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爱发昏◎
张遇:“你什么意思?你该不会想说, 你相亲对象是京遥的初恋吧?”
如果是这样,京遥突然见到乐韶,而对方已经是兄弟的相亲对象。
相亲就罢了, 还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
天老爷!京遥这不得发疯?
京遥能条理清晰地给自己打那通电话, 已经很难得了。
不行,他得赶紧找到京遥!
他又连续给张京遥拨了两通电话,还是没人接。
终于在第三通时, 手机被接通了。
“喂, 你是手机主人的朋友吗?我是……”
张遇匆匆忙忙到酒吧时, 张京遥面前已经是横七竖八的酒瓶, 也不知道到底是喝了多少?
他走到张京遥身边:“京遥哥?醒醒?”
“滚!”声音冷如锋刃。
“京遥哥是我, 阿遇!”
张京遥缓缓抬眼看去,皱眉:“是你啊。
“来的正好, 陪我喝一杯。”
张遇夺下他手中的杯子。
张京遥面色顿时沉下去,看张遇的眼神变得不善。
“张京遥,你就是把自己喝死, 能解决问题吗?能让乐韶回到你身边吗?”张遇见他这幅萎靡不振的样子,心口憋着一股气。
他不懂, 一个男人而已, 怎么就要死要活了?
张京遥苦笑:“是啊,他不会回到我身边,是我,我让他离开就别回头!
“他居然真的一次都没回头过。
“他好狠, 真的好狠。”
“阿遇,我不想爱他了, 他是最耀眼的小少爷, 他从不缺爱, 我对他来说,大概只是消遣……”
张遇:……
他幽幽叹气,四年前见到乐韶时,那是他第一次见一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是那么的明亮,干净,心思澄澈。
即便自己当年只是高中毕业,小少爷对他也无半点轻蔑。
他是真以为,小少爷可以和张京遥走下去。
张遇叹息:“不想爱就不爱了,他相亲,咱也回京市相亲,找个比他更好的。”
张京遥:“不可能!”
不会有人比他更好。
张遇看着醉醺醺的张京遥也没辙:“那你说怎么办?”
“你说,我给他做三,他会答应吗?”
“什么?”张遇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他都听到了什么?
“小点声,议论这种事光彩吗?”张京遥冷声道。
哥,我的哥,你还知道不光彩?
张遇三观都要崩了。
这还是那个念书被称作清冷学神,工作被称为冷面霸总的张京遥吗?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
张京遥丝毫没理会张遇的震惊。
他自顾自地说:“媒体上从未透露过申樾集团的总裁夫人,乐韶一定不喜欢她,他们的婚姻是不幸。”
张遇抚额,幸不幸都不是你想当三的理由!
张京遥:“他那么好,我不能让他一辈子都生活在这种不幸的婚姻里。
“那太痛苦了。”
张遇想,小少爷痛不痛苦我不知道,我现在有点子痛苦。
好兄弟甩了初恋后,现在想给初恋做三,我该怎么劝?
张京遥:“你怎么不说话?”
张遇:“现在信息太少,万一是乐韶骗你呢?
“那孩子根本不是他的呢?”
张京遥:“他不会骗我。”
张遇:小少爷骗你的还少了?
是谁喝醉了,说小少爷假装绑定系统来攻略你,你还觉得他好可爱?
张遇:“等调查信息出来后,再做打算,这几日你先别去乐韶面前。
“若是说错话,把关系弄的更僵,更难收场。”
他口苦婆心说了半天,也不知道张京遥到底听进去多少。
*
张遇把张京遥带回入住的酒店,已经是下半夜,他是被自己身上的酒味熏醒的。
他看着总统套房的客厅,先是迷茫一阵,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海城。
“京遥哥?”
“京遥哥?”
“张京遥!”
张遇把房间里找一遍,没看到人。
他匆匆洗漱之后,心里着急的很,他真怕张京遥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你在哪呢?”万幸这人还接电话,张遇急切地问。
“申樾集团。”
听声音还算正常。
张遇几乎是踩着限速到申樾集团,说起来,他还是第一次来申樾集团。
正好是午饭时间。
大概是张京遥已经打过招呼,张遇到申樾后,前台便带他去23层,直至一间办公室。
透过玻璃,张遇已经看到坐在办公室里的张京遥。
自己昨晚才和他说,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今天就跑小少爷的地盘。
张遇刚进门,坐在办公桌后的中年男人便起身欢迎他。
“张特助,欢迎欢迎,请这边坐。”
张遇坐下才看到办公桌上的职位桌牌,商务部经理-李宏。
两人刚寒暄几句,经理手机响了,搞业务的就是这样,手机鲜少有安静的时候。
经理抱歉地去一旁打电话,留张遇和张京遥两人喝茶。
张遇忍不住低声阴阳:“我们张大总裁,放着航威集团几个亿的项目不管,亲自和一个项目经理谈合作?”
张京遥睨他一眼:“你职位歧视?”
张遇:……
张遇没好气道:“你来小少爷公司干什么?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做情人,还得走正规应聘了?
“你这来的也不是地方啊,应该直接和申樾总裁夫人面谈,boss直聘不是?”
张京遥一记冷刀子,张遇哼哼不说了。
“真是对不住二位,咱们再继续……”
打完电话的经理正对两人说话,被张京遥打断,“已经中午,不如先去吃饭。”
经理一拍脑袋说:“哎呦,还真是,差点怠慢二位,我这就定个雅位……”
张京遥:“不用,以后合作的机会很多,没必要那么客气,听说申樾集团的食堂很不错,不如去食堂。”
去、去食堂?
经理有些汗颜,您可是航威集团总裁,亲自来谈业务,已经让我受宠若惊,现在去吃食堂,这被我们总裁知道,不得收拾自己?
经理为难:“这,这……”
张遇:“我们张总和乐总是校友,也不讲那些虚的,食堂就挺好。”
经理长袖善舞惯了,自然听出这位张特助的言下之意,让自己告诉乐总,您的校友来了,还去咱们食堂了,您看您要不要来叙旧?
如果是普通人,经理肯定不会理会。
但眼前的可是航威集团的总裁,他肯定得给面子。
“两位不觉怠慢就好。”经理说着请两位出去。
他落后半步,低声对秘书说了几句,秘书虽诧异,但还是按照吩咐去做。
电梯里经理努力陪笑,想和张京遥搭话。
奈何张京遥却是惜字如金,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张遇有些头疼,真不知道他大费周章搞这一出是想做什么?
食堂在二楼,不一会三人就到了。
申樾集团的食堂有小窗口炒菜,也有自助形式,菜品确实不错。
三人出现时,大厅里出现一些骚动,大约都是冲着张京遥。
张京遥目光逡巡一圈,还未找到熟悉的身影,另一边的电梯门开,走出两个人。
乐韶走在前面,徐延落他半步,走在他身侧。
乐韶出现的瞬间,张京遥的视线里便只有他。
烟青色西装,剪裁得当,让本就身高比例很好的乐韶,穿出T台效果。
肩线漂亮,腰身劲瘦,再往下是笔直的西装裤,踩着纯手工皮鞋,踏踏而来,每一步都像踩在张京遥心脏上。
明明昨天才见过,今天再见,悸动更剧烈。
他视线缠绕在那劲瘦的腰腹上,喉结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乐韶正忙着工作,徐延忽然敲门进来,说商务部经理陪同他的校友,希望他能去就见一面。
正好是吃饭时间,倒也不耽误时间。
校友?
不可否认,乐韶想到昨天遇到的张京遥。
但很快他就把这个想法否定了,以张京遥衿傲的性格,真的来申樾,只会直接闯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可不是畏首畏尾的人。
可电梯门开的那一刻,他一眼看到人群里那个气势凌然的人。
明明是桀骜不羁,却总带着一股子清冷劲,像藏起寒锋的利刃。
乐韶一步一步走近,在距离一米多的位置停下。
徐延皱眉地看着张京遥,怎么会是他?
看到张京遥这张脸,他又被拉回京市的那晚,小少爷不哭不闹的样子。
是什么样的伤害,才能让肆意的小少爷,连哭都哭不出来。
他担忧地看向乐韶。
乐韶从容地伸手:“张总,你好,听李宏说,我校友来了,原来是你,真是有失远迎。”
笑容温和,一言一行都十分得当,没有丝毫失礼的地方。
即便是徐延也挑不出任何问题。
张京遥目光落在乐韶脸上,许久之后才看向身前的那只手。
一如记忆中漂亮,只是更瘦了。
他轻轻握上,却触及分开。
他的动作,让在场的众人一愣。
尤其是张遇,他以为张京遥会抓着不放呢?他甚至已经在想,怎么劝张京遥,怎么才不会让场面难看。
结果这家伙居然触及分开,转性了?
事出反常,肯定有古怪。
他决定先看看。
乐韶也被张京遥的动作,搞得有一秒怔然。
不等他疑惑,张京遥先开口:“抱歉,乐总和我这个前男友太亲密,会让弟妹误会,我还是避嫌一些。”
一时间,听到这话的众人,各个脸色精彩。
先是经理一脸吃到大瓜的表情,乐总和航威集团的总裁是、是前男友关系?
徐延一脸奇怪,什么弟妹,哪来的弟妹?
张遇则是一脸‘果然如此,我就知道他不会安分’的表情。
这哪里是避嫌?
这分明是挑衅!
乐韶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弟妹?
什么弟妹?
张京遥这四年是拼工作,把脑子熬坏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有孩子,他就认为我结婚有妻子了?
他是不是忘了昨天两人见面的场合是相亲?自己真有妻子,还用相亲?
乐韶没有细想张京遥的反常,或许是不敢深想。
张京遥毕竟不是真的去相亲,看到乐韶有孩子,想到他结婚,完全是惯性思维。
但更多的是乐韶不敢深想的,关心则乱!
更甚者,为爱发昏。
张京遥眼里的乐韶很好,非常好,特别好,就算真的是被人算计生下孩子,也绝对会对孩子妈妈负责。
可这样算计来的婚姻是不幸的。
而他张京遥不是拆散这桩婚姻,是修正。
【作者有话说】
[狗头叼玫瑰]
第 32 章
◎非卿不可◎
张遇属实也被张京遥带偏了, 也完全忘了两人是相亲重逢。
乐韶:“没关系,她性格温婉,不会在意。”
骗人?
大学的时候就骗过了, 骗一次和骗两次有区别吗?
况且还是他自己提的。
张京遥顿时面色一沉, 冷如冰霜。
徐延见他这态度,顿时眉头一皱要训斥时,张京遥忽然敛下情绪, 神色如常道:“是吗?有机会一定要见见。”
张遇也笑着跟他打圆场:“乐韶, 好久不见啊。”
乐韶对他倒是真诚几分:“好久不见。”
张遇:“要不我们还是找个位置坐下, 边吃边聊怎么样?”
李经理现在真是进退两难, 跟着一起吃饭吧, 他估计得吃的消化不良,不跟着一起吃, 这航威集团的人是他带来的。
他不可能真的把人撂下,只能硬着头皮和几人一起坐下。
徐延:“不知道张总和李经理谈的什么项目?”
张京遥正在给乐韶夹菜:“你喜欢吃的糖醋小排,我尝了, 比学校的三食堂味道更胜一筹。”
乐韶:……
乐韶用筷子把糖醋小排夹到一旁骨碟中:“谢谢张总好意,我戒糖。”
场面顿时一阵尴尬。
张遇打着哈哈笑道:“那什么我也喜欢, 咱别浪费……”
他说着便去夹那糖醋小排, 只是筷子即将碰上时,有人比他更快。
张遇:……
张遇真庆幸小少爷的家教好,即便羞辱人,也没把菜扔地上。
不然他真担心某人捡地上的……
他祈祷身边的这位祖宗别出幺蛾子了。
徐延轻咳一声, 试图把话题拉回公事上。
张遇:哪有什么合作项目,这位爷纯纯是冲着您家小少爷来的。
张遇刚要开口, 张京遥又作妖:“这块好像更甜一些, 是因为乐总夹的吗?
“乐总刚刚好像忘了用公筷, 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弟妹如果生气了,我可以当面解释。”
乐韶抓着筷子的手倏地一紧。
张京遥:“弟妹命真好,能有乐总这么优秀的丈夫。
“乐总改天能介绍我们认识吗?我想向弟妹讨教讨教,怎么才能找一个和乐总一样优秀的伴侣。”
徐延听不下去了,猛地将筷子放下,发出不小的声音。
“张总不是诚心合作,还请离开。”
张遇给张京遥一个‘你就作吧’的眼神。
张京遥倒也不恼徐延的态度,斟茶一杯递到他面前道:“我只是和乐总叙叙旧,没有恶意。”
张遇真不想说,你那是叙旧吗?
你是恨不得食堂里申樾的员工知道你和乐韶的关系,然后传出些绯闻,让申樾总裁夫人听到。
最好能让那位总裁夫人和乐韶吵上几架。
张遇总算明白张京遥今天闹这一出是为了什么?
一是给自己弄一个绯闻对象的身份,二是离间人家夫妻感情呢。
他京遥哥就是有手段,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出手就是一箭双雕。
就是这做法,委实太不道德。
徐延也不可能真的让人把张京遥赶走,毕竟航威集团在京市的影响力还是非常大,若真是把人得罪狠了,虽不至于动摇申樾,但硬碰硬,也讨不到什么好。
徐延:“现在是工作时间,张总若只是想叙旧不如另约时间。”
这已经是在下逐客令了。
张京遥:“距离两点还有段时间,贵司不会连总裁的吃饭时间都压榨吧?”
徐延一噎。
张京遥也不收敛:“没想到乐总这么辛苦,弟妹会不会心疼?
“虽然我已经是前男友,但见乐总这样辛苦,还是会心疼你。”
左一句弟妹,又一句弟妹,乐韶听的有点烦。
乐韶:“我不觉得辛苦,只要想到能给他和孩子更好的生活,做什么都不觉得辛苦。”
说到孩子,星星可爱的小脸出现在脑海里,他眼底浮现一丝温柔。
一直盯着他的张京遥自然捕捉到了,啪一声,他手中的一双竹筷子直接断成两截,断截面的竹刺扎进血肉里,他竟也不觉得疼。
倒是把一直降低存在感的经理吓一跳:“这、这流血了!”
大厅里的员工本就假装吃饭实则吃瓜,陡然听到流血,顿时一双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这一桌。
徐延也没想到张京遥突然这么大反应,皱眉说:“赶紧去医院把刺挑出来,消毒包扎。”
张遇赶紧扔下筷子,想将人带走。
他真怕乐韶再说两句,张京遥当众发疯,扒乐韶衣服,直接坐实两人不轨关系。
航威集团总裁对申樾集团总裁当众欲行不轨……
他不敢想两家集团的股票得多精彩。
医院里,护士挑出竹刺后,消毒包扎,叮嘱:“这几天别沾水,容易感染。”
莫一飞听到消息,非得来瞧瞧热闹。
莫一飞:“京遥哥这是怎么了?”
张京遥冷着一张脸,活脱脱别人欠他八个亿的样子。
如果不是他长着一张得天独厚的脸,小护士都不敢靠近给他包扎。
莫一飞从张京遥这里吃不到瓜,只能转头去问张遇:“遇哥?”
张遇叹气,用最简单地话把今天的事说一遍。
莫一飞听完一脸地铁老人的表情。
张遇:“你那什么表情?”
莫一飞:“京遥哥,你就没多想一想?”
张京遥没心情搭理他。
倒是张遇好奇:“想什么?你京遥哥想的还不够多?为了坐稳小三的位置,就差拿着喇叭去乐韶家里喊。
“对了,这点你可别学你京遥哥。
“不道德,你京遥哥已经疯了。”
莫一飞:……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把实话说出来:“昨天,乐韶是准备相亲。”
张遇不以为意:“相亲怎么了?”
一旁的张京遥倏地站起身,一身压迫地看向莫一飞。
莫一飞知道他已经想到关键了。
他叹气:“乐总都相亲了,那怎么可能结婚了?
“京遥哥,你一口一个弟妹,乐总也不反驳,估摸着是溜你呢。”
张遇也惊得猛地站起,一拍脑门:“哎呀,瞧我这脑子,我怎么把这点疏忽了?
“听到他有孩子,惯性想他也有妻子了。”
莫一飞又扔下一个炸弹:“我听爷爷说,乐总相亲这事,断断续续有一年了。
“虽然我不在海城,但圈子里也没听说他结婚又离婚。”
张遇:“什么意思?那孩子是乐韶的私生子?”
莫一飞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乐总对这个孩子还挺保护的,鲜少有人知道这个孩子。
“说起来,确实够神秘。”
张遇大胆猜测:“该不会根本不是乐韶的孩子吧?
“京遥你说呢?”
张京遥声音里难得轻快:“他只要没结婚就好。”
那他就还有机会。
至于那个孩子,真的漂亮。
不管是不是乐韶的孩子,他以后都会当做自己的孩子。
他想,乐韶注定会和自己在一起,他不会放手!
张遇看他表情,都能大概猜到他在想什么。
或许很多人都无法理解,一段十几天的恋爱,怎么就刻骨铭心到非卿不可?
