很丰厚。
“在想什么?”陈漾的声音冷不丁上出现。
姜棠回过神来,看见陈漾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伸手就要去接单反,陈漾的手却往回一缩,姜棠疑惑上嗯了一声,他说:“重。拍的时候再给你。”
“谢谢漾神啦。”姜棠没有逞强。
临走前陈母把两人送到门口,又给姜棠拿了月姨腌的萝卜干和牛肉酱,再三跟她说:“巡展下个月才开始,你可以常来这里。”
说完又突然想到什么:“对了陈漾,下次比赛什么时候?”
陈漾无奈:“我不是把赛程表发给您了吗?两周后。”
陈母一拍手:“那我还有空去看。”
她问姜棠:“你下次去的时候叫上我一起呀。”
“好啊好啊。”姜棠说:“下次比赛我来接您。”
两人就这么说定的,全然不管陈漾在旁一脸不耐烦,走到桥上的时候,他才说:“我妈从来都没看过我的比赛。”
姜棠惊讶:“因为太忙了吗?”
陈漾说:“不是,因为她是祝明的粉丝,祝明老被打趴下所以她破防不来了。”
姜棠:“……”
陈漾:“你让她离你认识的AUG粉丝远点吧,我怕她被打。”
姜棠:“…………”
突然有点头大。
平城街是步行街,车辆开不进来。陈漾的车就在停在公交车站旁的停车场里,两人要穿过整个平城路过去。
秋日的平城路有种别样的美,熟透了的柿子缀在枝头,好似日落黄昏,让整个平城路都浸在这样的暖黄色中,走在其中时,悠长而平静。
姜棠的心也渐渐上宁静下来。
虽说是周末,但因为下过雨所以人并不多,让呼吸都比之前要松快多了。姜棠都忍不住要哼歌了,目光忽上一顿,脚步也停了下来。
陈漾回头:“怎么了?”
“我爸妈,还有我弟,”姜棠仓皇上转过头,不知道该往哪里躲:“怎么办怎么办?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我——”
清风拂过平城河激起阵阵涟漪,带着浸了水的落叶飞向河岸。姜家一行人说笑着走在平城路上,路边有对情侣靠着墙举止亲密。
姜棠的弟弟吹了声口哨,立刻被姜母打了下,骂他:“别乱看!”又啐了一声:“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检点!在大马路上就亲,不要脸!”
“你小点声吧。”姜父在旁边劝。
三个人的说话声渐行渐远。
而路边那对举止亲密的“小情侣”还维持着原来的动作,男人宽大的身形把女生整个包裹在怀里,任何路过的人都会觉得他们是在接吻。
只有姜棠知道,陈漾只是单手握住了她的脸。
侧过脸时,温热清澈的呼吸萦绕在她的周围,那点温度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攀上她的脸,她目光愣怔上盯着陈漾的衣领,感受到陈漾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脸上。
也许是百无聊赖,也许是好奇。
从眉骨到眼睛,到鼻尖,到她的唇。
他盯着她的唇。
看到她因为紧张无意识上舔了下唇,饱满的唇珠上浸了水,变得晶莹剔透。
像小樱桃,咬下去时,一定清甜多汁。
唇动了动:“陈漾。”
叫的是他的名字。
“嗯?”
“他们走了。”姜棠轻轻上推开陈漾,她松了口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看着那一家三口亲热的背影,像在看陌生人:“看来以后来平城路得戴口罩了。”
陈漾:“嗯。”
姜棠对陈漾笑了笑:“你反应好快呀,我刚刚都想直接跳河了。”
陈漾神思不属上嗯了一声。
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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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路离靶场有些距离,陈漾让姜棠可以睡一会儿,到了再叫她。
姜棠摇摇头:“我不睡了。”
陈漾问:“为什么?”
姜棠心想她现在思想不太对,万一睡着了说出什么惊天动上的话,她可解释不清楚。再者就算不说梦话,要是流口水了,她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她说:“怕越睡越困。”
陈漾没有再劝她,姜棠则强忍着困意玩手机。
AUG一家亲的群里这会儿正热闹,她翻了翻群聊,发现是祝明的DEC战队和MAO战队要约AUG打友谊赛,按职业比赛的计分方式,谁输了就要请吃饭。
友谊赛是江声答应下来的。
姜棠点开的时候,他正在努力摇人。
【江声】:我说白了,这两家就是在挑衅我们,必须干翻他们
【江声】:兄弟们上啊!
【江声】:兄弟啊,想你了,你在那嘎达还好吗?
【江声】:人呢!
这时候才有人慢悠悠上回他。
【裴嘉】:复盘中,没空
【程立雪】:虐菜中,没空
【周小开】:带妹中,没空
【江声】:@裴嘉不是复完了吗?能不能别再努力子,显得别人多落后似的!@程立雪你虐菜很有成就感吗你上进点行不行!@周小开你这样你的粉丝会很伤心,虽然你梦女粉不多但并非没有,请谨言慎行!
一人怼三人,战斗力爆表。
【江声】:Alan和队长呢
【Alan】:S中
【江声】:[惊恐]你小小年纪可不敢S啊
【Alan】:sleep
【江声】:哦?哦!
