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动静,屋里的人都走了出来,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光顾着高兴了,快进屋坐。”程二婶刘氏拍了下手,见小裕直盯着自己,便弯下腰笑问,“这是小裕吧?走,跟二舅奶进屋,有好吃的。”


    小裕抬头看了看阿爹,见他点头,当即牵起刘氏的手蹦蹦跳跳往里走,“舅奶奶,有什么好吃的呀?我想喝甜甜的水。”


    “有,怎么没有。不光有甜水,还有甜饼甜糕呢。”


    “哇——”


    在场的大人都笑了起来,程姑姑笑道:“这孩子不认生,跟谁都能玩到一块儿。”


    这次他们一家五口回来,除了大儿子留在家看铺子,儿夫郎榴哥儿、孙子小裕、小儿子曲哥儿和当家的都来了。


    程姑姑嫁到邻镇,上次回来还是去年过年时候。想着快中元节了,加上今年还没回来过,就决定回来看看。


    程家姐弟三个感情好,程姑姑是老大,下边是程大江和程二河。虽说嫁得不远,可平日里各有各的忙,见面的时候也不多。


    程姑父是个铁匠,长得高大壮实,性子实在,话不多。这次回来带了不少吃的用的,许氏嘴上说着“带这么多干啥,太见外了”,心里却热乎得很,转身又赶紧回灶屋看火。


    程凌把家里的椅凳都搬出来,给众人倒上温茶。小裕捧着刘氏泡的甜水,喝一口就停下来慢慢品,小脸上美滋滋的。


    程姑姑没坐多久,就同榴哥儿一起进了灶屋,撸起袖子说:“一起忙活快些。”


    “你们歇着就成,我们这也快好了。”许氏抡着锅铲说。她见程姑姑已经把菜拿出去洗,便也由她去了。


    程姑父在堂屋跟两个小舅子聊天,说的无非是地里的庄稼、镇上的生意。他虽是个打铁的,但对农事也很在行,说起今年的雨水、收成,头头是道。


    中午这顿饭准备得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晚上再把程姑姑他们带来的菜做上几道就成。


    刘氏见榴哥儿站着拘谨,便端起刚出锅的菜让他端出去,笑着道:“这儿没啥活了,榴哥儿你去前院看看碗筷备齐没。”


    榴哥儿得了活计,脸上才放松些。前两年小裕还小,这是他头一回来程家,难免放不开。


    程凌原先在堂屋陪着说话,听着他们聊庄稼生意,觉着有些无聊,没坐多久就出来了,看小裕他们玩闹。


    小裕也是头回来舅爷爷家,半点不怕生,跟程川在后院追着跑,笑闹声隔壁都能听见。


    程凌实在想不通,程川都十五六岁了,怎么还能跟个四岁娃玩得这么起劲。


    曲哥儿来过程家好几次,程月那会儿还小不记得他,不过这不耽误两人凑一块儿,边吃甜糕边唠嗑。


    家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计或乐子,程凌看了一圈,索性去灶屋看看有没有能帮忙的。


    因为准备得早,午饭吃得也比往常早。


    前院那棵梨树有些年头了,如今长得高大茂密,正好遮阳。


    程凌把晒干的大圆桌架好,众人把菜一道道端上来,碗筷摆齐,酒水满上。


    一共十二个人,好在桌子够大,刚好坐得下。


    “来来来,大姐一家难得回来,大家吃好喝好,都是自家人,别客气。”许氏坐下招呼。


    “他们男人喝酒,咱们先吃。”程姑姑也笑着说。


    小辈们闻言纷纷动筷,饭桌上说笑声不断。


    “表叔叔,这个鸡腿真的给我吃吗?”小裕两手捧着碗,直盯着碗里的鸡腿,又抬头眨眨眼问。


    程川大手一挥,“吃吧,表叔这儿还有。”


    “谢谢表叔叔!”小裕乖乖道谢,又转头朝阿爹笑了笑,两手抓起鸡腿啃起来,没一会儿就吃得满脸是油。


    孩子们吃饭,程姑父和程家两兄弟三人则在旁边喝了不少,连带着程凌也跟着喝。


    程二叔自己酿的果酒不醉人,带点甜味。程凌混着在城里买的烧酒喝了不少,吃完饭只觉得脑袋发沉,脚下发飘,先起身回屋了。


    刚挨着床沿躺下,眼皮还未完全阖上,屋外就传来程川咋咋呼呼的喊声。


    “哥!快出来啊,就等你了!”


