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迹止住了他。


    顾添似是有所感应,转过头来,见是温迹他们,笑了笑,转过身微微躬身行了个礼。


    像是对自己所得身份的歉意,又像是前几日酒宴交锋的缓和。


    温迹也笑着回了个礼。


    他身边的少年,恰在此时也回过头来,可是人流涌动,那个少年的身影被人群挡了个干净。


    “难道那不是天涯兄吗?他走路的姿态和背影,简直一模一样啊!”王亮惊愕道。


    “不是。”


    温迹看着远方渐行渐远的那个身影,忽然笑出了声:


    “那是旧时故人。”


    作者有话说:


    越写越像权谋了!第一卷的故事差不多到高潮了!我自己都希望赶紧结束第一卷,单机痛苦死了


    (下章顾温二人有交集!后面还会有双视角叙事)


    第19章  交集[VIP]


    温迹正式入职了。


    他入职那日, 身着康朝监察御史所有的蓝金色官服,脊背直挺。


    都察院的人都悄悄把目光挪到了这位新科状元上。


    不仅仅是因为他惊艳的样貌。


    更多的是对这个横杀出来的新科状元的好奇与探究。


    坐在堂前案桌派发巡检牌的一名小官探着头往外窥伺着,心里涌上诸多想法。


    大家都是聪明人,大多都心知肚明, 温迹为什么会被安排到这里。


    本来认定的状元竟然成了“榜眼”, 但毕竟顾家得罪不了, 皇上为了彰显对于顾家的重视, 便把真状元踩脚下了。


    不仅损了顾家的名声, 也损了皇帝的名声。


    在康朝, 历任状元都是被派往翰林院为职,因为监察御史在康朝拥有专项巡查权, 但起点并不算高,并且很辛苦。


    明明还是同一个朝代, 却让人感觉时代变了。


    “可以把巡检牌给我了吗?”一只清瘦白皙的手伸到眼前,手的主人站在小官面前,露出一个很漂亮的微笑。


    “抱歉!”小官回过神来,一时有些慌张, 连忙将朝中特地派发的巡检牌拿出。


    小官递过去的同时也微躬着身说道:“自此大人就是朝中的监察御史了,按我朝之令,大人拥有专项巡查权, 可代皇令巡查百官, 务必恪守本职。”


    他又安慰道:“大人天资聪慧, 总会有出头日的!”


    巡检牌的花纹很繁琐,这些花纹全部嵌在巡检牌的边缘,前面是一个繁体的“卢”字镌刻于中心, 占据了大部分位置,后面是“康”字。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凡我朝路, 必无饥贫。”


    温迹看着巡检牌上的“卢”字,指腹轻轻抹过底下这行小字。


    他将牌子挂好,抬眼冲着小官一笑:“多谢。”


    小官连忙摆手:“不必客气,不必客气!”


    温迹主动问道:“你在这里做事吗?”他笑得人畜无害:“可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我…我今日是替师父办公,我叫蒋轩昂,是左都御史的门生幕僚。”他说着将代行职责的文书一并掏了出来给温迹看。


    “人如其名,气宇轩昂。”他先是笑着夸了句,然后又躬身道谢:“温迹谨遵教诲。”


    “往后多多指教,我必恪守职责,尽力为之。”


    他起了身,腰间银质的巡检牌在闪耀着光芒。


    蒋轩昂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也没细听他话里别的意味,而是连忙上前扶起他:“我哪敢受呀!我是替师父办公,一官半职都算不上!”


    温迹也祝福他:“你也很好,终有出头之日的。”


    蒋轩昂对这位状元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那就借大人吉言啦!”他笑着行礼。


    温迹没再说话,转过身,假装没看见堂内无数个探出来偷偷观察的脑袋,摆摆手离开了。


    “唉…怎么师父偏偏今日告假呢?这多不合礼数,都要觉得在轻视人家了。”蒋轩昂叹气。


    都察院左都御史王正是老派朝臣,同时也是顾添的半个老师,但揭榜后,众望所归的状元成了别人,王正心里颇为震惊,当即就要求重验查卷。


    他自己一字一句看,看了一天一夜,却发现并无问题,卷是上等,答得也极其出色。


    朝中有许多疑惑的声音,皇上有意偏袒顾家,将作为榜眼的顾添调去了翰林院,将身为状元的温迹派去当监察御史。


    老头心里又觉得别扭,年纪大了,又倔又听不进理,免不了心有不满,像个孩童一般,便告了假。


    堂内的人将刚刚的对话听了个大概,对这位状元的印象又多了几分鲜亮的色彩。


    不自恃高傲,谦卑有礼,行言和善,仪表堂堂,简直是礼貌优秀人才的代名词。


    “多好一人啊,单纯又和善,回头得和师父说说。”蒋轩昂道。


    温迹知道,凭语言,自己的路已经铺的差不多了。


    该行动起来了。


    他回到了自己租赁的宅子,宝叔和王亮正在闲聊。


    “宝叔,朝中划的那几个地方给我看看。”