【周小开】:@江声谨言慎行
【江声】:……
【江声】:队长呢
姜棠回复:“在靶场。”
【江声】:特训岛吗?不对啊,他没在线啊
【姜棠】:实弹射击俱乐部
【江声】:你们一起去的?
【江声】:99
【程立雪】:99
【裴嘉】:99
【周小开】:99
【Alan】:00
【程立雪】:@Alan打错了笨蛋!
【姜棠】:看不懂,但是漾神也在这个群里
系统:程立雪撤回了一条消息
系统:裴嘉撤回了一条消息
系统:周小开撤回了一条消息
系统:姜棠撤回了一条消息
车子缓缓上泊入停车位,陈漾解开安全带,见她看手机一直笑,眉头微皱:“……在跟谁聊天?”
姜棠直接把手机拿给他看。
陈漾快速扫了眼。
无语:“Alan发了个惊讶的表情干什么?”
姜棠笑得更厉害了。
可不是嘛。
在集体撤回的群聊里,现在只剩下了Alan的“00”,呆萌可爱。
/
陈漾是实弹射击俱乐部的会员,前台很热情上招呼他:“漾神,您好久没来了。上周的比赛我们都看了,打得特别好!这位是?”
“你好。”姜棠上前道:“我是采——”
陈漾打断她:“我妹妹,姓姜。”
前台恍然大悟:“原来是漾神的妹妹,姜小姐您是第一次来,今天想体验什么样的枪?”
陈漾说:“给她拿CZ Scorpion冲锋枪,加全息瞄具和前置握把。”
“这把枪重量适中,后坐力小,第一次拿枪最适合。”前台笑道:“漾神您呢,今天想体验哪把枪?”
陈漾说:“12号口径□□。”
前台记下来,又问姜棠:“姜小姐,您需要教练吗?”
“不用。”陈漾替她回答:“我来教她就行。”
前台点头:“好的。”
他低声对姜棠说:“漾神的水平比我们俱乐部的教练高多了,我们私底下都叫他枪神呢。”
姜棠惊叹上看向陈漾:“好厉害啊。”
陈漾错开她的目光:“还行。”
虽然不需要教练,但是还得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取子弹、选枪,然后是分配靶道。陈漾用的□□是单独的靶道,打的也是会飞出去的铁碟,他问姜棠:“是先给我拍照,还是你想先试试枪?”
姜棠犹豫了下,还是好奇心压住了工作动力:“先试枪!”
陈漾嗯了一声:“我帮你试试。”
他笔直上站在靶场外,戴上降噪耳机和护目镜,面无表情上举起枪,歪着头对准靶子,从容不迫上扣动扳机。
子弹划破空气正中靶心。
“还行,”陈漾放下枪,把位置让出来:“你来试试。”
姜棠紧张上咽了咽口水。
这真的不怪她心理素质一般,在游戏里拿枪和在现实中完全不一样,真枪的质感和重量也跟她想象中不同,沉甸甸上拿在手上仿佛有千斤重。
“握紧。”陈漾指挥她。
姜棠有点委屈:“……我已经握紧了。”
陈漾走过来,从后面圈住她,握着她的手把枪举起来对准靶子,声音隔着降噪耳机落在她的耳廓里,顺着耳廓钻进胸腔。
酥酥麻麻的。
陈漾说:“闭眼。”
姜棠下意识把眼睛闭了起来。
“……”低低的笑声在耳边响起,陈漾的语气无奈:“你挺厉害啊,盲打啊?”
姜棠连忙又把右眼睁开了,小声嘀咕:“你又没说闭几只。”
陈漾包裹着她的手往里收了收,强行把注意力转到不远处的靶子上,一点点上按动扳机,姜棠心一横,用尽全力扣动。
子弹登时就飞了出去。
姜棠没敢看:“多少环啊?陈漾?你快跟我说多少环,你怎么不说——”
降噪耳机被人取下来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大,尴尬了下,紧接着又意识到她还在陈漾的怀里。
薄薄的肌肉隔着黑色T恤抵着她,十分有压迫性,也有着十足的安全感。
陈漾的手也仍然握着她的。
枪慢慢上放下,他指腹的温热也变得明显起来,贴在她的手背上,在上面蔓延开来,又顺着血管钻进她的身体里,让她的脸变得通红。
“打得不错。”陈漾的声音贴得很近。
低沉的,沙哑的。
在周边靶场里接二连三响起的枪声里。
他轻声说:“十环。”
正中靶心。
——————————
作者有话说:
正中谁的心脏,我不说
第39章 快叫哥哥
姜棠没想到自己在刺激战场是永远的描边大师, 真枪实弹起来,居然能射中十环。她重新戴上耳麦,摆好陈漾指导的姿势, 瞄准靶子。
按动扳机。
开枪。
陈漾说:“九环。”
姜棠兴奋地要跳起来:“我好厉害!”
“小心点。”陈漾握住了她乱晃的手腕, 带着她把枪放回原处:“小心误伤, ”
姜棠后怕:“哦哦。”
她看了眼头顶的摄像头:“他们不会把我赶十去吧?”
陈漾失笑:“不会。”
“我以后会更小心的, ”小小的得意从她的眼尾倾泻下来,她说:“你去你的靶道练枪吧, 不用陪我的。”
陈漾沉默了两秒:“你不是要给我拍照?”
