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了望衣不蔽体的骆杏,眼神怜悯,让其中一个下人去找了张席子,给她裹上后,对她说:“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吧。”
尸体头朝下,对向洞口,她彻底沉入了幽暗的无底深渊中。
林轶玄从骆杏的记忆中抽离出身。
天书的世界与现实有别,他看过了骆杏数年的经历,现实中才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灵识归体后,他迅速念起清心咒,将那些属于骆杏的的苦痛哀惧怨从自己的神魂中一丝丝地剥离。指尖掐入掌心留下血痕,额头青筋暴起。
等他平复好心情后,睁眼,天书亦缓慢落回他手,金光点点褪去,最后在卷轴上凝成“骆杏”二字。
收起天书,他面向现实中的骆杏。骆杏畏惧他,拼命往骆母身后躲。
林轶玄盯住这个成了野鬼的姑娘,不禁叹了口气:“你没害过人,我可以不除掉你,自当去奈何桥上,投胎转世。如若让我发现你再作乱人间,必严惩不贷。”
骆杏用力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着,转过脸不再看她。
骆杏忙不迭转身,跃出了刘宅院墙,消失于漆黑的夜色中。
骆杏的父母喜极而泣,拜别时口中说:“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江桥生在白箐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过来:“师父,你在天书里看见啥了?”
林轶玄把天书放进竹筒收好,带着他们推开刘宅的门:“回去说。”
彼时刘宅东房的檐角上,一只眼泛绿光的黑猫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见到林轶玄等人离开,转身跳下屋子。
黑猫穿过街巷,进入丛林,最后来到了鬼魅最喜爱的、雾气深重的阴寒之地,此中一株枯藤巨树下出现了酷似人的身影。如果是叫道中人观察一番,就会惊讶的发现,以此人为中心的方圆十里地,竟无半只妖邪出没,仿佛在畏惧他似的。
这人血唇凝脂,肤白胜雪,手中把玩着发光的莹润圆形物,悠悠将照彻周遭黑暗,在这幽寂的丛林中显得格格不入。
仔细看去,才能发现其手中握的是串黄檀珠。盘腿而坐,握珠的那只手修长优美,姿势有些倦怠。
黑猫来到他面前坐下,喵喵喵地叫。
听了黑猫的话,隐没在黑夜中的人影忽然噗嗤笑出声,嘴角微扬露出尖锐的虎牙:“有意思,天书传人,总算是让我找到你了。”
翌日,朝阳东升。
“刘家这些人真是太可恶了!!”
听林轶玄叙述完骆杏的经历,白箐一生气,给江桥生脖子裹纱布的动作不自觉用了力,这可苦了他,两眼一翻,瞬间感觉自己即将被她带走这个世界。
“师妹你要杀了师哥吗?”
白箐松了手,江桥生立刻大幅度地咳嗽,颇有夸张之嫌。
可惜林轶玄万年都没什么笑容,白箐此时还在因为骆杏的事气闷,无人观看江大师的表演,他咳了一会儿也就停下来,说:“至少还能重新轮回投胎,说不定她的大牛哥现在就在奈何桥上等着她呢。”
林轶玄坐在二人对面擦拭桃木剑,闻言问江桥生:“他伤了你,你不怪她?”
“怎么说呢?本来按常规来说是应该怪一下聊表心意。”江桥生拿着面镜子,用完好的右手可劲端详脖子上的纱布,“可她实在是太惨了呀,而且是女孩,我可是有绅士风范的,就让让她吧。”
他左看右看,忽地啧了声:“白箐,你的手法也太差劲了,看看都给我包成什么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粽子啃出个洞,闲着没事干套脖子上呢。”
白箐瞪着他:“你这么有能耐,有本事拆了自己包!”
“我包的肯定比你好。”
“你拆啊!”
“就不,略略略。”
白箐翻眼,不想跟他吵,望着把桃木剑收起来的林轶玄,“师父,我们不能帮帮骆杏吗?”
“怎么帮?”林轶玄抽出三根香,划亮火柴点燃,反问她:“难不成你想把刘高达揍一顿,替她出气吗?”
少年人幼稚隐秘的心思被戳破,白箐不好意思地绕手指。江桥生听到这个主意反倒是两眼放光,兴致勃勃的附和:“好啊好啊,我们什么时候去?其实我也早就想说这个提议,原来你们跟我想法相同啊!需要准备一个麻袋套住他再打吗?是挑晚上还是凌晨?”
“二货。”白箐咬牙低声提醒,“师傅讲的是防话,你没听出来吗?”