没经历过满目疮痍的荆棘路,大概不能体会困顿中出现一抹本该在高阁的光,俯身只照你一人的感受。
就像曾经濒死街头的自己,遇到一个名叫张京遥的少年。
张遇对莫一飞勾勾手指,莫一飞莫名地看他一眼,有些奇怪,凑过去。
有什么事是不能当着京遥哥的面说?
张遇:“&……%¥#@#,就这样!”
莫一飞眉头皱的很紧:“这、这不好吧?”
“你为京遥哥赴汤蹈火一次怎么了?”张遇皱眉问。
莫一飞:“我试试吧,不成功,你可别怪我。”
*
“乐总,铃铛鲜生的莫总想约你,您看需要安排时间吗?”乐韶的助理左帆询问道。
莫一飞?
乐韶签字的手微顿,说起来他倒是有一件事不解,昨天明明约的是莫一飞,怎么来的是张京遥?
虽然疑惑,但也不愿把时间用在这上。
乐韶:“回绝了吧。”
他本就无意相亲,也没再见面的需要。
左帆:“好。”
申樾集团的停车库里,莫一飞坐在驾驶座上:“小嫂子都拒绝见面了,咱们等在这里有用吗?”
张遇:“小嫂子性格很好的,你真心和他交朋友,他是不会拒绝的。”
至于为什么只有他们俩个,当然是因为这件事是瞒着张京遥,悄悄干的。
他们要给张京遥一个惊喜!
一个证明孩子不是乐韶亲生的惊喜。
张遇还是不相信,乐韶四年前刚分手,就和别人生孩子。
他认识的乐韶,是个很好的人,绝不是凉薄的人,而且他眼里有张京遥。
若不是乐韶本身是个非常好的人,张京遥又怎么会发疯地上赶着当小三?
哦,乐韶没结婚,京遥的道德算保住了。
两人又等了一个多小时。
莫一飞:“这都快十点了,小嫂子怎么还不下班?
“这钱是赚不完的,还是身体要紧。”
张遇白他一眼,好像你自己不是工作狂似的,铃铛鲜生刚起步的时候,是谁天天睡在公司?
不过小嫂子确实应该以身体为重。
两人又聊了一会公事,终于听到声音,是乐韶!
莫一飞有点激动,等到乐韶的车启动后,他才下车,直接挡在车前。
司机吓一跳。
乐韶皱眉:“怎么了?”
“有人拦路。”
乐韶从车窗里看过去,不认识。
莫一飞已经走上前:“乐总你好,我是铃铛鲜生的莫一飞,昨天失约的那个。
“我想为昨天的事道歉。”
乐韶闻言降下车窗,没有下车的意思。
“无事,我并未放在心上。
“莫总拦车,应该不是简单的道歉吧?”
莫一飞眼睛一亮,小嫂子真聪明,竟然猜到我有目的。
不过,真实目的肯定不能告诉你。
莫一飞:“我爷爷和乐董是旧友,昨天的事我应该正式给你道歉。
“另外,我希望乐总看在我爷爷和乐董的交情上,聊聊合作。”
谈到合作,乐韶态度果然松动了。
乐韶:“今日太晚,明日我会让助理和莫总约个合适的时间详谈。”
莫一飞:“乐总,那什么,我有个不情之请,希望乐总能成全。”
乐韶:“什么?”
“我总被爷爷念叨,说乐总有个可爱的孩子,正好我在海城的养殖场有亲子实验田,乐总可以带孩子一起过来不?我就是想看看爷爷喜欢的小孩是什么样?”
乐韶听到他提孩子,下意识警惕。
但铃铛鲜生的亲子实验田,他还是有所耳闻的,确实适合孩子体验种菜。
他倒是不缺地给星星种着当做体验,但没有同龄孩子交流。
他还可惜海城没有大型的亲子实验田,听到莫一飞这么说,倒是可以考虑。
乐韶:“我会认真考虑。”
两人又寒暄几句,乐韶才让司机开车离开。
莫一飞回到车上,有些忐忑:“遇哥,你说小嫂子会带着孩子去吗?”
张遇:“我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
第 33 章
◎三分相像◎
莫一飞看看手机, 又看看张遇,时不时还动来动去,仿佛凳子上有钉子在扎他, 而他对面的张遇目光都在平板计算机上。
莫一飞通过他爷爷在乐老爷子那的面子, 成功约到乐韶。
他和乐韶约在铃铛鲜生的种植基地见面,约定时间是上午九点,而他们七点就在休息区等着乐韶, 已经快两小时。
莫一飞实在忍不住地拖着椅子, 坐到张遇身旁:“遇哥, 你怎么还这么淡定?
“你说小嫂子不带孩子来怎么办?那咱们的亲子鉴定计划不就落空了?
“要知道这次能约到小嫂子可都看在我爷爷面子上, 如果失败, 咱们可就没有第二次机会。”
张遇瞥他一眼:“慌什么?失败了全当攒经验。
“你的铃铛鲜生不也是失败几次才找到京遥?”
莫一飞:……
说事就说事,咋还人身攻击呢?
张遇面上镇定,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指下的平板页面已经停留半个小时没有翻动过。
张遇:“况且以京遥现在发疯程度,咱们接触小嫂子的机会有很多。”
这话不知道是在说服莫一飞,还是在说服他自己。
莫一飞:“那万一小嫂子对京遥哥抵死不从怎么办?”
张遇:……
这他妈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你敢把这话拿到张京遥面前说吗?
莫一飞似是读懂他横过来的一眼, 讪笑地岔开话题:“遇哥,我觉得咱们今天失败的概率有八成。”
张遇闻言皱眉:“为什么?”
“你看啊, 今天是周二, 小朋友要上学,咱们约见的时间是九点,这个时间小朋友都该上第一节课了。”
张遇:……啧,还真有道理。
两人齐齐看天, 叹气。
完全把这茬给忘了。
可两人也忘了,小星星还不到入学要求。
张遇:“小嫂子不带孩子来, 咱们还行动个屁?”
莫一飞猛地坐直身体:“诶!话可不能这么说, 能和申樾集团合作, 对铃铛鲜生在海城占领市场份额是如虎添翼。”
张遇踹他的椅子:“你京遥哥都快成望妻石了,你还有心思想你的破公司?”
莫一飞不满:“怎么就是破公司?遇哥你可别忘了,你可是还有铃铛鲜生的股份……”
“你们好,我是不是打扰两位谈公事?”一道清越内敛的声音响起,似羊脂玉轻轻触碰,温软沉静,听在耳朵里,褪去浮躁。
莫一飞和张遇猛地坐直身体,看向声音的来源。
乐韶今日穿着一身鹅黄色运动装,清爽中藏着一丝青涩,完全没有在公司里的温润谦谦公子的身影,倒像是刚入学的大学生。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小小的鹅黄身影,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两个叔叔。
莫一飞看到乐韶时,便是眼睛一亮。
难怪京遥哥对小嫂子念念不忘,这样的漂亮到让人惊艳的前男友,给谁也难忘啊!
张遇见到乐韶时,也同样是眼底滑过亮色,但他比莫一飞多少高一些阅历,很快回神,但目光触及那个小小软软的一团时,心脏像被猫爪踩了一下。
这、这就是乐韶的孩子?
怎么会有人长得像软软的云朵?
乐韶见两人盯着自己和星星,迟迟不说话,无奈地 轻咳一声:“咳!”
沉浸在自我世界的两人,仿佛聋了一般,一点没有回神的迹象。
乐韶:……
乐韶:“咳咳咳咳!”
该回神的两人没反应,倒是小星星捏着乐韶的衣角,软软糯糯的声音里充满关心:“爸爸,你系不系身体不舒服呀?”
张遇和莫一飞这才察觉到失态,都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两人一个是商业新贵,一个是京市航威集团的首席特助,变脸比翻书快。
莫一飞一手置于腹前,一手伸向乐韶,脸上更是得体的笑,十分绅士:“乐总,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请这边坐。”
他说着一边将乐韶和星星安排坐下,一边吩咐服务员:“一杯热牛奶,两杯拿铁。”说着他又看向乐韶,“乐总喝什么?”
乐韶:“一杯温水。”
张遇则一直看着星星,直到坐下,才缓过来一些。
他总算明白,张京遥为什么对乐韶有孩子只是最初震惊后,完全接受乐韶有个孩子。
这孩子是真的漂亮,也是真的像乐韶。
尤其是那双圆溜溜,水葡萄似的眼睛,干净澄澈。
是他都想挑个小宝贝喜欢的麻袋,套回家的冲动。
星星察觉到张遇的目光,往乐韶身边躲了躲,却也大胆地看着这个一直看着自己的怪蜀黍。
乐韶察觉到星星的动作,笑着轻抚他小脑袋,给他介绍:“星星,这是莫叔叔,张叔叔。”
“莫叔叔好,张叔叔好。”声音软软的,甜甜的,棉花糖一样。
莫一飞想,难怪爷爷总在自己耳边念叨星星,是他也想偷回家。
张遇艰难地将视线从星星脸上移开,看向乐韶:“他……”
乐韶坦然自若:“我的儿子,乐星。”
服务员很快端来四杯饮品,分别放在四人面前。
乐韶诧异,星星的牛奶插着习惯也就罢了,怎么他们三个大人的也插吸管?
难道是因为种植园孩子多,这里的服务员习惯性地服务?
乐韶只是好奇一瞬,倒也没继续深究。
张遇:“多大了?”
“三岁。”
张遇昨天已经拿到关于乐韶的资料,虽然很少,但确实有一些关于乐星的零星一点内容,其中就包括孩子的年龄。
按照时间推算,几乎是两人刚分手,那个神秘女人就怀上乐星。
从冰冷的资料上看到是一回事,听到乐韶亲口承认又是另一回事。
张遇此时心里是极度复杂的。
可这样复杂心情只维持不到一分钟,因为他更加确定,星星一定不是乐韶的孩子!
他相信四年前自己所看到的,那时的乐韶眼里都是张京遥,根本不可能刚分手后就和别人在一起。
至于张京遥猜测,乐韶是被陷害,才有女人爬床,他认为可能性也不大。
他这几年在商海浮沉,爬的越高越知道乐老爷子能稳居海城高位,绝不是一个简单的人物。
这样的人,又怎么会让最爱的孙子被来历不明的女人算计。
所以,真相只有一个,孩子有九成的可能是乐韶的渣爸私生子。
乐星,一定是乐韶的弟弟!
至于乐韶为什么把私生子弟弟接到身边养育,这里面一定是有别人无法知道的豪门秘辛。
张遇对豪门秘辛不感兴趣,他现在要做的就是证明乐韶和乐星并非是父子关系!
如果说见到乐星之前,他张遇是为了给兄弟一个惊喜,而在见到乐星之后,他只想证明一个真相。
张遇正思索间,乐韶正和莫一飞谈合作事宜。
小星星坐不住,被服务员带着到一旁玩。
约莫一个多小时,乐韶和莫一飞便洽谈出一个合作的初模型,至于具体事宜,交给下面员工交接。
莫一飞再次伸手:“乐总,很你深聊之后,我受益匪浅,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乐韶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莫一飞指着南面说:“乐总,那边是亲子种植园,土壤不错,定下那一片土地管理权的也都是和善家庭。
“您带着星星选一块地,一起种些东西,对孩子来说是个不错的体验。”
和善家庭?聪明人说话,从来都不摆到明面上,莫一飞是想告诉他,那些家庭都是非富即贵,孩子们一起交流,日后都是人脉资源。
乐韶对星星没有那些要求,他只想星星能快乐健康地长大。
他礼貌中带着疏离:“谢谢,”说完侧身对不远处的星星招手,“星星来爸爸身边。”
小星星一手小铲子,一手小塑料桶,敦敦地朝乐韶跑过来,圆圆的眼睛都笑成月牙的形状,小脸也圆圆的,特别可爱。
小家伙简直是跑在莫一飞和张遇的心尖上,两人不约而同地想把小星星拐回家!
乐韶一把抱住飞冲而来的小星星,面上一改谈合作时的礼貌性微笑,转而是打眼底冒出的笑,很暖。
这一瞬间,张遇差点以为是四年前的乐韶站在自己面前。
他的神情都有些恍惚。
乐韶笑着捏捏小家伙的脸:“玩的这么开心啊?”
星星叭地亲一口乐韶:“开森!”
乐韶也不嫌弃小家伙的口水,宠溺道:“你啊你,小调皮。”
随后才和莫一飞两人告别:“那莫总,我们先行一步。”
莫一飞看着软糯可爱的星星一脸傻笑:“好好好~”声音都不自觉得夹起来。
“等一下!”一道突兀地声音响起,有些刺耳。
不仅是乐韶和星星,连莫一飞都一脸莫名地看向张遇。
张遇眼神有一分闪躲,轻咳一声开口:“种植园那边设施还不完善,你们先在这边多喝几口东西,再过去。”
一旁服务员想反驳,专属VIP区设施很完善,张总你别胡说!
可被张遇一个眼神制止。
乐韶只觉得张遇今天有些莫名其妙,但干活之前喝几口水,好像也没毛病。
他的温水和星星的牛奶,都已经被喝过几口,这么长时间过去,肯定没问题。
乐韶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迟疑片刻道:“谢谢张总提醒。”
他说着要将自己和星星的杯子带走,张遇再次开口:“等一下!”
莫一飞知道张遇想干的事,但这会不会太明显了?
他飞快地给张遇使眼色,眼角都快抽抽了。
张遇却固执己见。
张遇:“你们喝两口就行,待会我让服务员给你们送新的过去。”
乐韶:……
乐韶:“既然有人送水,我先不喝了,我……”
下一秒吸管已经送进他嘴巴里。
乐韶:!
乐韶顿时沉下脸,周身气势陡然锋利,看向张遇的眼神也变得不善。
张遇讪笑:“我,我就是忽然想起四年前我们一起喝酒时,我以咖啡代酒,敬你,干杯!”
小家伙看着眼前的怪蜀黍,忽然笑得开心,举着自己的牛奶杯和张遇的杯子撞一下:“干贝!”
乐韶的怒意,因为小家伙的童言消散大半,对张遇的不满也因那句‘四年前一起喝酒’而消散。
“没别的事,我先带星星离开了。”
他临走时,还把星星的牛奶杯重重放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咚声。
直到乐韶牵着星星走远一些,莫一飞才擦一把额头的汗。
“哥,你是真勇,我都快吓死了。没想到小嫂子生气这么有威压,这气势简直不输京遥哥。”他说着吐出一口气。
“可我认为乐乐更厉害。”陡然出现的声音,让莫一飞和张遇吓一跳。
莫一飞快速回神:“京遥哥!”
张遇也十分惊讶:“你不是回京市了?怎么会在这?你什么时候到的?”
张京遥听说莫一飞和乐韶在这谈生意,下飞机后,便直接往这边赶,恨不能把车子当飞机开!
他刚到,看到的就是张遇把吸管怼乐韶嘴巴里的画面。
他冷冷地看向张遇。
张遇不知道为什么,被张京遥的视线看的有些心虚。
张京遥在乐韶之前坐的位置坐下。
张遇:“京遥,你既然都到了,怎么不和乐韶打个招呼?”
“打招呼?”张京遥轻笑,“我出现只会让他带着孩子离得远远的。”
莫一飞低声:“京遥哥还怪有自知之明的。”
不出意外收获张京遥眼刀子一枚。
张京遥动作自然地拿起乐韶的杯子,自然到莫一飞和张遇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张遇甚至在心底:呦呦呦,不敢见人家,倒是敢暗戳戳喝人家用过的吸管,想间接接——
等等!吸管?
“停!”张遇几乎是破嗓子喊出来。
张京遥握着杯子的手轻轻抖了一下,倒是没受什么影响。
他皱眉看向张遇:“干什么?还是你想用这个杯子?”
张遇被他看的背后凉飕飕的,仿佛他敢说‘想’,下一秒就得知道兄弟的拳脚功夫厉害。
莫一飞也是很快反应过来,直接上手抢过杯子。
“京遥哥,你看你风尘仆仆的,眼底都是红血丝,肯定没休息好,不如先去睡一会?”莫一飞笑得近乎谄媚。
张京遥蹙眉:“你们不对劲,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莫一飞:“哪能啊。”
张遇知道再不把张京遥支开,绝对会被逼问出他们的目的。
张京遥若是知道,估计不会让他继续做。
况且,眼下更重要的时,吸管再不用专业的冷冻保鲜箱装起来,上面的唾液会干涸。
干涸之后的唾液中DNA会被降解,那他和莫一飞忙活的这一通,就是瞎忙活。
他眼睛一转,便想到让张京遥离开的办法:“种植区那边有监控,京遥你不想出现在乐韶面前,可以去监控室。”
张京遥只是略沉思,便站起身说:“在你眼里我是那种偷窥的人?
“我累了,去一飞的休息室睡一会。”说完大步离开。
张遇:……
莫一飞见张京遥离开,松了一口气:“遇哥,你也真是的,京遥哥怎么会做偷窥的事?”
