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均不悦地皱眉:
“你跟相爷说,陛下醒了,我忙着照顾圣驾,没空见他。”
“可……相爷就在咱们府门口,说您不见他他就不走。”
“萧致老儿有病吗?”
沈均诧异地张大嘴。
他喝尚兖真对视一眼,对方刚把信塞回信封,略一沉思:“世子,陛下说不见,咱们见他干什么?这跟抗旨也没两样。要我说,他想站就站,等陛下那边听到信,自然有御前侍卫把他清走,世子你别趟这趟浑水。”
话是这个理,可……
沈均想了想,吐了口压抑在胸口的气:“你把左相请进来,我在正堂见他。”
“世子?”
“他这种话都能说,就是打定了主意我会见他。与其再一来二回地传信,还不如速战速决。陛下那边还等我回去换药呢。”
他按下心中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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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致比他这个主人到的还要快,等沈均收拾好过来,左相已经坐在了正堂一侧。那日话说的绝,但毕竟没真的撕破脸,沈均见了个礼,坐在他下首,示意侍女先上茶。
“左相大人要见我,不知是何要事?陛下醒了的消息,我自认还没往外传。也不知大人哪来的风声,竟然知道的这样快?”
沈均状若无意地笑了笑。
萧致瞥了他一眼,先喝了口茶。
“世子这里的普洱一贯好。”
这老狐狸,扯什么?
沈均腹谤一句,又道:“剑南产普洱,相爷若是喜欢,我一会儿让人包一些给您。别的不说,我府里普洱还是够的。”
萧致放下茶盏,捋捋胡子,眼神竟颇为慈爱地看过来,让沈均一阵恶心:“那老夫要多谢世子了。”
能不能停停?
有什么花招先使,这么吊着干嘛?他沈均有这么多心眼,值得萧丞相陪他打太极?
沈均不耐地压了压茶面上的浮叶:“伺候陛下的太医里,有几个医术不精,手脚也毛躁,被处置了。听他们说,似乎和相府有些旧情,相爷可不是为了这个来找我?”
萧致呵呵一笑:“哪有的事,照顾陛下不周到,自然要被罚。陛下醒了,老夫也是递了折子才知道。圣驾在此,就算是想见世子,也得先递折子不是吗?”
老滑头。
沈均暗骂一声,将茶盏磕在桌上:“相爷有话直说,别和我在这里绕弯子。我刚从陛下那里告假出来,一会儿等回去,怕是没工夫陪您长心眼。”
萧致挑了挑眉毛,有些惊讶。不过他涵养一向好,大风大浪见得多了,除了那日沈均指着鼻子骂他要当霍光能让他动了肝火之外,其余的小打小闹都很难使他变色。
“世子快人快语,老夫也就直说了。有个事,有些麻烦——”
“那日抓住的刺客,统共就一个半活的。那半个没救过来,死了;不过那一个倒是还活着,招了。”
“供词在此,世子可要看看?”
沈均眼皮猛地一跳。
他皱着眉,接过这张供词,只扫了一眼,就知最坏的事情发生了。
还不如安东王干的呢!
沈均闭眼:“丞相既然敢拿着这供词过来,想必就不止有人证。不知物证在何处,我这个失察之罪,当也要当的明白。”
萧致哈哈笑道:“老夫哪敢治世子的罪,这平西王余孽伺机谋逆,也是常有的事。虽说世子防微杜渐确实做的有些不足,可究竟怪不到您头上。”
“物证呢,自然也有。那两个乐师就是本人,十年前入了乐府,细查下去,原本是两个<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走平西王小舅子的路子送进来的。用的剑上有一种毒,和世子婚宴的熏香正配,两者相和,若是刺中了,神仙都难救。”
“好在后来那把匕首是随手拿的,没淬毒,陛下这才逃过一劫。”
沈均不语。
他低头将茶喝完,抬头沉声问道:“相爷特意找我,恐怕,这事没这么简单?这小舅子到底何许人物,让相爷觉得,先告诉我,就能卖我一个大人情?”
