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幸而他知节制, 只是缠着她交吻。


    沐浴完,他将她抱回房中。


    翠辛贞身子软在榻上,见他也跟着上来, 急忙问:“你要睡这里?”


    拥玉京迈开长腿上榻, 诧异她的反应,耐心解释:“我自是应该与贞娘睡在一起。”


    “这怎可以?你若是没地方去, 睡我房中, 我去另一间。”翠辛贞还想要出去。


    还没有爬下床榻便被他拉入怀中, 再抱在怀中一起躺下。


    翠辛贞拿他无法,从黄昏到深夜, 她早已累得不行,最终还是躺在他身边闭眼睡下。


    夜深人静, 拥玉京不曾入眠,躺在她身边,想她之前求死之言。


    当年贞娘要殉兄长, 如今又要殉旁人,他呢,这颗心在何时才为他而跳?


    他的心是因贞娘而跳的,为了能重新回到她身边来,死了一遍又一遍,她从不说怜惜。


    凡她说句怜惜, 想念他,他就不会走到今日。


    拥玉京动作极轻地将她拥在怀里, 把脸贴在心口, 下颌轻置她的头顶,却还觉不满足。


    明明得了贞娘,他应是满足, 可偏生他始终慾壑难填,周身好似浮在云中,轻则如飞仙,重则似会踏空入深渊。


    两者同时兼备,令他不得安宁,像是得了怪病,只有与她贴合时才能感受到安稳。


    贞娘已经睡下。


    他掀开裙摆放置后尽量克制不动,再张口抿住雪,那不安才淡下-


    翠辛贞夜里面睡得很不安稳,总觉被堵得窒息,清晨醒来才发觉昨夜的大抵不是梦。


    真被堵了一夜……


    院中艳阳高照,原本因下雨收在瓦檐下的晾衣绳被拉到了院中,绳上挂着刚洗好的衣裙与男袍。


    翠辛贞从屋内出来,提着鹅黄小衣要晾晒的少年闻声回头。


    “贞娘醒了,粥在锅中温着,我在等你。”


    他珠簪束发,眉宇清丽,站在刚洗好、晾晒院中的湿衣旁,衣袖高挽,露出半截秀美手臂,有淡薄的贤良淑德之态。


    好似昨夜变态放置的人不是他。


    翠辛贞目光落在他身后的衣裙上,再看向他,想起曾经两人还没去京城的时候。


    那时每日清晨醒来,都会看见他勤勉将家中换下的衣物都洗一遍。


    现在已是物是人非,与他也再也回不去曾经。


    她忍不住轻叹。


    拥玉京上前,俯身去打量她:“贞娘怎么了?”


    翠辛贞轻摇头。


    他伸手去牵她,见她往后收不再坚持,朝灶屋行去。


    “贞娘,过来用饭。”


    翠辛贞在原地站片刻,最终还是跟上。


    两人坐在小饭桌前,他布施碗筷,还为她舀粥,她见状去接碗:“我可以自己来。”


    拥玉京眼皮不动,轻避她伸来的手,淡淡道:“我从小做到大的事,贞娘也要剥夺吗?”


    翠辛贞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他舀粥放在她身边,轻温嗓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我见屋内有许多贞娘的习惯,想来在枯关这几月,都是贞娘在照顾旁人。”


    翠辛贞解释:“五弟不会做饭。”


    “是吗?”他微笑没说什么。


    两人相依为命在云水乡,他自幼没有懒性,年纪小时够不上灶台,她做饭,他则守在一旁端菜舀饭,也将碗筷整齐摆放好。


    后来长大些,他更是时常进出灶屋,帮她做饭。


    凡他在家中,一应杂事他都会包揽,从不会只让她一人做事。


    而别的男人只会坐享其成,理所应当地享受贞娘不予回报的照顾,他说真的很想杀了他。


    拥玉京不再说话,翠辛贞端起他舀好的粥,道谢后心不在焉地用饭。


    玉哥儿的话让她想起以往在云水乡的日子,心中也是记起他的好。


    在枯关只有她与五弟,狭窄的灶屋中只有一张小桌,现在五弟换成玉哥儿,她坐在方觉桌子实在太小了。


    少年臂美腿健长,坐在身边手肘时不时会蹭过她。


    被蹭数次后,她忍不住让他去对面坐。


    他也不说什么,听话坐过去,然后那舒展不开的腿又时不时地蹭她,她坐着不敢乱动。


    “怎么了贞娘?”他察觉到她的不自然,问道。


    翠辛贞闷头摇了摇:“没……”


    是她让人坐过去的,她不好意思再说什么,因为她怀疑他是故意的,还偷偷往下觑过。


    但是他腿都舒展不开,一举一动哪怕再小心,也还是会碰上她。


    或许只是她的误会。


    翠辛贞匆忙喝完粥,好起身离开狭小的桌子。


    拥玉京等她放下碗,也跟着放下,见她要走,指尖推过一旁的药,提醒道:“还有药。”


    翠辛贞看向一旁的药。


    这是治耳的药,这药她喝了两年,只有从京城离开后的这几个月断了,药的确将她的耳朵治好大半。


    她犹豫着想到就算自己犹豫不喝,最终也还是会喝下,便老实端起来一饮而尽。


    她喝得果断,没看见他眼里的失落。


    他还以为贞娘要以不知是什么药而拒绝,如此他也好勉为其难来喂她。


    翠辛贞放下喝完的药碗,正待说要回房,就见他抬手比划一道弧度。


    翠辛贞一怔,问道:“你说什么?”


    他温声开口:“我没囚着贞娘,你今日可以去店铺中,不必一整日在房中待着。”


    翠辛贞听清后稍怔,她还以为又会和上次那般,他要将她关在房中寸步不离,没想到他这次会允她出去。


    拥玉京起身站在她身边,道:“我与贞娘不是已经说好了,一月为期,我与你为正常男女关系往来,我又怎会将你困在房中。”


    翠辛贞神情动容,问他:“你不怕我走吗?”


    她不太信玉哥儿会允她一人出门。


    拥玉京怎不知她看似动容,实则满腹心思都写在脸上,回道:“自然是怕,但我遵守承诺,也愿意相信贞娘。”


    翠辛贞认真看着他,企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他自始至终眼波流眄,坦率自然,反倒被他漂亮的眸子看得有些不自然,别眼‘嗯’了声。


    她回到房中,取出门要换的衣裳,还有怀疑。


    他真的放心让她独自出门吗?


    疑虑存在心中,她换好裙裳出门。


    拥玉京站在院中满墙艳簕红的植叶下回头。


    “我要出门了。”翠辛贞小声道。


    “好,我还没去见过贞娘的新铺子,正好与贞娘一起。”他朝她走去,握住她的手,露出要与她一同出府的意思。


    翠辛贞见此便知果真没想错,他不会放心让她一人出去。


    虽然有失落,但她到底能出门了。


    两人出门走在巷道中。


    清晨,巷中人多,不少认得与不认得的人,皆将目光落在她身边的少年身上,令她很是不自在,几度与他拉开距离。


    而当他再次跟上,低声提醒:“贞娘,你刚答应一月为期。”


    她甩不开他,又因他提起一月为期,困在古怪的关系中,总觉得这些投来的目光似是谴责。


    这是她曾经丈夫的弟弟,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如今却与他有这种不容于世的关系。


    她臊慌得两眼发晕,直到遇上昨日让她顺道带胭脂的妇人。


    “对不住,英婶,我忘记了。”她还没缓过来,回神忙赔罪。


    英婶见她今日思绪不宁,道:“无碍,也不是什么大事。”


    “多谢英婶。”她惭愧赔罪后走出巷道。


    而拥玉京随她几步,又折身。


    正要回家的英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少年的温润嗓音。


    回头见是刚跟在翠辛贞身边那位年轻郎君。


    “贞娘清晨走得急,忘记取胭脂,不知英婶想要的是什么胭脂,晚些时候我让人送来。”拥玉京话落抬手,“此物是送予英婶赔罪礼。”


    身后随行的仆奴呈上一盒精美之物。


    英婶往里一觑,摆手道:“这、这怎么好意思,就是一盒普通胭脂,下次贞娘路过时顺便带来,也或是我自己今日有空去取就是。”


    “无碍,也不是什么值钱物。”他浅笑让她收下。


    银钱引诱实在大,英婶推不掉,喜笑颜开地接住,问道:“郎君与贞娘是什么关系?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拥玉京唇角弧度未改,道:“我与她相识十几年,贞娘日后会说。”


    英婶闻言也不好打听,大约也猜得出来,也不再问,欢欢喜喜抱着匣子回去。


    拥玉京收回视线,转身离开。


    这一路,翠辛贞如行在火上煎熬,他没有如之前那般跟在身旁,不知去哪了。


    虽然见不到他人,翠辛贞还是觉得无处不在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全是谴责。


    待好不容易来到店中,她才发觉少年并未跟随在身后,不知去了何处。


    翠辛贞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放任她独自一人,四下不见他,欲要走。


    但走了几步,她不知应该往哪走,又丧气回到店铺中,如常开门。


    她这胭脂铺是新开不久,店铺中尚无多少人,清晨正好偷闲,心不在焉地清扫柜面,准备迎客。


    很快迎来今日第一位客人。


    年轻的男子站在店铺中,见她正在忙碌,开口:“贞娘。”


    翠辛贞回神见是关彻,放下手中的东西,先是下意识往周围瞧。


    没见到人才放心问:“关二哥怎么来了。”


    关彻很少来胭脂铺,以免给她寡居的身份增添麻烦,今日的确是有事才来。


    他有礼一揖,问道:“听说昨日有志没来酒楼,今日没来,也没告假,故而过来问问,可是发生何事了?”


    原来是来为这件事,翠辛贞昨日到现在一直在想拥玉京,忘记五弟被抓走,还有酒楼的活计没有告假。


    “对不住,关二哥,我忘记与你说了。”翠辛贞眼含歉意道:“五弟、他有事,近日来不了酒楼。”


    关彻问:“他是有何事?几时能归来?”


    他对翠辛贞有旧情,这几月一直借着翠有志与她偶尔有往来,听闻此事,自然也忍不住担忧翠有志日后都不来。


    翠辛贞也不知道五弟什么时候回来,甚至连他在何处都不知晓,神色不觉露出几分失落,勉强寻借口:“五弟听说弟弟妹妹的下落,过去看看是不是真的,路途远,不知几时回来。”


    “原来如此。”关彻知道姐弟两留在枯关城内,就是为了找丢失的弟弟妹妹。


    “若是他回来,提前知会我一声。”


    翠辛贞惭愧道:“对不住关二哥,给你添麻烦了。”


    关二哥人是真的很好,对她和五弟诸多照拂。


    关彻摆手:“不必客气,我们自幼相识,这也算不得麻烦,倒是我没及时问有志,他若回来提前告知我一声。”


    “好。”翠辛贞感激点头。


    店铺中来客人,问起胭脂的事,关彻让她去忙,他也有事要回酒楼。


    翠辛贞便不坚持送他出门,去迎客人。


    关彻走出胭脂铺没有先离开,而是站在外面看和人讲胭脂的女人。


    他与贞娘年幼相识,曾经一度要结为夫妻,可惜命运多变,如今她为寡妇,他为鳏夫倒是一种缘分。


    关彻一直想为家中儿子寻一位母亲,再看屋里的女人,温柔娴静,处事得当,想着等翠有志回来问一问提亲之事。


    他想着先回去等翠有志回来,转身发现有人在看他。


    不远处站着位年纪不大,约莫十七的年轻郎君,他相貌生得白腻柔美,身着褒衣博带,琼佩珊珊,远远望去恰似白玉雕像。


    那郎君的神情不太看得清楚,但确实是在看他。


    关彻是做生意之人,只以为是哪家生意上有往来的老爷家中儿子,笑着点头示意。


    岂知那少年还当真回礼,举手投足间颇有文人遗风。


    而他回完礼没走,站在原地盯着他。


    少年美,但直勾勾盯着人,还是让关彻浑身发寒,先匆忙离去。


    而当他走远,再次回头又发现那少年朝他走出来的铺子走进去,似乎是要买胭脂。


    关彻没多想,离开此地。


    送走店铺中的客人,翠辛贞正在整理货架,有客人问她要一盒水粉胭脂。


    她自转身去取,身边便有人递来。


    翠辛贞回头一看,是拥玉京。


    她接过胭脂给客人,再回头道:“你怎么来了?”