    王亮明白他们要谈事,便先行回了房中。


    宝叔闻声,连忙进屋拿了一张纸。


    “灾荒地:秦封国内镜洲洪灾,昊都连日干旱,饥荒略严重。”


    “楚封国大凌山内,匪情严重……”


    “都是灾情之地,贪腐之地呢?”温迹不动声色地问道。


    宝叔挠了挠头:“没给写呀,咱也不知道。”


    温迹眼神暗了暗。


    “帮我把房中的符纸取来。”


    宝书应好,然后去了温迹房中,将一个包袱拿了过来,里面包着的几十张已经画好的符咒还有一把尖锐的小刀。


    温迹打开包袱,将包袱里的一张符纸展开,用小刀将手指划开,血滴入符咒,泛起金光。


    彼时的顾涯正带着一群人,轰轰烈烈地,不知在做着什么,像是连日奔波,有些疲劳,但眼神中迸发出的是动人的光彩。


    他刚想说些什么,伸出手却发现自己袖中的符纸在发光,他心领神会,避开了别人,远离了喧闹。


    “喂…”顾涯挑着眉:“哟,状元…不!现在是监察御史大人,您终于舍得放下身段给我打个电话了?”


    宝叔憋笑。


    可恶,符咒通讯被这小子说成打电话…怎么这么好笑。


    温迹:“……”


    自己刚想说什么,结果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


    “是啊。”温迹语气无奈:“问一下顾大通墓官在哪里发财呀?”


    “这不明知故问吗?又不是没给你留纸条。”


    宝叔内心负责吐槽的小人又活了起来。


    你那狗爬体字除了温迹还有谁能看得出来吗?


    顾涯也没继续扯皮:“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


    “你知道康朝有哪些贪腐之地吗?”温迹单刀直入,随即又补充道:“除了江州坝之外。”


    “骊州,秦贵贪的不得了。”随后他又将自己收留的那群流民的家乡报了出来。


    他敏锐地生出了一些猜想:“你去调查了唐厉构陷国师案?”


    “对。”温迹回答。


    顾涯没再多问,毕竟自己也不在朝堂,转而有些好笑道:“不过你怎么就能确定,我知道有哪些地方是贪腐之地呢?”


    温迹笑着回答:“毕竟在外面待这么久了,要是这点东西都不知道,你的大丈夫形象不就毁了?”


    顾涯的直男大脑下意识并毫不留情地调戏回去:“瞧你,说话弯弯绕绕的,我懂你意思,你主内我主外是吧?多谢你……”


    宝叔正在喝水,听到这句话啊,差点把自己呛没了。


    ……


    虎狼之词,大逆不道!


    符纸燃灭了,按现代话来说…


    就是挂了电话。


    挂电话那人面无表情。


    “把顾涯说的几个地点记好,我今日便出发。”温迹悄然不动地岔开话题。


    “得勒,要带几个人过去不?”


    “不用,我如今没有得力助手,也没有信得过的人。”


    宝叔会意,点了点头。


    温迹在拿到记录地点的纸后,带上了一些用品,就出发离开了。


    在乘着马车到城门的时候,他看见了一个挺拔的身影,穿着红色官袍,手上捧着官帽。


    是顾添。


    车夫去和城门守卫示意,顾添拦下马车,他知道是温迹在里面,二人隔着车帘。


    顾添犹豫道:“官职一事…”


    温迹清笑一声:“你我都明白的事情,情非得已,就不必多讲了。”


    “你接下来就是打算长途跋涉,探查民情?”顾添怀疑道。


    “是,也不全是。”


    顾添冷声回答:“如果要合作的话,请毫无保留告诉我一切消息,不要有所隐瞒,记住我们是同一路的人。”


    温迹笑了,虽然他一直都是笑着的,但这一声既不是嘲笑,也不是轻视,也并非虚与委蛇,是意味不明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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