张遇:“……你真信他是去睡觉?”
莫一飞:“难道不是?”
张遇懒得和他解释,让服务员拿来专业的保鲜箱,将两支吸管放进去。
很久之后,张遇才知道今天阻止张京遥的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张遇将箱子递给莫一飞:“大功告成,等后天结果出来,一定是大惊喜!”
莫一飞皱眉地接过箱子,将心底的疑惑说出来:“遇哥,可我觉得星星和小嫂子有三分相像。”
“遇哥,你说结果是亲生父子,怎么办?”
张遇:“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遇自认为已经推理出真相,只差证据,在他眼里,兄弟俩相像不是很正常?
他甚至一边否认,一边给张京遥发消息:京遥哥,后天我会给你一份惊喜。
时间一晃而过,莫一飞从鉴定机构拿到结果后,直奔张遇临时在海城买的公寓。
莫一飞到的时候,张京遥已经在张遇的公寓里。
他看到张京遥时,吓一跳,下意识地将手里文件藏在身后。
张京遥看他一眼,视线又挪回平板上,里面是种植园里的监控拷贝,小星星正撅着小屁股跟在乐韶身后,撒种子。
小家伙人还站不稳,小手握不住种子,掉地上,捡了这个,丢了那个。
看的张京遥唇角根本压不住。
莫一飞看见张遇从书房出来,凑到他身边小声地问:“京遥哥怎么在这?”
张遇眼神奇怪地看他一眼:“既然是给他的惊喜,当然要给他看。”
他说着直接将莫一飞手中文件袋抽出来,递给张京遥:“看看吧,送你的惊喜。”
张遇一想到张京遥打开文件袋后惊讶的表情,难以克制地想笑。
莫一飞直觉不对劲,他莫名地想阻止张京遥拆文件的动作。
第 34 章
◎拿命在赌◎
张京遥虽不知文件袋里的东西是什么, 但他对里面的东西并没有兴趣。
相比文件袋里的惊喜,他更喜欢平板上一大一小两个忙忙碌碌却把翻地撒种子都能干的乱七八糟的身影。
只是看着他们,张京遥便有全世界岁月静好, 现世安稳的满足感。
张遇见他对文件袋里的东西没兴趣, 比他还着急:“哥,你打开看看!绝对是惊喜!
“你相信我,我能骗你吗?”
张京遥被他吵得头疼, 总算舍得移开视线, 从他手里接过文件袋, 修长手指骨节分明, 搭在草褐色文件袋上, 似在拆一份高奢礼盒。
张遇目光灼灼盯着张京遥的动作,等待他的反应。
张京遥从文件袋里抽出纸张, 瞳孔猛地一缩,随后快速翻动。
一时间安静的客厅里,只有纸张翻动的唰唰声。
一旁的莫一飞下意识屏住呼吸, 京遥哥的表情怎么有点吓人?难道真的被遇哥猜对了?
星星不是小嫂子的孩子?
不对!如果是这样,京遥哥应该高兴, 现在怎么看都是一副风雨欲来的黑云压城气势。
张遇也被张京遥的反应弄的有点懵。
张遇和莫一飞对视一眼, 两人都对张京遥手中的东西好奇。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张京遥将手中一摞纸重重摔在张遇怀里。
张遇一脸懵地抱住甩过来的一沓纸,有些被甩在地上,莫一飞低头去捡,只是视线触及纸上内容时, 顿时身体一僵!
完了!
张遇狐疑地翻看那一沓纸,顿时脸黑了。
“莫!一!飞!”张遇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叫出这三个字。
莫一飞:“对不起!遇哥, 我真不是故意的!这完全是个误会, 你相信我!
“我发誓, 绝对是意外!”
这一沓纸上全是莫一飞助理搜集乐韶的相亲对象数据,从清纯大男孩、斯文禁欲、双开门肌肉男再到温润书卷气质……
什么类型都有,甚至同一种类型不止一个。
莫一飞只是想了解前人失败的原因,才让助理去查这些。
上面记录每一个人和乐韶相亲时间、地点,甚至详细到相亲时,吃的东西,喝的东西!
他当时也只粗略看了两页,就被工作打断,文件袋一直放在车上,他原本打算相亲之前把这些都看完,谁知道自己被开瓢进医院,接着就发生京遥哥的事。
他是真把这东西忘了。
他从鉴定机构拿到文件后,放在车上,谁知道下车的时候会拿混了?
五分钟后,莫一飞苦哈哈地将另一份文件袋递给张京遥。
“京遥哥,这个才是遇哥给你的惊喜。”
他说完话,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张遇,张遇狠狠瞪他一眼,他立刻瑟缩一下。
张京遥脸色依旧难看,拆文件袋时,动作都粗暴一些,撕拉一声,直接撕开封口,取出里面的东西。
莫一飞看着张遇保证道:“遇哥,这次绝对没拿错!”
张京遥粗略看一眼,面无表情地将东西放回文件袋。
张遇对他这个反应不满意,语气试探性地询问:“哥,你不惊喜吗?”
“惊喜什么?不是早已经知道了。”张京遥神色淡然。
张遇皱眉,惊讶,不对劲。
他直接从张京遥手里拿过文件袋,抽出纸张翻看,直到翻到结果那一页,确定为生物学父子关系。
这、这怎么可能?
莫一飞见他脸上表情变来变去,有些奇怪,难道又拿错了?
不能吧?
他凑过去,靠近张遇,看向纸上内容,顿时发出一声愉悦的笑声。
居然真的被自己猜对了!
小嫂子和星星就是父子关系。
张遇错开一步,冷冷看他,“你笑什么?很好笑?”
莫一飞讪讪地摸摸鼻子:“……不,不好笑。”
张遇眼底神色复杂,怎么会这样呢?
乐星竟然真的是乐韶的孩子。
那孩子的母亲是谁?
他看向张京遥,片刻后开口:“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什么打算?
张京遥看着视线落在平板暂停的画面上,上面一大一小笑的很好看。
他原本想,徐徐图之。
可那一沓的相亲对象,让他很嫉妒、不安,甚至想立刻就出现在乐韶面前,将他抱住,揉进身体里,这样就不用担心被别人抢走!
他眼底的阴郁都快化成实质。
不用他开口,张遇已经明白他的想法。
张遇看向莫一飞,那眼神把莫一飞看的毛毛的。
“遇哥,你有什么话直说,你别这样看我。”莫一飞后退一步说。
张遇:“你追过心仪的人吗?”
“追人?没追过。”莫一飞摇头道。
他小时候被继母虐待,青春期和继母斗智斗勇,好不容易大学毕业还被渣爹扔出海城,独自创业,哪来的时间谈恋爱?
莫一飞脑子转的很快,立刻意识到张遇问这话的意思。
他顿时扬起唇角:“追人而已,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给对方送礼物,鲜花、珠宝啊这些,先讨对方欢心,再请对方吃饭,增进感情,再进一步,约着一起看电影,昏暗的环境里滋生暧昧,不就成了?”
张遇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莫一飞脸上的笑僵住,“遇哥你那什么表情?
“追求不都是这个流程?”
张遇:“俗,俗不可耐!”
莫一飞不服气看向张京遥,企图寻求认同。
张京遥只轻轻摇头。
莫一飞顿时垮了。
张遇见他可怜小狗的样子,语重心长地拍拍他肩膀说:“你这点手段,别说是小嫂子了,就是我这个母胎solo也瞧不上。
“你知道四年前,小嫂子是怎么追京遥的吗?”
莫一飞摇头。
他只知道京遥哥有个初恋,连初恋是谁都不知道,更不可能知道当初是乐韶主动追的张京遥。
张遇:“小嫂子花钱请了几个混混准备堵京遥,来个英雄救美。
“你就说,这种相识方式你会不会印象深刻吧?”
他说完等着莫一飞惊讶后,又悠悠补充一句:“结果一群人都进了警局,还是小嫂子报的警。”
莫一飞目瞪口呆,小嫂子这追人方式确实少见哈。
不过倒也不是多惊艳。
张遇似乎是看到他眼里的不以为意,又继续说:“你以为这就完了?”
紧接着,他又把乐韶假装绑定系统,需要完成攻略任务的操作说一遍。
莫一飞听的眼睛都亮了。
这追求方式,真是会玩!
张遇:“所以啊,就你那点子道行,啧啧,真是没眼看。”
莫一飞:“……有小嫂子这样的珠玉在前,咱们还能想到什么好办法?”
张遇:……
张遇也叹气。
两声叹气后,两双眼睛齐刷刷看向张京遥。
要说脑子好,三人里,属张京遥这个学神脑子最好。
张京遥没有直接给他们答案,而是说:“现在有三种人,一个强大,一个平庸,一个可怜,如果你们是乐乐,会把视线放在谁身上?”
张遇和莫一飞略一思考,同时开口:
“可怜。”
“强大。”
莫一飞听到张遇的答案,不服气:“怎么会是可怜的人?小嫂子以前喜欢京遥哥,那他一定是喜欢强者。”
张遇:“哦,所以你是说京遥现在不强?”
莫一飞:……
莫一飞沉默。
其实莫一飞会选强者,是他自己天性慕强。
张遇并没有点明这是他的潜意识。
而他张遇这几年也算是身处高处,站在顶端的人自然会注视下面的人。
这也是古代一些公子哥喜欢救风尘的原因之一吧。
不过,这底层逻辑他能明白,可要怎么去做?
难不成让京遥哥伪装穷人?
这又不是上学时,乐韶还是单纯的小少爷。
张京遥和他向来默契,看出眼中疑惑,说:“可怜的不仅可以是处境,也可以是示弱。”
示弱?
张遇飞快思索,立刻明白:“绕这么一大圈,你就是想用苦肉计吧?
“最好能让小嫂子贴身照顾,喂饭、洗澡、哄睡什么的……”
张京遥难得红了耳廓,轻咳一声:“计划有了,问题是如何实施?”
莫一飞完全是被动跟着两人思路:“实施什么?”
张遇:“让京遥碰瓷小嫂子,然后让小嫂子可怜他,承担照顾他的责任。”
莫一飞:“这个简单。”
张遇闻言,诧异地看向他:“你有办法?
“是碰瓷,要看起来严重一些,需要人照顾,又不能真的有危险。”
莫一飞:“放心吧,这个计划绝对可行!
“遇哥,你还记得上次咱们在停车场拦车的位置吗?那里有个角度,非常适合碰瓷……”
*
申樾集团总部,顶层办公室内,已经晚上九点多,乐韶还在处理工作。
他想将最近的工作处理,好好陪陪小星星。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人,键盘敲击声停下后,更显的安静。
乐韶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心,眼底满是倦色,总是笔直的肩背也放松下来。
嗡~嗡~,手机震动的声音格外醒目。
乐韶看一眼,竟然是星星打来的?
“星星?怎么还没睡觉?”
小家伙大概是躲在被子里给他打的电话,声音小小的,闷闷的:“窝想爸爸。”
小小的童音里还有一点点委屈。
乐韶心底酸胀:“爸爸工作完,就回去陪星星好不好?”
“……,豪吧。”小家伙沉默片刻才应下,“星星陪爸爸一起,不挂电话。”
乐韶:“好。”
他嘴里说着好,手中已经开始整理文件,准备回去。
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小家伙陪自己工作。
虽然小家伙大概几分钟后就会睡着,他也不愿意。
乐韶将所有东西归置好,已经是七八分钟后,电话里只隐约能听见小家伙浅浅呼吸声。
乐韶轻声说了一句:“我的星星,晚安。”才挂断电话。
办公楼里,还有一些员工加班,这对申樾集团这样的大公司而言很正常。
申樾集团加班福利不错,也有加班工资,乐韶没有去打扰他们。
他过去打招呼,只会让他们紧张。
他直接用专属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司机的孩子病了,已经请假几天,他只能自己开车回去。
他径直走向自己的车,完全没有注意一辆车里有人在等着他。
莫一飞压低声音:“来了来了,终于出来了。
“小嫂子还真是工作狂,今天又这么晚下班。不过,晚上人少,倒是方便我们碰瓷。”
张遇不知道为什么,从到申樾停车场就惴惴不安。
他看向张京遥:“哥,咱们是碰瓷,可不兴搞真的!”
他真怕张京遥搞真的,别追妻不成,把自己弄进火葬场。
呸呸呸!
都是什么不吉利的,可不兴这么想。
张遇晃晃脑袋,试图把那些不好的画面甩出去。
张京遥在他胡思乱想时,已经静静地下车走到莫一飞提供的盲区。
一切就绪,只等乐韶开车。
乐韶在车上接了一通电话,七八分钟后,挂断电话才驱车准备回家。
车子响动的那一刻,乐韶蓦地一阵心慌,他皱眉按住心口,后背甚至出了细细的冷汗。
是工作太久,累了吗?
停车场光线很暗,他的视线透过车窗玻璃落在昏暗中,总觉得似有什么蛰伏在其中。
他压了压心口,倾吐一口气,驱动车。
车速并不快,当前面有一处爬坡,他轻踩油门——
一直关注这边的张遇和莫一飞心都提到嗓子眼,两人震惊地看着那一抹黑影。
张京遥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不待在莫一飞说的位置?
两人眼睁睁看着乐韶的车加速时,张京遥几乎不要命地出现在车前。
那一瞬间,两人只觉得心脏都要停了!
疯了!
张京遥就是疯子!
短短几秒内,张遇和莫一飞手脚都是僵住的。
同样陷入恐慌的还有乐韶!
撞、撞到人了?
他解开安全带,迅速下车查看,有车灯在,他几乎在呼吸间就认出倒在地上的人是张京遥!
乐韶猛地一个踉跄,艰难地扶住车身,才没有因为腿软而摔倒。
“学、神!”他几乎站不稳身体,扑向张京遥。
张京遥双眸紧闭,额头上渗出温热的血,刺痛他的眼睛,眼前都是血色。
他颤巍巍地伸手,却不敢触碰,苍白的唇瓣不受控制发抖。
他近乎是用最后的本能克制恐慌,拨通急救电话……
另一辆车里,莫一飞想冲出去,却被张遇死死按着。
莫一飞:“遇哥!”
张遇脸上夹杂着惊恐,担忧,但更多的是决绝。
他相信张京遥。
不仅是自小相识的默契,更是因为,张京遥下车后给他发了一条信息:风险是和机遇并存的,风险越大,机遇越大,阿遇帮我处理之后的事。
张遇:“开车,我们走。”
去最近的医院。
一半生,一半死。
张京遥是他见过最狠绝,也是最敢赌的人。
明明是那么清冷的性子,怎么会爱上一个人后,像烈火烹油?
自己能怎么办?他只有唯一的选项,配合张京遥。
他苦笑,张京遥你最好没事,不然我会追着你一起。
莫一飞狠狠瞪着张遇,眼底猩红,他没想到张遇会这样心狠。
张遇:“开车!”
莫一飞狠狠抹一把眼睛,开车从另一个出口离开。
刚到主路,就已经看到救护车到了。
……
张京遥被推进抢救室,乐韶手上沾着血迹,明明没有温度,可他却觉得无比的灼烫。
他无暇去想别的,眼前是一幕幕的过往,张京遥淡然的、冷漠的、促狭的、甚至是亲吻时动情的眼睛……
而张遇是在和时间赛跑,他必须在乐韶察觉前,将一切处理好。
他是第一时间从医生那里知道结果,额头出血是划破,会晕倒是轻微脑震荡,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不放心,可以在医院观察24小时。
莫一飞听到诊断时,还在掉眼泪,直到医生离开后,他猛地看向张遇。
嗓音里是绝无仅有的认真:“遇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吗?
张遇摇头,他是真的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张京遥是真的拿命在赌,还是都在算计中。
他看向张京遥时,眼中满是复杂。
他不知道张京遥是不是假戏真做,但他知道,张京遥对乐韶,势在必得。
一个小时之后,乐韶才在普通病房见到张京遥。
病房里,医生:“患者有轻微脑震荡,额头的伤口需要按时换药,不能触碰伤口。
“右腿骨裂,用石膏固定,需要3-6周,这段时间里,不能做负重动作……”
乐韶听着医生的嘱咐,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直到医生离开,他才无力坐在病床边,静静看着病床上的人。
“幸好,幸好你……”没事。
从重逢后,他似乎没有这样认真仔细看过这个男人。
比记忆的模样更好看。
他很喜欢他高挺的鼻子,接吻时蹭在一起,像小动物一般。
乐韶静静看着,鬼使神差俯身,一点点靠近……
“京遥哥!”
乐韶猛地坐直身体,看着急匆匆进来的张遇和莫一飞。
乐韶的动作太快了,连最先进来的张遇都没看到。
张遇从进门之后,便开始他的表演。
第 35 章
◎某人挑剔◎
张遇目光努力装出‘凄切’的样子, 但那眼神几乎像是把病床上的张京遥揪起来发泄一般。
他是真的快被吓死了!