    他神色如常走近她,“以往在临江府,我时常来陪贞娘卖这些,自然也要来。”


    翠辛贞想起在临江府也这样,无话可说。


    拥玉京拿起一盒胭脂,问:“贞娘方才是要放这盒吗?”


    她想说什么,但又深知赶不走他,只好点头妥协道:“是放这盒在第二排。”


    “好。”他放好,门口又来了客人。


    他正常迎上前问客人要买什么?


    客人见是位俊美的郎君,诧异问店中几时招人了,他自然搭话:“今日,这盒胭脂很适合夫人,肤如凝脂有嫣色,精神耿耿。”


    他相貌秀美,讲话夸人不俗,很快妇人利索买下。


    妇人临走之前还问翠辛贞是从哪招的小二。


    她尴尬不已的两唇瓣一张合,都不知寻了什么借口。


    留下少年在店铺里面,几乎每一笔生意都会做成,只是她很不自在。


    好在他见她不自然,很快道回家等她,走之前留下几位随行的仆役帮忙。


    翠辛贞没有挽留,情愿守着几位仆人。


    等他走后,她紧绷的身子才放松。


    一日很快过去,天有下沉之意。


    翠辛贞磨磨蹭蹭,温吞地收拾店铺。


    今日帮忙的仆役上前问:“夫人还有什么要收的?”


    翠辛贞摆手道:“没……”


    仆役微笑:“那夫人可要归府?天色已不早了。”


    翠辛贞就是不想回去,所以才磨磨蹭蹭半晌没说要走,现在被问起,她脸上烧得慌,“你们先回吧,我、我得再等等。”


    等这些人看似帮忙,实则看守她的仆人离开,她还想寻机会走。


    仆役摇头:“主人吩咐,要跟在夫人身边保护您的安危。”


    她不走,她们也不会走。


    翠辛贞见天边黄昏,只好答应下:“好……”


    关上铺子,她随仆人回去,一路上都在四处打量,想寻个机会跑,然而之前在店铺中没法走,现在自然也没有机会。


    她终究还是再次回到狭院子中。


    夕阳昏暗,院外石榴树的树叶浸着大片余晖,院中烟囱缭绕薄雾。


    她走进院中才发现院中大变样,添置了新的木杌与桌子,连墙面也刷过白灰,走进去后她还以为走错了院子。


    正当她还在打量时,少年端着烧好的饭菜,从灶屋内出来。


    见她打量院子,他上前将饭菜放在小木桌上,拿起一旁的湿帕上前握住她的手仔细擦拭。


    “贞娘比我所想要归家的时辰差不多,但我其实还是希望你下次能快些。”他了解她,所以连她几时回来也算好了。


    翠辛贞无话可说,随他坐在桌前用晚饭。


    他温声说起院中那些老旧的物件:“院中那些陈旧之物我今日已经全换新。”


    “嗯。”她垂着眼,双手捧着碗用饭,腻白手腕上的两只镯子便从滑落的袖子中露出。


    昨日只顾缓解思念,拥玉京今日才见她手腕上还戴着两只镯子。


    “贞娘。”他看着手镯缓撩湿眼,噙笑看着她。


    翠辛贞没留意他发现镯子,见他又看着自己露出这番情态,身子登时紧绷问:“怎么了?”


    她生怕他下一句又要说写什么话来。


    拥玉京没说镯子,亦没提醒,温声道:“无事,贞娘累一日了,快些用饭。”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翠辛贞还是觉得他方才的眼神古怪,尤其是他唤一声又止,接着又笑言无事。


    他怎么了?


    从看见他起,翠辛贞的心境便没有那一刻平静过,闷声用着饭,连自己都未曾发现,她一整日都在心中猜想他的一举一动。


    “贞娘不喜欢吃吗?”


    翠辛贞见他放下碗箸,似乎看她许久了,忙不迭摇头:“没。”


    他若有所思起身,朝她弯腰。


    两人同坐一起,她想避开也难,很快便被抱起身,岔坐在他腿上。


    “玉哥儿!”她的唇瓣被指腹按住,赧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低声呢喃惑音。


    “贞娘碗空着怎么都没发现,你在吃什么?”


    她闪烁眼往旁边看,果然见碗中没饭。


    难怪他刚才看她眼神古怪,原来是碗中都没饭。


    所以她在吃什么?


    翠辛贞也不知,也来不及去想他的眼神怪,少年已经按着她的下唇轻磨:“张开我看看。”


    “玉哥儿!”她下意识往门口看。


    发现门早就已经被关上了。


    唇湿软,他半眯着眼享受,撩开裙裾按住她乱动的腿,气息不平:“门有人关了,无人会发现,我只是想瞧一瞧贞娘唇中有什么,不会做什么。”


    “没有。”她摇头。


    唇中是真的没有,方才只是在走神,但他不信。


    “想看,贞娘张唇,我看看。”他爱不释手地揉捏腿肉,指腹也磨蹭唇下唇,说得另有所指。


    翠辛贞问他真的只是看唇里吗?


    “嗯。”他诚挚颔首。


    门被关着,翠辛贞被他抱在怀中无法动,只好张开被他按住的唇,羞耻的眸光轻动:“你看真的什么都没有。”


    女人的上唇薄,唇珠红,下唇则饱满,浅浅地张开一点,雪白贝齿里的舌尖胆怯,好似碰一碰便会往后收缩。


    拥玉京深深凝睇不言。


    分明是瞧的唇,她却有难言的赧然,两扇卷睫慢扫,舌下因张开过久而泌出晶莹口涎。


    她无意咽下去,开口问他:“玉哥儿,看完了吗?”


    她想闭上唇。


    拥玉京视线微移,“嗯。”


    翠辛贞松口气,按在下唇瓣的指腹忽然抵住她要阖上的唇。


    她不解怔望说话不算话的少年,想说话,却因檀口塞着两指,连话都讲不清楚,反倒呜咽得他受不住。


    拥玉京索性移开手。


    翠辛贞以为他要放过自己时,下颌又被抬起,她被吻住。


    唔唔。她拍他后肩,似乎在谴责他说不话不算话。


    他吻得更深了。


    不怪他,贞娘的唇中除唇舌齿以外什么也没有,干净,晶莹,就适合被他堵住。


    他在古怪的兴奋中,忍不住一寸一寸掐摸她手腕上的镯子。


    左右各一只,分离这几月,她没想过要取下来。


    贞娘还带着他送的镯子呢,她怎么不是爱他?只是她的爱太过隐晦,隐晦到她自己也没察觉。


    他想无论用尽什么卑劣手段,都要得到贞娘的爱。


    曾经那个和她才夫妻三年尔尔的兄长,她都能爱成这样,他陪了她十几年,难道还比不过那兄长的三年?


    如何让贞娘爱他?


    哪怕是因为怜悯也无关系。


    黄昏落下,院中身子丰腴的女人姿态别扭地岔坐在尚未弱冠的少年怀中,紧绷的腿被骨节分明的修长的手握住。


    随着唇舌交缠的啧吻声,白皙柔软的腿肉溢出指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多,补上之前请假的,最后一点结局我得再琢磨一下掉落20个红包


    第82章


    自从答应拥玉京一月为期, 翠辛贞发现她好似过上了古怪的日子。


    夜里与他同眠,白日他则会来店铺里帮忙,好似为家劳累奔波的平凡夫妻。


    凡是有人问起两人关系, 他从未对外宣称是亡夫之弟弟, 只笑着转开话题。


    他在众人面前也没有过亲密行为,翠辛贞从最初面对外人询问时紧张得如被人捉奸般说不出话的状态, 在日久相处中渐渐淡去。


    虽然他没有限制她外出, 但她也没有寻机离开, 还和往常一样,只是家中多个人, 夜里榻上也多个人共枕眠,她偶尔竟也有种心安。


    每当她生出这种古怪的安稳, 都会伴随道德的谴责,盼望着一月之期早日到。


    枯关的胭脂铺不多,时常有人闹事。


    今日她刚开店门不久, 便有人来闹事。


    一个男人拿着胭脂一进来,嚣张问:“小寡妇,这是在你这里买的东西,我家婆娘用烂了脸,你看这件事怎么了结。”


    “怎么可能。”翠辛贞是用花瓣做的胭脂,不可能会用烂脸。


    而且这男人半月前来过铺中, 曾经对她言语轻浮,后来被五弟知晓, 没与他正面冲突, 但抡着拳头在没人的地方将人闷着打一顿。


    事后男人拿不出证据没法报官,便常去五弟所在的酒楼闹事。


    好在酒楼是关二哥的,没因男人闹事而将人赶走, 这男人后来没再去,她还以为此事已经过去了,没想到他如今拿着一盒胭脂来她的铺里。


    男人见她反驳,走出店铺门,对外面路过的人愤然说他买回去的胭脂如何烂了脸。


    围在周围的人纷纷顺着看过来。


    那男人见人逐渐变多,举着陶罐在众人面前一掠而过:“这就是前天从这铺子里买的胭脂膏,我家婆娘用了,今儿清晨醒来脸就烂了,大家来评评理,这寡妇卖这种害人的东西,还不承认,大家快来帮我评评理。”


    有人往前一觑,不知是闻见什么,掩口鼻:“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里面都发霉了,怎么还敢拿来卖?”


    “这不是害人吗?这个寡妇真是不老实。”


    “……”


    在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中,翠辛贞也看见男人掠过的小陶罐。


    外形是她铺里独有的,而里面的东西颜色乱七八糟,气味古怪。


    铺中卖的胭脂膏都是自己亲手做的,她一眼就能认出不是她做的。


    她从店铺里出来与其辩论:“这并非是我所售卖之物,我铺中的胭脂上架量少,都是卖多少做多少,没卖出去的定期销毁,从未卖过这种发霉,颜色古怪的胭脂,这不是我铺子里的。”


    因她只有一人,甚至有时做不了多少,几乎少有被销毁的胭脂,且她开店几月,从未出现过这种事。


    男人闻见直冷笑:“呵,我还能来冤枉你不成,大伙儿都瞧着的,这陶罐难道不是你这里的吗?”


