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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1章


    袁瑜还是惜娘刚管家的时候,发现她其实也是有宅斗手段的,拉奉圣夫人对付和瑞郡主,又觉得她有急智,但多数时候,惜娘和所有妇人一样,相夫教子,打理家业,只能说是一位能干的妇人,看不出太多异处。


    可她暗暗竟然把事情做成了,还真的能断了和瑞郡主的后路,毕竟显国公府太夫人对和瑞郡主再好,人家真正疼的还是自己的儿孙。


    邹妍进门就是最疼爱的小孙子媳妇,想必她为了报仇,也肯定会极力拉拢或者讨人喜欢的,她现在无比依靠自己这位姨母,那么显国公府听和瑞郡主诋毁惜娘,肯定不会偏帮,这样和瑞郡主后台不怎么搭理她,她就老实了。


    她老实了,惜娘本人也就安全了。


    至于对邹妍而言,她继母跟随父亲去任上,但听说继母只是家里有钱,并无什么官宦子弟,她姐姐太年轻,姐夫还有数年才能熬出来,幸亏这个姨母顾念昔日母亲情分,让她高嫁国公府,显国公府嫡幼子又是一表人才的热心肠,她有了归宿,无论从心里还是从实际上,都会依靠惜娘这位姨母。


    不动声色之间,她很快整合了资源,做成了这事儿,还非常低调,还真是不简单。


    “娘子,你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怎么不提前跟我说啊。”袁瑜心里为惜娘高兴,但面上闷闷的。


    惜娘笑道:“你已经为我做的更多了,安排我去睿王府,又让我做郡主的女红老师,让我有了依靠。但是,我不想事事都依靠你,这样会累坏我的瑜郎的。”


    这还是娘子头一次这么跟他说话,袁瑜搂着她笑着开怀。


    四月府试榜单出来,雪倌勉强过了,袁瑜非常生气,难免觉得小儿子没有用心。惜娘也去翻了一下他的文章,戳了一下儿子的额头:“看你成日关在家中,以为你十分用心,就糊弄我们。”


    小儿子搞假学习,惜娘都无语了。


    所谓假学习,就是看起来无比认真,其实压根没真心学,惜娘大学的时候有位同学就是这样,记号笔十根左右,每天那书上花花绿绿笔记做了一片,搞的特别忙碌,还提前去图书馆抢位置。


    但是每次考试结果出来,她甚至还排在惜娘后面。


    后来才知道这个人搞假学习,看似忙碌,根本没学到心里去,敷衍别人,也敷衍自己。


    雪倌看爹娘如此,就讪讪的:“儿子已经很努力了,这次不是也过了么?”


    “一个人要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自己真实的水平是怎么样就是怎么样?我宁可你慢一些,院试考不中也可以,但只要你能够累积经验,容许自己失败,好么?”惜娘也能理解自己的儿子。


    袁家长房,他祖父是进士,父亲也是年少中了进士,哥哥踌躇满志,都是人中龙凤,他觉得自己也是,但人的天赋有限,可又不愿意让人家看出来,于是,总让自己看着忙,这样就能掩饰内心的恐惧。


    可人不是神,是人就有错漏的。


    雪倌看着他娘这么说,机械式的点头。


    惜娘对袁瑜做了个手势,看袁瑜出去之后,才道:“你知不知道我曾经也和你一样的?似乎怎么学都追不上别人……”


    她想起自己在六少爷院子里的时候,永远也不如璎珞讨喜,璎珞什么都不必做,就能讨人喜欢,琳琅的脾气永远那么和顺,甚至她都做不到小汪氏那样大场面上会寒暄。


    可那又怎么样呢?她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精益求精,最后还不是胜利了。


    她没有说自己做丫头的事情,只编了个类似的例子劝儿子,说起来雪倌夹在中间,上有能干的哥哥,下有得宠的妹妹,如今有惜娘开解鼓励,他总算把自己觉得不好的一面拿出来。


    惜娘又和袁瑜道:“你如今积威愈发盛了,不必总是责骂孩儿,若非如此,他又要假用功了。”


    大户人家似乎都是严父慈母,以前惜娘怕孩子们学坏,总对孩子管的严格,现在也要注重他们内心。


    袁瑜只好耐着性子和小儿子讲解,看着雪倌眼神亮晶晶的,他心里还稍微舒服一些。


    惜娘又在旁亲自给他们父子斟茶,这是一个好的开始呀!