作者有话说:
略推一波剧情,明天还有更
这本有2w字细纲,今天看了一眼发现100个剧情点只走了10个
我要快点码,早日喝上醋
第23章 顿悟
天色如墨,似要下雨。
那封似真似假的信本就让沈均心烦意乱,和萧致扯完,他心中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阴云。萧丞相盘算多,似是而非地说了这么一大堆,最后居然只说:
“世子和小儿蕴和一向交好,他如今在大理寺当少卿,这刺客死了一个,到底是他的错处。若是陛下问起,还望世子能多替他美言几句,老夫便心满意足了。”
萧蕴和年幼时连中小三元,后面那三元赶上时运不济,谢际为登基,都故意削了去,连中了三个第二。此人秉性清肃,和家里一贯不和,是大理寺有名的铁面判官。
他小时候也来宫里当过伴读,沈均和萧蕴和关系从前确实不错。后面因缘际会,越闹越僵,婚宴都没请,何来交好一说。
况且,以萧蕴和的性子,真说情了,反倒是得罪。
沈均假笑着说自然,萧致也没硬要见天子。把人客客气气地送出门,临别前,老狐狸回头,莫名其妙地问了句:“要老夫说,世子其实也不必太担心。京中有些传闻,都传到老夫耳朵里了,不知世子是否知道。你想护的人,有人帮你护,不是吗?”
沈均没懂他的意思。
萧致也没有继续解释,摆手乘车离去。沈均看着他的背影,也不知怎得,一时头晕目眩,居然有些站不住。
“世子!你怎么了?”
尚兖真急忙搀住他。
沈均摇摇头:“无事……”
他强咽了一口气,疑道:“他说的是什么传闻?”
尚兖真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摇头道:“没听说啊?左相这哑谜未免太哑了些。”
前些日子尚兖真一直在帮忙筹备婚事,这两日又在府里忙前忙后。沈均知道问他也问不出什么,不再细想,只道:
“陛下那边,可有传唤?”
尚兖真稍一迟疑:“嘶,说来奇怪,世子你和左相谈了多半个时辰,圣驾那边居然没来催。莫不是陛下喝过药又睡了?”
怎么可能?
沈均倒是能把清楚谢际为这门脉,知晓这人哪怕用根棍子把眼皮撑起来也不会先睡,失笑道:“不说了,我先去面圣。”
“这几天你帮我多盯着些府上,这地界外人比自己人多,我是真不乐意呆。”
“等陛下好了,我和他说一声,咱们还回王府住。一住进来就这么多事,我看这宅子克我。”
“世子,慎言。”
想起现在处境,沈均苦笑一声:“慎言,慎言……是该慎言。”
他没再说话,草草拢了拢凌乱的鬓发,往天子住处走去。沈均脚步很沉,尚兖真少见他这样,担忧地张嘴,想到刚刚的慎言二字,还是咽回肚子里。
这天色怎么就这么沉呢?京城这地方,水越来越深,何时才能回剑南躲躲,讨一刻安宁?
谣言……谣言?这个谣言,莫不是,啊?
尚兖真一瞬间瞪大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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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门前。
沈均站在门外,示意两侧不要通传。他一向直肠子,一根筋走南闯北,几乎没解过什么阴谋阳谋。过往二十二年,哪怕是拥立之时,他也从没有如今这样的迷茫。那时候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知道身上拴着一府人的命,每走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不怕也得怕。
他隔着门看谢际为,天子一手支着头,闲翻着书页,脸上露出几分不耐之色。
父亲几番来信,告诉沈均,天子变了,变得阴晴不定,变得更像一个帝王。可父王到底远离京中多年,起码此刻,沈均确定,这京城里,他的身边,也许变化最小的就是谢际为。喜怒都在脸上,爱憎也分明。
似乎觉察到他的视线,天子顺势抬了下头,眼神交织,瞬间嗔怪地笑起来:
“一小会儿,世子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世子公务繁忙,又把我忘了。”
见沈均不言语,人还杵在门口不动,谢际为明显愣了一下,皱眉道:“怎么了?我只是随口说说,你别……”
“七哥。”
沈均走到床边,撩开床幔,不等天子反应,一把拥住了他。
!
他的身体一向很暖和,比拥抱的满足感先到来的,是融融的暖意。谢际为被这暖意薰得浑身上下都灼烧起来,喉咙里都带着火,无一处不舒畅。
沈均的脸颊贴在谢际为颈边,天子此刻的脉搏快要把经络蹦断,偏偏最不能遮掩情愫的地方被人触碰着,让他恨不得把心挖出来,让这不争气的东西别跳,又想把心捧着给沈均说:你看,只有因为你,它才会像个活人一样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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