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寒蜇逼人,空气湿度极低,林越眼球干涩却不肯合上,额头上还冒着冷汗。


    砰、砰、砰!


    他一动不动盯着那些数学符号,心脏也随着被算到极致的数学表达式,极速跳动了起来。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些纪不平用死亡证明出来的东西,那些他们不得不面对的真理。


    “这办公室我刚来过,怎么空成这样了?”智能实验室里,周珩抬脚进入了纪不平的博士办公室,皱着眉头看了眼四周。


    秦征视线在周珩脸上与古朴的柜子之间来回了两下。


    周珩:“儿……耳朵有点不好使了,我这两天,诶上校,你刚刚说,小林子在这里?”


    秦征长腿一迈,快步来到了那个柜子前,以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看了他一眼,然后轻轻推了一下柜子,潮湿的空气迅速往里涌去,一个巨大的地下室映入眼帘。


    周珩纳闷:“我竟然不知,纪博士竟然还做了这种防备。”


    纪不平虽然本人脾气不怎么好,不过那大多都是对于像林越这种特别混的小兔崽子来说。在外人面前,他的脾气可以说是相当好,时常笑得慈眉善目,和蔼可亲,且无论对上任何人都能左右逢源,游刃有余。


    就是这样一个要手腕有手腕,要名声有名声的老博士,无论做什么事,都是相当细致,不给任何人留把柄。所以,在联邦政府面前,他也只是一个不参政治醉心研究的老科学家……


    没有政客会将这样一个没有威胁,没什么把柄的老人放在眼里。


    他们都以为他只是一个一心维护实验室,没什么野心的老学派。却没想这个老学派竟在背地里,做了这样精密的防备——


    很明显,这个地下室就是为了防备那些监控设计的。地下室的门打开的瞬间,异常干扰信号被放出,呈现在监控眼前的,只有智能计算机根据时间序列的上下文计算出来的因果场景。


    比如说他们在进入地下室之后,监控里能看到的可能只有他们在翻箱倒柜找东西的样子,而跟地下室相关的景象全部被抹除。


    这样一个针对基地监控设计出来的精密屏蔽系统,没有个三五年是不可能完成的。


    在研究院的很多人眼中,老博士是和蔼的,也是软弱的,从来不与掌权者叫板,所以政客军人们说什么便做什么,连做什么研究,都很少使用自己的发言权。


    但很少有人知道,老博士也是科学家,科学家从来不会放弃真相。


    他在很多年前仿佛就预料到了未来,所以他每过一天,都是主动在向死亡迈进。


    林越终于合上了那些资料,揉了揉疲倦的眼窝,然后抬头看了眼来人。


    周珩率先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林越毫不觉得意外,像是早有预料。


    只见周珩面沉如水地朝他走了过来,将一封信纸往桌上一放,递到了林越跟前。


    林越看着封口上的血印,垂眸片刻,然后拿起了信封。他摊开信纸一看,上面用血淋淋的红字赫然写着:“不要观测!不要观测!不要观测!”


    他猛然将信纸捏成了一团,胸腔剧烈起伏着,像是在诉说那种不真实的荒诞感。


    他与周珩相顾无言了很久。


    接着,林越面带痛苦地垂下头,双肘撑在桌上,手掌抱着自己的脑袋,神情有些挣扎:“他不想……让我们步他的后尘。”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观测


    周珩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目光扫过草稿纸上的那些数字符号,停留到最后一个等式上:“看来,老博士要失望了。”


    “不一定是失望。”林越盯着那堆草稿纸说道。


    老博士害怕他们这些后辈走上和自己一样的老路, 为那些可怕的真相殉道,担心随时可能到来的那些“意外”死亡, 所以留下了那样一封信,让他们不要去观测实验数据, 不要去推导真相。


    可如果纪不平真的想让真相与自己一起埋入土底,就不会将这些草稿纸留下来了。


    老博士是非常矛盾的,一边想要护着这些后辈,不让他们参与其中,一边深知,仅凭自己一个人的努力,难以将这条通往科学真理的荆棘之路走完。而这些后辈, 注定要走他未完成的路——


    一条注定要流血的路。


    “为什么?”周珩问,“老博士留下来的真相是什么?”


