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往右拐,在巷口停就行了。”舒乔指着路说。


    程凌赶着牛车慢慢停下,扛起柴火,示意舒乔在前面带路。


    “放这儿就好。”舒乔开门指着院子一角,转身进屋倒了碗水。


    程凌接过碗喝了一口,院门还开着,不便久留,递回碗道:“我先回去了。”


    “嗯,”舒乔送他到门口,“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程大哥。”


    “刚才说过了。”程凌朝他点点头,“一点小事,回吧。”说完转身离开。牛车还在巷口放着,不能耽搁太久。


    舒乔手扶着门框,望着程凌走出巷子才收回目光。一转身猛地看见张家媳妇那张脸,吓得往后一退。


    “有些人啊,专干些见不得人的事,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张家媳妇斜着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舒乔,嘴里不停地发出嗤嗤的冷笑,那样子实在讨厌。


    舒乔只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砰地一声关上了院门。


    何必与这种人一般见识。


    第7章


    舒乔没把张家媳妇那些话往心里去,回屋拿起针线篮子继续做活。为了那种人耽误正事,不值当。


    舒小圆捏着帕子,手上动作停了停,偷瞄旁边闭眼歇息的秦氏,悄悄往舒乔身边挪了挪,压低声音问:“哥哥,刚才那人是谁啊?”


    她眨巴着眼睛,满脸好奇,“我听见你喊他程大哥,他也住这附近吗?”


    舒乔平日里玩伴就少,不是在家绣帕子,就是出门办事,很少跟谁结伴玩,更别说认识陌生男子了。


    舒小圆想起刚才在窗边瞥见的高大身影,还有两人说话时熟稔的语气,心里跟猫抓似的。再想到这几日哥哥去菜行总带着竹筒,她直勾勾盯着舒乔,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朵花来。


    “你的帕子绣好了?拿来我看看。”舒乔面不改色,作势要拿她手里的帕子。


    “我不问了还不行嘛。”舒小圆赶紧讨饶,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远的,生怕他又要检查绣活。


    舒乔不再逗她,低头穿针,声音轻轻的,“程大哥在菜行卖菜,家里鸡吃的菜叶都是他给的,别瞎想。”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要是不给她个准话,她能琢磨一整天。


    舒小圆竖起耳朵听完,又凑过来扒着他的胳膊追问:“那竹筒也是给他的?”


    舒乔斜了她一眼,没吭声。


    “好吧,我晓得了。”舒小圆得了答案,总算安分下来,继续对付手里那让她头疼的绣活。可心里却翻腾得厉害——哥哥居然认识了个她从没见过的汉子,还给他送水!


    依她这些年的观察,除了自家人,哥哥可从没对谁这么上心过。


    舒小圆眼珠子转了转,对那位姓程的汉子越发好奇。


    她瞅了眼窗外,打定主意后又对舒乔说:“哥哥,明天去菜行带上我呗?”


    舒乔哪能不知道她的性子,沉默了好一会儿,被她轻轻推了推胳膊,才无奈点头,“先说好,去了不许乱打听。”


    “放心吧哥!”舒小圆心愿得偿,连连点头,末了又瞟了眼旁边似睡非睡的秦氏,不知她刚才听见没有。


    不过听见了也没啥,他们又不是去干坏事,舒小圆想着,重新埋头对付手里的针线。


    ——


    程凌按着出门前娘的嘱咐,先去割了两斤五花肉,又挑了几条肉多的排骨,买了半只烧鸭,打了一壶酒,最后去点心铺子称了些糖和糕点。翻了翻箩筐,确认该买的都齐了,这才去城门接张大爷。


    “麻烦你了凌小子。”张大爷扶着板车坐稳,布满皱纹的脸上堆着笑。


    “张大爷客气了。”都是一个村子的,张大爷年纪大了,程凌顺路捎一程是应该的。


    “听村里人说你最近都在城里卖菜,整日守着摊子,闷不闷?”


    “没客人时是有些,不过比在码头扛包轻省多了。”


    每天早早运菜去摊位,守一整天招呼客人,虽说比干重活轻松,一天下来也累人。


    张大爷赞同地点点头,又跟他聊起地里的收成。程凌不时应着,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赶。


    清水村,因着村边的清水河得名。


    村里几十户人家,离县城不远,平日里村民们能进城卖个菜,或是山里寻来的野菜野物,日子都还过得去。


    程凌家在村子东头,五间泥瓦房一排朝南,中间是堂屋,东边两间是他和爹娘的屋子,西边是灶屋和杂物间。后院有牛舍和鸡舍,院子都用土墙围着。


    他在村口放下张大爷,赶着牛车回了家。


    程母许氏听见开门声迎出来,接过他买回来的肉和酒,往门外望了望说:“你姑他们估摸着快到了,我先把菜拾掇出来。”又回头喊,“儿子你去后院看看你爹鸡杀好没。”