好在他声音控制地还算有几分担忧:“京遥哥,你怎么就……”说着便哽咽起来。
跟在他身后的莫一飞演技略差一筹,学不来他做作的表演, 只能低着头, 不敢让乐韶看出破绽。
乐韶因为刚才下意识的行为,倒是没有心思关注莫一飞,起身对张遇说:“医生说没什么大碍。”
随后又道歉:“对不起, 是我开车撞到他。
“你放心, 我一定会负责!医药费、护工费、疗养费……所有都由我负责。”
张遇转身抓着乐韶的手腕, 声音哀戚婉转:“乐韶, 这事肯定不怪你, 我相信京遥哥肯定也不想麻烦你……”
莫一飞听张遇这么说,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咋就不想麻烦?
不麻烦小嫂子,京遥哥岂不是白遭罪?
他焦急想说话,却被张遇一个眼神制止。
莫一飞不情愿地咽下到嘴边的话。
乐韶本就没想推脱, 张遇越是这么说,他越是过意不去:“那怎么行?我一定会负责!
“就算他不想见我, 这段是时间我也会来医院。”
张遇:“这, 这会不会太麻烦你?其实我应该亲自留在这里照顾京遥哥,但京市那边确实也需要有人坐镇。”他说着话里透着几分为难。
莫一飞看了一会,总算是看明白了。
遇哥这是在套路小嫂子!
害自己瞎担心一场。
张遇再三确定乐韶会对张京遥负责后,总算放心。
不然, 他这兄弟就是真的白遭罪了。
乐韶手机响了,他和张遇打了一声招呼, 到病房外接电话。
病房门被轻轻带上。
张遇:“行了, 人出去了, 不用装了。”
床上的张京遥缓缓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
张遇:“什么时候醒的?”
“你们到之前。”张京遥的回答有几分心不在焉。
张遇和莫一飞闯进病房前,他明显感觉乐乐在俯身靠近自己。
他想做什么?
他下意识地想,是想亲自己吗?
这个念头出现,他不可抑制地愉悦,唇角上扬。
张遇见他不值钱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张京遥:“以后进病房前,先看一眼,别冒失的闯进来。”
他一想到乐韶可能是想亲自己被打断,便想把张遇扔回京市。
张遇轻哼一声:“怎么?我还能打扰你的好事?
“我看你需要让医生来检查一下脑子,指不定把幻想当真了。”
他说完还不解气,看一眼病房门外,确定乐韶不会突然进来后,压着怒气低声道:“张京遥你他妈真是个疯子!”
张京遥浑不在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老婆跑了,哪有不疯的?”
莫一飞一听,乐了,冲着张京遥竖了一个拇指。
张遇一个眼神横过去,他顿时乖巧地坐着。
张遇:“你想没想过,被乐韶发现怎么办?
“现在还能见见他,如果被他发现真相,以他的性格,可能这辈子都不想见你。”
这辈子都不想见你!
这句话似重锤一般,敲在张京遥心口。
张京遥:“那就不让他知道。”
“就怕纸总有包不住火的一天。”张遇语气凉凉地说。
他虽然生气,但也关心张京遥。
“你的身体真的没事?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京遥正要开口,余光却见病房门外的身影,再说话时,声音都虚弱九分:“头晕,恶心,胸闷,好疼。”
好疼 ~
张遇听到这个两个字时,鸡皮疙瘩都起了。
正想说你又发什么疯,就见乐韶推门进来。
张遇:……
饶是张京遥这疼那晕的柔弱,也没能留下乐韶陪他。
给他打电话的是张妈。
星星睡醒后,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哭闹不止,吵着要爸爸。
乐韶简单地解释后,歉意道:“抱歉,我明天再过来。”
张京遥再不情愿,也没办法跟个孩子抢人,眼前只能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退让:“没关系,孩子重要,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
乐韶看一眼病房里的张遇和莫一飞,想说,你不是一个人,但张了张嘴,还是没说。
“那你好好休息,我明天早上来过来。”
直到确定乐韶离开后,张遇才幽幽叹气。
他见张京遥一直盯着病房门瞧,心里想的是谁,不言而喻。
他倒是想调侃两句。
见他怨夫样,顿时也不敢多说,真怕刺激了他。
张遇:“哥,你对那孩子真的一点芥蒂都没有吗?”
莫一飞猛地看向张遇,似是在说,遇哥你疯了?
说这些,是嫌京遥哥受的刺激还不够吗?
张京遥久久不语。
就在张遇以为他不会回答这个问题时,才听他开口:
“我不在乎。”
张京遥其实想的更远,四年前乐老爷子,以他不能给乐韶生孩子,而让他主动离开乐韶。
四年后,知道那是乐韶孩子时,他其实是有一丝隐秘的欢喜。
乐韶有孩子了,那是不是自己也有机会和他在一起了?
尤其是见到乐老爷子给乐韶安排的相亲对象里,大部分都是男人时,他更是认为这是自己的机会。
但说一点波澜没有,绝对是自欺欺人。
他的乐韶啊……
*
第二天早上,张遇打着哈欠坐走到病房外,正要伸伸腰,活动活动身体,一眼看到走廊尽处的乐韶。
乐韶也没想到刚出电梯,就看到了张遇,正要打招呼时,就见张遇见鬼一般,转身进了病房。
乐韶:……
张遇急急急急急啊!
“哥!小嫂子来了,你快出来,去床上躺着!”
张京遥正在洗手间洗漱,闻言也是瞳孔一缩。
两人火急火燎,乐韶已经走到病房外。
他推开门,走进病房,将手中的保温盒放在小桌上。
“遇哥,你刚看到我为什么转身就走?”乐韶不解地问。
张遇尴尬地摸摸鼻子:“啊?你看到我了?我没看到你啊。
“可能最近工作太忙,用眼疲劳,视力不好,我真没看到你。”
乐韶狐疑地盯着他,“是吗?”
“是!”张遇肯定道,“就是这样的。
“那什么,乐乐你来了,我先回去补个觉,京遥哥就拜托你了。”
他说完不敢看乐韶的眼睛,匆忙离开,甚至没和张京遥打个招呼。
乐韶觉得张遇今天怪怪的,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他视线再次落到张京遥身上,发现对方一直在看自己。
不大的病房里,只有他和他两人。
周围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悄然变化,乐韶只觉得空气都多了几分温度。
乐韶呼吸都重了一些,他主动开口道:“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早饭,这里还有遇哥和莫总的。
“遇哥走的太快了,对了,怎么没看到莫总?”
张京遥:“莫一飞昨天晚上就回去了。”
“是嘛。”乐韶也不是真的很想知道莫一飞在哪,只是随口一问。
“那你先吃饭,你能自己坐起来吗?”乐韶说着,才注意到张京遥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还有水珠?”
乐韶来之前,他正洗脸呢,匆忙回到病床上,牵动到伤口,疼的。
张京遥轻咳一声,病弱版再次上线:“可能是病房里有些热。”
他说着想努力坐起身,但下一秒他便撑不住地倒回去,也不知道是碰到哪里,轻嘶一声。
乐韶顿时吓一跳,哪里还顾得上刚刚奇怪的氛围,顿时上前扶住他的肩膀,焦急地问:“你没事吧?用不用叫医生来?”
他靠的太近,说话时温热的气息洒在张京遥耳廓皮肤上,那里顿时滚烫。
张京遥觉得自己简直被乐韶包围了,身上每一寸肌肤,都像渴水一样,贪婪乐韶身上淡淡的浅香。
乐韶皱眉:“这么热的吗?你的脸更红了。”
“没、没事,空调打低一点就好。”
乐韶见他坚持,便没有再追问。
他将枕头靠在张京遥身后,又将小桌板支起来,将早餐放在他面前。
张京遥怔然地看他的动作。
他忽然想起四年前那晚的焦糊的牛排,那时的小少爷明明连简单的牛排都煎不好,现在却能熟练的照顾别人。
乐韶将碗筷摆放好,倏地被攥住手腕,这一刻,他的心脏漏跳一拍。
“怎么了?”
张京遥眼底泛着红,有心疼,有怜惜,甚至还有一丝委屈。
乐韶乱了心跳,并未看出他眼底的复杂,他抽了抽手,没抽出来。
“你放开。”
张京遥不想放,甚至想……
“你好,请问是乐先生吗?”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乐韶看一眼张京遥,用力甩开他的钳制,转身对进来的人说:“我是。”
“乐先生你好,我是今早和你联系的护工。”
乐韶请来的护工约莫三十出头,长相斯文干净。
他知道张京遥是挑剔的人,连长相都进行了筛选,能这么快找到一个各方面都不错,颜值也能入张京遥眼的护工,他是真花了不少功夫。
“张总,”乐韶语气恢复以往的淡然疏离,“之后就由他来照顾你,你有什么疑问,也可以联系我的助理。”
他说着将助理左帆的名片递给张京遥。
张京遥定定看着他,没有接那名片。
“你呢?”
“什么?”
“你打算把我一个人丢在医院,不管了?”
乐韶:“……我说了,张总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的助理,我会对张总一直负责,直到你恢复。”
张京遥沉默许久,说:“好。”
乐韶闻言松了一口气,却又感觉心底某个角落有些失落。
他摇摇头,抛开那些情绪,转身对护工说:“张总就交给你了,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乐韶看不见的地方,张京遥眼中溢出一丝危险。
我有事,就是找他的助理。
护工有事,就是给他打电话。
乐韶啊,你真是狠心!
乐韶离开医院,直接去了公司。
一上午,总是心神不宁,连工作效率都降低许多。
直到午休之后,看到震动的手机上显示护工的电话号,那股不安似乎也落到实处。
电话接通,里面是护工愧疚的声音:“乐先生,抱歉,这份工作我做不了。
“我,我……”
乐韶:“怎么了?”
电话里传出他熟悉的声音:“没什么,就是我摔了一跤,重新打石膏。
“我是不是打扰你工作了?真是抱歉,乐总要不重新找个护工?”
乐韶:……
乐韶:“我会安排。”
他说完挂断电话后,给助理拨了一通内线:“左帆,帮我找几个护工。”
医院里,护工战战兢兢地站在张京遥面前,恭敬地接过自己的手机。
张京遥:“答应给你的钱,已经打你卡里了。”
护工:“谢谢先生。”
不用照顾人,白拿10倍工资,这样的好事来多点。
张京遥:“你在这一行做了多久?”
“八年。”
张京遥点头:“你通知你的同行,只要有一个人拒绝,我给你三万。”
护工闻言眼都亮了。
他连忙表态:“先生,你放心,我保证尽我最大的努力不让乐先生招到护工!”
高级护工并不多,左帆联系七八个护工,前面两三个已经谈好,之后几个一听要照顾的人,直接拒绝了。
甚至连最初的三个也回电话,拒绝了。
不过左帆还是找到了四个护工。
“乐总,已经安排四个护工过去。”
乐韶捏捏眉心:“好,我知道了,辛苦你了。”
左帆:“乐总,为什么找这么多护工?”
乐韶:“某人很挑剔。”
乐韶说完见他还站着,问:“还有什么事?”
左帆:“我联系护工时,发生了一件怪事。”
他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尤其强调有三人先答应又回绝的事。
乐韶微怔,顿时气笑了。
他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真是没想到张京遥在海城,还能有这手段。
乐韶:“那四个护工也不用过去了。”
左帆:“好。”
左帆应下之后,便要出去,却又被乐韶叫住:“不用管了,随他去吧。”
左帆不是很理解乐韶的做法,但还是听令办事。
左帆出去后,乐韶便时不时看一眼手机,明显是在等电话。
下午三点,左帆再次敲响乐韶的办公室。
左帆:“乐总,航威集团的张总说,四个护工主动请辞,他现在一个人在医院。”
他说着将手机递给乐韶。
乐韶蹙眉,接过手机:“张京遥,你又在搞什么?”
电话里张京遥的声音带着些轻松,似乎是心情很好:“我搞什么了?不是乐总说让我有事,联系你的助理?”
乐韶并未将随口说的一句话放在心上,只隐约记得自己似乎是说过这话。
乐韶:“你想怎么样?”
半小时后,左帆亲自到医院接人。
他到医院的时候,张京遥已经自己办理好出院手续。
两人进公司后,张京遥面上挂上标准微笑,和每个员工都点头示意。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总裁。
只是某人更想要的,是总裁枕边人的位置。
尤其是在见到商务部经理李宏时,更是和对方寒暄几句。
两人路过之处,总有窃窃私语。
左帆皱眉。
进入电梯后,张京遥一秒冷肃脸:“左助理应该不是多话的人,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应该知道吧?”
左帆瞬间后脊冒出冷汗,但他没忘了自己的老板是谁。
“张总说笑了,我只会将看到的如实告诉乐总。”
电梯里气压顿时降低,叮~
电梯门开,张京遥再次开口:“真是不错。”
左帆闻言诧异,他以为张京遥会恼怒,可现在看,对方似乎心情不错。
张京遥这样人,早已不喜形于色,能让他察觉,那张京遥是真的高兴。
可越是这样,左帆越是觉得看不懂这人。
张京遥到顶楼,还没见到乐韶,倒是先和徐延打了照面。
张京遥看到徐延时,眸中一沉,或许是第一次见面不愉快的原因,他并不想见到徐延这人。
或许更多的是,他直觉,这人是他和乐韶之间的阻碍。
徐延虽不是乐韶父亲,却也胜似父亲。
徐延只看他一眼,点头示意,转身进了乐韶的办公室。
张京遥还有心情调侃:“左助理,我们还进去吗?”
左帆:……
现在肯定是不能进去。
办公室内。
徐延将手中一摞文件放在乐韶的办公桌上,问:“他怎么来了?”
乐韶反应一秒,才知道徐延说的是张京遥。
他简单地将昨晚的事情说了一遍。
徐延眉心紧锁:“他这是碰瓷,是故意的,乐乐你不会看不出来?”
乐韶:“……不管是不是,人都是我撞的。”
徐延定定看着他,不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丝情绪。
轻叹一声。
他哑着声音问:“你和他频繁接触,有想过星星吗?
“想过他哪一天知道星星的身世吗?”
乐韶脸色倏地煞白。
张京遥会知道吗?不,不能让他知道。
他不能容忍任何人和他抢星星!
徐延看着乐韶惊慌的神色,叹息一声,他是真的心疼乐乐。
从小小的一个,软软的跟在他身后叫叔叔,到后来,早早失去母亲,也从未享受过父爱,还要承受父亲带来的伤害。
老爷子忙着公司的事情,其实陪伴他的时候很少。
不知不觉,乐乐已经从小小的孩童,长成挺拔青年。
似乎除了童年的母爱,也只有四年前的初恋。
偏偏这场初恋结束的像块腐坏的橘子。
徐延并不没有在乐韶的办公室待太久,约莫十分钟左右,便出来了。
路过张京遥时,视线冷冷看着他,似是恨不得将他连轮椅一起丢出去。
虽然他目光不善,倒是没对张京遥说些难听的话。
或许是因为徐延的缘故,张京遥待在乐韶办公室里很安静,处理一些张遇没办法决策的工作后,便只剩下盯着乐韶看。
这么一看,就到了下班时间。
“好看?”
“好看。”
问的自然,回答的真诚。
乐韶起身拿起外套:“你晚上住哪?”
张京遥指着自己的腿,“我住酒店?”
酒店肯定是不能去住,若真的住酒店,不如送回医院。
乐韶:“我在这附近有栋房子,我送你过去。”
张京遥:“什么叫送我过去?你不留下陪我?”
第 36 章
◎小心地滑◎
乐韶闻言没好气道:“张总是小孩子吗?睡觉还需要人陪?”
张京遥:“如果是你陪, 我可以是孩子。”
“张!京!遥!”乐韶近乎咬牙切齿,“我倒是不知道学神还有厚脸皮的一面。”
学神,两个字脱口而出时, 两人皆是一怔。
张京遥想起昨晚晕倒前, 他似乎也听见乐乐叫他学神了。
乐韶轻咳一声转开话题:“走了。”
到停车场,乐韶难免想起昨晚的事,有些心有余悸。
可这份情绪没持续太久。
车门前, 乐韶看看张京遥, 又看看车。
乐韶:“你还能站起来吗?”
“哪种站?”
他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
男人骨子里该死的天性, 是怎么做到秒懂的?
张京遥唯恐真的惹怒乐韶, 被丢在这里, 难得语气染上一丝急切:“我不是那个意思。”
乐韶抱臂看着他:“哦,那你说说是哪个意思?”
张京遥倒是想说几句调情的话, 但下午徐延见过乐韶之后,他能感受到乐韶对自己的态度,相比早上从医院离开时, 明显冷淡很多。
他现在敢在嘴巴上占几句便宜,相信很快就会被送到张遇那去。
张京遥更好奇的是, 徐延对小少爷说什么了?
为什么乐韶会对自己冷了态度?
乐韶不是没有主见的人, 一味听从长辈的性格。
他直觉如果能弄清楚,或许能解决他现在在乐韶面前的处境。
张京遥看着乐韶,将心底疑惑压下去,说:“没什么, 你扶我站起来。”
乐韶挑眉看他,隐隐觉得这人在占自己便宜, 但这话又找不出毛病。
乐韶站在他身前, 俯身弯腰, 张京遥从正面抱住他,将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
乐韶吃力地说:“你太重了,不是还有一条好腿?借点力。”
张京遥:“是你天天坐办公室,身体没力气,怎么还怪我重?”