    翠辛贞看着那陶罐,的确与她店铺里的陶罐是一样的,但这种陶罐都是从作坊购买的,所以不止她店铺里有,别的地方也能买到。


    她否认陶罐:“虽然与我铺子里的相似,但外边与我相似的又何其之多。”


    “呵,你瞧,这你这不就承认了,这胭脂膏就是你这里买的,不然你且来说说,到底还有谁卖这种腌臜东西?”男人牙尖嘴利,一句将她的话意篡改。


    翠辛贞少与人争辩,现在涨红脸也要与他争辩:“本就不是我铺子里的东西,我铺中的东西每一样底下都有抻压出来的花纹,你将胭脂膏掏空便能……”


    她的话还未说完,男人一把将胭脂扔掷在地。


    陶瓷罐四分五裂,里面黏糊发霉的膏体险些溅到她,她被人拉至身后,才免遭一难。


    少年神态冷淡地站在她身前盯着男人,一身素袍溅落零星痕迹。


    男人见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人,先是被那眼神惊住,随后不满道:“你是什么人,管你什么事?”


    而当他话音甫一落,周围便涌来带刀的官差。


    “发生何事,如此吵闹。”


    男人见官差过来,道:“大人们,这里有人售卖烂货,还害得我婆娘烂脸,你快些将人抓起来。”


    官差顺着男人的方向瞧去一眼,随后默不作声回头,问起男人。


    男人与官差讲前因后果。


    拥玉京回头看着身后受惊的女人,轻问:“可有伤到?”


    翠辛贞只是被陶瓷炸的声音吓到,没什么大事,不过她自耳朵半聋以来,还是第一次听见这般响亮的声音。


    她回过神摇头:“我没事,你怎么来了?”


    拥玉京道:“我一直在外面,方才可有被吓到?”


    翠辛贞想起地上的胭脂,看了一眼,解释道:“那盒胭脂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他温声安抚,“没被吓到便好,剩下的交给我。”


    以往在云水乡,她最初摆摊售卖胭脂花皂,也时常会遇上这种刁钻挑事之人,都是年幼的他处理,后来去临江府开铺子后,翠辛贞就没遇上这种事。


    多年以来的习惯,翠辛贞下意识点了头。


    拥玉京目光从她脸上那发自本能的依赖神态掠过,心似胀满了舒适感。


    贞娘就应如此依赖他。


    他回头看向男人,上前一步。


    那男人本能往后退,“你想干什么!官爷们可都看着的。”


    拥玉京弯腰拾起地上四分五裂的胭脂罐,指尖拂过上面的痕迹,看向男人道:“内掺的朱砂、铅粉,霉豆乳,想不发霉烂脸都难。”


    男人见他说出里面的东西,也不慌不忙,“那还不得问问那边那女人,都往这里做了什么。”


    做胭脂无非是用朱砂铅粉之类混合,他虽没真卖过翠辛贞铺子里面的胭脂膏,但家中婆娘倒是卖过其他的,他再用发霉的霉豆乳搅拌,换个相似的陶罐,谁也不知。


    所以这会儿被人认出里面的东西,他有恃无恐。


    人群中还有几人跟着附和,说也卖过这种胭脂,就是出自这店铺里面的。


    拥玉京逐一看向急着附和的几人。


    一二三……五,皆为男子。


    “男人用胭脂虽然少见,但这家胭脂铺里的与旁的不同。”他淡声道。


    官差见他发话,吩咐人打开店铺门。


    很快随行的人从屋内取出里面的陶罐,呈上一盒崭新胭脂。


    拥玉京身旁的仆役上前,接过官差手中的胭脂膏。


    那男人还嚷道:“大人,怎么交给他了?”


    “闭嘴。”官差喝道。


    男人登时不敢讲话。


    仆人将整理妥当的胭脂展开给众人看,这盒胭脂与地上那团黏糊的胭脂膏完全不同。


    此前那些附和的人挑刺道:“卖东西的肯定有好有坏,本来就是好坏掺和着售卖。”


    仆人又小心翼翼挑开最底层,露出抻出来的纹路,众人才发现原来这家店卖的胭脂,竟有这等巧妙的做工。


    那几人和男人也没想到,但不慌不忙,反正胭脂砸碎,里面也瞧不出来什么纹路。


    直至最后,仆人挑出底下一片花瓣,再将地上那滩碎胭脂翻了几遍,也没有找到花瓣。


    此时有怯弱的女子声开口,道自己卖过的胭脂里面的确有花瓣,中间也有抻纹。


    男人反驳不可能,那盒胭脂一定是假的。


    仆人又让人随意从里面取胭脂盒,逐一当着众人的面挑开示众,无论是哪一件都与地上的大相径庭,甚至为其说话的女子越来越多。


    还有知情的妇人出来道:“我也买过这家的胭脂,和这汉子拿来的根本就不同。”


    男人见此一口认定:“这胭脂就是从她这里买的。”


    翠辛贞拿着胭脂膏道:“店铺中的胭脂膏,所用之材料并非容易让人烂脸的朱砂铅粉之类,而是清晨带露采摘、当天炮制的头道红花汁,再用蜂蜡所制作,甚至能食用,方才那人所言全是污蔑,并非为我店中所做。”


    她没说一句谎话,为保店铺名声,还欲当众尝试胭脂膏:“若你们不信,我可当众食胭脂。”


    一侧的拥玉京先用指尖挑起一点,点在唇上尝:“是甜的能吃,店铺中胭脂都能食,不知这位带来的胭脂可否能食,要一道去官府验证吗?”


    男人没想到这家店铺里面的胭脂竟然可食,看一眼地上的胭脂,他嘴硬否认:“总之就是从你这里买的。”


    拥玉京道:“既是从店中买的,我们的能吃,你可要先尝地上的,若能吃下,我们再去官府验证来源。”


    为了造假,男人往带来的那盒胭脂里掺了大量铅粉与朱砂,那胭脂自然是不能吃的。


    一旁有人闻言,与人谈道:“说起来,我记得有一次见他调戏过这家胭脂铺里面的东家,这怕是来寻衅滋事的。”


    男人听见这话有些慌,向官差道:“我可没调戏过这寡妇,是她自己勾引我,况且草民这胭脂就是从她这里买的,大人明鉴,可能当真有误会,我回去问家中婆娘。”


    且因拥玉京吃胭脂,不少昔日的客人为其说话,还认出男人来,男人才有些还害怕。


    官差睨他一眼,抬手一挥,只见从人群中被带来一烂脸的妇人。


    男人瞪目见那妇人,脱口而出:“你怎么在这里?”


    那妇人恨他一眼,对着官差跪下,痛哭道:“大人要为我做主,民妇的脸被他用铅粉涂烂了,现在还冤枉给旁人,还有他前不久在外面吃酒被人打了,酒醒后还扬言报仇,所以就将铅粉强行涂在我脸上,简直就是畜生。”


    “你这贱人胡乱说什么!”男人闻言大怒,抬脚欲向前。


    官差将人拦住,道:“接到报官,王宗佑猥亵、毒害、敲诈勒索,以及在外污蔑他人之重罪,特奉大人之命缉拿归来。”


    男人还想要大喊冤枉,而官差不容反驳,很快将人戴上镣铐押走。


    一路上男人大喊冤枉,周围此前帮着一起附和的男人们悄悄的欲从人群中离去,而一转身没走出多远,到了无人之地皆被捂唇拖走。


    胭脂是真能吃,当场试吃,这场闹剧才落幕,店铺中一时涌入不少人,所有人都去看胭脂,唯有翠辛贞看见他手心在流血,手背上也有血痕。


    她连忙进屋去找药,拥玉京随其后。


    开店以来,今日是翠辛贞店中客人最多的一次,随行的仆人在前面接应。


    翠辛贞满脑子都是少年受伤的手,在后面找药,他则慵懒靠在一旁看。


    刚寻到药欲转身,腰间便伸来手。


    少年从身后环住她,玉颌轻置她肩上:“贞娘在找什么?”


    翠辛贞被吓得连忙放下药膏,想拉开他的手,不想他却将她的身子旋过,压在柜上。


    “玉哥儿,你先放开,我、我是在给你找药膏,你的手受伤了。”她眼睛止不住睒睗身后,白脸涨红。


    “受伤?”他抬起手放在眼前瞧。


    修长的手背上几道划痕,而掌心则是一道被割出的大血痕,还在滴血。


    “啊,真的受伤了。”他垂下手,往前将额压在她的肩上,“好痛。”


    翠辛贞听他说痛,也顾不及他亲昵的姿态,心疼地拿起他的手,又折身拿药:“玉哥儿你先坐那边,我给你上药。”


    他摇头。


    翠辛贞推不开他,只好纵着他像生根似的黏在身上,捧着他的手,蹙眉先处理他手背上的伤。


    手背上的伤是方才陶罐残渣飞溅划伤的,伤口不大,可手心里的伤却很重。


    “手心是怎么伤到的?”她不忍心看,用小团细棉擦得很轻。


    “不知道,或许是刚才拾地上的碎片时,不慎划伤的。”他闷声回。


    这么大的伤口,他都没有察觉吗?


    翠辛贞不信,当他又是故意惹她心疼。


    可饶是明白,她也还是难以控制地疼惜,忍不住低声道:“下次不可再这样了。”


    拥玉京闻言问:“贞娘以为是我故意而为之?”


    不是以为,而是他时常做这种事。翠辛贞敛睫专心为他擦药。


    拥玉京见她沉默便知她不信,心倒是平淡,无论真假,她总归还对他有怜惜。


    这便足够了。


    翠辛贞为他处理伤口,听见他问:“方听刚才在外面,那人不是第一次来贞娘这里?”


    翠辛贞没抬头,道:“他之前来过店里几次,后来便没再来了。”


    那男人见她是寡妇,有过轻佻言语,还对她动过手,后来被五弟打过后就不敢来,改为去五弟所在的酒楼挑事,结果被关二哥报官抓走过,就再也没来了。


    她还以为此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今日来闹这种事。


    翠辛贞心疼他手上的伤,回过话后没留意,他没再问,神色冷淡地想着那个男人的面孔。


    他就知晓,贞娘独自在外会被这些男人如狼似虎地盯着,今日或许只是地痞流氓,明日可能就是达官显贵。


    应当早些找到贞娘。


    他的目光落在女人娴静内敛的眉眼间,屏息而盯。


    他想……和在外面的贞娘有什么关系?还是那些人该死。


    等处理完伤口,翠辛贞忍不住碎碎念念:“近日手尽量不要去碰水,每日也要记得擦药。”


    而说完不闻他回应,她抬睫看去。


    少年正单手撑着下颌目不转睛看着她入迷,唇上还沾一点胭脂,面白眼如狐,似个极其摄魂的美郎君。


    外面人声鼎沸,他则在屋内亲昵着她,还直勾勾地盯着,眼里掩不住的情意。


    翠辛贞忽然感到古怪的臊意,心慌得蓦然站起身,“外面好像来了很多客人,我先出去帮忙了。”


    拥玉京见她慌成这样,浅莞:“好,正好我也有事,贞娘在店铺中等我回来接你一起归家。”


    翠辛贞听他说要走,忙不迭点头。


    拥玉京见她说有事要先出去,却迟迟没动地等着他先走。


    他没说什么,抻袍出门。


    翠辛贞从窗外看着他坐上马车离去,才轻送出一口气,只是那古怪的心慌仍旧缠在心中让她不敢去回想。


    刚才出了那种闹事之后,店铺中反倒多了许多人,她很快在忙碌中忘记方才发生的事。


    枯关酒楼中。


    枯关府主得知京城来的都大发运使大人已入城,今日才亮明身份,特在此备上饭菜等候。


    府主还尚未见过这位京城来的大人,只听说是位年轻俊美的小郎君,等至日正时分才听下属来报,人已上楼来了。


    枯关府主大喜,起身整帽理衣,问下属:“本官仪态可有疏漏?”


