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寒心脏震得有些发痛,也不知是否是今天心跳跳得太多、太急,他竟有些承受不住。像是过于汹涌的暖流,在心口最柔软处冲刷,又酸又涨。


    “我知此事,或许过于突然,亦或……于你而言,过于沉重。”


    “你不必立刻回应,更不必感到任何负担。我只是觉得,应当亲口告诉你。”


    祁鹤寻指尖亦在颤抖。


    季清寒喉头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堵住了,视线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微微模糊,他张了张嘴: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


    “季公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花清和大摇大摆走了进来。


    “哟?”他目光扫过屋里神色各异的两人,挑了挑眉,“祁道友也在?这还真是巧了,我正好也有要紧事找你。”


    季清寒被他这么一搅和,脑子嗡的一声,脸上烧的更旺了。


    “你来干什么?!”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花清和后知后觉察觉到了空气中弥漫的杀气,祁鹤寻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跟刀似的,如果眼神能杀人,想必他此刻已被千刀万剐。


    “我……”他声音不自觉地弱了下去,“我打扰到你们了?”


    “花道友,”祁鹤寻咬牙切齿,险些失态,“若是此刻你说不出什么真正有用的事,今日就扒了你的皮,做成鼓挂在外头。”


    花清和脊背一凉,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这不是……来找季公子说说那…的新发现嘛。”


    中间三个字说的极含糊,但季清寒一听,便知道这人在说什么,哪还敢让他继续往下说?


    “咳咳!”季清寒重重咳了两声,试图打断,“花道友,今日……实在不巧,我正准备歇息了。丹药之事,不如明日再议?”


    花清和目光在季清寒强作镇定的脸上转了一圈,又瞥了眼祁鹤寻那仍充满冷意的眼神,顿时福至心灵。


    “啊……歇息,对对对,是该歇息了!”他手腕一翻,不知从哪摸出个扇子,“唰”地一声展开,挡在脸侧,只露出一双眼,脚步已开始不着痕迹地往门口挪,“瞧我这记性,忽然想起丹炉里还煨着一炉丹药,火候怕是到了,我得赶紧回去看看,可别炼糊了败了药性!”


    他边说边退,动作行云流水,转眼已退至门边。


    “那什么……祁道友,季兄,你们……继续,继续!就当我没来过!”他嘿嘿一笑,反手带上门,溜得比兔子还快。


    门轻轻合拢,将那扰人的气息彻底隔绝在外。


    室内再次陷入寂静,季清寒僵在原地,方才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垮掉,他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沉静、专注,正静静地落在他身上,他甚至不敢回头,仿佛只要转身,便会立马溺死在目光里。


    空气里,那股粘稠而私密的气息,又悄无声息地漫了上来,带着未尽的言语和被打断的心跳,丝丝缕缕地缠绕在两人之间。


    “小师弟。”


    祁鹤寻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期待。


    “你方才……想说什么?”


    季清寒背上一紧。他感觉到自己脸颊的热度,听到了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撞击声。


    “我……”


    “大师兄——!”


    门板被“砰”地一声用力推开,陆枕禾大口喘着气进了屋。


    她直接朝祁鹤寻而去,完全没注意到旁边季清寒那瞬间僵硬、近乎绝望的表情。


    “大师兄!原来你在这儿啊!让我好找!”


    祁鹤寻的指节瞬间收紧,发出“咔”一声脆响。他缓缓转过脸,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陆枕禾,你——又、有、什、么、事?”


    陆枕禾后知后觉地察觉到屋内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劲。她眨了眨眼,目光在自家大师兄和旁边小师弟之间转了转。


    她缩了缩脖子,声音不自觉小了些:“那个……关于封印的事,我已经用最快的速度通知各大宗门了!他们最迟明日清晨便能赶到这里。”


    说完,她又忍不住补了句:“这可是我动用了不少人脉才换来的速度。”


    “……”祁鹤寻闭了闭眼,又睁开。他抬手,用力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发出一声饱含了万千复杂情绪的叹息,“……对。很快。”


    “……我是不是,”她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来得不是时候?”


