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可汗的身体前一秒还在零上二十六度的暖帐中,下一秒暴露在零下四十几度的寒风里,年岁大了,心血管脆了,一下没挺住,嘎嘣人就没了。


    那鸟人也不管,似乎老可汗并不比他手下的骑长金贵,他可能也不认得刚刚厥过去的老头是谁,众人也在极大的震惊中失去了发声的机会,再找到机会开口时,那鸟人居然一翅膀过来,开口的人又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更糟糕的是这群倒反天罡的贱奴,小可汗发现昨天还趴在脚边舔他鞋面子的贱奴,这一刻居然也混进人堆里唯唯诺诺,对他的眼神视若无睹——


    贱奴!贱奴!贱奴!


    还好说要给他去奴籍只是哄骗他,他压根没有这个打算!


    该死的贱奴!!给他听好了,他对他可是一点真心也没有的!


    武荆一行赶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王帐的奴隶热火朝天地造反,他们的大将军蹲在成堆的皮草、金银、珠宝、药材、肉干、奶酪、酒坛里边挑挑拣拣,听见他们来了,顺脚把一个试图偷袭的傻缺踹给他们:


    “吃的,你们的,这些金子,我要带走。”


    “啊。”武荆下意识抽出刀,砍掉那个飞过来的脑袋,原谅他才从战场下来,一身血煞未退,所有动作全凭本能,砍完才发现:


    哟吼,穿成这样,是储君吧?


    原本忙碌的奴隶被突如其来的血腥定住,半晌,发现没有人制止他们,才继续动了起来。


    “还有这些人,带回去给济...大王。”鸢戾天生生转口,他是他的大将军了,外人面前得有基本的礼节。


    鸡大王?


    武荆莫名干笑两声,连连点头,然后回过神来:


    “不是,咱回去还要带他们一起?”


    “不是,抓俘虏吗?”鸢戾天不明所以,指了指外面:“王帐附近还有几个营地,也可以一起带走。”


    武荆咽了咽口水,收起刀走上去:


    “将军,这是怎么做的啊?”


    他指着那些温顺又井然有序的奴隶——


    谁知道他这一问,鸢戾天更惊讶:


    “你也不知道吗?我就是问他们财宝放在哪里,他们就乖乖告诉我了,我还以为这个品种的人类都这样听话懂事呢。”


    比以前打劫的舰船还配合,居然不是种族特点。


    “...”武荆无言以对。


    “注意别饿死了,他们中有些很久都没吃过饭了。”鸢戾天清点完值钱的物件,提醒武荆。


    “将军,咱不能把人都带回去,我们解决不了他们的吃食。”武荆小声道。


    裴时济固然缺人,但也没有多的吃的喂那么多嘴,而且这里面明显一大部分是王帐准备放弃了的“生口”,草原这个冬天难过,大汗也养不起那么多张嘴,其他部落想必也是一样的情况。


    “那把年轻力壮的带回去,体弱的就留在蓟州...我们再把那几个军镇抢回来,粮食按人头配给,先把冬天过了,开春开荒,大王那边缓过来再来接济这边,怎么样?”鸢戾天问道。


    武荆愣了愣,劝诫的话在嘴巴边绕了一圈,对上他认真思考的表情,愣生生给咽回去了,他莫名觉得,就算站在这的是大王,被将军这么一看,也会咽回去。


    “那您禀告大王?”武荆狠狠心,不就是少吃一顿吗,他饿的起。


    “大军的伙食是要先顾上的...”鸢戾天回过神,有些歉然。


    “您放心,您的决定,大家不会有意见的。”武荆飒然一笑,拍了拍胸脯:“兄弟们谨遵将令!”


    于是就这么定了。


    莫却之看的两眼发直,追击部队直捣王庭大破敌军,很好,但追击部队统共也就一千号骑兵,王庭能打的不能打的加起来七八万,他们一没放火,二没挑唆,怎么就大破了呢?


    就凭将军长了翅膀?


    这什么翅膀,真好用,能给他也长一对不?