    雪倌现在精神好的时候就写文章,累了就歇息一会儿,不会的都放着,请先生教导,到了七月份,他文章竟然长进了不少。


    “这样就好,也不妨咱们这些人捉着他许久。”惜娘擦擦额头上的汗。


    袁瑜坐在椅子上道:“你说我们像这么大的时候,什么都明白了,他们却还跟孩子似的。”


    惜娘心疼的看着丈夫:“太早懂事,只能说明大人保护不了孩子,让孩子早早丧失了童心。其实说起来雪倌年纪也不大,咱们做大人的及时纠正就好了。”


    “阿姊,你可真是我的解语花。”袁瑜每次和妻子谈话后,总身心舒畅。


    惜娘正欲说话,却见外边有人传话道:“太太,显国公府送了帖子过来。”


    惜娘和袁瑜对视一眼,就先出去,让送帖子的人过来,是个小厮,也是小满的陪房,她道:“我们家四奶奶生了女儿,国公夫人说都把各自的姻亲请过来热闹一番,咱们六奶奶就想着请您过来了。”


    惜娘让幽兰拿了两百个大钱给他,又道:“替我上覆你家奶奶,就说那日我肯定过去。”


    打发这小厮离开后,惜娘开了库房,当年冬郎和雪倌还有蘅姐儿洗三时,她收了不少洗三的礼物,有一件薄胎银鎏金錾榴开百子纹样的项圈手镯倒是正合适。


    这毕竟不是小满的孩子洗三,只是妯娌的孩子洗三,不贵重也不轻薄,这样最好。


    礼送的太厚了,让人家嘀咕,礼送的太轻,给小满丢脸。


    幽兰寻了个木匣子,里面铺了绒毡,把两对收拾放进去,又道:“太太,咱们还要添置一些什么?”


    “你让山茶这两天赶制两条小孩子的肚兜,一条鱼肚白,一条西锦红的。”惜娘想了想道。


    幽兰忙出去吩咐。


    等肚兜做完,惜娘也到了显国公府七姑娘的洗三宴,显国公府还没有昔日的镇国公府精巧,所以惜娘一路目不斜视。


    过来接惜娘的是小满的养娘王养娘,饶是她伴着自家小姐住在江南阁老族中,但是看到国公府都惊讶的很,可是袁姨母却视若无睹,看起来非常淡定。


    “你们六奶奶怎么样?”惜娘问起。


    王养娘回过神来道:“我们六奶奶这个婆婆是真好,虽然面上淡淡的,但是不折腾儿媳妇,但到底人多,妯娌多,规矩也大。”


    “你们姑爷呢?”惜娘问起。


    王养娘笑道:“我们姑爷对姑娘可好了,就是两个通房也很老实,每日天不早的过来打帘子伺候。如今她们只有个姑娘的名分,还指望我们六奶奶呢。”


    惜娘淡淡的道:“王莽恭谦未篡时,你们还是多留心的好,不必苛待人家,但是至少得等你们姑娘生下孩子再说。”


    王养娘知晓惜娘说的是金玉良言,连连应是。


    小满和她母亲不同,她因为前一桩亲事耽搁了,十七八岁才出阁,年纪大点,身上也长开了。


    惜娘先去一处叫慈安堂的地方,里面已然济济一堂了,闻到的都是脂粉的香味,看到的都是珠翠环绕。


    林太夫人端坐上方,惜娘上前行了礼,就和小满一坐着说话。


    “我听王养娘说你和姑爷好,我就放心了。”惜娘小声道。


    小满想她这位夫君,算不得十分有才干,但是个还不错的人,也有些耳根子软,但这样的人心也软,不会陷害别人。


    她点点头:“他对我还不错。”


    外边却见和瑞郡主过来了,小满以为惜娘不认得和瑞郡主,便介绍了一通,惜娘却附耳把自己和和瑞郡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还道:“她怕她儿子的事情传言出去,几次三番污蔑于我,便在我儿媳妇那里也是乱说话。”


    小满想这个和瑞郡主也的确有些自傲,平日看不起人,她那个儿子也看着是个风流人物,没想到和冬郎表兄还有这般恩怨。


    “表兄真的被他诬告到提学道了?”


    “是啊,还好我们留了证据,否则早就说不出话来,只是他想把我们打发走,没想到我们留了一手,说这话不是让你和她生分,而是你心里要有数。”惜娘道。


    小满道和瑞郡主毕竟只是个亲戚,她也不能怎么样?


    二人低头说话时,和瑞郡主却看到了惜娘,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这个人来做什么?


    可惜林太夫人年岁大了,今儿又是重孙辈的事情了,点了个卯就先进去了,和瑞郡主则和林夫人走在一起,问起惜娘:“她怎么来了?”