    下属道:“大人器宇轩昂,精神极好。”


    府主满意出门去迎,刚走至门口便见一少年从下而上,身着素雅直裰外披雾色绢衣,珠玉簪发,露出的完整面容皎如好女,身行挺拔健美。


    等彻底站在庑廊上时,发现他比随行的仆役都高出半个头。


    府主见之怔愣片刻,随后恭敬迎上前去。


    “下官枯关府城官见过都大发运使大人。”


    少年京官温和道:“身为同级同僚,不必多礼。”


    枯关府城主虽然和翰林院学士官品相似,但那位年轻有为、身为天子近臣、又身兼都大发运使的京官,还是要比他强一大截。


    府主面上点头称是,实则不敢不用敬语。


    两人进到房中,议起正事。


    此番京城看似遣派的是发运使,实则是因前不久京城内乱,谋反者携兵器逃亡在外,有可能会逃来枯关周边,需得枯关府城主配合寻谋逆者。


    枯关府主自当配合。


    一顿饭菜下来,枯关府主也发现少年是真的温良,与旁的京官不同,心里琢磨朝廷抓人怎么会派遣这般年轻温和的少年官员来历练?


    直到京官郎友善问起要去见今日在街坊闹事的罪犯,枯关府主日理万机,从不管街坊闹事,闻言想在他面前表现一番,自请一道去。


    酒楼的东家关彻得知大人设宴,特地候在楼下。


    没想到从上面下来的大人竟对一位年纪极轻、瞧着尚未弱冠的郎君十分恭维。


    那郎君似乎察觉他在看,乜过眼珠子,定定地,似乎在上下打量什么。


    关彻俯身跪好,不敢抬头。


    直到听见人从身边走过,关彻才松口气,抬头看着走远的年轻郎君,心中觉得怪异。


    而当来到牢狱外,还没走进,有一位看着像是刚关押进来的罪犯,一见这位年轻的京官便大喊大骂,枯关府主来不及阻止,就见少年已经进去了。


    清晨闹事那男人见这么个看着清隽秀雅的少年,口里没个干净的。


    拥玉京站在男人面前,温声问:“听人说,之前你想摸她?”


    男人发觉他好像与清晨不同,只是轻飘飘站在面前,便让他忍不住腿肚子打颤。


    但见他又只是个俊秀的小郎君,男人硬着气概没有反驳:“一个耳聋的寡妇,老子看得上她才是她的福气,怎么,你还想来替她报……啊!!!老子的耳朵!”


    话还没说完,男人的半边耳朵被削掉,血溅落在地,他痛得满地翻滚。


    拥玉京冷淡看着地上软趴趴的耳朵,再次削去他另只耳,“本来我只想要你一条命和手脚的,对不住,这对耳我也收下了。”


    话音一落,身后随行的仆役从旁边的火盆里拾起烧红的铁烙上前,直接熨在男人流血的耳上。


    牢房里惨叫剧烈,焦糊的肉味刺鼻。


    等男人气若游丝后,仆役取出铁烙,砸烂他不干净的手脚与裆部。


    身后的枯关府主已是呆住,没见过这般凶残的手段,偏生少年回头又是衣不染尘,清风朗月,还浅笑解释。


    “此人与逃犯有牵连,现已认罪伏诛,与他同行还有几位,等下我会将人送过来,还望府主大人能好好审讯,切莫放过任何一位。”


    枯关府主咽了咽口水,连连称是。


    他不敢再轻视这位看似温良的发运使大人。


    今日店铺生意好,忙至日薄西山才结束。


    翠辛贞从店铺出,才看见不远处长身玉立的少年似乎等了很久。


    见她出来,他上前与她一起归家。


    路上他问起今日生意可有影响?


    翠辛贞如实道:“比往日要好。”


    拥玉京浅笑:“胭脂水粉大都是用朱砂、铅粉所制,用多会使面有瑕,贞娘做的东西好,今日的事倒是传扬出了名声。”


    “也算是因祸得福。”她眼中也浮起几分浅笑。


    “嗯。”他浅笑,黑瞳目不转睛看着面前的女人,又想起那男人说的话。


    贞娘的耳朵还没好全,哪怕他再如何努力医治,受制于当前的医疗水平,也无法恢复得更好。


    不止是他,整个南朝的医疗都极其落后,没有仪器与手术相助,贞娘的耳朵只能凭借用药医治。


    所以贞娘能治成这样已经很好了,寻常声音她都能听见,与常人无二。


    可她已经恢复得如此好,还是有人会用耳朵来辱她。


    耳聋又非她能决定,那是她的曾经,是被迫留下难以磨灭的苦难印记。


    若是可以,他愿意割下一只好耳朵缝在她身上。


    翠辛贞回头见他无意识用手捂住耳朵,一动不动,眼珠空泛地盯着自己的耳朵,神情古怪。


    她忍不住开口:“玉哥儿?”


    “嗯?”他回神,垂下手,又与往常无二,好似只是她的错觉。


    翠辛贞问他:“你刚才怎么知道那人的胭脂膏不是我的?”


    “因为我与贞娘相识十几年,五岁相识,八岁跟你,十七……”


    他温声慢数,还没说完,她便心惊胆颤地伸手捂住他要说‘失身’的话。


    “我知道了。”她眼底浮起带着怯意的尴尬。


    拥玉京就她捂唇的手心继道:“贞娘我比谁都了解,况且你还是用的我教你做花皂的法子,他只想要定罪于你,自然是不会仔细。”


    翠辛贞松口气,问:“那人群里为我说话的人,是你安排的吗?”


    他没有否认,下颌缓点,“他让人在人群里起哄污蔑,我自然也能将贞娘的名声再次寻回。”


    历经今日之事,她的小铺子胭脂上等、可食用还能养肌的名声将会传出去,日后生意定会好转。


    翠辛贞没想到如此短的时辰,他能安排得如此妥当。


    “那他是真做了那些事?”她问。


    拥玉京坦然看着她:“那我便不知了,此事由衙门评判。”


    提及衙门,翠辛贞又想起他是京城官,现在却出现在枯关,又犹豫开口:“你是怎么来枯关的?”


    京官千里迢迢来到枯关,若是传扬出去,不知会不会被罚。


    拥玉京微笑:“贞娘总算愿意关心我这段时日,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不问呢。”


    翠辛贞抿唇,其实她从昨日见他伊始便担忧此事。


    “贞娘不必担忧,我自是奉旨而来。”他与她慢说起她离开这些时日,是如何来到此地。


    那些结党营私、玩弄手段,由他出口,变成没日没夜地处理政务,为民做出贡献,为朝廷奉献。


    听得翠辛贞心生慰藉,温声道:“玉哥儿做得很好,是为民的好官。”


    拥玉京不反驳,坦然接受她的夸赞,待她说完,又挑拣几样能粉饰掩瑕、已经处理妥当的政务向她说。


    她又夸。


    言语几个来回,她夸得跟不上,小口喘着气:“玉哥儿都做得很好。”


    她可以不听,也不夸了吗?


    拥玉京话止,意犹未尽地盯着她微微喘气的红软唇瓣,温声问:“既然贞娘也觉得我做得好,可有嘉奖?”


    翠辛贞抬睫望着他。


    少年黑瞳温顺,似只无害的猫等嘉奖,眼神却是落在她唇上,又往下。


    正因太了解他的癖好,她出于本能双手环抱,赧然道:“这是在外面!”


    拥玉京轻笑:“我知道,我只说是夜里嘉奖,没说是现在。”


    那也没什么不同!


    翠辛贞抿唇瓣,恨不得慢些回家。


    可再磨蹭,也终究还是走到了。


    作者有话说:


    为了找到老婆努力当上奸臣,换一换话术,还能被老婆夸夸,这辈子值了掉落20个红包


    第83章


    拥玉京在沐浴。


    夜里沉寂, 墨灰的天上挂有一轮弯月,挂在窗户旁的铜铃清泠泠响了好几声。


    翠辛贞听见了,但她为了不让铜铃继续响, 找来一根线正欲捆在窗台上。


    她刚跪坐上座案, 手里还拿着红线,外面的门被轻推开。


    回头一看, 刚沐浴完的少年宽衣长发松散地站在门口, 目光落在她跪坐在案上的身子上, 修长似玉的手中端着碗。


    翠辛贞手中还拿着线。


    他自然上前看那只青铜风铃,问:“铜铃坏了吗?”


    铜铃是两人多年以来的习惯, 她虽然耳朵比前几年要好很多,但他还是习惯在房中挂铜铃。


    每次她在屋内, 他想进来就会摇铜铃。


    翠辛贞想将铜铃停止响动,等下好装睡,没想到这会儿被抓住, 还听他问是不是铜铃坏了,下意识点头。


    只见他伸出没受伤的另一只手,指尖轻轻拨动铜铃。


    叮铃……


    铜铃脆声响起。


    他目光温柔地回头看着她:“修好了。”


    “……嗯。”她脸上有些烧,别眼点着头。


    说谎就心虚的习惯迟迟改不过来,他也没为难她,放下手中碗说:“贞娘试一试, 这是我新调配的药。”


    翠辛贞这方察觉他手里端的药味道和以前不一样,见也躲不过, 她松开铜铃线, 老老实实接过他递来的碗喝药。


    自他来后,为她治耳的药又没断过。


    翠辛贞喝完药,他从手中接过碗放至一旁, 屈膝跪在榻上,抬指轻抚她的耳:“贞娘这几日可觉得好些了?”


    翠辛贞不想他太担忧微点其首,嗓音轻柔:“好些了。”


    虽然她也不知有没有好些,但比起最初,已是好很多。


    拥玉京凝视她白皙的耳廓,指腹轻滑过她的耳廓往下,掌心落在肩上,她的身子被轻压倒在榻上。


    他俯身时披至后肩乌亮的黑发如绸倾泻,将她笼在发中:“贞娘夜深了。”


    很轻的话,她萦绕在发香中生晕,痒得侧至一旁的眼睫轻颤。


    白日他在回来的路上说过要索求奖赏,所以她想装睡被他抓个正着。


    少年说完唇便落来,压在她的唇上轻磨,握在肩上的手也顺着解开襟带,呼吸一点点加重。


    还没解完衣,她又开始紧张了,尽管他每夜都索求。


    但他不似以往,今夜一反常态抬着她大腿盘腰上与她十指交握时很慢,呼吸紊乱地在她耳鬓轻吻。


    她似躺在云上的水,眸中失神,感受到他今夜格外钟爱吻她的耳朵,带着难以形容的怜惜。


    像是为她难过,遗憾她的不健全。


    她已经这样十几年了,应该早已经没有当初的难过,此刻心口却流淌古怪的酥麻,敏感的身子控制不住地痉1挛。


    今夜她在怜惜中彻底融在榻上,似乎比以往多了些什么暖意-


    今年枯关的雨水多,外面下着小雨,几位客人在店中躲雨,聊起近日到枯关的那位大人。


    谁也没见过,但为枯关带来不少商机,还设立商会,最近又在连接江南一带的茶叶与盐产,不少外地的商贾近日都赶来枯关,昔日的荒城比起往日热闹许多。


    这场雨不知道几时能下完,翠辛贞出门前没取伞,坐在窗边看外面蒙蒙细雨。


    夏雨濛濛中有人撑着油纸伞走来。


    他停在店铺外面,收起雨伞,阔袖直裰的袍摆下洇出潮湿的深痕。


    躲雨的几位常客见他来了,笑着告知:“你姐姐在屋内呢。”


    “多谢。”他向两人道谢,朝屋内走。


    拥玉京进来便看见坐在窗边的翠辛贞。


    她侧着身子坐看外面的雨,藕荷曲裾下摆遮住绣鞋,只露出一点灰白尖儿,在房中恬静似花。


    他驻足看了片刻,徐趋至她身边,温声问:“贞娘在看什么?”