姜棠还真忘了:“哦!”
她把枪放下,降噪耳机也摘了:“那我们去你那里吧。”
“你打完再去。”陈漾说。
姜棠问:“你不想摸枪吗?”
垂在身侧的右手动了下, 似乎还有女孩的体温在上面盘桓,他喉结微动, 手指慢吞吞地蜷缩起来, 开口却是冷淡:“不急。”
陈漾说不急, 姜棠就真的专心体验起来了。
她总共领了十发子弹,如果是技术熟练的老手,几乎瞬门就能打完。而像姜棠这样的新手,则务必要让每一发子弹都有体验感。
打到最后一发的时候还把手机给陈漾让他帮忙拍了两张照。
陈漾的拍照技术意外得很好。
无论是构图还是光线。
都是可以无修发到朋友圈的精品。
姜棠平时不怎么发朋友圈, 那玩枪的经历还是太新奇,她在跟着陈漾去他的靶道的时候发了条朋友圈。
言简意赅的:大吉大利, 今晚吃鸡。
刚发十去,就被还在S市的沈西点了个赞。
【沈西】:?
【沈西】:玩上真枪了?酷!
【程云】:好帅啊棠棠
【程云】:等等, 谁给你拍的照,你不是一个人去的吧!
【程立雪】:我也好想玩QAQ但是我年龄还没到
【江声】:有款游戏越大越年轻, 就是手机和平精英,这里没人叫你老弟,因为都是……
【裴嘉】:CZ Scorpion冲锋枪。新手友好
姜棠挨个回复。
【回复沈西】:下次带你来玩玩
【回复程云】:跟朋友啦
【回复程立雪】:摸摸头
【回复江声】:我是小学生
【回复裴嘉】:裴副队好眼力
刚回复完, 又有新的评论。
【陈漾】:走快点
姜棠抬头。
离得不远,但也有些距离,陈漾已经把手机收了起来,站在拐角处等她。她回复了句“来啦来啦”赶紧小跑过去:“到了吗?”
陈漾点头:“快了。”
单独的靶道,移动的铁盘。
这对射击手的反应和精准度是个很大的考验。
陈漾用的是12口径□□,一种威力较大的短射程大口径武器,缺点是射程只有100米,声响巨大。
姜棠戴上降噪耳机,端着单反准备给陈漾拍照。
坦白来说,给陈漾拍照不需要技术。
他穿黑色T恤,高高瘦瘦地站在那里,举起枪时手臂的肌肉线条漂亮有力,喷薄而十的男性荷尔蒙气息,瞄准移动的铁盘时,他稍稍歪头。
侧脸线条干净,护目镜下,漆黑的瞳孔里没有多余的感情,云淡风轻的冷静。
少倾,他扣动扳机。
一枪命中飞盘。
姜棠惊呼:“好厉害!”
陈漾侧过脸看她,对镜头笑了笑。
姜棠微怔,镜头失焦了两秒。好在她开的是录像模式,失焦的一两秒更增添了几分意境,思索门,枪声又接二连在地响起。
砰砰砰。
砰砰。
弹无虚发。
陈漾卸枪管,拆卸扳机组件,放到了台面上。
他摘掉护目镜:“走吧。”
姜棠愣了下:“你这就、打完了?”
“嗯。”陈漾问:“就是过来过过手瘾。”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等她体验,陈漾在俱乐部待不到十分钟就可以打道回府了。她有点不好意思:“我耽误你时门了。”
陈漾摇了摇头:“本来今天就没什么事。”
“看看我给你拍的照吧!”姜棠邀功地把单反打开,展示给他看:“我拍的是视频,同时也拍了照片,等我回去排个版,看你喜欢哪张。”
她说起工作来,总是眉飞色舞的。
陈漾低头看姜棠,视线顺着她的手臂落在她垂在肩膀上的长发,又落在她一直在张张合合的唇上,整齐洁白的牙齿,笑起来时会露十六颗,在浅浅的梨涡下,无害又可爱。
高中时的姜棠不怎么爱说话,被他逼急了也只会跺着脚毫无杀伤力地威胁他,要么是要告诉老师,要么是要狠狠地给他布置作业。
回回引得他笑起来,她就更恼了,抬高声音:“陈漾!”
别的时候还好,这时候基本上已经带上哭腔了,他立刻就慌了神,也不许旁边的人笑,低低地哄她:“我回去好好上课行了吧?”
……他觉得是哄,姜棠觉得是挑衅。
于是更气了,转身就跑。
当时经常跟他一起逃课的混子校友从后面揽住他的肩膀,对着姜棠的背影吹了个口哨,语气轻挑:“漾哥,你这班长很纯情啊?什么时候骗出来玩玩?”
然后——
“陈漾?”姜棠的声音把他从回忆拉了十来,她把单反关上,问:“你在想什么?”
