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梦吗?
谢际为将手环到沈均后背,把人拥得更近,按捺不住欣喜的声音:“怎么啦?这么想我?”
沈均还是没有说话。
喜悦渐消,谢际为有些慌乱,维持不了平静的表情。
他轻轻拍了拍沈均的背,像沈均无数次为他做的那样,顺着脊柱抚摸下去,脸上笑意森森,语气倒是温柔:
“你看不顺眼,我杀了萧致就好,霜霜,别为他烦心。”
怀抱松了。
天子怅然若失地看着身上人把头抬起来,又是那种无奈的神色。
沈均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敛眸道:“压倒你伤口了吗?上药了吗,还是在等我?”
稀奇。
谢际为笑着又攀过来,被人稳稳扶住。他也不恼,双眼亮亮地看向沈均:“怎么,霜霜终于不想忍那老头了?驳都不驳我。我就说过,什么都没有一刀下去来得快,你还不信。”
沈均无言地瞥了他一眼,天子耸耸肩,偃旗息鼓:“我是认真的,你知道的。你要是想,随时和我说就好。我记得他那儿子不是就在大理寺当差吗?把屎盆子扣在他头上还不简单?来人,来人,传……”
天子梳洗过,不知从哪里找来件淡金寝衣。这衣服上似乎还有熏香,也不知对伤口是否有害。没伤的时候随便敞着衣领,如今有伤,反倒端端正正穿着。
沈均捂住他的嘴,一把挥退那些真的过来的内侍,无奈道:
“七哥,别胡闹,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的手心紧贴着谢际为的唇瓣,天子的肩膀随着急促的呼吸快速浮动,嘴像着了魔一般,想靠得离这人的手掌近一点,更近一点。
除此之外,谢际为的脑子里居然再没有其他东西。
仿若万籁俱寂,周围的嘈杂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子忽然听到沈均带着笑意,又不知该怎么说的声音:
“其实我就是,就是觉得,你还活着,好好的活着,真好。”
火烧起来了。
谢际为本身还在低烧,脸上发粉,如今一下子从耳垂红到脖颈,身上的无力感却不再,只想牢牢抓住沈均,再也不放开。
他的心越跳越快,像有什么妖精在下面催着,几乎快要跳出嗓子。
今天怎么了?天上掉馅饼?若是萧致来晃悠一遭就能有这效果,他何不把这老匹夫拴在两仪殿柱子上,让沈均只要过来时就能看到?何必费心再去找那个女人的事,只要沈均愿意日日如此……
天子难得磕磕绊绊地说:“怎么突然说这些……”
“药我找人上过了,我方才看了一眼,那地方难看得要死,霜霜,你不用和我一起受这个罪。”
“!我问过太医了,他说,匕首刀口小,若是好好涂药,疤痕会不见的。霜霜,你别担心,我活得好好的,不会有事。”
很多话都在喉口,谢际为想都说给沈均听,一瞬间又不知道他爱听什么。他的心咚咚跳着,脑子里也有声音在跳,多日的困惑似乎在今日即将解开,为何这么在乎那句真心,为何不惜花大力气也要让那个女人显露出真面目。
谢际为看向沈均的双唇,等他再说最后一句话,把迷雾播散。
沈均轻笑一声:
“那便好,我这多日所求,也不过就是这件事。”
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什么君臣,什么兄弟,离得这样远,如何能行?做真心夫妻,谁比他谢际为更配?沈均若要给真心,自然要给他,自然要全给他,旁人如何能有?
若不是时机不对,谢际为真想仰天大笑。
他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死死搂住了沈均的脖子。他扑得急,沈均本就心神不定,这一下差点被扑倒,晃了好几下才稳住。
只听怀中人闷在他衣领中,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又低低地笑出声。
“霜霜,你怎么,你怎么……”
我怎么?
天子的声音颤抖着,沈均其实没猜准他想说什么。刚刚说的话都是肺腑之言,说出来便觉得神清气爽。沈均没再等他的下文,带着笑意,顺着他的头发摸下去:
“我没怎么。说起来,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这宅子不安全,等你伤好回宫,我打算搬回王府去住。并非是有意推辞七哥的好意,只是一在这里,就想起你受伤的样子,心里瘆得慌。”
谢际为此刻早恨不得将天下捧给他,这点小事自然不无不可,飞快应道:“好啊,你不喜欢就不住,我难不成还会说什么?”