“你信不信我把你扔地上?”乐韶说着放开些力道。
下一秒,被张京遥抱得更紧!
张京遥的肩膀很宽,被他抱住时,有被填满的安全感,乐韶有一瞬间的恍神,直到将人放进车座椅上,还没回神。
张京遥:“你脸红了。”
乐韶顿时像被戳破隐秘心事,强压住慌乱,白他一眼:“某人轻点,我就不会累得脸红。”
他话音落下,张京遥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耳廓慢慢染上红。
乐韶也不敢看他,拿手机点了外卖送到公寓去。
约莫半小时,车停在一栋高级公寓楼下,张京遥一进房子里,便推着轮椅四处看,像巡视领地一般。
乐韶在一旁打电话。
工作是真的多。
等他重新回到乐韶面前,乐韶刚好结束电话。
乐韶:“怎么?你还满意?”
“不是很满意。”
乐韶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哪里不满意?”
张京遥:“和雍景居的房子不一样。
“小说里,霸总分手后,要么把分手前的出租房买下来,要么有一套房子里的装修和出租房一模一样。
“小少爷不是霸总吗?”
乐韶:……
乐韶:“首先,雍景居的房子不是租的。其次,都分手了,我为什么要弄一套一样的房子恶心自己?”
“恶心自己?”张京遥不可置信地看向乐韶,还算轻松的氛围,霎时间变得冷厉。
“乐韶,和我在一起,你很恶心?”张京遥盯着乐韶的眼睛,似锋利的刀,可藏在狠厉之下的是不可察觉的委屈。
当初是你,先追的我,现在说和自己在一起恶心?
你小少爷衿贵,我就活该被轻贱?
乐韶早已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一眼看出他眼底的受伤。
他不可抑制地心疼了。
“我四年前最后一次去……唔!”
乐韶话还没说完,身体猛地失重倒向张京遥,跌坐在他身上。
张京遥似蛰伏的野兽,精准捕捉到他的唇,用力碾磨,发泄着全部情绪面,也堵住他不想听、不敢听的话。
这个吻很粗暴,没有一丝温情,只有痛,很痛……
但比唇上更痛的是,心痛!
乐韶推拒的手,逐渐卸了力道,猛烈的疼痛之后是眷恋,是遗失四年的柔情……
叮铃~
沉浸情欲中的两人,猛地被门铃声打断。
“放,啊呜,你放开……”乐韶再次挣扎,可张京遥根本不放手。
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房子里格外的响。
张京遥偏过头,额前碎发遮住他的眉眼,看不清神色。
乐韶起身后,退开一步,整理被揉乱的衣服。
他深呼吸一瞬,快速理好之前的慌乱。
张京遥回头,手背贴在被乐韶打过的侧脸,唇边还有被咬破的血迹,脸上挂着令人琢磨不透的笑。
乐韶强装镇定,但看向张京遥时,心底藏着不安。
张京遥:“手劲真大。”
乐韶:“你沉默这么久不说话,就想到这个?”
张京遥:“不然呢?”
他说着盯着乐韶的唇:“难不成回味你稀烂的吻技?”
没有男人可以被质疑这方面的能力!
乐韶狠狠瞪他一眼,转身开门,将外卖拿进来。
乐韶也不管他,拎着外卖径直走到餐桌边。
张京遥推着轮椅,跟在他身后:“你这外卖时间掐的真好,再晚来半个小时……”
乐韶摆放餐盒的手一顿,随后恢复如常,直至全部摆放好,才转身看着张京遥:“即便没有人打断又如何?
“张京遥,我们已经是过去式。”
张京遥闻言握着轮椅的手,猛地收紧。随后装作没听见一般,推着轮椅坐在餐桌前,看着清粥小菜说:“挺丰盛的。”
两次。
张京遥逃避了两次。
不肯听他说四年前的事,不肯听他说分手。
他想干什么?
复合吗?
不可能的。
乐韶有些累,身体累,心也累。
乐韶:“你先吃饭,晚上如果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我会过来。”
张京遥手中筷子‘咚’地掉在桌子上:“你要走?你又要把我一个人留下?
“乐总,你忘了我是怎么受伤……”
“张京遥。”乐韶开口打断他的话,“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申樾的停车场,又为什么会被……”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张京遥沉默了。
乐韶昨晚是被惊吓到,没有细想,但并不代表他是真的笨。
乐韶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门被关上,发出轻轻的‘嘭’地一声。
房间里的张京遥依旧保持他离开时的姿势,许久之后才重新拿起筷子,一点一点吃掉早已凉透的晚餐。
*
第二天,乐韶到公司时,一眼看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张京遥。
张京遥冲他笑笑。
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乐韶走上前:“怎么过来了?”
张京遥:“待在房子里太无聊,就过来了。”
一问一答,两人好似没有任何隔阂,如同普通朋友一般。
两人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乐韶办公时,张京遥依旧在一旁做自己的事。
办公室很大,两人互不打扰。
约莫快中午时,张京遥处理完公事,张遇问他:你在哪呢?
张京遥:申樾,乐韶办公室。
张遇:等着,我马上过去。
张遇到申樾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的事,他刚出门,就被突然来的公事打断计划。
他怀疑是张京遥做的,目的就是不想让他去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张遇倒不是真的想去做电灯泡,他就是担心两人在一起,万一吵起来,张京遥能做更疯的事。
他还是去看一眼,才能放心。
张遇到的时候张京遥坐在轮椅上,正盯着一个方向看。
他顺着张京遥的视线看过去,是一间会客厅,整一面的玻璃墙,上下是透明玻璃,中间有一米高左右的磨砂玻璃,站在外面只能看到里面坐着两人。
其中一个不用想也知道是乐韶。
张京遥坐在轮椅上,视线倒是能多看到一些里面。
张遇拍拍张京遥的肩膀:“这什么情况?里面相亲呢?”
张京遥睨了他一眼,“只是客户。”
“呵,你还知道只是客户呢?”张遇语气阴阳道,“你一副怨夫样等在这里?”
张京遥不想理他,没有说话。
张遇真是快气死了。
公司的事不管,全都扔给自己,他自己倒是来申樾cos望夫石。
张遇:“别怪我没提醒你,老太太可能已经知道你受伤的事,估摸着很快就要催你回京市。
“你最好尽快把这边的事情解决。
“话说,你这招苦肉计怎么样?现在是什么进展?”
他说着看向张京遥,这一看还真让他发现不得了的,“你嘴怎么了?该不会是干柴烈火……”
张遇惊喜的声音都拔高了一些。
“闭嘴!”张京遥低斥一声。
张遇:……
得,肯定是欲求不满。
两人正说着话,会客室的门开了,乐韶和一个年轻男子走出来。
两人笑着握手,又交谈几句。
张遇摸着下巴看着两人,压低声音:“长得不错,小少爷找合作对象也卡颜的吗?”
张京遥冷冷看他一眼。
乐韶招呼助理:“左帆,你送一下陈总。”
陈总看着乐韶,眼中是欣赏,僭越道:“不知道能不能约乐总共进晚餐?”
乐韶:“我……”
“不能!”
张京遥的声音几乎是比乐韶更快,话音落下,他便推着轮椅靠近这边。
陈总看着张京遥微微皱眉,思索几秒后,才惊喜开口:“你是京市航威集团的张总?
“你好,真是久仰大名。”他说着便要上前和张京遥握手。
他手停在张京遥面前,张京遥目光审视地看着他。
气氛一度有些尴尬。
毕竟是即将签约的合作方,乐韶正要开口打圆场:“张……”
张京遥伸手和陈总握手两秒,分开。
态度很是敷衍。
陈总哪能看不出张京遥的不喜,自己笑笑,没再上赶着,而是对乐韶说:“既然乐总还有贵客,我便先行一步。”
直到他上了电梯,张遇才嘀咕一声,“倒是个有眼力劲的。”
乐韶目光平静地看了张京遥一眼,没有说话,路过他,径直往办公室走。
张京遥推着轮椅,紧跟着他。
乐韶猛地停住转身:“别跟着我。”
张京遥本就因为那个什么陈总约乐韶吃饭压着怒气,此时听乐韶这么说话,怒气直接压不住。
“怎么?想把我赶走,然后去和那个什么陈总共进晚餐?”
“我和谁吃饭,关你什么事?”
“我不准?”
“你以为你是谁?也想管我?”
“我是你前男友,前男友也是男友,怎么不能管你?”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总裁办的人都一副吃瓜的表情。
张遇也被张京遥的强盗逻辑震服了。
前男友也是男友吗?
乐韶见众人都盯着自己看,有些恼怒:“你,你好的很!”
他撂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
他正气头上,丝毫没注意一块黄色的提示牌,小心地滑。
不知道是谁洒了咖啡,刚拖过的地。
乐韶身体瞬间失去平衡,众人只来得及转化惊恐的表情,只有一个人速度快如影子。
砰!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来,乐韶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张京遥放大的帅脸,似乎是因疼痛,而紧紧皱眉。
乐韶想起他的伤,顿时脸都白了。
张京遥却以为他摔倒哪里,赶紧扶着他起来,关切地问:“你怎么样?哪里疼?我送你去医院……”
乐韶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一些的张京遥,神色复杂。
张京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太疼了?”
张遇也几步上前,但还有两步距离时,他停下了。
他轻咳一声:“咳咳!”
张京遥根本没听到他的提示,他注意力都在乐韶身上。
乐韶:“张京遥。”
张京遥:“嗯?”
“骗我好玩吗?”
张京遥身体猛地一僵,他站起来了,不仅站起来了,还顺手把乐韶扶起来。
乐韶盯着他的脸,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瞬的错愕。
“耍我,是不是很好玩?”乐韶的声音逐渐变得冰冷,“张京遥,在你眼里我就是个蠢到无可救药的小少爷,很好骗是不是?
“所以,四年前才会肆无忌惮地骗我是不是?”
“不是!我没有,我就是想追你!”张京遥解释,“就像你四年前追我……”
“滚!”
几分钟后,张京遥和张遇被扔出申樾,两人站在申樾大门外,看着眼前的高楼,身边还有一辆倒在地上的轮椅,轮子还在转动。
张遇:……自己怎么也被丢出来了?
张遇扭头看向身旁的张京遥:“哥,你四年前骗小少爷什么了?
“我看小少爷,似乎是真的很难过。”
张京遥想了想,也就乐韶说给自己惊喜的那一晚,自己骗了他,其他的,应该没有吧?
就算乐韶知道了,也应该是生气,而不是难过吧?
小骗子骗我那么多次,我也没生气啊。
张遇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继续说,“哥,小少爷四年前是喜欢你,但现在,好像有点不喜欢你了。”
“不可能!”张京遥反驳,“昨晚我们差点……”
张遇听出他未尽之言,蓦地有些脸红:“你也说是差点,都是成年人,别说是差点,就算真成了,也不能说明什么。
“咱们圈子里,有你情我愿,也有强制威胁的,不管是那种,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但有几个是能在一起的?
“况且,给小少爷生了孩子的那人,不也没有在一起?”
最后一句,犹如一记重锤,张京遥险些站不稳。
张遇说这些话,是故意的。
这段感情里,张京遥痛苦,小少爷痛苦。
既然小少爷已经有新的生活,京遥也不该再去打扰。
再次纠缠,只会伤人伤己。
可他低估了张京遥,也低估乐韶在张京遥心中的分量。
张遇:“哥,放弃吧。”
顶楼,乐韶看着熟悉的身影离开,他身边的徐延拍拍他的肩膀。
乐韶笑得苦涩:“徐叔,我没事。”
第 37 章
◎再骗一次◎
张京遥回京市了。
京市北城一家疗养院, 张京遥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
张京遥在湖边停下,湖面平静, 湖边绿草茵茵, 树木繁茂。
明明已经是夏日,更是半晚暑气还未消散,张京遥也热的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处, 而轮椅上的银发老太太却裹着针织毛毯, 脸色也更是蜡黄, 时不时地咳嗽。
张京遥从一旁的袋子中拿出保温杯, 拧开一股淡淡的中药香溢出。
“外婆喝点水。”
闻舒华接过保温杯, 却没有要喝的意思:“听说,你去海城见那个孩子了?”
她口中的孩子, 是乐韶。
张京遥静默不语,许久之后才轻轻应了一声:“嗯。”
闻舒华看着湖面叹气:“你啊,和你母亲太像了。
“一样的固执, 一样的认死理,也一样的爱人不爱己。
“咳~咳咳!”
简单的几句话, 她说的很是费力, 不得不喝一口温水,压下喉咙里的腥痒。
“外婆不希望你步上你母亲的旧路,忘了那孩子吧。”
张京遥:“我做不到。”
很平静的语气,态度却是不容置喙。
闻舒华皱眉:“外婆这残旧的身体, 没多少日子可活。
“如果,外婆说, 最后的遗愿是希望你结婚生子呢?”
张京遥:“他有孩子, 我和他结婚, 一举三得。”
一举三得?
老太太愣是想了一下,才明白所谓的一举三得:结婚了,生子了,也顺便完成她这个老婆子的遗愿。
闻舒华想明白这点,不怒反笑:“哈,你啊你,我说的是你亲生孩子,你就这样糊弄我?”
张京遥:“是不是亲生有什么重要?母亲是您亲生的,也不见得陪伴在你身边。”
闻舒华一怔:“你是真不怕把我这个老婆子气死。”
能带着女儿二嫁京市时家家主,又能在时家家主过世后,稳坐航威集团董事长的位置。
闻舒华的气量,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张京遥若真是和她温吞说话,她或许还会不喜。
闻舒华:“不论如何,我不同意你和那孩子在一起。
“你这段时间安分待在京市,董事会那帮人最近有点不安分。”
大概是觉得她这个老婆子要死了,又想搞事了。
也不看看,这四年来,她除了最开始的半年还过问一下公司,后来除了董事会和年会,什么时候还出过面?
张京遥:“我知道了。”
张京遥又陪闻舒华一会,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他便给张遇拨了一通电话:“张遇,外婆最近不让我去海城,想个办法,让乐韶来京市。”
张遇:……
“要不我去把小少爷给你绑来?”
张京遥:“我没有和你开玩笑。”
张遇叹气,张遇生活不易。
*
海城,申樾集团。
已经是下午6点,乐韶难得到点下班,刚关上计算机,拿上外套,徐延敲门进来。
“徐叔?”
徐延:“分公司的智能手环芯片传感器出现问题,这段时间一直在找合作公司。
“京市的讯风科技,刚给出回复,说有意愿合作。”
乐韶重新坐下:“讯风科技?当时联系讯风科技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毕竟我们的智能手环在创新上并没有十分亮眼的成绩。
“讯风怎么会和我们合作?”
智能手环项目并不是申樾核心项目,如果不是分公司的合作商出现问题,乐韶是不会直接过问这件事。
徐延:“不管是因为什么,这对申樾来说,是一个机会。
“讯风科技在 行业内隐隐有领头的趋势,能和他们合作,不仅对产品有保证,后续分公司主业的机器人调试,也能有合作的可能。”
总之,这对申樾而言,非常有利。
值得去京市面谈。
三天后——
乐韶带助理在京市机场落地,一出站,便看到讯风科技的人接机。
和乐韶接洽的是讯风副总,对方很有诚意,虽然洽谈时对方在利润点上不好说话,但也有可操作空间。
在智能手环芯片感应项目上,讯风要10%,乐韶的底线是8%,原以为谈到这里就算是谈崩了。
但乐韶提出智能屏合作项目,将2%的利润点换算到智能屏上,这样双方都能满意。
讯风副总没有当时应下,而是说:“乐总,我需要和我们温总谈一下。”
温殊亦,讯风科技总裁,是京市商业圈里的新贵,但也不完全是。
温家是百年世家的家族产业,只不过前面二十几年因为上位者是个平庸之辈,导致温家的市场,被其他人瓜分近一半。
直到温家新家主上位,温家产业才慢慢回笼。
而让温家产业回笼的,就是创办讯风科技的温殊亦。
乐韶在会客室约莫等了半小时,会客室的门才被重新打开。
乐韶朝来人看去,是个长相精致的年轻男人。
不过与其说对方是商人,倒不如说他的一副好皮囊倒像是大明星。
一双眼尾上挑的狐狸眼,再搭配微碎狼尾发型,多出几分阴邪气质。
乐韶起身,温殊亦笑着上前:“乐总你好。”
他和乐韶握手时,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打量着乐韶。
温殊亦:“乐总,还真是生了一副好样貌。
“不知道是谁这么有福气,能做你的爱人?”
乐韶身边的左帆微微皱眉,对方这话多有冒犯。
左帆语气不虞:“温总,你这是什么意思?”
温殊亦双手竖起,退后一步:“没什么意思,单纯欣赏乐总罢了。”
乐韶:“温总的皮囊也不妨多让。”
夸我漂亮,我收下了,但你若说我是花瓶,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温殊亦倏地莞尔:“乐总真性情,你这性格,我喜欢。
“关于合作的事情,我们坐下来谈。”
这一坐下,直到傍晚才将所有合作细节敲定。
乐韶伸手:“温总,合作愉快。”
温殊亦覆上他的手,交握:“时间不早了,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我请两位吃个饭?”
