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于陆庭知?
等同于将整个禁军拱手奉上!
他还未起身,恨死了:“陆庭知,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陆庭知便停住步子,垂眸看他,是与那夜季泽淮同样的居高临下:“聂统领做了什么事,本王便做了什么事。”
他眼中狠决,像是在看一只蝼蚁,俯身压声道:“还没完。”
聂愉舟被这杀意汹涌的眼神震慑住几秒,退了点距离站起身,怒道:“那便走着瞧。”
陆庭知不再搭腔,拂袖离去。出了宫门,马车却没驶向摄政王府,往临安寺去。
临安寺前石阶清扫得当,绿叶飘摇落下,陆庭知伸手接住,随即一阵风来,那绿叶便又随风而去,落在一汪波澜湖水中,被几颗零散鱼食敲打。
季泽淮在床上躺了一早上才起身,来湖边吹风,澈儿怕他无聊,给他递来把鱼食。
几只锦鲤聚在一起,大张着嘴,恨不得让投喂之人伸手把鱼食塞在嘴中。
季泽淮好笑地把鱼食全撒在一旁,那些鱼儿便甩着尾巴离开。
正与澈儿笑着,下人来报,说是宫里来人了,季泽淮便把鱼食泼洒在水面,往正厅去。
尚喜眉开眼笑地朝他打招呼,季泽淮回笑应答,正要跪下接旨,尚喜一把拦住他。
“季大人,不必跪下。”他道,“皇上的意思是要您提前一天前去巡查,您看……”
这就是废话了,先说皇意,再问季泽淮的意见。
季泽淮顿了下,道:“自然可以,只是公公可否透露下原因?”
尚喜挥了挥拂尘,笑了满脸褶子,道:“季大人客气,前往惠州的大路这几日在修缮,绕路而行要花些时间,故麻烦季大人先行一日。”
季泽淮假笑了下,道:“原来如此,那便多谢皇上挂念。”
才送走尚喜,他面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这是剧情中没有的事。惠州之事可容不得差错,万一陆庭知……
他摇了摇头,强行压住不安,吩咐侍卫:“差人去寻王爷,我有要事交代。”
第36章 噩梦
“明日便离开?”陆庭知大步流星跨入屋内,几步便走到季泽淮面前,眉宇关切。
季泽淮坐在凳上,端着个瓷杯:“嗯,皇上方才来传的命令。”
陆庭知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把他手里的瓷杯接过来,举起喝完。
季泽淮被他弄懵了,还保持着举杯的姿势。
瓷杯放在桌上,季泽淮回过神,立即被陆庭知抱在怀里,听见他说:“万事小心。”
这幅模样可是罕见,季泽淮由他抱了会,轻笑:“不过是巡查,几日后便回来了。”
陆庭知在他颈脖间吸了几口气,道:“我心里不安。”
季泽淮细细抚着他的脊背:“你在京城等我回来。”
他垂眸补充,语气带了些蛮横:“我回来时,必须见到你在府里等我。”
这种语气在季泽淮那也是极少的,陆庭知放开他,受用地笑了声:“自然。”
季泽淮拉着他的手放在腰上,示意他帮自己揉,想起那日唐元祺说的行宫,问:“最近可有行宫修缮?”
陆庭知手掌稍微用力,闻言思索了下:“未曾听说,怎么?”
季泽淮道:“唐元祺同我说工部最近忙碌,连你也不知道,有人故意瞒着。”
但手段又不那么高超。
陆庭知动作不停,道:“你安心去惠州,交由我查。”
季泽淮后腰被揉得暖烘,一舒服起来便不想开口搭话了,点了点头。
入夜,季泽淮洗漱完,发梢湿润,把后背打湿了些,陆庭知用方布给他拭发,目光几番搜寻,牢牢盯着那块贴身布料。
时光缓慢流逝,水珠渗进方布,沐浴后的潮湿气息笼罩在二人间,静谧安详。
陆庭知不由放轻声音:“抹药了吗?”