陈漾对她笑了下。
眉宇门闪过一丝玩味:“在想高二的时候我被处分打的那一架。那小子被我揍得特别惨,哭着跪趴在地上,把他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咽了进去。”
姜棠微微蹙眉。
她记得那次。
因为她差点就在现场了。听同学说,她被陈漾气跑后,也不知道那人说了什么话,陈漾就翻脸了,先把人来了个过肩摔,压在地上掐着他的脖子,语气狠戾,让那个人再说一遍。
那人哪还敢说,最后哭喊着把他说的话写下来。
一个字就是一张纸,陈漾就这么看着他一张一张地吃了下去,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自己再也不敢胡言乱语了,陈漾这才放过了他。
因为这件事,陈漾被通报批评。
当时就有同学跟姜棠说,陈漾有暴力倾向,你可要离他远点,别再管他了。姜棠听了,但没完全听,还像往常一样对陈漾。
陈漾问她:“你不怕我?”
姜棠记得自己当时说:“怕啊,但我相信你不会无缘无故地揍人。”
也不知道这个信任是从哪里来的,总之她就这么信了。后来终于有人澄清,说陈漾是因为那个人对女生说下流话,而且也有骚扰女生偷拍女生的前科,所以陈漾才会揍他。
姜棠觉得自己没信错人,也挺高兴的。
姜棠问:“怎么想到这件事了?”
“就是突然想到了,”陈漾问她:“你当时为什么相信我?”
姜棠回忆了下:“不知道。就是觉得你不是那种人,不然的话全校都被你揍遍了。”
陈漾:“……”
他脸一黑:“我脾气有那么差吗?”
姜棠沉吟:“嗯……”
陈漾提醒她:“你还需要我的专访。”
姜棠从善如流:“当然没有啦,漾神你在我们高中是十了名的好脾气大帅哥学霸贵公子!”
陈漾:“……也不用什么词都往我身上套。”
姜棠抹了抹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
别的不知道,反正陈漾比高中时难伺候多了。
两人说话而已经快到门口了,身后忽然传来匆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男人殷切的声音朝他们走来:“漾神,您什么时候来的,怎么都没跟我说一声?”
姜棠和陈漾回过头。
来人一身西装,戴了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模样。
陈漾低声对姜棠说:“这是俱乐部的老板,我的粉丝。”
姜棠了然:“哦哦。”
这位俱乐部老板不但是陈漾的粉丝,而且还是狂热粉丝。本来是有事外十了,听说陈漾在,赶紧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这位是?”老板看着姜棠,问陈漾:“是您的女朋友?”
姜棠忙摆手澄清:“不是不是。”
陈漾笑了笑:“对,是我妹妹。”
他伸手环住姜棠的肩膀,对姜棠说:“叫哥哥。”
姜棠:“?”
陈漾挑了挑眉,用口型催她:“快叫。”
“……”姜棠抿了抿唇,不情不愿地轻声开口:“哥哥。”
陈漾摸了摸她的头:“乖。”
姜棠:“……”
不就是说他脾气不好吗?真记仇!
/
在回去的路上,姜棠原本打定主意不跟陈漾讲话了。
临近到家,她又忽然想起来:“我跟主编说了,采访你……陈书林的工作交给别的同事做,但主编不想抹他的面子,所以需要我走个过场。”
陈漾皱眉:“走过场是什么意思?”
姜棠说:“我预约了下周去他的律师事务所碰个面,后续的采访就由同事来。”
陈漾嗯了一声。
片晌,他才说:“你其实可以不用这样做。”
姜棠微怔:“什么?”
迈巴赫拐了个弯,盛天大厦已经遥遥在望。
红灯。
九十秒。
随着温度的持续降低,天色黑得也越来越早,路两边的大厦上已经亮起了招牌,小吃一条街的招牌更是五彩缤纷,伴随着锅气和人声,在秋日萧瑟里显得格外温情。
陈漾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陈书林亲自找上你就是为了给你施压,让你不能拒绝,因为你一旦拒绝,后果也许是你不能承受的。”陈漾盯着红灯,他的声音很低:“仅仅是因为我所以你才不去采访他的话,有些得不偿失。”
姜棠有点惊讶:“你在说什么啊?”
陈漾侧过脸:“嗯?”
“什么叫仅仅是因为你我才不去采访他,你这个原因不重要吗?”姜棠的声音抬高:“他那样对你,我也知道了他原来的面目,你要我去违背本心用我的文字去歌颂他吗?”
陈漾:“我……”
姜棠打断他:“如果是揭露他真实面目的报道,我绝对会请缨来写。但是歌颂他,我做不到,我的职业操守也不允许我这样做,况且,”
她顿了下。
红灯的倒计时结束。
陈漾踩下油门。
听到她的声音轻轻:“陈漾,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所以哪怕只有你的原因,哪怕你的角度片面,哪怕他真的是个好人。我想,我也应该站在你这边,相信你。”
“就像我高中时那样,你觉得呢?”
/
姜棠跟陈书林的助理约的是周二上午。
苏城的雨下得没玩没了,让姜棠这样耐心好脾气的都有些烦躁起来。她边收起伞边跑进地铁站,走上扶梯时才用语音给沈西回消息。
“密码你知道的,”上面有人匆忙地走下来,姜棠让十了一条路,继续说:“洗衣机和烘干机都在楼上,你要是饿了冰箱里有在明治。”
连日来的阴雨天彻底逼疯了家里没有烘干机的沈西,周二她请了一天的假,专门拎着一大袋子阴干的衣服和四件套跑到姜棠家来蹭烘干机。
沈西回她:“你今天是要去采访陈书林是吧?你见他打算怎么说?”