    翠辛贞回头见是他,说:“你不是有事吗?怎么来了?”


    他也不是一整日都在店铺中,偶尔还在忙事,而他不在店中时,都会将仆人留在店中。


    拥玉京将伞放在一旁:“见外面下雨,来给你送伞。”


    翠辛贞看了眼旁边的油纸伞,道:“枯关的雨和别的地方不同,下一阵阵的,等下就会停。”


    她想说用不着送伞,他坐在旁边:“是与云水乡和临江府不同,云水乡的雨下不完。”


    云水乡是两人相依为命最久的地方,翠辛贞想起过往的日子,不禁回忆道:“是不同,当年我们在云水乡,一到雨季,那雨水便下个没完没了。”


    他陪她一起看雨,笑道:“那时我们的家还漏雨,每年也还要上屋顶翻瓦添草堵住豁口。”


    翠辛贞是念旧的人,提起昔日的事神情便柔和,回声也温柔:“还记得那时候你最讨厌下雨了。”


    “不是讨厌下雨。”拥玉京道。


    翠辛贞不解看向他,她记得在云水乡他每到雨季还有下雪日都怏怏恹恹的,那时她时常担忧他是不是生病了。


    拥玉京说:“我讨厌下雨的水浸入屋内,你会冒雨上屋顶挑动瓦,而我太小了,无法替你去,我只能在下面看着,所以我不是讨厌下雨,而是讨厌年幼无力的我。”


    平淡的话落入她耳中,足足怔愣好几息,她才从他直视的眼中强作镇定,却难掩眉宇间的张皇转头去看外面的雨。


    “玉哥儿那时是生得矮小,后来就窜个子了。”她气息不平,结巴说完。


    拥玉京颔首。他是早产,那时因为早产身体比旁人弱,所以靠着记忆里的知识勤练身体,后来身量才追上来,甚至远超同龄人


    如今他才十七岁,便比那些已经弱冠的青年高出半个头


    那时他以为自己只是想快些长大,好为她分担,后来才知道他是不想被她当成没长大的孩子,更想站在她身边被人一眼误以为是少年夫妻,也想将她抱在怀中,拢成柔软的一团,独他一人占有。


    这些话他没有与她说,只与她说起在两人这些年。


    聊着昔日,翠辛贞神情越发柔和,好似回到在云水乡的日子。


    只是终究还是不一样。


    窗外的雨变小,瓦檐上的雨珠落得渐慢。


    翠辛贞一壁与他说着往日,一壁怅然不知怎么开口说另一件事。


    一月之期还有几日就到了,这段时日过得很快,快得她没有反应过来算一算日子,就已经只剩下这几日。


    她今日心中如雨般潮闷。


    “贞娘。”


    在她想如何开口时,身边的少年伸出手接外面的小雨,雨水在形状姣好的指尖凝结成水珠,随着砸入石板,他清润的嗓音传来。


    “一月之期到了。”


    翠辛贞的视线从他秀长漂亮的指尖移开,落在他神容平静的脸上,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闷出很轻的:“嗯。”


    又觉得语气似乎太古怪,她再开口:“之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拥玉京回头连问都没问,直接说真。


    翠辛贞动了动唇,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有些恍神地再重复:“我问的是你说的一月为期。”


    他微歪头,笑道:“贞娘觉得太短了?”


    翠辛贞摇头:“……不是。”


    她还想问五弟,但想起每次问,他虽然什么也没说,但会捧起她的脸含住她的唇亲得她说不出话,偶尔再过分些,不是乳儿遭殃,就是另一处被弄合不上。


    所以她最后什么也问不到,也不敢问。


    现在她只是想到张开唇,便不知所措地察觉身子发软,有些坐不住地偷偷合拢双膝,尽量坐得端庄看不出什么。


    窗外小雨漫漫,风吹过,带外面的雨落在脸上,泛着夏热的湿气。


    拥玉京目光从外面的雨中,转落在她因热生红的脸颊,手回接雨的手,慢条斯理地用帕子擦干。


    她见此,匆忙移开眼,攥着膝上裙裾的双手因心热而打颤。


    她脑袋很乱,不知道是在紧张,还是不敢面对刚才想到的事,总之很慌。


    怎么能回想到便有这种反应?


    她不应该的。


    这种羞耻让她眼尾泛红,在要因为愧疚涌出热泪之际,双脸被捧正。


    她蓦然清醒,上撩的长睫又直又黑,沾点湿润,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他看着她,温柔擦拭她的眼角,“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骗你,你若是想走,我会放你走。”


    翠辛贞没想到他竟真的同意,心中一紧,又生怕被他瞧出来什么,“好。”


    她应完,又回头看雨。


    拥玉京坐在她身边看着她,唇角笑弧上扬,眼中无笑。


    他无法阻止她不去想旁人,哪怕这段时日将她强留在身边,她看似不问,实则心中仍旧想着旁人。


    雨停了,外面躲雨的客人离去。


    拥玉京道:“今天刚遇事,先关一日铺子,我带你去见人。”


    翠辛贞如今惦记五弟安危,一日见不到五弟,便害怕玉哥儿可能将人已经杀了,很难提起高兴,还是颔首同意。


    “好。”


    不知少年要带她去什么地方,翠辛贞随行在街道,再步入一道巷子。


    巷子狭窄,地上坑中还有积水,翠辛贞提着裙摆避开水坑,两人站在一处宅院前。


    拥玉京牵着她空闲的手,“你都不问我去哪了吗?”


    翠辛贞抬眸见他额间有水珠,取出一张帕子递给他。


    “给我的?”他用帕子擦雨水。


    翠辛贞颔首,“有几滴雨水。”


    虽然两人之间不再似以往自然,但他答应要放她走。


    拥玉京莞尔,没用帕子擦水,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两人来到一处宅院。


    她还没走进去,便见院中立着两道陌生的纤瘦背影,背对着她正捧着书随夫子模样的人念书。


    翠辛贞站在不远处,看着里面的人,辨别后才认出来似乎是拥玉京在临江府的同窗好友。


    她记得是叫……纪修竹?


    翠辛贞侧头不解看向身边的拥玉京。


    他噙笑:“贞娘进去便知了。”


    翠辛贞虽不解,还是随他上前。


    而当迈步进门槛,屋内的纪修竹听见动静,抬头看着两人,“逢桢,你可算是来了,俩人今日还在问几时能见到你呢。”


    纪修竹低头对面前读书的两人笑道:“这不就来了。”


    那两人回头,四双眼齐落在翠辛贞身上。


    翠辛贞认不得两人,但被看得站在原地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尤其是那两位看起来瘦弱的小少年,身上没多少肉,脸颊清瘦,倒是一双黑漆漆的眼怯怯地望着她。


    正当她以为自己打扰到两人了,其中一个少年忽然张嘴唤了一声。


    “……二姐。”


    ……


    翠辛贞离开枯关时才十四岁,六弟和七妹一个刚学会走路喊人,一个才刚记事,两个也都是她教的,但那时两人太小。


    尽管五弟经常与她说起弟弟妹妹的模样,但实则十三年过去,早就大变样子,两人站在面前,她反倒没认出来。


    六弟贸然一声,她茫然站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贞娘,你不是一直在找弟弟妹妹吗,他们就在这里呢。”拥玉京看着院中的两人,语气平静。


    翠辛贞有些不敢信:“这是六弟和七妹?”


    拥玉京向院中拘谨的两人淡声招手:“来认一认。”


    两人似乎很听他话,闻言蹑手蹑脚地站在翠辛贞面前:“二姐。”


    见哥哥喊人,七妹也唤了一声,陌生的眼神怯怯的。


    翠辛贞脑袋发蒙,看着找了几年都没能找到的弟弟妹妹,忽然就这样站在眼前。


    能瞧出来兄妹俩受了很多苦,明明是与玉哥儿同岁,却生得要瘦弱得多,方才站在院中她只见背影,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孩。


    现在仔细打量,依稀还是能从相似的眉眼间认出六弟年幼时模样,就连七妹也好认,与娘活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她喉咙干涩,问道:“叫什么名字?”


    六弟道:“我叫翠有才,七妹叫翠辛云。”


    是了,七妹的名字是她当年起的。


    翠辛贞眼眶一酸,又问他们几句家中的事,七妹胆小紧贴着哥哥,全是由六弟一人说。


    很多事做不得伪装,这就是她的弟弟妹妹们。


    虽然陌生,但不妨碍血缘间天生的熟悉,她哽咽,欲将两人抱在怀中,腰便被人一臂勾住。


    她眸中还含泪,不解看向高出一个头的少年。


    拥玉京微笑中含有幽怨:“贞娘,他已经长大,不可随意去抱。”


    对,险些忘记,六弟和玉哥儿的年岁差不多,她不能再将他当成年幼的孩童对待。


    她轻拍少年横在腰间的手:“玉哥儿你也放开,我不抱。”


    拥玉京松开手,这次翠辛贞不敢再去抱弟弟妹妹,回头看向他们。


    纪修竹道:“既是姐弟二人相见,我也不便打扰。”


    “逢桢,我们去外边等。”他看向好友。


    拥玉京颔首,随他出去,将院子留给三人。


    翠辛贞眼眶泛红地看着弟弟妹妹,问起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六弟向她说起这两年的经历。


    与五弟说得大差不差,出了大莲山当时年幼的七妹险些饿死,遇上好心的老爷收幼仆,五哥便让他们卖身进去求口饱饭,谁知后来老爷家中事变,要遣散仆人。


    他们走投无路之际被人接走,然后一直住在这院子里读书,而刚才所见的纪修竹则是几月前过来的,起初他们以为是纪修竹救的他们。


    纪修竹却说另有其人。


    “多谢二姐,多谢姐夫救下我们。”


    六弟出口惊人,翠辛贞正怜惜两人遭遇,冷不防听见险些呛到。


    她轻咳几声,正要说不是,门口便被轻敲。


    院中几人回头。


    拥玉京从外面踏着夕阳进来,道:“贞娘,天色渐晚,我们要回去了。”


    刚与弟弟妹妹相见还没有几刻钟就要走,翠辛贞心有不舍,哪怕知道不可能,还是忍不住动唇问:“我能将六弟和七妹带在身边吗?”


