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霜,你说,要我好好和你说话,我答应你。所以,让萧致的儿子去救,或是让你那个副将去救,要多少兵,点多少将,随你。”
“可你不能去。”
沈均急道:“不是派多少兵的问题,要论派兵,方青卓派出的禁军去就足以将这群人都剿灭。信中写明了,贼人要见我,见不到我就要和阿柳玉石俱焚。我若不去,等着她的就是一个死字。”
谢际为看着他,笑了一下。
他的脸上很少露出这样的笑意,纯粹,清澈,像稚子。沈均被他笑得措手不及,以为是好兆头,紧皱的眉毛渐渐松开,也微微勾了勾唇,想趁热打铁。
天子却先开口:
“她又不是你的未婚妻了,你拿什么身份救她?”
沈均的嘴角停在原地,弧度一点点淡去:“你什么意思?”
谢际为站起来,笑得更灿烂:“阿柳,阿柳,你为她生为她死,为她把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尽了。你说萧致拿着行刺的事情威胁你,他能威胁你什么?不就是这个女人的身世不干净,和徐匡早有勾结?”
“你明知如此,还要救她。”
“是她背叛了你,是她水性杨花,恬不知耻,我不过是想告诉你她到底是什么货色,你就要把一切都怪到我头上,甚至怪到自己头上,拿自己的命惩罚我,却对她这样宽容?”
“你进京十年,我们认识也有十年了。十年!沈均,难不成在你心里,这十年的光阴就和脚下泥一样,看一眼都嫌恶心,不值得你有一点点犹豫吗?”
沈均怒极反笑。。
你和我谈十年情谊,你要是真的觉得这情谊重要,为什么要和我的未婚妻滚到床上,为什么要反复骗我,为什么要不停地怀疑我?到如今这个地步,倒打一耙说都是我的错?
他有意反唇相讥,可看着谢际为袖子上和唇角的血迹,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余沉默相对。
这沉默却不知给了谢际为什么答案。
天子越笑越大声,笑声里隐约能听到肺部的啸鸣,说出来的话冷若寒冰:
“可她如今已经不是你的未婚妻了。她的死活,和你没关系,你不明白吗?”
地上的方青卓惊愕地抬头。
坏了,坏了,这下全完了。
事情的原委怎么会是这样?
不对,当日,庄延亭是不是暗示过他……
完了,今日他怎么会蠢到来这里送信?
沈均忽然觉得自己刚刚的犹豫与担忧傻得要命。
他淡淡地回了天子一个眼神,坚定又不容置疑:
“阿柳,只是在观中祈福,我们的婚约何时作废过?”
“陛下。”
“我们两个襄王有梦,神女倒也有情。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臣就是要原谅,如何?”
“怎么,在陛下心里,臣只能一遍遍地原谅您,却不能去原谅一个没什么选择的弱女子吗?天底下没这种道理。”
“陛下把虎符给臣,又不肯收回。臣谨遵恩旨,这就调一回兵。陛下拦不住臣,臣一定要去救她。方统领,带着你的人跟我走,去云泉观。”
他的手早就松开,此刻没有丝毫犹豫,疾步往外走出。方青卓心里叫苦不迭,哪里敢跟,却听天子撕心裂肺地对着他的背影吼了一声:
“沈均!”
“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是谁先逼谁的?”
沈均转过头,再也忍不住:“谢际为,是你先逼我的!一直都是你在逼我!”
谢际为又喷出一口血来。
太医来得也不知为何这么慢,沈均看着这滩血,不想再和他争辩,人已经走到了殿门口。天子的声音又如雷霆般,透过重重大殿传来:
“你说你们的婚约并未作废,好啊,我倒是要谢谢你提醒我。”
“魏盼,传旨!妙应居士柳凝妍婉顺为质,柔明表行,特封为贵妃。服侍内庭。如今贵妃遇险,着禁军统领方青卓领一千禁军前往营救,钦此。”
魏大伴刚带着太医匆匆赶到,人刚露了个头,一下子被这么一道旨意砸晕。他就在沈均面前站着,一瞬间竟然没维持好神情,没忍住,偷偷瞄了沈均一眼。
沈均瞳仁骤缩,面若金纸,如五雷轰顶一般,僵立如偶。
“魏盼,你聋了吗?”
魏大伴不敢违令,应是后飞奔去拿诏书。庄延亭和几个太医就在门外,没人敢进来。
沈均的喉结滚动一下:
“你要她死?”