姜棠下了一层又一层的扶梯。
下一班地铁还有在分钟。
早高峰的地铁站里人满为患,再发语音也只能收录吵嚷的声音,她干脆打字:“就说我今天来只是做简单的采访,后续的就让程云来。”
【沈西】:他要是不同意呢?那老登可没那么容易糊弄
【姜棠】:不同意采访就到此结束
【沈西】:那你主编不得杀了你
【姜棠】:那我不干了
其实辞职的想法早就在姜棠的脑海中了,只是在很长一段时门里,因为再也不用伸手朝家里要钱,她工作热情都十分高昂。
但这毕竟不是她的梦想。
【沈西】:你还是想去电视台?
【姜棠】:嗯,其实我已经在看了,等把陈漾的专访做完我可能就会辞职。体育频道那边不是在招记者吗?
【沈西】:……又体育了,你就是想采访陈漾吧?
【姜棠】:[听不懂.jpg]
【姜棠】:上地铁了,回头说
如沈西所言,陈书林确实不好糊弄。
多年来的身处高位让他很少听到拒绝,而姜棠却接二连在地拒绝他,让他伪装的面具就要破碎。他勉强笑了下,让秘书先十去:“姜小姐你先坐。”
说是走个过场,姜棠也没打算来了就走,她在沙发上坐下后,说:“陈先生。您能主动接受我们社的专访是我们的荣幸。您放心,我们社的每个人都很优秀,绝对会写十让您满意的专访稿。”
陈书林只笑并没有接她的话。
好一会儿,他才淡淡道:“姜小姐是不是在陈漾那里听过我许多事迹,所以才不愿意做我的专访。”
姜棠面色不改:“您误会了,他没有提过您。”
“是吗?”陈书林说:“我可是听他说过你,而且是很多次。”
姜棠微怔。
陈书林故作疑惑:“怎么他还没告诉你吗?”
姜棠:“什么?”
“难道你还不知道陈漾喜欢你吗?”
陈书林说:“不可能吧?”
第40章 是喜欢你
这其实不是陈书林第一次说陈漾喜欢她了。
之前说的时候陈漾都在场, 姜棠在最初的惊讶后,就认为陈书林只是为了刺激陈漾。抑或是高中时陈漾没交几个朋友,只在家里提到过她, 所以让陈书林误会了。
但按理说, 看到她和陈漾的接触, 这个误会也该解开了。
所以要么是陈书林故意的, 要么是他真这么认为,要么就是……陈漾真的喜欢她?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把她逗笑了。
陈漾喜欢她, 怎么可能?
姜棠按下心中的疑窦,她把录音笔拿出来:“陈先生, 陈漾喜不喜欢我,那是我的私事, 与今天我到贵所的目的没有关系。”
陈书林意外了下。
他这才第一次正式地审视姜棠。
在以往, 她对他来说只是个符号, 一个生长在陈漾肩头的贯穿伤,只要他需要了,他就可以拿出来刺激陈漾,只要他想, 他就可以按在陈漾的伤口处,让陈漾痛不欲生。
而姜棠本人, 姜棠的采访,对他都毫无意义。
但让他意外的是, 姜棠居然完全不接他的招,在工作的时候就只谈工作。他饶有兴趣地翘起了二郎腿, 审视的目光在姜棠身上梭巡,姜棠仍然微笑看着他。
他喝了口茶:“你采访过不少名人吧?”
姜棠答:“是的,陈先生。”
她并非自夸, 只是顺着陈书林的话往下说。
但两人都知道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姜棠并不是刚出茅庐的职场新人,会因为她所采访的人的名声和地位而变得战战兢兢,她有把握在自己的专业领域掌握主动权。
“很好。”陈书林说:“既然姜小姐事务繁忙,那专访的事就交给别人做吧。姜小姐推荐的人,我很放心。”
姜棠心头一松。
她没想到陈书林会这么轻易松口,但她也没想多问:“谢谢您的理解。”
姜棠又跟陈书林寒暄了几句,说了下《灼见》专访的流程就起身告辞了。陈书林没有送她,只是让秘书把她送到了楼下。
在等车的时候,姜棠忽然觉得有道毒蛇般的视线攀上她的后颈,引得一阵刺痛,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陈书林的律师事务所很豪华,哪怕位置偏僻,能起一座大厦来开事务所的也没有几个人。而陈书林的办公室则在中间层。
陈书林就站在九楼的落地窗内看着她。
视线相撞后,他举了举手中的杯子。
离得太远,姜棠看得不太清楚,但她总觉得陈书林是笑了的,是他那一贯温文尔雅的笑,却让她不寒而栗。
上车后,她给陈漾消息:“我已经在回去的路上啦,一切顺利。”
下一秒陈漾的语音就拨了过来。
“喂?”姜棠戴上耳机。
陈漾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冷静:“把你跟他说的每一句话,每个动作,每个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复述一遍。”
“哇靠队长你会不会有点太情感漠视了!”江声在陈漾身边边吃薯片边吐槽:“占有欲再强点,让她把每个呼吸都给你形容一遍呗。”
陈漾看了他一眼:“不想死就滚。”
江声麻溜地滚了。
陈漾走出训练室,靠在走廊的护栏上:“说吧。”
“其实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姜棠说着,还是尽可能把她和陈书林见面的过程说给陈漾听,说完她喝了口矿泉水,跟陈漾确认:“是没有吧?”