乐韶想拒绝,温殊亦这人给他的感觉很怪异。
他抽了抽手,没抽出来,挂上疏离的笑:“那就让温总破费了。”
温殊亦笑了,放开乐韶,笑得像狐狸:“哪里,能邀请乐总共进晚餐是温某的荣幸。”
*
温殊亦定的包厢很大很豪华,一张桌子能容纳三十人左右。
餐品上齐后,乐韶助理左帆最先端起酒杯,冲着温殊亦说:“温总,这杯酒感谢您……”
温殊亦抬手打断他的话,一双狐狸眼盯着乐韶:“乐总,我还请了几个人,你不会介意吧?”
这是温殊亦组的局,请谁似乎都没必要和他这个客人报备吧?
除非其中有自己认识的人。
乐韶还在想,会是谁,包厢门从外面打开。
为首的人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身高腿长,身后跟着几个中年人,进门的瞬间,压迫感十足。
温殊亦招手:“张总,来坐这里。”
是温殊亦的下手位置,明显是让张京遥作陪。
乐韶见状微微蹙眉,不知道这个温总想做什么?
张京遥落座后,视线并未看向乐韶,只安静坐着。
温殊亦笑着说:“乐总,这是航威集团张总,你应该不认识。”
乐韶:“温总说笑了,我和张总是大学校友,有过几面之缘。”
温殊亦拉长音调:“有过几面之缘啊~那还真是有缘分。
“既然如此,那就让张总敬你一杯。”
他说完看向张京遥,笑得不怀好意:“来,张总你敬乐总一杯。”
张京遥没有动。
温殊亦面上还带着笑,但周身气势顿时冷了下来。
“怎么?张总是不给我温某面子?”
和张京遥一起来的几个中年男人也跟着符合:“张总啊,温总都亲自请你,你怎么能这么不给面子?
“咱们航威集团还要和温氏合作,你如果这个时候闹脾气,我看航威的总裁还是换个人来做吧。”
乐韶皱眉,他算是看明白了,跟着张京遥一起来的人,都是公司里和他不对付的人。
他这四年,过的不好吗?
乐韶心底涌出丝丝酸涩。
温殊亦不客气地将酒杯塞到张京遥手中:“张总?”
张京遥冷冷看他一眼,可落在乐韶和其他人眼里,成了不得不屈服。
张京遥起身:“乐总,我敬你。”
他端起就被便要一饮而尽,温殊亦故意身体倾斜,撞到他拿着酒杯的手臂,下一秒,一杯尽数倒在张京遥的西装上。
温殊亦狐狸眼中带着轻视的笑:“张总,你看你这真不小心,怎么还把衣服弄湿了。
“我给你重新倒一杯,你重新敬乐总一杯。”
他说着拿起一旁的盛酒器,往张京遥的酒杯里倒酒,溢出来也在继续。
桌子上大部分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尤其是跟着张京遥一起来的那几人。
这分明是羞辱!
张京遥和温殊亦是有什么过节?
温殊亦倒完酒,钳住张京遥手腕,便要将酒强行灌给张京遥。
乐韶阴沉着脸,猛地站起来。
顿时都有人朝他看过来,而他几乎在瞬间换上谦和有礼的笑。
他缓步走到张京遥面前,从他手中拿过精巧漂亮的酒杯,白皙的手指沾染那些溢出来的酒液,有些凉凉的。
可他心底压着怒火。
乐韶:“温总是东道主,这杯酒还是我来敬温总,怎么样?”
温殊亦看着乐韶微怔,随后唇角微扬笑着说:“好啊。”
乐韶端着酒杯一点点靠近唇边。
“别喝。”这是张京遥进包厢后,说的第一句话。
乐韶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没有说话。
温殊亦笑看着他。
下一秒,他脸上的笑消失了。
冰凉的酒液猛地泼在他脸上,顺着发梢、脸颊往下流。
温殊亦本就长得妖孽,被泼了酒,湿湿嗒嗒的样子,更是多了几分楚楚动人。
酒桌上的人,都看傻了。
温殊亦缓缓睁开眼睛,眼底是压抑着的怒意:“乐总,这是什么意思?
“是要为了一个靠女人上位的东西,和我们温氏撕破脸?”
张京遥并没有公开和时家的关系,不知情的人,能见到他和闻舒华、闻舒华的女儿时鸣关系密切,不少人猜测张京遥是这对母女的裙下臣。
这也是乐韶小时候知道书中剧情,反派张京遥是靠女人上位的由来。
乐韶从容地将酒杯放回桌上,目光直视温殊亦:“温总倒是也生的一副好皮囊,这么针对张总,是因为没床可爬,嫉妒了?”
乐韶话音落下,整个包厢里,顿时落针可闻。
这、这真是贴脸开大。
温殊亦有一瞬间,玩世不恭的面具差点崩裂。
张京遥站在乐韶身后,在他看不到的角度,扬起唇角。
温殊亦看到了,狠狠瞪他一眼。
乐韶:“温总这是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
温殊亦:……
“乐韶,你就不怕我毁约?”
乐韶:“温总想毁约便毁,我们申樾白拿一笔违约金,也不亏。
“倒是温总白天签约,晚上毁约,出尔反尔的名声传出可不好。”
温殊亦目光危险地看着他:“你!”
乐韶丝毫不示弱:“看来温总很不服气?那我再敬温总一杯如何?”
他说话不等众人反应,顺手那过盛酒器,从温殊亦头顶往下倒。
……
所有人都看傻了。
被乐韶护在身后的张京遥,也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手。
张京遥被乐韶拉出去时,人都是鲜有的茫然。
酒店外,乐韶吹着夏夜的风,北方的风有点凉,倒是他清冷一些。
他倒是不后悔,刚才的行为。
乐韶:“哪辆车是你的?”
张京遥指着一辆颇为低调的车,乐韶直接拿过车钥匙,开门,启动,一气呵成。
车速很快,像利箭穿梭在车流中,两边建筑如同残影,飞快后退。
“乐韶……”
“闭嘴!”
车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暗淡,高楼的影子也逐渐模糊。
直至在海边停下。
乐韶从车上下来,摸出烟盒,海风有点大,打火机点了几次,才点燃。
张京遥一直站在他身边看着。
他身上还有酒精的味道,混着烟草味,着实算不上好闻。
乐韶眉头紧皱。
他打了一通电话,简单说了几句,才看向张京遥:“说说吧,你和温殊亦什么关系?”
张京遥没有回答,而是拿走他手中的烟,问:“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乐韶:“是我先问你的。”他声音里微不可查地发颤。
张京遥沉默片刻,道:“算,朋友关系。”
“朋友?”这个答案让乐韶有些意外。
乐韶:“那他刚才?”
“他故意的。”张京遥继续说,“演给航威董事会那帮人看的。”
乐韶眼神凉凉的看他:“呵,不止是演给他们看,也是演我看的吧?
“我他妈真是个傻子,刚被你骗还不够,还跑来京市给你骗!”
“讯风科技和申樾合作,是你牵线?张京遥你到底想干什么?”
张京遥看着他,心里是密密麻麻的刺痛:“我,我没想做什么,就是想见见你而已。”
“见我?”乐韶冷笑,“你想见我,不能去海城?我限制你去海城还怎么了?需要你张大学神兜这么大一个圈子,把我骗来京市?”
张京遥:“合作不是骗你,是真的!”
乐韶哂笑:“这一面见的还挺值钱。”
乐韶:“温殊亦为什么答应你?你该不会给他现在其他合作上让利了吧?”
那岂不是吃两头?
烟呢?
自从接手集团之后,他见不得赔本买卖。
张京遥似是看出他所想,立刻道:“没有!”
乐韶盯着他看好一会,才开口:“行吧。”
“现在能说说你抽烟是怎么回事了?”
乐韶浑不在意地吹着风:“工作压力大,抽烟不是很正常,你不抽?”
张京遥哑口无言。
乐韶:“说说另一件事吧。”
“什么事?”
“你靠女人上位的事。”乐韶收起散漫,认真地看着他。
夜风吹拂他额前碎发,遮不住他眼底的探寻。
张京遥面色有些不自然,却有些期冀地问:“你很在意?”
乐韶定定地看着他,久久不语。
他倚靠在车上,仰头看着天幕上零星的几颗星:“在意。”
张京遥这一刻,心弦猛地一颤。
第 38 章
◎不想搭理◎
张京遥以为自己对乐韶的感情是顶峰时, 乐韶总能让自己更爱他一些。
乐韶感觉到身边人的靠近,在他伸手时,猛地推开。
张京遥:……
乐韶看着他:“你的问题还没解释清楚, 温殊亦说的女人是怎么回事?”
“她是我外婆。”
乐韶猛地看向他:“你还打算骗我?”
不管是四年前曹恒发给他的咖啡厅照片中的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 还是他自己在医院碰见的那个年轻孕妇,哪一个是能做他外婆的?
“我没骗你!”张京遥拿出手机,翻出照片, 递到乐韶买面前。
“她叫闻舒华, 是我母亲的母亲, 也是时家前任家主。”
照片上有年轻的张京遥母亲, 有年轻的闻舒华, 也有现在只能坐在轮椅上满头银发的闻舒华。
张京遥简单地将闻舒华和时家的关系说了一遍。
乐韶一言难尽:“所以,你在四年前就和你外婆相认, 你能顺利进入航威成为航威总裁,是你外公给你母亲留下的股份,顺位到你手中?”
书中说反派靠女人上位, 也没说靠的是他外婆,和他母亲留下的股份?
这也算是靠女人上位?
仔细想想, 似乎又没毛病,
这怎么不算是靠女人呢?外婆是女人,妈妈也是。
乐韶:……
他上次这么无语,还是知道自己能生孩子。
自己可是因为书中设定,才深信不疑!
现在这算什么?
乐韶顿时有种荒谬感。
小时候, 他不能改变母亲的命运,现在又被命运捉弄吗?
张京遥见他神色凄然, 解释道:“其实, 这不怪你误会, 航威董事会那帮老家伙看不惯我,故意败坏我名声。”
乐韶:“你先别说话,我自己静静。”
张京遥蹙眉看着他,乐韶怎么大受打击的样子?
难不成他也听了那些自己靠女人上位的传闻误会我?
他顿时如同雷劈一般!
换个角度看问题,乐韶之前不理会自己,以及四年前是不是因为误会我才坚决分手?
那现在解开误会,乐韶是不是就不会躲着自己?
张京遥脑子里纷纷杂杂出现很多念头。
或许,他应该和乐韶好好谈谈。
“乐韶你……”
他正要开口,一辆车在不远处停下。
显然不是路过的。
最先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很眼熟,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紧接着,那男人走到后车门打开,从里面抱出一个孩子。
是乐韶的孩子!
张京遥想起来了,这人是雕塑展览馆和星星在一起的那个男人。
张遇调查乐韶的信息里提到过这个人,他和乐韶的关系似乎不错。
张京遥再次看向顾聿年时,眼神中带着危险。
“爸爸!”小家伙挣脱顾聿年的怀抱,冲向乐韶。
乐韶看到星星,哪里还顾得上张京遥的那些事,一把抱住小家伙。
星星每次出现在张京遥面前,他都无法克制地紧张。
“怎么是你们来接我?我不是给左帆打的电话?”
小家伙的小脑袋处理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转头看向顾聿年。
顾聿年见到张京遥时,有些惊讶,但还是点头示意,算打了招呼。
顾聿年声音温润:“你给左帆打电话时,我和星星已经到了,他喝了点酒不方便开车,正在联系代驾。
“星星想给你惊喜,我就带着他过来接你。”
乐韶:“聿年哥,谢谢你。”
他说完又责备又宠溺地捏捏小星星的鼻子:“你啊,就会给顾叔叔添麻烦。”
顾聿年笑笑:“哪里有什么麻烦?乐乐这么说就太见外了。”
乐韶抱着孩子,和顾聿年说笑,两人身形相差不多,站在一起,般配的刺眼。
张京遥只觉得眼睛痛,掌心更是被指甲刺破。
小星星看着张京遥:“叔叔,你好像很难过,是遇到不开心的事吗?”
他说着从自己的小包里翻找,圆乎乎的小手伸到张京遥面前。
张京遥莫名,但下意识伸出完好的左手,不敢吓着他。
一颗圆圆的奶糖包裹在透明包装里,隔着包装袋,似乎都能嗅到香甜的奶香。
张京遥原本泡在柠檬里的心,都软了几分。
乐韶看向张京遥的眼神,逐渐变得复杂。
乐韶:“今晚的事,算了。”
今晚显然不适合继续谈下去。
他会问清楚,四年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但不是现在。
乐韶:“我先回去了。”
他说完抱着星星,准备离开,手腕却被猛地抓住。
张京遥:“你,要跟他走?”
乐韶看一眼顾聿年,顾聿年是来接自己的,不跟他走,跟谁走?
乐韶点头。
他不是没想过张京遥是吃醋,可他们都分手了,分手四年了。
乐韶:“你放开。”
夜风有点冷,他担心小星星吹太久,会不舒服。
张京遥声音很沉,近乎祈求:“能不走吗?”
乐韶逐渐察觉到不对,可星星在,他不敢多想。
张京遥越是哼这般拦着他,他越是急切地想离开。
乐韶:“不能。”
顾聿年见状上前,试图动手让张京遥放开乐韶。
张京遥一个眼神看过去,似淬毒的寒刀,顾聿年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气氛正僵持间,小星星突然握住张京遥宽大的手。
他的小手软软的,暖暖的,抓着张京遥时,像幼猫一样,小小的力气。
“你放开爸爸,叔叔你会把爸爸抓疼的。”
张京遥下意识地放手。
他放手了。
乐韶目光更加复杂,这就是父子天性吗?
张京遥何时是会这般听一个孩子的话?
乐韶近乎混乱地抱着星星上车,催促顾聿年快点开车。
张京遥放手后,一直站在原地,看已经不见踪影的车。
猛地踹在车轮上。
*
市一院,张遇匆匆忙忙跑到医院。
在急诊处找到张京遥。
张遇刚到就看到他坐在轮椅上,手中还拿着许多检查单子。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殊亦不是说你被乐韶带走了吗?这怎么还把自己弄进医院坐轮椅?”张遇喘着粗气焦急地问。
张京遥:“趾骨骨裂,需要修养一个月,问题不大。”
张遇不解:“这好是干什么?怎么还又骨裂?”
张京遥简单地将事情说一遍。
张遇:“所以,你就是因为顾聿年带着星星去接乐韶,你生气踹车,把自己踹骨裂了?”
张遇都快气笑了。
“哥,可真有你的。”
张遇算是看明白了,与其劝他哥对乐韶放手,还不如把乐韶绑来,送给他,或许他哥还能安分点。
张遇:“哥,我突然想到一个办法,咱们可以从星星入手!”
“你想死?”张京遥看向张遇的眼神都变得危险。
张遇被吓得身体一抖,立刻解释:“哥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是禽兽,也不可能去伤害一个孩子!”
“那你什么意思?”
“乐韶最宝贝星星,如果不是你要给星星当爹,而是星星想你给他当爹,那乐韶能拒绝星星吗?”张遇分析给他听。
张京遥明白了,大的不好攻略,从小的下手。
张京遥:“乐韶把星星保护的很好,我根本见不到他。”
他想到这里,眼前出现顾聿年那张温润如玉的脸,顿时气得头疼。
他捏捏额角:“你想想办法?”
张遇:“这个问题简单,乐韶就算把星星保护的再好,他总是要出门的不是?
“小家伙现在不是在莫一飞的种植园有一块地,每周肯定是要过去的,你去蹲守,肯定有机会见到他。”
张京遥否定道:“没用。”
张遇皱眉:“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这个办法很好,怎么就没用了?
张京遥:“那里是亲子互动,增进父母和孩子的关系。
“我若是出现在那里,以乐韶的性格,他立刻就带着孩子离开,并且再也不会踏足。”
张遇思考一下,不得不承认,乐韶真的能做出这事。
张遇:“那你说怎么办?”
张京遥:“你之前不是调查乐韶的资料,发我一份。”
*
乐韶回海城了,回去之后,一直忙着讯风科技的合作,偶尔闲下来时,也会想起那晚张京遥和他说的话。
他以为张京遥会来见自己。
但一个月过去了,张京遥没来见过自己。
或许,张京遥已经放下了?
这个念头让乐韶有些烦躁。
和他一起处理公事的徐延见状,询问道:“乐乐怎么了?”
乐韶摇头:“没什么?大概是太久没休息,有点累。”
徐延递给他一杯温水,“最近确实太忙了,陪星星的时间也少很多。
“小家伙已经哭着找你好几回,等这段时间忙完,也该好好陪陪他。
“等到九月,小家伙就该去幼儿园了。”
乐韶想到星星,褪去烦躁,一脸温柔:“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小家伙都快去念幼儿园了。
“他明天是不是有雕塑课?今天多做些工作,明天抽出一些时间,陪他去上课。”
乐韶不知道的是,除了他,张京遥也在盯着小家伙明天的雕塑课。
*
雕塑课教室。
张京遥刚走进这里,一颗心都软了两分。
一个年轻女老师见到张京遥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挂上职业微笑:“您就是一周前预约今天来上体验课的张先生?”