    程凌应了一声,先把牛牵到后院。


    程父正蹲在水井旁的石板前收拾鸡内脏,见他回来抬头喊:“儿子回来啦?正好,帮爹打桶水。”


    “等会儿。”程凌应着,见牛在牛舍前磨蹭不肯进去,扬了扬鞭子说下午带它去河边吃草,牛这才乖乖抬蹄进栏。


    他拴好门,回身帮爹打水。


    “这鸡养得真肥,你瞧瞧。”程父一边搓洗鸡身,一边让程凌拿瓢冲水。


    这鸡油光水滑,皮下积着厚厚的黄脂,肉质饱满,单看那两个紧实的鸡腿就知道味道差不了。


    “多亏你娘每日精心照看。”程父乐呵呵的,把洗干净的鸡身和内脏放进木盆,又让程凌把地上的鸡毛收好,晒干了等货郎来收。


    鸡鸭鹅的羽毛都是好东西,货郎专门收,乡下人家虽不常杀鸡宰鸭,但攒上几斤,就能让家里娃儿换些糖吃。


    程凌拿着扫帚,用瓢冲刷石板上的血污,免得招苍蝇蚊虫。


    灶屋里传来程父哐哐剁鸡块的声音,夹杂着他和许氏的说话声。


    这时程川推门进来,听见灶屋的动静喊道:“大伯母你们已经忙上了?我拿了两条鱼来,待会儿一起煮。”


    “小川来啦。”许氏迎出来接过鱼,掂量了下,“这鱼得有两三斤了,正好一条红烧一条清蒸。”


    “都听大伯母的。我娘去地里摘菜了,您就不用再摘了。哦对了,我爹说要把家里酿的酒拿来,让大伯不用开坛子了。”


    “好我晓得了,那我先忙去。”许氏拎着鱼进了灶屋。


    程川跑到后院找程凌,见他正劈柴,甩开膀子说:“哥,我来帮你。”说着搬了块大木头放稳,又远远退开。


    程凌抬起斧头用力劈下,木头应声裂开,木屑飞溅。程川捡起飞散的木条放好,又搬来新的木头。


    前院传来说话声,程川边捡木条边说:“我娘和小月来了。”又小声嘀咕,“姑姑说要回来,可也没说具体时辰,万一下午才到,中午做这么多菜咋办?”他都闻到炖鸡的香味了,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最迟中午准到。”程凌摆正木头劈下去,又道,“耽误不了你吃鸡腿。”


    “嘿嘿,还是哥懂我。”程川挠挠头,“不过哥,你咋这么肯定姑姑中午前能到?”


    “往年都这样。”


    “往年?”程川愣了愣,上次见姑姑还是去年过年时候,不过既然哥这么说了,那准没错。


    “小川过来搭把手!”程二婶刘氏在前院喊。


    “来啦!”程川扔下木棍跑过去帮忙。不一会儿他扛着张大圆桌过来,程凌见他费劲,忙放下斧头接过。


    程月在后头两手提着桌腿,一字一句地复述,“大伯母说,桌子要擦干净,桌腿扫掉蛛网,冲一下就行。”


    “这儿有我们俩就行,小月你去玩吧。”程川手上轻松了,接过她费力提着的桌腿。


    “嗯。”程月点点头,脚却往程凌那边挪,见他拿来抹布和扫帚,连忙帮忙端木盆打水,然后站在一旁盯着他们忙活。


    程凌先用扫帚扫掉桌上的厚灰,泼了水拿抹布用力擦,抬头见她一脸认真,忍不住笑了笑,“太阳大,小月去前院帮忙择菜吧。”


    程月犹豫了一下,见桌子快洗好了,这才点点头,小跑着回了灶屋。


    这张大圆桌逢年过节才拿出来,平时放在屋里积了不少灰。程川用扫帚卷掉上边的蛛网,见网里有只蜘蛛,便拿棍子挑着玩。程凌看过来时,他连忙扔了棍子,嘿嘿笑了两声,麻利地干起活来。


    洗好的桌子被程凌搬到太阳底下晒着。


    这时程家门前,几个人提着大包小包站在门口。


    “娘,是这儿吧?”


    “是这儿,敲门喊人。”


    “终于到啦,我屁屁都坐麻了。”


    “小裕别坐地上,衣裳要脏了。”


    许氏从灶屋出来,听见外边的小孩声,扬声问:“是大姐回来了吗?”


    曲哥儿推开门探了探头,见到许氏连忙笑着喊:“大舅母,我们回来啦!”


    许氏赶紧迎上去,“诶,曲哥儿,快进来快进来。”又招呼众人,“可算到了,快进屋歇歇,饭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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