季泽淮头微仰着,鼻腔里哼了声当做回答。
陆庭知手指按了下那块湿濡布料,凉意瞬间散在皮肤周围,季泽淮挺腰躲了下。
浴池那夜酥麻噬骨,到最后舒爽过头就变成了折磨,他不想再体会。
于是按住陆庭知的手,道:“困了,快睡觉。”
他不想,陆庭知也不好来硬的,退而求其次亲了好几下。
季泽淮被他弄得昏昏欲睡,逐渐没了回应,像是坠入了绵密无边的泡沫中,舒服到没了挣扎的欲望。
他闭上双眼,忽然天边下起磅礴大雨,周身泡沫被一个个戳碎,他跌落在地,被淋了满身冰冷。
雨滴重重打在身上,他不知所措,盲目往前走着,又听见汹涌水声,可视线昏暗不知身在何方,彷徨徘徊时被绊倒。
他摔在地上,腿痛得厉害,心中不安之感越发强烈,低头一看,自己未着鞋袜,脚上沾染黏腻血液,豆大雨滴打在上面却冲刷不掉污渍,他茫然地挪开脚,却发现脚下赫然是个人手。
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胸口压抑发痛,他跪行过去,拨开那人的头发,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灰败的,伤痕累累。
怎么会这样,我明明……
我明明代他去了。
时间骤停,雨滴悬空,季泽淮慌乱抱起人,痛苦呜咽一声,语句不成调。
“轰隆——”
一道惊雷劈下,雨再次落下却变了颜色,浓厚的血腥味铺天盖地,天空中落的是血水。
“不要。”他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呢喃一句,泪水崩溃决堤。
“不要!”
猛然睁开眼,周围窒息的溺水感退却,季泽淮剧烈喘息几下,回过神发现陆庭知正把他抱在怀里安抚。
陆庭知低声喊他:“明松,明松。”
小腿抽筋了还在发痛,季泽淮用力回抱住陆庭知。失而复得的冲击力太巨大,雨水仿佛从梦境中攀拥至现实,顺着面颊而下,奔涌不绝。
他死死咬住齿关,把哭声都闷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打颤。
陆庭知摸着他的发顶,肩膀处泪水滚烫,他放柔声线:“做噩梦了对不对,不哭。”
“你……”季泽淮抽噎着,“你一定,一定,要在王府等我。”
陆庭知应声:“等你。”
季泽淮眼皮发烫,手紧紧揪着陆庭知背后衣裳不肯松手,磕绊重复着话。陆庭知一句不落地答应。
哭声渐弱,手却还牢牢攀在后背,陆庭知扶着季泽淮的肩膀一起躺下,纠缠在一起入眠。
第二日,季泽淮起身时,眼睛微肿,在被褥中坐着缓了会才挨过头晕。
陆庭知还没走,在他洗漱时又取了块方帕,沾了热水敷在他眼上。
昨夜噩梦缠绕,给季泽淮本就紧绷的心绪带来不小压力,又要与陆庭知分别,显得人闷闷不乐。
上马车前,他主动抱住陆庭知,大庭广众,陆庭知只不舍地吻了下他的额头。
季泽淮从小窗探出头去,看了陆庭知最后一眼,随后马车行驶,逐渐远去。
因着要绕远路,行程延长,就差把季泽淮一身骨头磨散架。等第二日午时到了惠州驿站,他居然生出中恍如隔世之感。
惠州天阴,云沉沉压着,季泽淮掀开帘子,面色苍白,脚一沾地就咳了好几声。
知州魏岳已在驿站外等候,见状客套话卡在嗓子里,连忙让他进去休息。
这次的巡查官可不一样,听闻为人正直,还是京中摄政王的王妃。
魏岳殷勤地给季泽淮倒了杯茶。
季泽淮提起些力气,自己倒了杯,笑着推拒道:“魏知州客气。”
魏岳闻言客套笑了笑,捧着瓷杯:“季大人今日才到,且好好休息一番,待晚些时候下官带大人瞧一瞧惠州风情。”
被颠得胸口发闷,季泽淮说话前总要缓一会:“麻烦魏知州了。”
魏岳直摆手:“哪里哪里,那大人先休息,下官便不多叨扰。”
季泽淮点头,见他离开松了口气,锤了锤酸软腰背,精神不济,去榻上眯了会。
自然也睡不踏实,手冷脚冷。
意识混沌着,并未真正入睡,敲门声响起,他撑坐起身按了下额角。
困啊。
他扶着扶手下楼,魏岳带着位仆从在楼下等候。待出门时,仆从将伞撑开,他这才发觉外头下雨了。
春雨润绵如丝,季泽淮站在门内,暗光斜照,面上又被铺上层白,雨幕一遮,像是要融在这场雨里。
“伞给我吧。”季泽淮声音不大,那仆从却恍然一般,愣愣把伞递过去。
这侍御史大人面色实在算不上好,魏岳试探道:“大人可是身子不适,不如明日……”
季泽淮撑着伞,一步迈出门槛,道:“无碍,魏知州请吧。”
走了会,外头雨势渐大,风也起来。
季泽淮眯了眯眼,这怕不是一场春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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