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林越抬了下眸子,恐惧、压抑、悲伤……在他的眼底漫延,最后通通转化为了名为“勇气”的力量。
“联合会背靠极光之母,他们像是与这些量子波有某种连续,才能借助中央计算机的监控权限,配合量子波完成一起又一起的诡异电子杀人案件。他们必然知道些什么。”
“即使知道联合会有问题又怎样?军委和他们打交道都还要斟酌,我们一群做研究的,没有军队武器,难道还能造反不成?”
林越没答,只是望向暗处:“我要与神对话。”
那里,秦征立得笔直的身躯微微一颤。
***
联邦政府大楼。
近来海上风浪大,破损的高墙也难以抵挡,窗帘被大风吹得上下摇摆,大楼里呼啦啦作响的声音仿佛震耳欲聋。
门口吱呀打开的声音被狂风的呼啸声盖过。领光者起身,关上了窗户,然后回过头,正了下被风吹歪的西装领带,看向来人。
“会长,海上又有异动了。”乔安进屋之后,清了下嗓子,开始简短汇报道,“中央计算机提供出了海怪活动重新频繁的依据,这相比于半个多月前的计算结果,海怪下次入侵可能又要提前了。”
领光者重新坐回办公位上,按了按眉心:“纪不平查到了它们放在基地上的量子波,海怪有点异动很正常。真是没想到,纪不平那么贪生怕死的一个人,也会做出这么愚蠢又冲动的事情……”
领光者说到“纪不平”时,眼底带着些疲倦,但整体表情还是维持着一如既往的平淡,像是超脱世外之人在说一个俗世之人的生死那样漠不关心的平淡。
“那……”乔安弯了下腰,俯下身靠近领光者问,“极光之母那边要不要……?”
领光者抬头,皱了下眉,似乎有些反感,正要开口说什么,乔安又忽然带着浅浅的笑意往后退了两下,动作轻微到像他什么都没做一样。
领光者收回视线:“无妨。老家伙已经死了,研究院那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电子监控都记录的清清楚楚,极光之母都看在眼里的。”
乔安意味不明:“老家伙死了,小家伙可都还在呢。”
领光者默了默:“两天后开一场宣讲会吧,我会与极光之母说明。而且如今海洋异动,也需要再次安抚一下民心了。”
“不,会长大人,这不够,”乔安看向领光者的目光柔和,带着隐秘的迷恋,声音像是劝告,“只有宣讲会还不够。小家伙们虽然现在还没有威胁,但不代表以后不会像老家伙一样。会长,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呐。”
领光者微微眯起眼睛:“那些老家伙一个接一个的死去,科学研究院的人越来越少,人类在高科技武器与生物学上的研究速度已经缓慢了很多,你想让人类科学在我们手里彻底止步不前了吗?”
“会长你别忘了,人类科学在极光之母眼里,就是孩童搭积木的幼稚小游戏。”
领光者神情忽然有些激动起来。
再幼稚的科学也是人类在紧急关头能用的最后筹码!
就算他们再怎么信任极光之母,也不可能把人类脱光了赤裸裸地送到极光之母面前。极光之母给了人类最后的生存栖息地,守护人类最后的种群火种,可倘若有一天,极光之母不再信任人类呢?到那时,面对海怪潮水的入侵,只有科学才是人类唯一的倚仗啊。
这些话领光者没办法说出来,因为满屋子的摄像头……都可能是极光之母在背后看着他们。
乔安嘴角轻轻勾了下,将领光者的反应尽收眼底:“会长,您先别着急,我的意思并不是要完全放弃科学研究院。人类能够在寒冷的极地生存发展下去需要科学,所以极光之母才能允许科学在基地上发展这么多年。想必它这次也会理解我们的。”
领光者艰难地抬了下眼皮。
乔安继续说:“弃卒保帅,只要心够狠,科学研究院就还能保得住。”
领光者想起什么:“你刚才说的‘错杀’,指的是谁?”