    程凌眉头一皱,太阳穴突突地跳,酒意被这声喊勾得愈发浓烈。他连睁眼的力气都欠奉,只朝着门口方向,声音带着几分酒后的低哑,含糊应了句,“不去。”


    说完,他侧过身,将脑袋往枕头上一埋,昏沉的睡意瞬间席卷而来。屋外的动静渐渐淡去,终是被浓重的倦意彻底隔绝在外。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午后的热气伴着蝉鸣漫开,院子里杯盘碗筷的声响渐渐歇了。


    程凌躺在自己屋里,听着窗外隐约的动静,脑子虽还有些昏沉,却并没真的睡着。直到听见娘在灶屋忙碌,他才撑着身子起身出去。


    许氏把刚洗好的碗筷归置好,对在外面收拾的程凌道:“儿子,井里湃的绿豆汤该凉透了,你去拿上来吧。”


    “这就去。”程凌把最后几条凳子归置好,应着往后院走。


    这绿豆汤是许氏特意为赶路辛苦的程姑姑一家熬的,在井里镇了这半晌,喝起来正清凉解暑。


    申时的日头依旧毒辣,梨树下聚了些凉意,几人便坐在那儿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程凌盛了碗绿豆汤,在一旁坐下慢慢喝着。方才歇了会儿,酒意散了大半,听着长辈们拉家常,倒也惬意。


    “之前没留意,小凌都长这么高了,瞧这身量,比他爹还高出半头呢。”程姑姑望过来,眼里满是慈爱。


    程凌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含糊地点了下头,原本敞开的腿往回收了收。他三两口喝完碗里的汤,起身道:“我再去添点。”


    许氏在一旁笑着接话道:“十七八的大小伙子,比他爹高也正常。就是不知往后还能不能再窜一窜。”


    “这会儿就正好了,太高了反倒不好说亲。”程姑姑顿了顿,话头自然地一转,“说起来,小凌的亲事有眉目了没?”


    “没呢。”许氏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无奈,“年前跟他提过一嘴,你猜他怎么说?非要先摆摊卖菜,攒些钱再说。我瞧着,这小子就是还没开窍,拿话搪塞我们呢。”


    榴哥儿在一旁抿嘴笑道:“我觉着表弟这样挺好,知道上进总比游手好闲强。”


    “榴哥儿说的是这个理。”程姑姑深以为然,“这年纪肯出去找活计、做买卖,都是踏实肯干的,往后的日子差不了。再说家里底子也够用,孩子想自己闯闯,你们当爹娘的支持,再好不过。”


    “我和他爹是没辙了,只能由着他去。”许氏说着,瞧见曲哥儿从屋里出来,忙招呼道,“曲哥儿醒啦?过来这边坐。”


    等曲哥儿坐下,许氏又含笑问道:“说起来,曲哥儿跟小凌年岁差不多,亲事可定了?”


    曲哥儿原本还带着些睡意,闻言脸上立刻飞起两片红云,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定了。”


    没等许氏细问,程姑姑已接过话头,说道:“那户人家也住镇上,开着间香烛铺子。家里人口简单,除去爹娘,就他一个小子,上头还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哥儿。”


    “这般家境倒是不错,人口又简单,少了妯娌间的纷争,往后的日子定能清净些。”许氏赞许地点头。


    寻常人家过日子,哪能没有些磕磕碰碰,妯娌婆媳之间更是难免闹矛盾,如今少了这些纠葛,日子自然要舒心得多。


    “可不是嘛。”程姑姑轻轻叹气,“曲哥儿性子软,我才特地挑了户人口少的。真要嫁去那种兄弟多,婆母又厉害的人家,还不得被欺负坏了。”


    她这小哥儿,自小就是她心尖上的肉,为了这桩亲事,她没少跟着当家的东奔西走,四处托人打听,天天悬着心,就怕看走了眼,把儿子送进火坑。


    曲哥儿听她们围着自己的亲事说个没完,实在坐不住,听说灶屋还有绿豆汤,小声说了句“我去喝碗汤”,便赶紧起身溜了。


    榴哥儿看着他慌里慌张的背影,低头掩嘴笑了笑。


    许氏和程姑姑聊着天,心里却暗自琢磨,自家儿子比曲哥儿还大些,亲事还没着落,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跟他谈谈,这回可不能再让他找借口推脱了。就算不马上成亲,起码先定下一门亲事。


    程凌还不知道许氏的心思,在灶屋又喝了两碗绿豆汤,见曲哥儿进来,便放下碗转身出去了。


    家里有娘她们招待姑姑一家,他也插不上话,想着溪边凉快,干脆去找程川他们。


    小溪边,程川挽着衣袖裤脚,手里举着网兜,蹑手蹑脚地逼近石缝边的小鱼小虾,猛地一兜提起,网兜里的鱼虾顿时扑腾乱跳。他赶紧攥紧网口,生怕它们跑了。


    这网兜是他用麻绳和竹篾编的,捞上来的都是些一指宽的小鱼小虾,回去炸着吃正好。


    “哇,这里面有只螃蟹!”小裕指着网底一只正往外钻的螃蟹,想碰又不敢碰。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