    拥玉京乌黑的眼望着她,缄默不言。


    翠辛贞失落凝眉,玉哥儿对她占有欲强,连抱都不许她去抱旁人,更何况是带在身边。


    她勉强笑一笑,正要回头对六弟七妹道下次来看两人。


    拥玉京平静道:“贞娘想带着,便带在身边,只是家中的院子只有一间空闲,若他们要来,恐怕没地方住。”


    翠辛贞没想到他竟没拒绝,反倒是六弟主动道:“二姐,二姐夫不必麻烦,我与妹妹在这里每日都要随纪师傅学书,已经住了好几月。”


    方才六弟也这般误会,现在又当着众人的面又说一句,翠辛贞出声纠正:“不是姐夫……”


    “六弟读书辛苦。”拥玉京温声出口,还从袖中取出几片金叶,递与六弟:“初次相见,未曾给六弟带礼,只能薄叶几片。”


    六弟一见是金叶子,连忙摆手:“不必了二姐夫,您能救我们已经是大恩,我们不收你的钱。”


    “不值钱。”他神态平淡,将金叶放在一旁,再看向另一边的七妹。


    少年生得漂亮,一对眸更是黑得摄魂,七妹被盯得浑身一紧,下意识喊了声:“二姐夫好。”


    作者有话说:


    弟弟:姐夫好妹妹:姐夫好~咬手绢]浴巾:这才是我想要的好弟弟、好妹妹们,舒服了。贞娘: 掉落20个红包


    第84章


    随后自然也得了几片金叶子, 还有同样温柔和煦的话。


    翠辛贞站在一旁想要阻止,但想到五弟的下场,最终还是忍着臊意不出声。


    送完价值不菲的金叶子, 拥玉京回头, 丽眉间显而易见心情甚好,上前温声说:“贞娘, 天色不早了, 改日再陪你来看弟弟妹妹。”


    翠辛贞颔首欲答应, 一旁年纪小的七妹,忽然怯声问了一句:“二姐夫, 我还有五哥不知去向,能不能帮我们……”


    话还没说完, 翠辛贞下意识上前捂住她的嘴:“七妹!”


    玉哥儿厌恶五弟,半点都听不得,她怕七妹说的话让他不喜, 动作近乎出于本能。


    院中静谧片刻,无人讲话。


    翠辛贞抱着七妹看着前方原还浅笑的少年,此时他神情已淡。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平静地望着她。


    翠辛贞背如针扎,隐约察觉好像做错了,手如火烧, 下意识放下。


    拥玉京平静移眼,看着七妹温声说:“他有事在忙, 等过段时日他就会来。”


    七妹睁着大眼点头, 一旁六弟道谢:“多谢二姐夫。”


    外面的纪修竹不知院中氛围古怪,进来道:“逢桢你方不是说要走了,怎么还在?”


    拥玉京上前牵起她的手, 腔调听不出什么不对:“这便走,不打扰弟弟妹妹读书识字。”


    因为方才的行为,翠辛贞感到自责,没抽出被他握住的手。


    两人从院中出来,他什么也没说,翠辛贞反倒忍不住回想刚才的行为。


    她似乎做得真有不对,若是换作她的玉哥儿,看到和自己相伴十几年、亲昵程度早已超过所有人的自己,对只相处了不过几年的弟弟妹妹做出这种行为,她也会感到失落。


    她一路都在愧疚中斟酌言辞,最终还是开口向他道歉。


    拥玉京眉目平静,没有借此指责她偏心,“那是贞娘的弟弟妹妹们,自然亲昵些,虽然我兄长早亡,但我从来知道,他们在贞娘心中永远有位置。”


    他的语气自然,与平日无二,没有如往常那样拈酸吃醋,弱光显得他有几分形单影只的孤独。


    翠辛贞心中的愧疚更浓了。


    玉哥儿年幼丧双亲,他的兄长也在他八岁时离世,若不辨血缘,只分亲疏,算来玉哥儿才是她最熟悉之人,她做出那番伤人的行为是真不应该。


    “贞娘我们归家罢,明日再来看弟弟妹妹。”拥玉京握紧她的手,温润的脸上没有丝毫失落的情绪,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好。”翠辛贞按捺心疼,咽下口中的话,随他回家。


    今日与往常一样,没什么不同,只是在将要走出巷子时,她忽然被拥玉京拉至身后。


    “小心。”


    翠辛贞还没有反应过来,便发现两人在巷道被人围住了。


    一群手持利剑的黑衣人,正神色不善盯着两人。


    拥玉京不动声色地挡住身后的人,看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你不必知道,只需知晓今日是你的死期,上。”黑衣人一声令下,周围的人朝两人蜂拥而至。


    虽然不知这些是什么人,翠辛贞看着涌上来的黑衣人,还是下意识拉着拥玉京往前跑。


    而两人跑多远,发现巷子里的黑衣人越来越多,堵住所有能跑的路。


    翠辛贞看着两手空无一物的自己和拥玉京,只觉得这下好像完了。


    饶是再害怕,她还是在那些人逼近之前,将少年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些靠近的人。


    “贞娘,你害怕吗?”他在身后轻声问。


    翠辛贞从未见过像今日这样的场景,自是害怕的,这些人手中握着真的长剑,可回头对着他还是摇了摇头:“不怕。”


    她总是这样,明明已经怕得浑身发抖,还是会为了不让他担忧而强装镇定。


    他温声道:“不会有事的。”


    随他话音落下,周围骤然响起一阵剧烈的脚步,还有刀光剑影交错声。


    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涌来一群侍卫,迅速杀来,那些人见来人便知上当,直接提剑朝着两人砍去。


    眼看着那些长剑就要落下,翠辛贞本能想将他护住。


    还没来得及动作,反被抱入怀中。


    这长剑刺破皮肉的声音明明很轻,却是自翠辛贞耳朵半聋以来听得最清楚的一次。


    她呆滞地抱着压在身上的少年。


    他的身子不受控地弯下,圈住她的双手发抖,垂眸看她的眼中没有痛,“贞娘,你说我们正好一月为期到了,我还是很爱你,连天都见不得我活,只是我若死了,你这里会有我的位置吗?”


    他贴在她后背的手按在了心脏的位置。


    周围的刀光剑影,场面混乱,而她无心去在意,呼吸急促地摇头:“不会,你不会死的。”


    有人来救了,他怎么会死?


    “玉哥儿有人来救我们了,你不会死的。”


    “嗯。”他低头靠在她身上,没再说话。


    翠辛贞抱住他的身子,手往下却摸到黏腻的东西,再拿出手一看,竟然是血。


    血……


    她浑身发寒,想要将地上的拥玉京抱起来去寻大夫,可他早就不是当年能被她背在肩上的小少年,她甚至都拉不起他的身子。


    这一刻,天地一切好似都沉寂在此刻,她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什么东西也看不见,感官尽失,脑中只剩下倒在她身上的拥玉京,还有鲜红的血。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二姐?”


    翠辛贞僵着眼珠回头看去。


    只见她寻找多日的五弟穿着官差服,不可置信地朝她走来。


    五弟,救救拥玉京。翠辛贞想要喊人,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翠有志没想到在这里会看见二姐,欣喜上前却听见她颤着弱兽般的呜咽。


    “来帮帮我,他受伤了。”


    翠有志闻言才看见她腿上还有人,赶紧上前来帮忙扶。


    当见是浑身是血的拥玉京,他当场想撂去一旁。


    “帮我救他……”女人染血的手抓住他。


    翠有志只好勉为其难地帮忙扶起人,边唤一旁的人过来。


    有官兵与侍卫联手,那些不知从何处出来的黑衣人很快被扣押在地,而翠辛贞无心去看,随着那些抬走玉哥儿的人一起走。


    等翠有志吩咐完人,回头发现人已经不见了,问过人后才知道,原来是抬走拥玉京的那些人走了。


    “头儿,你认得这两人?”身边的下属问。


    “那是我姐。”翠有志看着巷道里被陆续押送出去的黑衣人,连忙将手中余下的事交给手下,随后紧跟过去。


    医馆就在不远处,及时寻到大夫止血包扎。


    巷子里的事还惊动了枯关府的城主亲自过来。


    翠辛贞满心皆是房中昏迷不醒的少年,见城主时不知他说了些什么,还是五弟送走的城主。


    等城主一走,她又回到房中。


    彼时大夫正好缝好伤口,翠辛贞红着眼上前,问:“大夫,他可还好?”


    大夫道:“没伤到要害,调养几日就会好了。”


    翠辛贞听说没有伤到要害,紧绷的身子登时失力,险些要软倒在地上。


    她捂着再次跳动的胸口,几近于哽咽地向大夫道谢:“多谢大夫。”


    大夫收拾药匣,她问起大夫有需要注意之处,听完嘱咐才将大夫送出去。


    翠有志见她出来,上前问:“二姐,他没事吧?”


    翠辛贞摇头,先将房中门阖上,随他去院中谈话。


    而当她阖上房门的刹那,床边的少年眼皮轻颤,缓缓睁开眼,坐起身子看向窗外。


    他从榻上下来,长袍落地,赤足轻缓,终止于窗旁,再靠在墙侧听着外面女人讲话时带着沙哑的柔语声。


    “五弟,你怎么在这里?”翠辛贞抬起沾湿的睫毛,看向忽然出现在这里的五弟,才想起发问。


    翠有志道:“我在境城做衙役。”


    “你怎么在境城做衙役?”翠辛贞茫然,“你不是被玉哥儿抓走了吗?”


    提及此事,翠有志生怒:“我的确被他抓走了。”


    他与翠辛贞说起那日险境。


    那天与翠辛贞分开后,他想酒楼不忙,想去驿站打听可有弟弟妹妹的消息,刚转身就被一棍闷敲,醒来后便遇上了拥玉京。


    拥玉京欲杀他泄愤,急忙之下他脱口说出二姐的名字,才打消了拥玉京的杀心。


    他以为能逃过一劫,哪知拥玉京还不肯放过他,等他醒来将他安排进隔壁境城的衙门里做衙役。


    “你知他有多歹毒吗?”翠有志大愤,“让我在境城做不够三十日的衙役,不允我来见你,若我敢偷偷来,他便杀我,这段时日我一直在境城里,还是今日境城城主派我来枯关协助抓捕朝廷逃犯,我这才有机会过来,没想到竟然正好遇上二姐。”


    他此行是为了抓捕逃犯,见到拥玉京时还以为他就是要抓的逃犯,谁知竟然不是,教人难受。


    五弟愤然地话在耳边,翠辛贞长久说不出话。


    原来他嘴上说着恨五弟,只是将五弟送去境城,还为他找了一份正经差事。


    “二姐,趁现在他受伤昏迷,你随我离开,我很快便能找到弟弟妹妹的下落了。”翠有志拉着她打算离开。


    翠辛贞没走,站在原地:“不用再找弟弟妹妹,我已经见过他们了。”


    “你见过了?”翠有志怔住。


    翠辛贞将六弟和七妹在什么地方告诉他。


    五弟找六弟七妹这么久,一时听闻有消息,在她还不肯走时,先随消息过去看人。


    五弟走后,翠辛贞回到房中坐在榻沿,茫然抬手轻抚他苍白的面容。


    她一直以为五弟被玉哥儿关起来生命垂危,实则五弟在境城做衙役,她以为六弟七妹被人带走在外面受苦,实则在枯关有遮风避雨之所,还能读书识字。


    而她以为玉哥儿离开她会更好,可他却变成如今这样。


    翠辛贞想起在千钧一发之间,他将自己护在怀中才受伤昏迷至今,鼻尖无端陡然一酸,忍不住弯身伏在他身边轻声抽泣。


    不知是她哭得过于伤情,她隐约感觉发髻被很轻地抚摸着。


    “玉哥儿!”她欣喜抬起哭红的脸,以为是他醒了。


    可当看见少年仍旧安静躺着,那仿佛只是错觉。


    她手指抵着唇,强忍着呜咽声,眼底的泪珠便簌簌滚落,又无声哭了许久。


    直到外面传来五弟的动静。


    她卷起袖子擦去脸上泪,红着眼眶起身出去。


    开门便见五弟带着弟弟妹妹在院子里。


    翠辛贞嗓音沙哑:“你们怎么来了?”