乔安慢条斯理道:“科学研究院的智能实验室,林越。”
领光者的身体一僵。
第74章月亮
昏暗的光线、潮湿的空气、凌乱的桌面、急促的喘息声……林越猛然从趴着的桌子上醒了过来。
他做了一个短暂又荒诞的噩梦——烈火将他吞噬, 火焰幻化成了一个直击云霄的鬼影,火焰中恶魔的鬼脸巨大无比,黑漆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围是数不清的孩童、男人与女人阴森可怖的低笑。
他的身体被烈火焚烧,每一寸皮肤被焚灼的痛苦都清晰无比, 而那些不知是人还是魔鬼的东西一直在他的耳畔低笑,呼喊着:“疯子, 去死吧,疯子……”
艾伦也在前面笑:“孩子,来陪我吧,孩子……”
他们都想要他的命。
烈火蚀骨灼心,胸腔剧烈起伏,蓝色的军装正披在自己身上,肩上的徽章似乎在无声地展示军装主人的雷雷功勋。
下一刻, 有人替他擦去了额头的冷汗。
林越抬头一看,秦征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衣, 袖口卷起,里面是白皙精悍的小臂, 正神色专注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
林越眸子一垂:“他们都想让我死。”
秦征:“他们不会如愿的。”
林越抬头看他,呼吸已经变得平整:“上校, 我死过一次了。”
秦征放在他后背的手一顿:“我知道。”
林越拿下了身上挂着的宽大军装, 然后将衣服披回了仅穿着单薄衬衣的秦征身上。
他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他在下了舰艇拿回胸牌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周珩给他发的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结合先前秦征那些试探的话,他也猜出来了秦征知道他身份这件事。
那些他以为的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东西, 原来早就被眼前人蛮横地撕开了一部分——不过这并不是全部,他们之间也不止身份这一道隔阂。
这时, 林越一只手自然地搭上秦征肩膀,随意问:“上校,原来在很早的时候,你就已经惦记上我了吗?”
他说话的风格向来直白,秦征已经习惯,淡淡“嗯”了一声。
林越笑了笑,又想起来什么:“他们说你去找过我的遗物,所以那时你去焚化场,又捡了我的什么好宝贝?”
“你的胸牌。”
“你拿这个做什么?”
空气顿时安静了片刻。
林越搭在秦征肩上的手微妙地摩挲了下。
要一位禁欲多年的军官承认喜欢,已经算是难得开了情窍动了佛子心,但倘若还要让他承认爱而不得无能为力、承认在心上人死后只能对着他的遗物发疯,这就不只是破佛子尘欲心的事了……
这跟直接脱了佛子衣裳没什么区别。
话问到这,不免有些尴尬,林越也不自然清了两下嗓子。
秦征却忽然开了口:“其实我不止找过你的遗物,也去找过你。”
他沉顿片刻,继续说:“你去黑灯区之后,我曾借由给雇佣兵物资的名义,去找过你。”
林越手一紧,下意识追问:“后来呢?”
“后来有人说,你死了。”秦征淡淡扫向他,“我没理他们,还是找了很久。”
林越嗓子不自觉发紧起来。
他想到了那地广人稀、一望无际的冰雪高原。在那里,就算是在基地有权势的秦征要找人,也只能徒步行走在茫茫冰雪里……那里有刺骨的寒风,荒凉的孤寂,以及所有人一视同仁的残酷……
这点他最是清楚。
察觉到林越的紧绷,秦征问:“怎么了?”
“没什么。”林越说,“就是觉得,你也没有表面上掌管所有人生杀大权那般风光。其实你也吃过不少苦吧?”
“和你受过的苦比起来,我的不算什么。”
林越鼻头有些发酸。
其实他还很想继续追问,那个时候你去过哪些地方?见到过哪些人?在后来,见到我的尸体的时候,心里又在想什么?有没有难过?
但他也知道今天说的有些多了,不知不觉就说多了,可这并不是正确的——
简单的相伴是枯燥生活的调味剂,可太过交心交底的深入探索就会适得其反,让日子更加痛苦。因为他们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他们未必同路。所以以后也不一定还能像那趟海上舰艇之旅一样,一直相伴下去。
自从回来之后,纪不平去世,两人也都十分默契地没有再提去调配中心登记的事情。
毕竟他们的路太艰难太凶险了,相比之下情爱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件小事。
秦征继承了叶沃里老将军的遗志,而他也要将纪不平没走完的路继续走下去。不久后,他就要直面“神明”,直面千万人的宣讲会,为那些死去的科学家还一个真相。他的计划打算并未与秦征交过底,毕竟那是生死未卜的刑场。如今他只是在上刑场之前,又自私地眺望了一次自己的月亮。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