    “你瞎嘀咕什么呢?”武荆推了一把他,“这个帐你负责,俘虏不要分开,要打散,你知道的吧。”


    “将军什么来头?”莫却之继续嘀嘀咕咕地问他。


    武荆骄傲地哼了一声:“我们将军以一敌十万,不在话下,那是天人,天上的神仙,神仙的手段,你想破脑袋也没用。”


    “...”莫却之选择闭嘴。


    惴惴不安的俘虏被分为两伙,一帮跟着武荆和鸢戾天回去做劳动力,一帮留在军镇,武荆担心俘虏哗变,还特意留了一千人在蓟州看守,抢回的粮食留了一半在蓟州,大家伙没什么怨言——


    即便有些嘀咕的,也在武荆和张铁案的镇压下没翻起风浪,照张铁案的意思,将军此举活人无数,是天大的功德,将来上天以后是要论功行赏的,将军愿意把功德分给他们,又是天大的恩德,那些好赖不分的人,等功德等次考评的时候就知道好歹了。


    一时,玄铁军上下肃然,军纪又上了个台阶,他们想想很快就想通了,虽说人活着是为了吃饭,但吃了饭还是会死,现在他们有了崭新的人生目标:


    他们要跟将军上天!


    对此,鸢戾天欲言又止。


    智脑也很难评,但这群活人没有丝毫实验精神,不追求睁眼的时候看到证据,就怪管用的。


    精神支柱的能量无限大,这支队伍爆发出极强的战斗力。


    都不用鸢戾天亮出翅膀,他们自觉自主地搜刮了几个部落,收回前面丢掉的军镇,驱策俘虏抢了后面几个不开门的军镇,过冬的物资终于充足起来,一切安排停当,一个月又过去了。


    这个冷冬也有要过去的模样,鸢戾天敏锐地嗅到空气中的水汽,雪天少了,放晴的日子增多,地上厚厚的积雪都薄了一层,春来的这样早,的确让人焦心。


    虽然有智脑时时传讯,但鸢戾天已经按捺不住,他跟着骑了大半的路程,确认俘虏没有问题,就展翅飞回去。


    ——————


    他这次一走就是两个月,尽管相隔不远,蓟州就在京城百里开外,他飞的快些,一顿饭的功夫都不用就能回去,可他总觉得好像已经离开了很久很久。


    他到的时候,河靖高地正在开饭。


    【目前的堤坝按照防御17000立方米每秒的最大规模来修建,全长58.8公里,最困难的有京城附近长生桥左堤、八甲口到马户村右堤,中游南坝洲一带,这次一共调动兵士、民工超八十万,两个月时间,很了不起的成绩了。】智脑无不感慨地介绍。


    这可不是这边打仗虚张声势随便吼的几十上百万,是实打实八十万丁口,几乎每一个人都有明确的工作安排,在当前的生产力条件下简直是个奇迹。


    虽然有它的辅助,引入了一些先进的管理经验,用上了混凝土之类的新材料,免去了舟车劳顿运送石块的麻烦,但这项工程的浩大还是远超一开始的想象。


    虽然目前制造的“混凝土”强度离帝国传统意义上定义的混凝土相差甚远,就地取材了诸多有机材料,新火药也存在烈度不稳定、容器气密性等诸多问题,但无论如何,已经是这个残破帝国能爆发出的最强行动力了。


    因为征调之广,雍都王的名字传遍了永宁河全流域、大河上下游,玄铁军每日都在扩军,无数流民被吸纳,无数民夫投入其中,还有更多听到风声无家可归的百姓正在走来。


    不为别的,就听说给雍都王干活管饭。


    尽管这只是一个应急性的工程,真正的困难还在春汛之后,可如此浩荡的动员下来,那些暗中萌动的预备偷袭一次也没有发生。


    倒也不是因为他们突然吃斋念佛,有了慈悲心肠,只是这些盘踞北方的割据军阀根本无法组织一次像样的袭击。


    他们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兵不断逃往裴时济的阵营,回到曾经避之不及的河泛区,那是他们已经失去的故乡,那埋葬着他们死去多年的亲人。


    裴时济的势力膨胀到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尽管危机依旧,他的队伍庞大到摇摇欲坠,但每一滴新加入的血液都带着蓬勃的生命力,这是那些坐在家里观望,死活抓不到兵丁的“大人们”抓耳挠腮也想不通的。


    他裴时济哪来那么多粮食喂饱这么多人?


    鸢戾天有一搭没一搭听着智脑的汇报,目光在密密麻麻看不见尽头的人群中寻找,营地里支起炉灶,好多口大锅不停冒出的白气挡住视线,他不得不飞得更高——


    地上的人只觉得有一只大鸟不停在脑袋顶上盘旋,又分不清是什么品种,直到他降低了点高度,人们发现身旁唏哩呼噜吃着粥饼的玄铁兵突然跪下,被冷风、泥灰、汗水弄得看不清五官的脸上出现惊人的狂热,这种狂热他们只在大王出现时看过。


    “是将军!”


    “天人回来了!”


    “北边打赢了,神器说将军带回了数十万俘虏!”


    “你从哪知道的?”


    “我之前在制药组,神器跟大王汇报时我听到的,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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