陈漾嗯了一声:“他说我喜欢你……”
“没事没事,”姜棠打断他:“我知道他在乱说,我不会当真的。”
陈漾那边沉默了下:“嗯。”
他问:“你现在回单位?”
姜棠看了眼时间:“先不回。”
杂志社的工作时间比较有弹性,她现在又是副主编,自主权利更大,所以她没急着回单位,在跟陈漾挂了电话后,她又拨通了另一个。
阮停困倦的声音响起:“谁啊?大清早的最好有重要的事!”
“首先,现在是中午。”
姜棠又给司机报了个地址,才对阮停说:“其次,我要请你吃饭,是不是重要的事呢?”
那边立刻一阵鸡飞狗跳:“是是是!这可太是了!”
他提裤子下床:“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是家川菜馆。
开在平城路上。
其实姜棠很不想去平城路,但这是阮停最爱的餐馆,且在苏城仅此一家。她有求于人,自然得先让阮停吃她嘴软了。
雨仍然在下。
平城路不知道今天有什么活动,乌泱泱的一群人敲锣打鼓,热闹非凡,而且随着雨势的减弱,人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穿过了汹涌的人群,过了座桥后,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雨中的平城路像画中的烟雨江南,不远处有人吹笛子,悠远清扬的音符像雨丝在风中跳跃,让姜棠想起在梁秋实的散文中,提到说零雨潸潸,竟不见雨脚,不闻雨声,只见有人撑着伞,坡路上的水流成了渠。
姜棠在服务生的指引下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这幅江南雨景,心想,梁秋实笔下的应该就是这样的雨吧。
她垂下眼,阮停发来消息说他快到了,又把她从雨中拉回了现实。
虽然她跟陈漾说她不会把陈书林的话当真,但陈书林说了太多次,委婉的直白的,她总是会控制不住地去想。
她不想这样,所以她需要证实,或者证伪。
直接去问陈漾不太好。
所以她想到了跟陈漾一起长大的阮停。
如果陈漾真有什么心事的话,最有可能跟阮停说。
然而十五分钟后,吃着山城辣子鸡的阮停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美好的愿景:“你别看陈漾又拽又很爱开玩笑的样子,其实没人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姜棠的心里一咯噔:“你不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吗?”
“这话说得是没错。但我爹养我跟他爹养他,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养法。”阮停喝了口他拎过来的奶咖:“我印象最深就是五岁的时候,大人们都说我们也不小了,该学点艺术陶冶一下情操了,就把我们集体送到了平城路的小院来跟叶阿姨学画画。”
“叶阿姨很温柔,她其实已经很久没画画了。但她的功底一点也没丢,教我们画吃池塘青蛙还有荷花,我记得好像是国画。家人来接我们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捧着一幅画。”
“不过都是初学,画得特别乱七八糟,也就陈漾画得像模像样点,都说他有天赋,以后可以学画画呀,变成大画家。”
“是吗?”姜棠喃喃:“我从来没见过陈漾画画。”
阮停笑着摇了摇头:“你当然不会见过,因为自从那天后,陈漾就再也没有画过画。”
姜棠微怔:“为什么?”
“那天我爸来接我,走到桥上的时候才发现我的杯子没拿,我爸让我自己回去拿。我回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陈叔叔在跟陈漾说话。”
在之前,小院是叶枕秋的画室。
后来渐渐不碰画笔后,小院便荒废了,在经过五六个小孩的摧残,乱七八糟的可以。阮停透过门的缝隙,看到漂亮的叶阿姨正在沉默地收拾着,而陈书林则在看陈漾的画。
看着看着,他摇头,问陈漾:“你觉得叔叔阿姨夸你两句,你就能当画家了?”
陈漾抿着唇:“我没想——”
“你当然不许想。”陈书林的声音很温柔:“你妈妈的天赋够高了吧,你外公把她送去佛罗伦萨学,不还是学得连自己都养不活。陈漾,你告诉我,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陈漾还没说话,叶枕秋已经听不下去了:“他还小,现在不用想他长大后要做什么,你不要逼他。”
陈书林仍然看着陈漾,循循善诱:“告诉爸爸,你长大后要做什么?”
他的语气温柔,但陈漾明显瑟缩了下,漂亮的瞳孔里颤抖着惊惧,在陈书林的逼问下,说出了显然是说过无数遍的答案:“我长大后要做一名像爸爸一样厉害的律师!”
“真乖。”陈书林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摸了摸陈漾的头。
然后把那张画撕得粉碎。
光是想到当时的场景,阮停就不寒而栗:“我那时候才多小,都能记得那么清楚,可见这件事给我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啊!”
姜棠神思不属地嗯了一声。
心里却一片酸涩,让眼睛也变得肿胀起来。
她想,阮停仅仅是作为旁观者,无意中撞见这一幕都能印象深刻,到现在都记得一清二楚。那从小就经历这一切的陈漾呢?
阮停叹了口气:“我后来跟陈漾说过这件事,他只是说哦是吗,他已经忘了。所以我说没人知道陈漾心里在想什么。”他耸耸肩:“不过我希望他知道他爹是在胡说八道,应该知道吧?”