女老师说着看向张京遥身边,没见到孩子的身影。
张京遥轻咳一声:“孩子有点不舒服,我自己先来体验一下。”
“好的。”女老师从容应对,但有觉得哪里不对?
孩子不舒服,作为家长还有心思来上体验课?
张京遥又等了一会,接到莫一飞的电话:“京遥哥,是小嫂子,小嫂子陪星星来上课!”
张京遥下意识地扬起唇角,但很快收敛,今天不适合见乐韶。
徐徐图之,不能计较一时得失。
乐韶已经到雕刻课教室门外,忽然接到助理的电话,说:“乐总,讯飞科技那边突然打电话来说,出现一些问题,需要和你开个在线会议。”
乐韶皱眉:“让徐叔去处理。”
左帆:“徐总昨天加班到凌晨,现在还没来公司。”
乐韶:……
乐韶叹气:“知道了,我等会回去。”
他挂断电话,蹲下身,和星星平视:“星星,爸爸临时有工作,你要不要和爸爸去办公室?”
星星听着乐韶的话,原本开心的小脸,顿时撇嘴,想哭。
可小家伙硬生生忍住了。
他伸出小手,轻轻摸摸乐韶眼底的淡青色。
他想爸爸陪自己的,可爸爸为了陪自己,不睡觉工作,好累。
他不想爸爸辛苦。
星星声音软软的:“爸爸,星星寄几可以,下课了司机叔叔回来接星星。
“爸爸,爸爸去工作吧。”
乐韶心疼地抱抱小宝贝,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对不起,爸爸下次不会再食言。”
“星星?”父子俩正情浓,雕塑室的老师见到他们,打了声招呼。
星星立刻小跑几步到老师身边:“爸爸,我寄几会照顾好寄几!”
乐韶站起身,摆手和他道别。
直到看不到小家伙的身影,才转身离开。
便没有看到小家伙红着眼睛,也不出声,只默默的擦眼泪。
老师看了也只能摇头叹气。
乐韶若是看了,估摸着哪里还顾得上工作?什么都没有他的宝贝重要。
张京遥几乎是一眼就注意到掉小珍珠的小星星,那一瞬间,心脏猛地传来窒息感。
他几乎好不思索地大步走到小星星面前,他的气压太强,站在星星旁边的老师见他走进,陡然生出惧意。
“这、这位家、家长,你想做什么?”老师声音都在打颤。
张京遥却是单膝蹲下,看着星星,想伸手替他擦拭眼泪,小星星却猛地躲在老师身后,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湿漉漉的。
漂亮可爱的紧,也惹得人怜爱。
老师也下意识护着星星。
张京遥知道自己行径过激,保持单膝的姿势,说:“我和这孩子爸爸认识,他叫乐星,是申樾集团乐韶的孩子。
“我就是看他哭了,想问问怎么回事,没有恶意。”
老师仔细打量这个冷峻的男人,不论是衣着还是腕间的配饰,都是奢侈品,确实可能是乐总的合作商。
老师正想要不要给乐韶打个电话询问一下时,星星自己跑开了,去他常坐的位置,没有理会张京遥的意思。
张京遥见老师拿出手机,似是明白他的意思,他将自己的名片递给老师,又找出自己和乐韶的合照,说:“老师有警惕心很不错,但我真的对星星没有恶意。”
张京遥在星星旁边的位置坐下。
小星星看他一眼,随后扭过身体,小屁股对着他。
张京遥在课上,小声讲话:“星星为什么不理叔叔?”
上面教课的老师轻咳:“某些家长不要打扰其他小朋友听课。”
整间教室里,一共12个孩子,1个家长,这某个家长指向性很是明显。
一些大点的孩子,见张京遥被老师点名,偷偷笑。
有个小一点的孩子,似是忘了自己手上还沾着泥巴,捂着小脸笑,脸上沾了许多泥,惹的其他小朋友更想笑了。
小星星见状也跟着笑,一扭头见张京遥盯着自己看,小家伙瞬间变脸,收了笑。
张京遥愣了一下,随后唇角微扬,小声道:“和你爸爸还真像。”
一旁指导的助教老师听到,心中嘀咕:就这变脸技术,和你也挺像的。
张京遥是半途插班进来的,从最基础的圆体、正方体这些开始,而其他小朋友已经开始做小动物。
张京遥一边忙活手里的,一边和星星搭话:“星星,你做的这是什么?狗狗?还是小猫?”
小星星看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做自己的。
张京遥觉得这小家伙有冷暴力倾向,小家伙果然还是脸更像乐韶,这冷冰冰的性格也不知像谁。
不过在张京遥眼里,小家伙要样貌有样貌,要性格有样貌。
他第不知道多少次和星星搭话:“你喜欢看什么动画片?”
老师都已经懒得提醒他。
小星星忽然举手。
老师:“星星怎么了?”
小家伙奶声奶气地说:“老师他总说话,打扰窝。”
张京遥:……
老师看一眼张京遥,不敢说。
看一眼星星:“老师给星星换个座位好不好?”
星星:“好~”
张京遥:小乖说话真好听。
星星刚换好新座位,张京遥举手:“老师,我觉得这里光线不好,需要换个位置。”
老师:“哪……”
老师刚开口,张京遥已经给自己换好位置。
老师:……
或许是担心小家伙跑了,张京遥没再找小家伙说话。
直到下课。
张京遥等在卫生间外。
可怜的小星星,还没到念幼儿园的年纪,先一步感受被堵卫生间了。
张京遥:“小家伙,你讨厌我。”
第 39 章
◎亲手投喂◎
小星星仰着小脑袋, 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张京遥,却没有其他孩子的害怕和不敢靠近。
“窝要过去。”星星认真提出要求。
“不让。”张京遥抱臂,逗着小家伙, “除非, 你告诉我为什么讨厌叔叔?”
星星眨巴眨巴眼睛,坏心思顿时冒出来,圆圆的眼睛里, 顿时蓄满一层水雾, 小嘴巴一撇。
张京遥猛地一惊, 哪里还有方才的闲适, 立刻蹲下:“别哭, 叔叔和你闹着玩的,不是真的要凶你。”
“真的吗?你还拦着窝, 窝害怕,呜呜~”小家伙眼眶里的泪珠就是不掉,还拿眼睛偷偷观察张京遥的反应。
张京遥:……
他是心疼小东西, 不是真的傻。
可知道小家伙是装的,又怎样?
张京遥:“好了, 叔叔带你回教室, 好不好?”
他说着朝星星伸手。
星星看看面前的手,重重地拍开,然后自己回到教室坐下,继续雕刻小狗。
小家伙小小的人, 却是记仇的。
他记得这个叔叔,他抓着爸爸的手不放, 爸爸回家之后, 一直闷闷不乐。
小家伙想到那几天, 爸爸不开心的样子,忽然扭头冲着跟在他身边的张京遥说:“坏蛋,大坏蛋!”
张京遥顿时脸一沉。
周围的小孩子吓得扯开嗓子就要哭,张京遥一个眼神过去,小孩子顿时捂着寄几嘴巴,委屈地不敢哭。
星星:“你还凶!”
张京遥深吸一口气,抬手摸一把脸,勉强扯出一抹笑。
幸好他长着一张好看的脸,才没笑得狰狞。
张京遥没有和孩子沟通过,一时间拿这小家伙没办法。
雕塑室的老师见状,大着胆子上前:“张先生,能出来聊聊吗?”
张京遥知道和小家伙这样一直僵持下去,不能解决问题,于是跟着老师出去。
等张京遥一离开,小朋友纷纷围在乐星身边。
“星星你好厉害,你居然都不怕那个冷脸叔叔!”
“我都快吓死了,唔~”
“星星,那个冷脸叔叔是你的谁啊?你每天都要和一起吃饭睡觉吗?”
小孩子不知道什么生活,只能用吃饭睡觉来代替。
小家伙被一群孩子围着夸赞,再是早慧,也免不了翘起鼻子。
但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他小脸一垮。
如果以前,他倒是很开心和帅叔叔一起吃饭睡觉。
听说坏叔叔也是开公司的,还能抓来给爸爸干活。
可现在,他一想到坏叔叔要和自己一起吃饭睡觉,他觉得糕糕都不甜了。
也不知老师和张京遥说了什么,他再回到教室时,心情不错。
和一个人拉近关系,就从他亲近的人着手。
他张京遥想拉近和乐韶的关系,需要从小家伙入手,那反过来,他想拉近和小家伙的关系,就多和他说说乐韶。
休息时间结束后,张京遥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再找小家伙说小话。
星星刚开始还好奇地看他几次,但很快便专心做自己的事。
直到他听到几声惊呼:“哇~”
小家伙总算从自己的雕塑中抬头,看向声音来源,随后一眼看到张京遥的雕塑,小家伙惊讶地停下手中动作。
“叔叔,你真的是第一次学吗?好厉害!”
“叔叔你做的真好看,它有名字吗?”
张京遥不厌其烦地和小豆丁们聊天:“不算是第一次。
“叔叔喜欢的人,是学雕塑的,我就了解一些。
“这是叔叔喜欢的人设计的作品,叫《枯叶上的小女孩》。”
一个扎着小发髻的小姑娘看着张京遥手中的雕塑说:“小妹妹一定是受了委屈,我看着她,好难过。
“我想把寄几的糖分给她。”
“我也是,我也是!”
“叔叔,这个枯叶上的小女孩真的存在吗?老师说,很多雕塑作品都是源自生活。”说这句话的小女孩约莫十岁出头,是这间教室里,最大的孩子,思维也更加成熟。
张京遥闻言怔了一秒,说:“或许有吧,但叔叔希望没有,叔叔希望每个小宝贝都快快乐乐的。”
小姑娘闻言笑了,“谢谢叔叔。”
另一个小胖子举手:“老师,我想学叔叔雕的这个!”
“我也要学!”
“我也要……”
老师:“你们先打好基本功,以后也可以设计优秀的作品。
“好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等所有人都坐好后,张京遥忽然听到身边低低的声音:“这是我爸爸做的。”
张京遥没有答话。
小家伙有些不满坏叔叔的态度,扭头也不理他。
可没过一会,小家伙又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还小:“你可以教我吗?”
“教你可以,但有个条件。”
小家伙懵懵懂懂。
张京遥:“就是叔叔教你,但星星答应叔 叔一件事。”
小星星本能地警惕,小身体后移一些。
张京遥:……
张京遥:“叔叔只是想让星星不要叫我坏叔叔,也不要不理叔叔。”
“姜么简单吗?”小星星。
“嗯,就是姜么简单。”张京遥学着小家伙的口音说。
星星:“可是,叔叔提的是两个!”小家伙说着还摆出‘耶’的手势。
张京遥:“那叔叔,选一个,选哪一个呢?好难啊。
“叔叔不想被叫做坏叔叔,也不想星星不理叔叔,这该怎么办?”
张京遥说话时,一直在观察小家伙的表情,明显是在逗小孩子。
小家伙嘴角翘的高高的,显然很开心,像扬着小脑袋的橘猫儿。
张京遥看他的眼神都软了,像,真像,连性格和乐韶都有几分像。
他看着星星,似是看到小少爷孩童的样子。
星星:“叔叔选好了吗?”
张京遥:“选好了,叔叔选不当坏叔叔。”
小家伙伸手到张京遥面前,小小的手上都是泥,张京遥愣了一下,才伸出手。
小拇指被轻轻勾住。
星星:“我们拉钩,拉钩就是盖章,不能违约!”
张京遥笑:“星星还知道什么是违约?”
“我知道!”星星骄傲地说,“我听爸爸和徐爷爷说,记住的。”
小星星被司机接走时,对张京遥的称呼,又变回‘帅叔叔’。
张京遥:“今天的事,是我们的秘密,不告诉爸爸好不好?”
星星想反驳:“我不……”
张京遥:“我们这是给你爸爸一个惊喜,等你把枯叶上的小女孩做好,送给爸爸。”
小家伙没多犹豫,被说服了。
第二天,第三天……
星星连着五六天去上雕塑课,乐老爷子觉得不对劲。
晚上乐韶回家时,老爷子拉着乐韶悄悄说话:“星星这孩子,有点不对劲,这几天,天天去上雕塑课。”
乐韶没方向心上:“星星喜欢雕塑,每天去上课很正常。
“我刚喜欢雕塑的时候,也是每天都去,恨不能住在雕塑教室里。
“爷爷不是还为我专门置办一个房间供我练习?”
后来他觉得一个闭门造车,进步太慢,又回到教室上课。
老爷子:“星星他以前一周只去四天的,总之现在天天去,就是不对劲。”
他说着猛地拍大腿:“这孩子该不会在外面有喜欢的小姑娘或小伙子了吧?”
乐韶:……
乐韶无语:“爷爷,星星才三岁多一点,小孩子知道什么是喜欢?”
老爷子:“我家星星长得这么好看,谁知有没有霸道小子或是小姑娘看上星星,威胁星星?”
乐韶越听越离谱,摇摇头:“爷爷,星星如果真的遇到问题,雕塑课的老师会告诉我。
“或许,星星只是新交朋友而已,您不用担心。
“如果实在不放心,我明天亲自去送星星。”
老爷子:“行,你亲自去看看,我这心里总觉得不安心。”
第二天早上,乐韶推掉早上的会议,在餐桌旁等星星。
小星星看到爸爸还没去上班,眼睛都亮了,小炮仗似的,飞扑到乐韶腿上:“爸爸!”
乐韶将他抱起来:“宝贝真乖,今天爸爸送星星去上课好不好?”
“好!”小家伙高兴的很,完全忘了张京遥说暂时不让爸爸知道他们是朋友的嘱咐。
小家伙和爸爸一起吃饭,高兴,多喝一碗牛奶,小肚子圆溜溜的,鼓鼓的,很可爱。
乐韶在给他准备小水壶,零食,小家伙看到张妈刚做好在放凉的海棠糕,乌黑的眼睛转了一下。
小小的人偷偷摸摸翻出自己粉蓝色的小饭盒,伸手去抓海棠糕,呜~好烫!
一块海棠糕没拿稳,掉地上了。
小家伙看看周围,见张妈没看自己,松了一口气。
他又去餐桌上,拿自己的儿童特制筷子,往海棠糕猛地一戳,然后放进自己的饭盒里。
这样不烫,自己真聪明。
他又戳了四五块,才满足。
正要盖上盖子时,又看到之前掉在地上的那块,饭盒还有点空余,小家伙把地上那块也戳进饭盒里,盖上!
满足!
都送给帅叔叔吃!
他一连串的小动作,都被站在二楼的老爷子和乐韶看在眼里。
老爷子:“看看,你看看,我说乖宝不对劲,都知道带点心哄人了。
“乐乐,我可告诉你,如果对方是男孩子,你可别告诉他,里面有块海棠糕是地上捡起来的!”
老爷子孩子气地说。
乐韶叹气,他真觉得爷爷担心太早了。
车上,小星星坐在乐韶身旁,两条小腿晃呀晃,显然心情很好。
乐韶:“星星,你最近有没有新交朋友啊?”
乐韶问出这话时,心中一顿,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和老爷子一样,疑神疑鬼。
星星猛地停住晃动的小腿,小脸纠结,帅叔叔不让自己告诉爸爸,可星星不想欺骗爸爸。
呜~星星好难呀!
乐韶:“星星不想说,爸爸不问……”
星星:“系嗒!星星有新朋友,他大大的,对星星很好。”
乐韶愣住。
“对星星怎么好?”
星星:“教星星做雕塑,还给星星喝好喝的水水,吃好吃的东西。”
他说着忽然翻开自己的小包,献宝似的拿出自己的小饭盒:“所以,星星也要和他分享食物,送他糕糕。”
乐韶想说,既然是好朋友,那咱别把掉地上的糕糕送人,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说自己偷看他。
乐韶只犹豫这么一会,车就开到雕塑室楼下。
乐韶牵着星星上楼,便遇到星星的老师。
老师:“乐先生今天来送星星?星星看起来很开心。”
星星奶声奶气:“爸爸送,星星开心!”
只几句话时间,电梯到楼上。
小星星和爸爸告别后,便朝教室走。
老师跟在他身后,乐韶忽然开口:“老师,最近是不是有新来的小朋友?”
新来的小朋友?
老师茫然摇头:“没有。”
倒是有个新来的大人。
乐韶闻言没再多问,他想星星大概是和教室里哪个小朋友最近成为好朋友了。
既然都是教室里的小朋友,他也放心了。
那些孩子的父母,他或多或少都接触过,父母都是不错的人。
乐韶闻言,便也放心,站在玻璃窗外看了一会才离开。
电梯抵达1楼时,旁边的电梯刚开打开,一个身影匆匆进入电梯,两人完美错开。
张京遥到教室时,一眼看到已经坐好的小星星。
“抱歉,叔叔今天有点事,来晚了。”
星星抬起小脸看他:“没关系哒。”
张京遥很快发现,小家伙今天不对劲:“星星是有什么开心的事吗?”