    “是量子波……无时无刻不存在我们周围、一直在看着我们、推动一次又一次离奇死亡的……是量子波。”


    林越哽着嗓音说完后, 看向桌上那些数据,一字一句道:“薛定谔的猫在盒子里的非观测态没办法观测。因为观测的那一瞬间, 不确定的叠加态会坍缩成一个确定的观测态。而观测态便决定了猫的生死。所以在观测之前,微观量子规则能让一只猫处在非生非死的状态中。”


    “可是, 黑和白是真实相对的, 生和死也是必然存在的。对于我们真实世界来说,便可以将这些悬而未决的混沌叠加态当做普通的常数,那么,这些与死亡相关的不等式将会变得可解释起来——”


    “这世界上只存在观测态与未观测态, 而且它们是唯一对应,且不会变化的……换种思路来看, 也许,薛定谔的猫并非观测的那一瞬间,从叠加态塌缩成了确定态,而是因为我们打开了观测态的盒子,从两条确定的时间线中选出了一条。不论是在观测前还是观测后,猫的生和死是固定存在的。倘若我们不去观测它,那么它就会以非观测态的形式存在……非观测态导致猫非生非死的原因便是,这时的猫存在不可观测,无法定义的特点,且人脑无法理解,从而将它定义为了不确定的叠加态。”


    以观测与未观测态两种确定状态来定义真理,这个概念有些空泛,但的确能在生活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你越是在意、想得到某些东西的时候,便会无时无刻的不去关注它。心理越是关注,便越容易做出一些观测行为,导致状态天平便越会向观测态倾斜,可这样的观测态往往不会朝着预期的方向发展。此外,这种时时刻刻的在意与落空的心理预期让人疲倦,于是有一天你不再去关注它,事情反而又出现了转机——


    在意便不会发生,不在意反而更容易发生。明明在意时付出的努力和精力更多,从科学的角度发生的概率更大,但事情走向却无法由科学概率而定。因为这时,观测状态的天平在其中来回倾斜,观测态与非观测态决定了事情的走向。


    “你的意思是……”周珩若有所思,“这个就是我们一直没办法查清楚艾伦、王博士、还有……纪老博士死亡真相的原因?我们没办法观测到这些量子波,所以对于导致他们直接死亡那些离奇故障发生,也无从查起。因为不论是机器的故障、还是死者的异常脑活动与行为……都是这个无时无刻不存在于我们身边的量子波间接导致的?”


    “还有一种可能,”林越说,“也许我们曾经捕捉到过这些量子波,它可能作用于硅基,也可能作用于碳基,可能用作电子对抗,也可能用作脑部催眠……但是,由于它的不可观测原理,我们的世界识别出了信息悖论,于是将我们偶然识别出的量子波封存了……不论是从我们的脑海里,还是从电子信息设备里。”


    林越冷静的目光落向虚空之中:“我们好像忽略过很多重要的信息。”


    话音刚落,地下室内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只听得见局促不安的呼吸声。


    秦征并未跟着周珩一同进来,而是一个人在门口的暗处站了有一会儿。黑暗中,他的背如身后的石墙一样停直,手却攥成了拳头,目光晦暗不明。


    十几秒的沉寂之后,周珩沉着声音问:“我们、什么时候会死?”


    敌人在背后不可观测,如同神灵一般不可捉摸,渺小脆弱的人类该拿什么与它们对抗?它们神秘,它们轻挑,如同掷骰子一样随随便便就能决定人的生死,到底是在玩弄人类,还是有什么预谋?


    曙光、爆破实验、量子波……这场神明针对人类科学家的死亡游戏,什么时候会轮到他们?


    林越看向被捏成一团的信纸:“老头子的遗言,或许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周珩:“不去观测,就会永远愚昧,难道老博士希望我们像被圈养一样地活下去吗?”


    “不要观测,是指不要通过任何电子设备去捕捉它。不要要事情的走向进入观测态。”林越默了默,“老头子……应该就是死于这些量子波的观测态。”


    电子设备上的“疑难杂症”实在是太多,有时候同样的硬件与软件在不同的时间段运行出来的结果都可能不一样。虽然这样的事件概率小,但确实存在。


    很多时候工程师只是似是而非地找出了大脑能够理解的原因,但却很难再复现问题……这正是因为人类认知的不足,还没有完全找到量子世界的规律,甚至可能微观世界完全没有规律可言,人类总结出来的规律都是微观粒子展现给我们的观测态,而对于其非观测态,人类却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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