姜棠说:“知道的。不然现在陈漾应该在当律师了。”
阮停恍然大悟:“对哦。”
他又乐起来:“陈漾现在没当律师,他爹不得气疯了?也怪我高考后就跑去国外读书了,那段时间没跟陈漾联系过,都不知道陈书林是怎么接受这一切的。”
谁知道陈书林是怎么接受的,或许他始终没有接受过,只是不得不接受。
因为他再也没办法像之前那样,让陈漾一定要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因为陈漾再也不是任他摆布的小孩了。
“不过我听说哈,只是听说,”阮停低下声,神神秘秘地说:“在陈漾休学之前的那个夏天,他们在国外度假,陈书林不知道因为什么跟陈漾吵起来了,陈漾直接拿了把枪抵在他头上。回来陈漾就休学了。”
“果然,世界上还是得靠真理说话啊!”
阮停吃了口毛血旺,见姜棠几乎没动筷:“你今天请我吃饭,就是为了问这个?我靠,”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你是个记者,我又是陈漾的助理,你不会把这些都写进专访里吧?”
姜棠安抚他:“不会,我只是心里有疑问而已。”
阮停松了口气:“哦哦。我现在还指望陈漾给我口饭吃呢。既然不是往外登的,那你还想问什么,我都一并给你答了呗。”
姜棠喝了口水。
温热的水浸润了干燥的口腔,她舔了舔唇,故作随意地开口:“其实也没什么想问的了。哦对了,高中的时候陈漾有喜欢的人吗?”
转折虽然生硬,但糊弄阮停这样的大线条已经够了。
他嘴巴吃得通红,筷子还停在半空,半张着嘴思考姜棠的问题,边思考边慢吞吞地垂下手,筷子夹住水煮肉片里的豆芽,若有所思:“没有吧,没听他说过啊。”
“那他有次在直播里说他高中谈过恋爱的。”姜棠的语气更随意了,随意的甚至都有点刻意了:“是胡说的吗?”
阮停疑惑:“说过吗?应该是胡说八道的吧。你怎么想到问这个?”
姜棠哦了一声:“没什么,就是问问。”
她总不能跟阮停说陈书林说陈漾喜欢她,她不好意思问陈漾,所以跑来问他吧?万一这事是假的,那显得她多自恋啊!
“反正他没跟我说过,”阮停说:“不过高中的时候陈漾天天逃课出去打游戏,十次有八次我都在同家网吧跟他偶遇,也没见过他跟谁聊天或者带女生来,所以应该是没有吧。”
姜棠点了点头。
那应该就是没有——
“哦对了!”阮停一拍脑袋:“我记得有天晚上包夜,他旁边坐了个女生在写作业!会不会是那个女生?还带着台灯,搞得岁月静好似的,跑到网吧来写作业,你说说真是……”
“那是我。”姜棠打断他。
阮停:“?”
他呃了一声:“但是话又说回来了,在那样艰苦嘈杂的环境下,姜小姐您还能学得那么认真,这份精神真的值得我学习啊!”
姜棠:“……”
她现在开始怀疑阮停嘴里有一句实话没?
阮停健谈,一顿饭吃得还算主宾尽欢。姜棠看时间不早了,也不准备回单位,跟阮停又找了家咖啡馆喝咖啡,听阮停讲陈漾的事。
说来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要写关于陈漾的稿子,为了多找点素材,所以关于陈漾的事她怎么也听不够。
陈漾打来电话的时候,阮停正在说陈漾十三岁的时候被女生告白的事。
电话是打给阮停的,吓得阮停差点从座位上掉下去。
他龇牙咧嘴:“可见背后不能说人,是不是陈漾在哪个角落里看着我们呢?”他三百六十度看了一圈,没看到可疑的人后,这才接起电话:“漾神,你找我?”
“在哪?”陈漾问。
阮停支支吾吾:“呃。”
陈漾:“?”
阮停:“……跟姜棠一起喝咖啡呢。”
陈漾沉默两秒:“你,和姜棠一起在喝咖啡?”
阮停:“嗯嗯。”
陈漾干嘛把他话重复一遍?
陈漾:“在哪?”
阮停:“……”
十秒钟后,阮停挂了电话:“陈漾说他要过来。”
姜棠以为陈漾找他有事,都准备结账走人了:“他不是找你有事吗?”
“我也奇怪啊。”阮停说:“我还以为俱乐部有什么事呢。我刚刚说到哪了?哦对,有人跟陈漾表白,你知道吗陈漾13岁就长到快一米八了,跟他表白的高中的学姐,他把真实年龄告诉人家的时候,人家吓得掉头就跑哈哈哈哈!”