    五弟语气怪异道:“六弟和七妹听说拥玉京受伤,非要过来看他,我没办法便带他们过来了。”


    六弟接话:“二姐,听说二姐夫受伤,我和妹妹过来看看他好些没有。”


    每听一句二姐夫,他头皮发麻,出声纠正:“什么二姐夫,方才还与你说过了,那小毒物不是二姐夫。”


    “可,二姐不是已经嫁人了?我看他就是二姐夫啊。”六弟茫然不久前刚见过,也没见人否认。


    五弟听得直道:“都说了那不是,哥哥难道还要骗你们不成?要知此人坏得出奇。”


    七妹也在旁边道:“五哥,那就是二姐夫。”


    五弟险些气得倒仰。


    三人争论不休,翠辛贞想起榻上还昏迷的少年,眼眶里似乎要涌出温热的液体,提不起半分情绪,还是浑浑噩噩地出声抑制他们。


    “五弟,六弟,七妹别说了。”


    几人察觉她神情不对,都乖乖不言。


    五弟被两人气得不轻,让他们去旁边坐,以为她是在担忧拥玉京,道:“二姐别担心,他死不了的。”


    翠辛贞不想让人担心,低落垂睫,勉强维持情绪,“嗯。”


    五弟又问起弟弟妹妹怎么会在拥玉京的人手中,他过去时正好见那人在教弟弟妹妹,还以为是好心人。


    岂知一问,竟然是拥玉京的人,在路上问过弟弟妹妹后,他才发现拥玉京早就年前就将人带走。


    他想起偏向拥玉京的弟弟妹妹,愤然向她说:“怪道不得,我说好端端的那大老爷的去向不知所踪,就连遣散的仆役也没有任何消息,原来的这小子安排的。”


    这几个月他愣是半点没有弟弟妹妹的消息,原来是早就被抹去行踪,人在拥玉京手中。


    “我就应该早些想到,他既然查出来我当时在路上的无奈之举,弟弟妹妹自然也能查出来。”五弟道,“他这是将人都攥在手心里想以此胁迫你听话,甚至还收买了弟弟妹妹,你也不是没听见他们竟然唤他什么,姐夫?”


    “好生有心机,好生歹毒之人。”


    他连声重感慨,言辞好犀利,“反正弟弟妹妹也找到了,我们今日就一起离开,他如今昏迷不醒,正是我们离开的好时机。”


    翠辛贞轻声道:“我们不走。”


    “不走?你当真被这小子裹挟?”五弟大骇问。


    “二姐你莫不是还在担心他?我方才听城主大人称他为发运使大人,应当就是不久前听说要来枯关的那位都大发运使,他这样的官自然有人照顾安危,不会有事,倒是我们得快些离开,不要再被他抓了。”


    翠辛贞摇头,问道:“你在衙门里过得可还好?”


    翠有志没想到她毫无预兆问起这句话,一怔后点头:“还好吧。”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在境城的官府里过得的确好,甚至只用了短短十来日,便晋升至官差头儿,现在更是能深受境城府主的信赖,被遣派来枯关抓捕逃犯。


    若他抓捕到朝廷逃犯,回到境城必定会被大肆嘉奖,还能提升官阶,看似前途斐然,但谁知拥玉京这等危险歹毒之人到时会不会杀他。


    “但这也不能抵他的歹毒,谁知是不是想以此来胁迫你留下。”五弟道。


    翠辛贞摇头:“他答应要放手。”


    “他……”五弟正欲再说他几句坏话,听见后边的话顷刻止住。


    “你说他走了,放过你?”


    翠辛贞微颔首:“嗯。”


    五弟不信,道:“我怎么觉得不像,他这个关头忽然受伤,指不定是故意的。”


    “五弟。”翠辛贞不赞同他胡乱揣测,想起还躺在屋内的少年,眼泪便止不住:“事发突然,也非是他能预料之事。”


    五弟说不出话,毕竟他会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抓捕逃犯。


    他不禁怀疑当真是自己猜错了?


    翠辛贞替拥玉京解释:“玉哥儿他从来没有坏心思,六弟七妹他找到后安置在枯关读书,连你在境城坐衙役,也是他安排的,这段时日他也没有限制过我行动。”


    “日后。”她咬咬唇,轻声说:“别再说玉哥儿歹毒有心机,他不是那种人。”


    五弟其实想一想,若没有拥玉京,六弟和七妹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


    无论拥玉京对他做过什么,但弟弟妹妹却没有受到半分伤害,甚至还有书读。


    反正现在人现在身死不明地躺在屋内,他说这些反倒显得无情无义。


    他咽下满口的坏话,叹道:“罢了,先不聊他,我们姐弟妹四人总算重聚,先坐着说会话罢。”


    翠辛贞没有拒绝,随他出来坐在院中。


    兄弟姐妹四人十几年没有团聚在一起,最初虽然生疏,但翠辛贞性子柔软,再兼之天生血缘相连的本能,很快少了隔阂。


    无人察觉屋内窗扉上有道模糊的人影。


    本应该在昏迷中的少年面色苍白地靠在窗扉旁,听着外面的声音,唇角轻扬。


    翠有志所忧没错,哪怕一月过去,他也放不了手。


    这一月不过是他想试一试,她可会对他心动,既然一个月不够她心动,他也依旧不会放手。


    贞娘在意他,舍不得他去死,很早之前他便发现了,凡是涉及他的身死,她都会像兔子护着种在地里的胡萝卜,生怕被人偷走。


    自幼时起她就见不得他身上半点伤,眼下性命垂危,就算有机会离去,她仍旧会选择留下。


    如今殷奚已死,他就算将自己挖心掏肝,也还是拥玉京,不会因受伤穿回现代。


    而他为贞娘找到被卖掉的弟弟妹妹,在她愧疚之时迎下那剑陷入昏迷,而她以为困在险境的五弟忽然出现,不仅没有过得不好,反而被妥善安置。


    她的愧疚会促使她主动留下。


    尽管卑劣,但他未自诩过君子。


    作者有话说:


    浴巾:我这种关系追老婆,就没有几个不卑劣的,能追到老婆才是真。掉落20个红包


    第85章 -


    送走弟弟妹妹, 翠辛贞再次回到房中,原本昏迷的人已经醒了。


    少年乌发长披,素衣宽袖, 安静地坐在榻上, 听见开门声回头,苍白着脸朝她勾唇, “贞娘。”


    翠辛贞看见他醒来先是一怔, 随后疾步上前, “玉哥儿,你醒了!”


    他目光逡巡她身上, 问道:“贞娘可有受伤?”


    翠辛贞红着眼摇头,鼻子很闷:“我没有受伤, 倒是你可有碍?”


    “没有受伤就好,我无事。”他浅笑撑着双手要起身。


    翠辛贞见状连忙去扶他:“玉哥儿刚醒来,要去什么地方我扶你去。”


    他身如无力, 倚在她身上,轻声说:“一月为期已到,方才听见五哥的声音,贞娘应该已经看见他们了,我将他们都安稳还给贞娘,我也应该走了。”


    那句话砸下来的瞬间, 翠辛贞扶他的手顿住,脑中嗡的一声陷入空白。


    这是之前两人说好的, 他现在要走是应当的, 可她半晌才找回声音,喉咙干涩道:“你的伤还没好……”


    “会好的。”他说,又一顿, 黑瞳凝视她僵硬的神情,“若是贞娘不想要我走,我不走,贞娘要留我吗?”


    留他……


    翠辛贞看着眼前这个即便在病弱中,也依旧清俊出挑的少年,心中一慌,下意识摇头。


    不。


    她的反应在拥玉京意料之中,他没有失落,反而苍白浅笑:“那贞娘就应该放开我的手,不用再管我身上有伤与否,过了今日,我若走不了,今后都不会再走了。”


    今日是他与她约定的最后一日,若走不了,他不会再遵守。


    翠辛贞说不出话,胸口被无形的手攥住,喘不上气。


    拥玉京静等她想通。


    两人坐在房中无人打扰,可惜直到外面有人敲门,她依旧没有开口说是否要留他。


    “我、我去开门,有人来了。”翠辛贞在他直勾勾的注视下,心慌意乱地起身去开门。


    拥玉京倚在梨花檀木床架上,头轻靠,看着她起身走向房门没有挽留。


    翠辛贞以为是五弟回来了,不想打开门是每日在店铺中听拥玉京之命帮忙的仆役。


    他们是来带拥玉京走的。


    怎么会这么快?


    翠辛贞神情懵怔地看着举止恭敬的仆役,长久挪不开步,不让他们进来。


    少年拖着残躯,虚弱地站在她身后,“贞娘,你若是不想我走,我不会走。”


    翠辛贞蓦然回神,身子下意识往一旁移,正好让出门。


    他神色不明地立在原地看她,她不敢与他对视,此刻的心前所未有的乱。


    她担忧他,却不能答应留下他,茫然得不知怎么办才好。


    拥玉京没有为难她,静默凝视她脸上惶恐的纠结,抬手让仆役扶着出门。


    翠辛贞见他出去,步伐本能跟上。


    仆人许是听闻他受伤,抬的是步辇,正停放在院外。


    傍晚的天色艳沉,他身子慵懒无力地坐在步辇上,长袍犹染赤血,面容白无血色。


    步辇被抬起,他黝黑的眸深望站在院中踌躇不敢上前的翠辛贞,似乎翕合苍白的唇瓣。


    翠辛贞看不清,她不敢往前一步越过雷池。


    拥玉京走了。


    昔日对她纠缠不休的少年主动走了,正如她所愿,应该松口气,可她却反而如丢了魂魄的躯壳,在院中茫然站了许久。


    ……


    五弟第二日过来,听说拥玉京走了,抚手叫好,当日便去将弟弟妹妹接来家中。


    五弟还让他们以后都留在这里。


    几人难得相聚,翠辛贞整日在家中陪伴他们。


    七妹是对她记忆最浅的人。离开枯关时,她才刚学会走路,不似六弟对她还有记忆。


    但好在七妹性子内敛,却愿意亲近她。


    只是她在和弟弟妹妹说起这些年时,她会频频想起已经离开的拥玉京。


    她在与亲人团聚,热热闹闹的,他自幼没爹娘,亡兄长,身边早就没有亲人,又受着伤,不知有多孤独。


    念头一旦升起,她心便不知飘浮去了何处,变得心不在焉。


    夜里五弟和六弟一起睡,七妹则与她一起。


    七妹和她躺在一起说了好多这些年的经历。


    七妹还怕她听烦了,说会儿便要问她困不困?