沈均心中大石落下,想了想,又道:
“还有一件事。”
“你说,十件百件都行,那匣子空白圣旨我都落了印,你想拿直接拿就好。”
沈均失笑:“哪有这么夸张。”
“只是我想了想,成一次婚没有办两次婚仪的道理。我准备过几日直接和阿柳对着我娘还有我姑姑的牌位磕个头,就算仪式完成。”
“左相审出来,这些刺客恐怕是平西王余党。阿柳的身份……身份遭人记恨,一日不成婚,我的心就一日揪着,怕有人浑水摸鱼,装什么残部害她。七哥,我并没有其他意思,也不是想要你带病再见证什么。只是,你是我最重要的友人,比亲人还亲,我想着,无论如何要让你先知道。”
他声音和煦,谢际为看着他的嘴张张合合,却只觉——
如坠冰窟。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真给我写爽了!!!
下章稍微短点,明天还更
第24章 威胁
谢际为一张嘴, 有些惊讶于,此时自己的声音怎会如此难听。
“你……”
他忽然笑了一下。
这声笑扯到伤口,又转为持续的低咳。刚刚猛烈的心跳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停滞, 谢际为将咳嗽声吞进喉咙里:
“这么着急吗?”
沈均迟疑一瞬,点头:“我心难安, 迟则生变。”
他大概能预料到谢际为的反应, 多半如同当日太清观上一样怒火丛生。不同的是,沈均这次下定决心,虽然无论谢际为说什么,他都不会更改主意, 可他也不会再如当日一样将话说绝。
沈均苦笑着叹了口气:“七哥,若这婚不早点成,和把阿柳放在火上烤没什么区别。婚仪上碰到遇刺这种事, 正赶上扶着道家做国教的当口,风言风语也会伤人。我既然把她接到京中,总不能害她安全不在, 声名也不再,那我恩将仇报,是否也有点太彻底了。”
护佑的心是真的, 这么急唯一的理由,确实是保护柳凝妍。这些由头也是真的,只是略去了一个让他无法说出口的东西。
谢际为定定地看向他,忽而冷笑一声:
“你从前说,你信得过她, 不在乎她家世是否清白, 相信这人好一朵不染纤尘的花中君子。”
“可是,沈世子, 沈尚书,你错了。她如何贪心不足,她如何与你最不喜欢的那种人同流合污,你清楚吗!”
不知为何,沈均下意识想遮掩:“不是你想的那样,七哥…”
“我如何想?!”
咳嗽是天下最忍不住的东西。谢际为仿佛完全感觉不到痛一样,刚刚的低沉笑意越来越响,夹杂着持续不断的咳嗽,快要把肺都咳出来。他胸前寝衣上已经晕出一块血迹,沈均眉头一跳,张嘴就要叫太医,被谢际为一把拦住。
这人嘴角向上弯着,瞳孔中却不见半点喜色:
“我如何想,不重要,不是吗?”
“对你不重要,对我也不重要!”
天子阴沉沉地笑道:“霜霜,你不是非要我从她自己身上寻出错处吗?”
“你放心,我已经寻到了,就看那时沈世子愿不愿意认了。”
什么意思?
沈均的眼皮不受控地跳起:“陛下,我……”
天边惊雷炸响,人声也如雷声一样响彻。
“沈均!”
天子前胸的血已经滴在榻上,忽然发疯一般吼出他的名字,笑声顺着胸口血液溢出。寥寥几个伺候的宫人早跪在地上,天子双眼如沉潭,头发不知何时又散了,攥着沈均的手腕,逼他看过来:
“你再叫一声陛下,我敢向你保证,你明日,后日,往后一辈子,都别想见到她了。”
一室无声。
这时节,建安的地界上不知哪来的乌鸦,大雨里啊啊地乱叫。雷声还在响,配着一道道闪电,将屋子照得忽明忽暗。
沈均的盯着天子胸前殷红的布帛,没有挣脱。
不知过了多久,雷声响了应有十余下,屋里才再有声音。
“你不会杀她的。”
沈均叹息一声:“上药吧,刚醒,何必生这样大的气。”
他没有脱开手的打算,用另一只手招呼宫人把药拿来。魏大伴又不知去哪里了,小全子强作镇定捧着托盘过来,沈均刚要拿,天子手上又用力,幽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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