    “你说呢。”


    季清寒只觉得一口闷气堵在胸口,眼前都有些发黑。今天这到底是什么日子?刚把花清和送走,又来一个三师姐?往日他们怎么没有这么积极的时候?


    他能听到自己心里那根弦,啪嗒一声,彻底断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没了维持体面的耐心,直接上前,一手虚扶在陆枕禾肩上,一手已拉开了房门。


    “三师姐辛苦,”他语速飞快,几乎是半推半送地将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陆枕禾“请”出了门外,“消息既已传到,便请师姐赶紧回去歇息,养足精神明日才好应对各派道友。”


    话音刚落,不等陆枕禾张口,“砰”的一声轻响,房门已被他利落地合上,甚至还顺手落了闩。


    门外,陆枕禾对着、关上的门板眨了眨眼,挠了挠头,嘀咕着“小师弟今天火气好大”,这才转身走了。


    门内,季清寒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滑坐下去,将发烫的脸埋进了掌心。那点微弱的期望,已经随着两人的打扰散得一干二净。


    “小师弟。”


    “小师弟。”


    祁鹤寻的声音响起,比方才柔和了许多,还带着一丝无奈。


    季清寒抬起头,透过指缝,看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祁鹤寻看着他,轻叹口气。


    “今夜……就先到此为止吧。”他声音放得很轻,“你也累了,早些歇息。”


    被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搅扰,季清寒心头那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和旖旎心思,确实散了个干净。随之涌上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堵在心口,闷得难受。


    他垂着眼,盯着地面,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巴巴的:“……哦。”


    紧接着,他又听到师兄说。


    “可我实在想你得很。”


    “这村子清寂,我一个人……怕是睡不着了。”


    “不知小师弟……今晚可否收留师兄一夜呢?”


    作者有话说:


    确实很让人生气了,这两个人!过分!实在过分!


    第73章 发烧


    外头热闹的和菜市场差不多。


    季清寒迷迷糊糊被吵醒,腰上被箍着,有些太用力了,紧的他不太舒服。


    眼睛都没睁开,刚睡醒的手无甚力气地想掀开那不致命的东西,却摸到了顺滑的皮肤。


    嗯?皮肉?


    他动作大了些,想挣开,不想那玩意缠得更紧了。


    “什么东西?”


    脑子都还没清醒,他顺着皮肉往上摸,摸到了大片的胸膛。


    季清寒猛地睁眼,身边躺着位长发美人,正是自家师兄。


    平日就算是睡在一个房间,他们也鲜少同床共枕,忽然这么一下,季清寒确实有些不习惯。


    “怎么了?”


    长发美人缓缓动了一下,眼睛也没睁开,顺势把脑袋又往他颈间窝了窝。


    “外面有些吵,我去看看。”


    祁鹤寻这才揉揉眼睁开,又把师弟一整个抱住。


    “应该是那些老东西来了,不用管。”


    老东西?


    季清寒是个礼貌人,将自己从师兄怀里拔了出来。


    他要是像师兄那般抗揍,他也不管。


    但他只是个小小筑基,还是得老老实实出门见人。


    *


    “陆小友,你说的可是真的?”


    几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围在陆枕禾身边,跟她打听着此地的异状。


    陆枕禾面上已经是明显的不耐烦了,这几人却装疯卖傻压根不理会。


    “想必长老们到了这,应当能察觉到魔门的痕迹了。”陆枕禾抱着手,眉头紧蹙,这些可都是靠她人脉才能这么快拉过来的,还是得管上一管。


    但他们实在是太谨慎了,一个魔门已经来来回回问了十多遍,问的陆枕禾烦得不行。


    偏偏身边的宁思温还在幸灾乐祸地摇着扇子,丝丝凉风不时往自己身上飘,不冷,但让人心头火直冒。


    看到陆枕禾的脸色,宁思温手心合拢了扇子,道:“师妹辛苦,我先去找大师兄和小师弟了。”


    说罢,顶着背后的杀意欣然离开。


    还没走到村长那小房子里,迎头撞上了季清寒。


    季清寒亦是看到了自己这位师兄,本着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原则,他将宁思温拦住。


    “二师兄。”


    “小师弟醒了?”


    宁思温又将那扇子摇了起来,“怎么,小师弟也想去凑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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