星星点头:“嗯哒,今天是爸爸送星星来的。”
“什么?”张京遥猛地坐直身体,“他人呢?”
小家伙水葡萄似的眼睛,奇怪地看他:“去上班吶。”
“什么时候走的?”
小家伙数着自己的手指,说:“好几秒钟前吶?”
张京遥站起身,下意识想去追。
但他按住这个念头。
他们之间的问题没有解决,就是站在一起,也只是吵架。
更何况,乐韶根本也不想见自己。
一上午,张京遥都有点心不在焉的,连教小家伙都没有之前用心。
星星心里高兴,没跟他计较。
老师:“好了,大家休息二十分钟。”
小朋友们有的去卫生间,有的喝水,有的吃东西。
张京遥还在专注手中的活,根本没听到老师的话。
星星洗干净手,从自己的斜背包里,拿出小饭盒,从最右边拿起一块海棠糕,停顿一会,放回去,从最左边拿起一块海棠糕。
就是掉在地上,被他捡起来的那块。
小星星捂住小嘴笑,他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星星:“叔叔,给你糕糕,张奶奶做的,好吃嗒!”
张京遥闻言看着小小的人,举着一块海棠糕,鼻间是甜甜焦糖味道。
他还没洗手,只能就着小家伙举着的动作,咬一口。
凉掉的海棠糕味道并不好,酥皮已经没那么脆,但张京遥却觉得很好吃。
星星:“叔叔,好吃吗?”
“好吃。”张京遥咽下去才说话,“上面怎么戳了小洞?”
星星:“太烫啦,星星用筷子戳到盒盒里。”
小家伙亲手投喂,张京遥把一整个海棠糕都吃掉了。
休息时间结束后,张京遥发现,小家伙时不时盯着自己看。
张京遥:“我脸上有东西?星星怎么一直看我?”
星星摇头:“叔叔,如果糖糖掉地上了,你还会吃吗?”
张京遥不假思索:“吃啊,叔叔小时候还捡过垃圾桶里的食物,只是掉地上的糖而已,没什么不能吃的。”
星星瞪圆眼睛看着他。
张京遥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顿时神色有些不自然:“我怎么和你说这个,算了,星星听听就好,不可以捡地上东西吃,脏,吃了会肚子痛。”
星星大大的眼睛里,不一会就蓄满泪,撇着小嘴,忽地一声:“哇!”
张京遥惊呆了,这、这怎么哭了?
星星抽抽噎噎:“叔、叔叔、对不起,是星星坏!星星坏蛋!”
叔叔捡垃圾吃,星星还欺负叔叔,呜呜~
星星好坏~
第 40 章
◎亲生父亲◎
小家伙突然大哭, 不仅张京遥手忙脚乱,老师们也吓一跳。
不管老师怎么哄,甚至是给他最爱的糖, 小家伙都不要, 只一个劲地哭。
张京遥看着心疼:“我抱他去办公室吧。”
小家伙抱着张京遥不放手,老师也没办法,只能应下。
如果不是星星抱着张京遥不放, 老师们都要怀疑是张京遥欺负了小家伙。
张京遥:“星星能和叔叔说, 为什么哭吗?”
他大手温柔地给擦拭柔嫩的小脸, 不敢用力, 稍稍一按, 就会出现红印子。
星星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他:“叔叔,糕糕掉地上了, 脏。”
“就因为这个?”张京遥有些苦笑不得。
小星星点头:“星星坏。”
张京遥一颗心都软了,抱着他,胸膛微颤, 声音里藏着几分愉悦:“谁说我们星星坏?星星最好。
“星星知错,还勇于改正, 是最好的乖宝。”
星星:“真的吗?”
“叔叔不骗你, 真的!”
小家伙总算被哄好,许是哭的太用力,这会脑袋一点一点的,似是困了。
张京遥越看小家伙越欢喜, 真想把他拐到自己户口上。
他看着软软糯糯的星星,忽然开口:“星星, 你看叔叔原谅你, 那叔叔能不能拜托星星帮忙?”
星星强打起精神:“什么鸭?”
张京遥:“明天周末, 叔叔带你去游乐园玩。”
星星闻言,眼睛唰地亮了。
张京遥继续:“但星星要把爸爸叫出来,好不好?”
原本很开心的星星,像是触发小雷达,看张京遥的眼神变得警惕。
星星板着脸:“星星可以去,不可以骗爸爸去,那是坏孩子!”
张京遥:……
“这怎么算是坏孩子?星星带爸爸去游乐园,偶遇叔叔而已,不算欺骗。”
张京遥的话,对星星而言,有些难懂,小家伙的两条眉毛都快打结了。
他直觉叔叔的话不对,可他不知道哪里不对。
现在的叔叔像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星星坚定:“不可以!”
张京遥没想到这么多天相处,还不能通过小家伙约乐韶出来。
他又尝试几个办法,想让小家伙把乐韶带出来,都失败了。
张京遥轻叹一声,小家伙被教的太好了,有点难骗。
如果自己是他爸爸就好了,哪还用这么费劲的哄骗,小孩子天生信任父母。
信任父母?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一闪而过。
他想到办法了!
张京遥看看四周,神秘兮兮地说:“星星,叔叔其实有个秘密一直没有告诉你。”
小家伙被密谋大事的氛围感染,跟着压低声音好奇:“什么鸭?”
张京遥:“其实,你是我生的!我是你亲生父亲!”
小家伙顿时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叔叔,我是小,不是傻。
“祖爷爷给星星读绘本说过,小动物里,只有海马爸爸能生小宝贝,其他动物都是妈妈生小宝贝。
“人是动物,但不是海马。”
小家伙真的是很艰难地想解释,男人不可以生孩子。
张京遥皱眉,很想问,这真是三岁孩子?
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这么有防骗意识吗?
张京遥:“你祖爷爷说的是传统孕育小宝宝的方式,现在科技发展快,可以利用生殖舱孕育孩子。
“我和星星爸爸在四年前相爱,然后有了星星,后来叔叔惹星星爸爸生气,星星就被带回祖爷爷家里。
“叔叔这里还有以前和星星爸爸在一起的照片。”
他说着翻出手机,给小家伙看他和乐韶的合照,有很多,甚至是亲吻的照片。
张京遥:“星星难道不想有爸爸妈妈陪伴吗?
“还是星星嫌弃妈妈是男的?”
小星星不想相信的,可叔叔说,爸爸妈妈陪伴。
爸爸带他参加私人聚会时,有几个坏孩子总欺负自己没有妈妈。
星星看着张京遥,眼睛里犹豫了。
张京遥:“星星可以回去仔细想想,叔叔明天在海城游乐园等星星。
“只有星星一个人来也可以。”
小星星回到教室后,不哭了,但一直心不在焉。
老师担心地找张京遥询问。
张京遥:“没什么事,老师放心吧。”
老师想,等周一还是和星星爸爸谈谈。
*
星星的《枯叶上小女孩》终于做好了,很精致,虽然没有还原乐韶原作的孤单委屈,但外形已经模仿的有八分相似。
这对一个三岁多的孩子而言,已经是相当有天赋。
可星星现在一点准备惊喜的兴致都没有。
晚餐是他和祖爷爷一起吃的,爸爸又又又加班了。
小家伙吃两口饭,就往门厅处看。
老爷子:“星星想爸爸了?待会吃完饭,祖爷爷带星星去找爸爸,好不好?”
星星摇头:“不要,会打扰爸爸工作。”
这天晚上,小家伙强撑着困意,不愿意上楼睡觉。
老爷子没办法,只能偷偷给乐韶打电话:“乐乐啊,工作是做不完的,星星已经等一晚上了。”
乐韶手中确实还有些工作,全部处理完,大概也得十点钟。
算了,他努力工作是为了给星星更好的生活。
他小时候不就是一个人盼着妈妈早点结束工作回家吗?
电话那端的老爷子还想再劝说几句,乐韶已经先一步开口:“好,我现在回去。”
老爷子想好的劝说话语,顿时被堵了回去。
有点子郁闷。
乐韶回到家里时,小家伙已经在沙发上等睡着,电视里的通识科普视频被暂停,老爷子和张妈都守在小家伙身边。
家中明明有空调,调的低些便好。
但老人家还是把温度调的高些,然后给小家伙打扇,唯恐小家伙冷着,热着。
乐韶:“爷爷,张妈,你们都回去休息,我带他去楼上。”
老爷子年纪是真的大了,熬不住,见他回来,嘱咐两句,便回房间了。
星星睡得很熟,乐韶把他放在床上时,他也只是动动胳膊,没有醒来的意思。
乐韶疲惫地捏捏眉心,但看着星星可爱的脸,似乎一点都不累。
只是等他从浴室洗漱出来,却发现床上没有那个小小的身影。
乐韶猛地一惊,差点要喊人时,小家伙捧着个东西进来。
乐韶嗔怪道:“去哪了?吓爸爸一跳。”
星星捧着小盒子:“送爸爸礼物。”
乐韶放下毛巾,接过盒子,好奇地问:“是什么?让你不睡觉也要起来送给爸爸?”
盒子打开时,他愣住了。
枯叶上的小女孩。
制作手法很稚嫩,型有七八分相似,神却只有一二分相似,在他看来,委实算不上什么作品。
可这是他的星星亲手做的。
乐韶眼里的温柔都快化成水,从盒子将雕塑拿出来,声音喑哑:“爸爸很喜欢,谢谢宝贝。”
他说着将星星搂进怀里。
乐韶:“怎么想起来做这个?”
星星:“想给爸爸惊喜。”
“爸爸确实和惊喜,也很开心。”乐韶说着在小家伙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星星仰着小脑袋,像只乖巧的小猫儿,神秘兮兮地左看看右看看。
乐韶被他的小模样逗笑了,“怎么?星星还担心我们说话被别人听了去?”
星星就是下意识地模仿张京遥今天和他说话的样子,见爸爸不配合,小脸上有些不高兴。
很严肃,不可以笑。
小家伙伸手去捂住乐韶的嘴。
乐韶拉开他的小手:“好好,爸爸不笑,星星要和爸爸说什么?”
星星小声地说:“爸爸,我知道星星的妈妈是谁!”
乐韶脸上的笑瞬间僵住。
你妈是谁,我不比你清楚?
星星:“我妈妈是男孩子。”
乐韶震惊又震惊,尤其这句‘妈妈是男孩子’差点把他惊得送走。
“谁,谁和你说的?”
“张叔叔。”
还不等乐韶问这个张叔叔是谁,小家伙已经继续说:“张叔叔说,他是星星的亲生父亲,星星是他生用生、生脏生出来的!
“星星的妈妈是男孩子,星星是最特别的小宝贝。”
小家伙记不住生殖舱。
乐韶听的云里雾里,生生脏是什么东西?
虽然不能完全听明白星星的话,但也把他吓得后背生出冷汗。
他从没告诉小家伙,是自己亲自生下他,他甚至不让爷爷告诉小家伙。
张叔叔……
乐韶想到爷爷说星星最近的异常,再加上眼前这个雕塑,他很快就猜出星星口中的张叔叔是谁。
他拿出手机,找到一张张京遥的照片,问:“星星,张叔叔是他吗?”
小家伙点头:“嗯!”
“张叔叔说,他和爸爸相爱,然后有了星星。
“星星是他生的,他是星星的妈妈。”
乐韶此时一张脸一会红,一会绿,一会白……十分精彩。
张京遥,居然说是星星妈妈?
乐韶有些好笑的同时,不得不深思,张京遥是不是知道什么?
所以才会和星星说这样的话?
难道他知道星星的身世了?
可正常人谁会往男人能生孩子上想?
乐韶想到大学时,张京遥说的ABO世界,男性O确实可以生孩子。
乐韶:……
乐韶现在不确定张京遥到底知道多少,心底十分复杂。
他视线再落在小家伙脸上,星星的鼻子和嘴巴其实细细看,有五分张京遥的影子。
可聪明的小脑瓜大约遗传了张京遥,十之七八。
这就是大反派的崽吗?
似乎有点超乎普通人的聪明。
乐韶啊乐韶,现在是想这些的时候吗?
星星小嘴叭叭又把张京遥下午让自己带着爸爸去游乐园的话,转述七七八八。
小家伙说完眼睛亮亮的看着乐韶:“爸爸想去就去,爸爸不想去,不要因为星星去。”
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漂亮的眼睛里,满是渴望。
小家伙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
星星:“星星永远最爱爸爸。”小家伙说着抱住乐韶。
乐韶抱着星星,只感觉抱着全世界。
“爸爸不去,星星真的不难过吗?”
“星星不难过。”
“那爸爸也不让星星去呢?”
星星仰头看着乐韶,有一点点纠结:“……那星星不去,听爸爸的话。”
乐韶笑笑,亲亲小家伙的脸蛋。
温热的呼吸弄的小家伙有点痒,温馨的卧室里满是小家伙咯咯的笑声。
第二天,张京遥几乎是天刚亮就到海城和游乐场。
站在车旁,看着天边日光升起,气温一点点变热。
他可以坐在车里,吹着空调,可他执着地想站在车外等着。
大约八点左右,一辆低调的车停下。
张京遥一眼看出,那车就是平时接送星星的车。
果然,不一会,小身影背着小包从上面下来。
小家伙四处看看,很快看到张京遥。
小腿迈起来地跑,很是开心。
张京遥长腿,三两步迎上去,一把将小人儿捞起来,抱着。
随后视线落在那辆低调的车上,希望能再走出一个人。
司机走到张京遥面前:“张先生,星少爷就交给您,这是我的电话。
“若是结束,可以给我打电话,来接星少爷。”
他,没来。
张京遥明明想过这个可能,甚至知道乐韶九成的可能不会来。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张京遥:“不需要你来接,我会照顾好星星,你回去吧。”
司机目送两人到检票口,才回到车上。
“乐总。”
乐韶坐在车上,透过车窗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乐韶:“今天的事,不要和爷爷说,爷爷问起来,就说是我带星星出来玩。”
司机:“是。”
进入游乐园大门时,张京遥似有所觉地看向乐韶所在的方向。
星星已经看到游乐园里的城堡,见张京遥静静看着一个方向,薄唇紧抿。
小孩子似乎天生能感知情绪,小手轻轻摸张京遥的脸:“叔叔,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张京遥摇头:“怎么会?和星星一起出来玩,我很开心。”
游乐园里的人很多,尤其是小朋友和年轻情侣。
星星盯着每个路过的人头上戴着的毛茸茸发箍,有米老鼠耳朵,有胡萝卜,各式各样的……
小家伙眼巴巴地看着张京遥。
张京遥哪里顶得住?
买!都买!
张京遥看着软萌可爱的发箍,有些发愁:“星星,你戴好看,叔叔戴不好看。”
小星星固执地盯着他。
张京遥败下阵,只能顶着一对兔耳朵。
小家伙看着咯咯的笑。
张京遥:“好啊,我看你就是故意的,看我怎么罚你!”
他一边说着,一边挠星星痒痒。
小家伙笑得捂住肚子。
张京遥怕他真把自己给笑坏了,连忙不敢再闹了。
张京遥倒不是第一次来游乐园,小时候他爸爸还在时,他妈妈也还爱他,也曾一家三口来过游乐园。
那时的游乐园没有现在的精美,设施多样,却在他幼童时,留下一抹亮彩。
只是这抹彩,在他模糊的记忆里,早已褪了色。
小朋友能玩的项目并不多,首选就是旋转木马。
星星拉着张京遥一起,张京遥:“我是大男人,不能坐!”
小家伙指着别人的爸爸。
张京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是妈妈。”
小家伙指着别人的妈妈。
张京遥:“……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大型旋转木马都装有安全带,张京遥倒是不担心小家伙。
小家伙不太开心地坐上儿童专属座位,有一点的不开心。
但当旋转木马动起来时,小家伙顿时把那一点不开心抛开了。
张京遥身上挂着小家伙的背包、小水壶,防晒外套,手中拿着相机。
幸好他今天没有穿西装,不然他就是焦点。
张京遥以前不解,小孩子有什么好拍照的?
可真轮到自己身上,拍不够,根本拍不够!
都是一样的照片?
不,笑得眼睛弯的弧度不一样!
张京遥沉浸在给小家伙拍照中,忽然充满笑意的眼睛倏地变冷,充满凶狠锐利。
有人在偷拍自己。
是谁?什么目的?
他猛地看向偷拍的方向,眼中的狠戾剎那间消散,被温柔缱绻填满。
乐韶一身白T,白色休闲裤,白运动鞋,手中拿着相机。
张京遥心脏砰砰跳动。
他,好像看到王子踩着光朝他走过来。
【作者有话说】
很久之后……
乐韶:星星宝贝,张叔叔是你另一个爸爸
星星:窝知道鸭,生窝的爸爸
乐韶看着已经知道真相的张京遥摊手:……
(无关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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