江桥生微愣:“诶?可是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啊,刘高达做了坏事,理应得到惩罚,如果坏人做事不用得到报应,那以后谁敢做好人?”
林轶玄:“就算要遭报应,也轮不到你们罚。”
江桥生置若罔闻,挥舞着手臂,假装手里有桃木剑:“正好我年富力强,愿意惩恶——扬——啊!”
江桥生动作幅度太大,成功扯到脱臼的左手,疼得他倒吸凉气。
林轶玄握着点燃的香,朝祖师爷的牌位拜了三拜,将其插在敬香的小炉子里,“抛开道士的身份,我们都是普通百姓,百姓是斗不过地主的,以后不要再提这件事。”
两个徒弟在他身后露出了失落的神情。
林轶玄来到江桥生面前,蹲下,握住他垂下左臂准备给他接回去。
江桥生见状,连忙阻止他:“等等等等,师父,你就打算这么给我生接啊?”
“不然呢?”
江桥生咽了一口唾沫:“你至少要给我讲一个笑话吧,或者说一个故事,总之得做一些能够转移我注意力的事情,让我不那么痛苦。”
白箐在一旁切了声,抓住机会损他:“我一个女孩子都比不上你娇气。”
林轶玄沉思片刻,开口:“中午吃全萝卜宴。”
“什么?!不——我不要吃萝卜!!!”
江桥生崩溃大喊,林轶玄趁机把他的手臂咔嚓一下子接回去,起身走进后屋,不理会他仿佛中了邪的呐喊。
过了一会儿,白箐也跟着进来放药杵,林轶玄叫住她:“去后院抓一只母鸡,你师哥受伤了,弄点好的给他补补。”
等到中午开饭,一盘香喷喷的母鸡汤端上桌,江桥生已经垂涎欲滴,随时准备饿虎扑食:“果然世上只有师父好,我就知道师父对我最好了。”
三人方落座,就有人敲门,徒弟们正困惑是谁?林轶玄仿佛早就料到般,站起来去开了门。
不出他所料,门外站着刘宅的刘老爷和刘老夫人,面色不悦,见到他便责怪道:“林先生,你怎么招呼也不打就走掉了?那个女鬼杀掉了吗?”
“嗯,赶走了。”
“什么?”仿佛触碰到他们的逆鳞,刘老夫人震怒道:“她把我儿子害成那样,你竟然放跑了她,你跟她是一伙的吧?!”
“她本就是被你儿子害死的,我放走她,也是给你们家积德。”
刘老夫人还要说什么,刘老爷先一步开口,冷言道:“我那位用了几十年的管家,今日突然跟我说要离开,也是你的手笔吗?”
“缘起则聚,缘尽则散,他要走,说明你们之间的缘分也到头了。”
刘老爷怀疑地打量他,欲待在说些什么,刘宅的下人气喘吁吁跑过来:“老爷不好了,少爷被警署的人带走了!”
“什么?!”刘老爷目露震惊,想到什么转目怒视林轶玄:“这事是不是你的干的?”
林轶玄无辜地说:“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眼下不是跟他争吵的情形,刘氏二人远去时商量着如何保出儿子:
“不是给衙门塞点钱就行了?”刘夫人急声问。
“夫人,时代变了,现在杀人是要偿命的!”
“谁知道我儿子杀的人?他们有证据吗?”
“本来是不知道的,可是有人匿名投了份举报信,警察在刘宅发现了大牛的尸首,少爷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江桥生和白箐从义庄探出脑袋,听着他们的谈话,目送其远去,随后缓缓扭头,林轶玄已经回到位置上夹菜了。
“师父,这些事都是你策划的吗?”二人异口同声地问。
“警署局写了封匿名信,让该做事的人去做事而已。至于管家,他有自己的良知,我不过点了几句话,早些离开刘宅那座吃人之地是对他自己好,怎么做选择是他的事。”林轶玄夹了片酸溜萝卜放进嘴里,“关门,回来吃饭。”
第4章 杏姐被迫拿MVP
几日后。
满月躲在阴云后,朦胧又诡异。
骆杏正在前往黄泉的入口,途径僻静深林,周身湿冷。按理说她已经死了,不该有害怕这种情绪,可不知为何,一进入此地,就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她撇去杂念,只想专心赶路,早些投胎不辜负林道长的善意。寒鸦四起,一群乌压压的蝙蝠哗啦啦掠过头顶,陌生黑影猝不及防降临在了她的面前。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