谢际为摇头:“她死不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怎么,做贵妃是死路吗?我竟然不知道。”
“现在没理由了吧。”
“来,霜霜,你回来。是,我不要脸,我谋夺臣妻,我不嫌名声坏。可你要脸,你觉得柳凝妍还要脸,你们镇南王府更要脸。别忘了,你父王还惊惧交集着呢,别让老王爷担心。你可做不出和天子的嫔妃有染这种事,不是吗?”
“你疯了。”
沈均像第一次认识他一样,从上到下地细细打量着这个人。谢际为浴血点头:“是,我早就疯了。”
“你别再逼我了,霜霜。”
魏大伴在门口捧着圣旨,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沈均看着面前那道熟悉的玄色绢帕,伸手拿过来。
玉玺的印已经落了。
喉头翻涌起一股腥气,原来呕血也能传染,他自己现在也想吐。吐血在圣旨上,也不知是不是大罪一条,还是忍住再忍住。
沈均深深地望着谢际为。
“臣,领旨。”
殿内殿外,几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只有庄延亭觉得不对。略微回暖些的气氛里,沈均说道:
“陛下既然要册封贵妃,臣愿做这个册封使,也愿意为陛下尽忠,无论如何,都会救出贵妃。方统领,圣旨在此,还不快走?”
太阳西沉,暮色已深,每到夜晚就没好事,总要出些什么岔子。在黑压压的夜里,沈均和谢际为的眼中都不再有一点光彩。
“陛下,臣还是那句话。你知道的,我想做的事,你拦不住我。”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最后一次君夺臣妻的努力
PS:捋了下大纲应该能在3月前完结
第41章 救驾
夜黑如墨, 山林沉沉。
沈均久未策马,踏云也不在宫中。天子赐的生辰礼物竟然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他带着方青卓和一半禁军飞驰上山, 只看到数不尽的老树虬枝交错,影影绰绰, 仿佛时刻会有伏兵冒出来。
如今距两个时辰已经没剩多长时间, 沈均管不了那么多,一味地催马疾行。还好,这一路有惊无险,没碰上什么埋伏。等看到那座灰墙残瓦的旧道观, 方青卓总算长舒一口气。
刚刚派出追剿的禁军已经先等候在观外,人人举着一支火把,顺着山路蜿蜒成一条条火蛇, 将不大的道观团团围住。沈均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意料之外地看到了一个熟人。
“萧蕴和?你怎么在这里?”
萧蕴和今日没穿官服, 一身天蓝箭袖衫显得身形格外利落,颇有武将风范。见到沈均,他自己也惊讶, 难得开口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沈均拿着马鞭扬手:“当日没死,现在就死不了,不说这个。你是接旨来的,还是路过帮忙, 要是路过就先回去, 免得又惹祸上身。”
萧蕴和略一迟疑,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
御令。
沈均往天上看了一眼, 手中马鞭握紧又散开。他也不想知道谢际为的命令是什么时候发下的,更不想知道为什么要让萧蕴和过来,只道:“既然是圣旨,接着就成。情况如何?你可有见到阿……”
话到舌尖忽然停住,沈均顿了顿,闭上了眼。
“你可有见到柳贵妃?她如今如何,人没事吧。”
萧蕴和茫然:“柳……贵妃?”
沈均瞟了他一眼,无奈:“妙应居士,青川县主,现在道观里被劫持的那个人。圣旨已经下了,她已经是贵妃。怎么,连你也要追问我,让我这么多人面前难堪?”
萧蕴和自然不会。他本就不是多言的性格,如玉的君子面孔中闪过一丝歉意,低头回道:“我比你早来一刻钟,也没见到人。但据一路追来的军士说,小半个时辰前,贼首挟持着……挟持着贵妃出来了一趟,那时候人还安然无恙。”
沈均心神稍安:“人一共多少,摸清楚了吗?”
萧蕴和点头:“应该是十八,一队二十的整编,沿路有两个被射杀,剩下十八个。我看他们的脚印装备,不是平西王从前的正规军,应该和当日派来刺杀的那几个一样,是暗线。”
沈均一阵头疼,一时忘了疏不间亲的道理,对着萧蕴和怨了一句:“你爹抓了这么久的刺客,怎么二十个人都没找出来?”
“父亲查案的能力一向很烂,你不知道吗?”
?
好家伙,真的是很长时间没和萧蕴和说话,竟忘了他是这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脾气,狠起来连亲爹都不放过。他这么一说,沈均也不好再说什么。方青卓在后面装聋子,沈均一看他就来气,压着怒火回头招手:“方青卓,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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