    翠辛贞浅笑摇头,无论她问多少遍,都温柔逐一回:“不困。”


    七妹抿唇弯眼笑,又开始说,直到深夜她才困睡去,双手紧紧攥住她。


    翠辛贞太熟悉她这种模样,当年她刚去拥家那段时日也是这样不安,生怕一切是一场梦。


    她轻拢过七妹在怀中,又一次忽然想起拥玉京,心中涌出无言的难过。


    七妹睡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带着困意疑惑问道:“二姐?你在哭吗?”


    “没。”翠辛贞拂过眼中的泪,鼻音很重,“就是做梦了。”


    “没事,云儿在这里。”七妹去抱她。


    翠辛贞压着突如其来的难受,闭上眼不再去想。


    她以为只是夜深时太过担忧而情绪低沉,等过段日子便会恢复,直到白天,七妹无意间发现她手腕上戴着两只镯子,好奇问她。


    翠辛贞怔愣看着手腕上戴的两只镯子。


    怎么还没取下来?


    她想取下手腕上的一只镯子,可手放在上面犹豫许久都没能取下来。


    翠辛贞隐约察觉自己不愿取镯子,心乱如麻,又想起他自从走后便再也没有半点消息,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好了没?


    不知是太过担忧,后面几日再也无法心宁,夜里她好几次从梦中醒来察觉身边有人,都会无意识认错成拥玉京。


    这一月以来他每夜都睡在身边抱着她,她的身体成习惯,在迷迷糊糊中会往七妹怀中靠。


    等她察觉不对,从梦中醒来,松开沉睡的七妹,便再也睡不着,心中想着他身上的伤。


    他自幼没爹娘,兄长又早亡,如今受伤了,可有人照顾?


    应当是有的,他身边有仆役,可仆役照顾得再周全,他也依旧是孤家寡人。


    她又想起忘记问他离开后会住在哪里?他亦没说。


    或许这次他真的放手了。


    她压住难受,安慰自己,玉哥儿离了她,今后才会过得更好。


    心中饶是如此安慰,她却开始在无意间喊出玉哥儿的名字,有时还会将七妹认错,走神越来越多,偶尔与人讲话没说几句便会忽然冒出一句。


    “不知道玉哥儿现在怎么样了?”


    “玉哥儿也喜欢这本书……”


    诸类话,频繁得连五弟都察觉不对。


    夜里五弟提议让她还是去胭脂铺里忙一阵子,话说得隐晦,她却羞愧得无地自容,好似做错了什么。


    那是她曾经的丈夫的亲弟弟,而他更是跟在她身边,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她可以与他是母子情、姐弟情、叔嫂情,唯独不能是男女之情,不能是夫妻。


    这是哪怕不是大忌,也会被人诟病,会为他招来祸端。


    翠辛贞也觉得不能整日在家中,应当要出去找事忙碌,这样才会好。


    在拥玉京离开的第五日,她打算去胭脂铺。


    在路上被英婶拦住。


    “贞娘,上次你送来的胭脂膏好用,我家女子还想要几盒送人,怎么这几日不见你开铺子?”


    英婶见她好几日没开铺子,人也几乎见不到一面,便将人拦下问。


    翠辛贞惭愧道:“对不住,英婶,我家中来人了,这几日暂时无空开铺子,改日我再送来。”


    英婶道:“原来是这样,既是家中有事,那不着急,你忙完我自己去取便成。”


    “多谢英婶。”翠辛贞道谢。


    英婶摆手,见她神色有急,问道:“我前几日看你弟弟似乎是穿的官差服,问他说是在境城当官,这可真是好事。”


    翠辛贞闻言脸上露出这几日以来唯一的微笑。


    英婶又问:“对了,怎么不见之前那漂亮小郎君?”


    听英婶问到拥玉京,翠辛贞两眼微怔,动了唇却发不出声。


    “贞娘?”


    翠辛贞回神,道:“他走了。”


    “走了?”英婶诧异。


    见她点头,英婶唏嘘:“难怪,我就说这几日怎没见他,那郎君是真好,上次你忘带胭脂,他不仅让人送来,还给我那般丰厚赔礼,这几日你没开铺子,我还以为是好事将近呢,没想到他走竟然没将你一起带走。”


    翠辛贞闻言英婶误会,忙声道:“英婶误会了,那也是我弟弟。”


    英婶诧异:“那不是你先夫的弟弟?”


    翠辛贞怔愣在原地:“英婶怎么知道?”


    英婶笑道:“自然是猜出来的,那日你忘带胭脂,是他送来的,我多嘴问过一句,听他说你们已经认识十几年,我见他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想起你之前说十八时守寡,而你两不像姐弟,对外却宣称是弟,便猜想应当是你亡夫的弟弟。”


    翠辛贞没想到英婶竟然看出来了。


    英婶见她神情不自然:“我瞧着他待你情意很深,所以才如此说,若有冒犯,还望贞娘莫要介意。”


    “没。”翠辛贞摇头。


    英婶有事离开,翠辛贞朝着胭脂铺走去,路上她神志恍惚地想着刚才英婶说的话。


    连英婶都能看出来两人关系,那旁人岂不是也能看出来?


    想到旁人也能看出她与拥玉京不正常的关系,她脸上一阵热意,但却没最初那种慌乱,反而还古怪地松口气。


    这种情绪不对,刚升起,她赶紧压下,赶往胭脂铺。


    还没走出巷子,翠辛贞便被人拦下了。


    灰衣仆役时常跟在拥玉京身边,那日也是他将人接走,时隔几日,忽然眼睛泛红地站在面前,她心中顿感不妙。


    还不等她问话,灰衣仆役说:“夫人,主人自回去后昏迷至今未醒来,奴不得已特来寻你过去一趟。”


    翠辛贞怔愣在原地,目光茫然地看着灰衣仆役,没听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自从回去后至今还未醒来,什么叫不得已才来寻她过去。


    他不是醒着走的吗?为何现在还没醒?


    今日翠辛贞没去胭脂铺。


    清雅庭院,白墙围合竹枝,她近乎是一路狂奔而来不敢停,想着仆役说的话。


    拥玉京离开后在路上昏迷,仆役们只以为主子是睡去,将人抬回房中,可他一整日都没醒,他们才发觉不对,也找大夫看过了,可大夫也说不上缘由。


    这一躺,便躺了整整五日。


    翠辛贞问门口候着的仆役时脸白得吓人,“玉哥儿在哪儿?”


    门外候着的仆人见她过来也不意外,将她带去庭院的卧居中。


    翠辛贞一进屋便看见不久前还鲜活的少年,此时不知生死地躺在榻上。


    她脚下一软,被仆役扶着才没倒地。


    她抬起颤抖的眼,问:“怎么会这样?他走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仆役摇头,道:“奴也不知,自从主人回来后便无任何反应,连药都喝不下,奴寻过大夫,也看过天师,皆说无事,然人又迟迟没醒来。”


    “他们怎说?”翠辛贞眼眶泛红地问。


    仆役道:“大夫说失血过多,尚未伤及身子,天师则说神魂离体不知去向,需要亲近之人在身边巩固神魂,奴们不知如何是好,特来寻夫人。”


    神魂离体这种事都出来了,可见他们是实在没有办法。


    翠辛贞没想到他离开后竟然发生这种事,悔她当时没能照顾他完全康复,才让他如今成这副样子。


    玉哥儿除了她,身边再无亲近之人。


    翠辛贞想起这几日,她与血亲相聚灯烛温暖,语笑嫣然,而他却孤独地躺在病榻上不知死活,心中悔恨作痛。


    她强忍心疼的泪意,问:“大夫可为玉哥儿开了药?”


    仆役道:“回夫人奴们每日都温在锅中,只是主人一次都没喝下过。”


    “我来试试。”翠辛贞轻吸鼻子。


    她照顾拥玉京多年,曾经他好几次大病都是她照顾的,知道如何喂药。


    仆役很快端来温好的药。


    翠辛贞在外面已经止住泪,端着药进屋,看见床上还昏迷不醒的少年,眼眶又是一红。


    她压住泛酸的鼻子,上前坐在他身边,用曾经喂药的方式喂药。


    用棉团沾了药,抵在他唇上喂他。


    以往他生病发烧昏迷时,她便是用的此法子喂药,以为这次能行,谁知道这次竟然也无用。


    棉团压在少年枯白的唇上,挤出的褐色药汁没流进唇内,而是从唇角滑落,几个来回便打湿枕头。


    翠辛贞见无用,放下药碗用帕子擦去滑落唇角的药汁,随后换一种法子喂药。


    她分开少年的唇,舀一勺药汁,慢慢倒进他的唇中,还是溢出唇角。


    药好像喝不下去了,怎么会这样?


    翠辛贞两眸茫然看着眼前昏迷无害的少年,不信邪地又换好几样喂药的法子,最终药都无一例外从少年唇角流出。


    一碗药还没喂完,他先被弄得乱七八糟的,下颌与唇角都是湿漉漉的药汁。


    见他怎么都不肯喝药,翠辛贞急得不行,甚至为了能让他喝药,而将夹棉团的细棍深入他的唇中去,想让他张开喉咙喝药。


    可再倒一点药,他便全呛出来,反而弄得更可怜。


    这种喂药的法子实在太危险了。


    翠辛贞情急之下想要更为温和的法子,她鼓足勇气,才含住一口药,轻掐着少年的两颊,低头贴在他的唇上慢慢将药引渡。


    为了能让他咽下药,她还忍着羞耻将舌深入他的唇中,深到喉咙深处,轻轻一顶。


    他似受了刺激,喉结一滚,咽下了她渡来的药。


    见此法子有用,翠辛贞眼中一亮,又如法炮制行为,一口口将药渡进他的唇中,每次都要将舌尖伸得很深,好几次在他吞药时,她都有种被吮吸的紧感。


    她被吓得一激灵,慌乱抬起头捂着唇,迷迷糊糊中似乎看见少年的眼皮在动,两眼泪怔怔地望着榻上的拥玉京。


    他没醒,还在昏迷中。


    或许只是咽药时,无意间的行为。


    药只能用这种法子来喂,翠辛贞只好忍着羞耻继续。


    每次去顶他喉咙,舌尖都有明显被吞的拉拽感,最初还能吓得她羞怯往后缩,后面渐渐习惯,还被吮得身子如有麻意流窜。


    她忍不住眯起眼轻喘,好几次舌头忘了收回来,与昏迷不醒的少年的热舌无意识绞在一起。


    等她受不住,迷蒙睁开眼看见双眸紧闭的少年,才发现自己在做什么。


    她蓦然清醒往后缩,险些跌倒在地上。


    拥玉京没醒,却在不知几时苍白的两颊变得嫣红,呼吸好似也重了,甚至……


    她飘忽的眼神往下看。


    当瞧见不是错觉,她眼如被针扎般倏然移开。


    她对男人了解不多,还以为在无意识中他的身子也会有这种反应,她忍着羞耻牵着被褥往他身上盖去,匆忙端着药碗出屋。


    等待出来后,翠辛贞抬手碰脸,发现烫得惊人。


    她再轻咬嘴唇,舌尖仿佛还在发麻,脑子更是乱成一锅粥,只剩下唯一的乞求。


    他得快些醒来。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贞娘掉进小绿茶的陷阱,又被偷吃了,还以为是自己的错 下一章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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