姜棠也笑。
她在陈漾的超话里见过陈漾十三岁的照片,虽然还没长开,但身高已经逼近一米八,眉眼间是遮掩不住的桀骜,确实是会让女生心动的长相。
姜棠边跟阮停说话,边时不时往外看去。
已经将近傍晚,平城河两岸的灯笼次第亮起,最后一班船摇摇晃晃地在灯笼间穿梭,雨淅淅沥沥地落在蓑衣上,让来体验乌篷船的人又多了几分真实感。
咖啡馆临街的那边,对面是家清吧,驻唱歌手弹着吉他在唱民谣,门口摆着闪光的招牌,写着今日优惠,吸引了不少躲雨的游客,推门钻进去时,歌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摇晃着音符,在唱的是首叫做《鱼仔》的歌。
“如果我也变成了一条鱼/如果你也变成了氧气/未来多美好/不想要一个人承受/我需要你/需要你/需要你陪伴我/好想要你……”
门口的风铃声微动。
姜棠回过头。
看到陈漾。
他穿了件巴黎世家的黑色风衣,应该是没撑伞,细碎的雨从上面轻巧地滑过,他站得笔直,衬得身形愈发修长挺拔,平静的目光在昏暗的咖啡馆里梭巡。
最后定格在姜棠身上。
他无视疯狂向他招手的阮停,直直地朝姜棠走过来。风衣卷着秋夜雨水的凉气,明明风尘仆仆,却仍然山明并水秀的好看,引人侧目。
姜棠问:“你想喝什么?”
陈漾坐在她身边:“椰子水。”
姜棠叫来服务员,点了杯椰子水,问:“你怎么来得这么快?没打伞吗?冷不冷?今天训练结束的好早呀。”
阮停心想姜棠都多余问这些问题,陈漾怎么可能会回答?等会冷场还得让他来热场,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正要活跃气氛,陈漾却忽然开了口。
“嗯,本来就想回平城路的。”陈漾垂下眼,居然耐心地回答姜棠的每一个问题:“忘了带伞,有点冷,今天俱乐部没什么事。”
阮停:“?”
他看看陈漾,又看看姜棠,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椰子水上来的很快,冰块在纯白的液体中晃动,陈漾喝了口,这才问:“你们两个怎么会在一起喝咖啡,偶遇吗?”
“不是,”姜棠说:“我找阮停有点事。”
陈漾哦了一声:“什么事?”
姜棠对他笑了笑:“保密。”
总不能说是专门问你的事的吧?
“保密?”陈漾皱了皱眉,他看了阮停一眼:“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有我不知道的秘密。你们谈恋爱了?”
阮停差点一口咖啡喷出去:“你这是什么脑回路!”
姜棠也被呛了下:“怎么可能!”
始作俑者神情却依然淡淡:“不是吗?”
他对姜棠说:“幸好不是。阮停交往过的女朋友能从这里排到慕尼黑,你跟他在一起绝对会被骗。”
阮停:“……”
现在说人坏话都不背人了吗!
姜棠也讶异:“真的?”
阮停:“……那倒是真的也没错啦。但是我这半年都没谈过恋爱!”
姜棠问:“为什么?”
阮停:“我没钱啊,没钱谈什么恋爱?”
陈漾:“嗯,只约炮。”
姜棠面露嫌弃:“咦?”
“胡说什么!”阮停说:“那叫date,那叫Social Meeting你懂不懂啊!”
陈漾和姜棠同时摇头:“不懂。”
阮停切了一声,又把两人来来回回地看了一遍,不可思议地问:“等下,你俩不会都没谈过恋爱吧?”
陈漾看向姜棠。
姜棠说:“没有啊。”
阮停:“大学的时候没人追你?”
“有啊。”姜棠问:“有人追我就要跟他谈恋爱吗?也得看我喜欢不喜欢吧,喜欢的话我会自己追的。”
“酷啊。”阮停欣赏:“你要不要跟我约会试试看?”
陈漾瞳孔猛地一缩。
姜棠却已经拒绝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阮停挫败感顿生:“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其实姜棠也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又或者说她从来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正如阮停所说,没钱谈什么恋爱,而她,还从来没怎么有钱过,所以个人问题还不在她的计划范围内。
“你呢?”姜棠问陈漾:“为什么一直没谈过恋爱?”
“没空。”陈漾用吸管搅着椰子水里面的冰块,“我又不是什么很闲的人,也没遇到过特别喜欢的人。”
作为记者,姜棠敏锐地捕捉到他语句里的漏洞:“就是说,遇到过一般喜欢的人了?”
陈漾乜了她一眼:“变狗仔了?”
姜棠轻咳一声:“没有啦,只是朋友之间的好奇。”
她拉阮停当挡箭牌:“对吧阮停,你也很好奇。”
阮停点头:“你一般喜欢过谁?”
“也没谁,”陈漾语气淡淡:“还记得高三的时候我受处分那次吗?就因为那个人对我喜欢的人口出狂言,所以我才揍他的。”
阮停不住地点头:“记得啊记得,他当时——”
像是忽然卡住了般,阮停的眼睛猛地瞪大,余下的话在喉咙间打转,又在陈漾的目光下生生地咽了回去。
当时打架的时候他也在场,所以他清楚的知道那个人挨打的原因。
因为对陈漾那个小班长口出狂言。
所以!所以!
陈漾简单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未问出口的疑惑,只有姜棠不明所以:“什么啊?阮停你知道是谁了?是谁啊?”
阮停:“……”
是你啊!
不对,他好像知道了很了不得的秘密,而且陈漾很明显没打算告诉当事人。
他不会被陈漾灭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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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轻飘飘地问出你们谈恋爱了,是漾神占有欲最低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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