    林夫人笑道:“她是我六儿媳妇的姨母,六哥儿的媳妇娘家人都在四川任上,只一个姨母一个姐姐在京,她姐姐今日有事,便是她姨母来的。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和瑞郡主皱眉:“表嫂可知道她们的底细?”


    这话林夫人听了一楞登:“郡主这是何意啊?这桩亲事还是颍川侯太夫人临淄郡主保媒的,这姑娘外家是胡阁老家,她爹在四川做参政呢,我们打听的清清楚楚。”


    “不是,我是说那袁家的?”和瑞郡主抬了抬下巴。


    林夫人不是很了解:“袁孺人怎么了?”


    袁瑜三十几岁,就被选为睿王侍讲,日后睿王一步登天的话,天子帝师那可是他们拍马都未必能结交的人物。


    就像大家都说什么榜上捉婿,实际上来参加会试的九成九都已经成婚了,大部分的人在少年人中秀才的时候就提前择走了,有一些能在乡试捡到的都不错了。


    即便是显国公府,和权臣相比不值一提。


    但她们也要留意时局发展,所以她还以为袁家品行不端。


    没想到和瑞郡主说的是:“什么袁孺人,以前就是个洗脚丫头,后来蒙国公爷开恩,一家子出去做官了,根基浅薄,为人更是可笑。”


    “洗脚婢出身?”林夫人听了也觉得有些膈应。


    和瑞郡主见林夫人被说动了,便道:“我也是偶然得知的。你知道的,那种贫人乍富,总是极度可笑的,我就担心,你家儿媳妇和她走的太近了,也不好。”


    林夫人没有直接听从和瑞郡主的话,就立马做决断,而是等洗三之后再问小满。


    当然,这是后话,惜娘等添盆时,拿了自己带的礼物送过来,见四奶奶一直让乳母把七小姐抱出来,就对小满道:“刚出生没几天的孩子不能这样见风的,日后你有了孩子,可不能这样,还有这么吵闹的环境下,孩子很容易烦躁不安。”


    “四嫂也是高兴。”小满轻声道,但她却把这事儿记下了。


    待下午看了几班小戏,惜娘才告辞。


    次日,小满听说七姑娘身上痛,啼哭不止,她才察觉到惜娘的权威。只这话不好和丈夫说出来,否则还以为是自家咒别人。


    林六爷则是听他母亲说的话后,暗自试探一下小满:“娘子,你袁姨母是你母亲嫡亲的姊妹吗?”


    “哦,不是,我母亲是独生女,我姨母是她堂姐。”


    “不会是半路认的关系吧?”


    “那怎么会呢,虽然我年纪小,在胡家长大的,但是我很小的时候,姨母就来看过我,那个时候我姨夫还参加乡试呢。怎么了?”


    林六爷想说和瑞郡主的事情,但觉得不管说不说出来,到底影响和娘子的关系,再说了刨根挖地问这么多做什么?


    显国公府当年还是马奴起家,现在谁还敢说什么?


    所以,林六爷跟她娘回话道:“没有的事儿,何家在本地也是富庶人家,有钱也有官。”


    林夫人当然相信自己儿子,况且惜娘和显国公府没什么太大关联,人家也不会拼命去问,反而是小满对惜娘愈发信任。


    再说冬郎这边,正和惜娘说起欧阳恺的事情:“这人想吃绝户啊,但他首尾做的太干净了。”


    “你留心那欧阳恺是好事,但也不能因小失大,此人手段狠毒,没有下限,你必须站的更高才行。”这世道上欧阳恺这样的人反而更能混出来,甚至颇能钻营。


    冬郎笑道:“娘,您放心,儿子也就闲暇时如此。”


    惜娘暗自点头:“唔,这般就好。”


    长子毕竟成家了,平日惜娘管束的并不是很严格了,但是该提点的,拼着让他们讨厌也会说上一说,冬郎有时候报复心太强,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不过,冬郎也道:“这世上这样的恶人不死,我看好人就受一天罪。”


    “这是自然,可范家的人或许知道,还期望破镜重圆呢,这就难说了。”惜娘非常难以理解范家二老的脑回路。


    想当年惜娘告诉他们欧阳恺有童养媳,他们完全不在意……


    这个人连照顾他日久的童养媳都能抛弃,难道还能对范姑娘一心一意?范家二老正常点就知道怎么对欧阳恺,却还是亲亲热热的。


    冬郎咬牙道:“这世上怎地会有这么多愚昧的人?”


    “不是愚昧,自私自利而已,好了,你明年就要参加乡试了。”惜娘提醒。


    冬郎看向远方,喃喃道:“是啊,如果我乡试没过,那才是笑话。”


    看冬郎回去之后,惜娘把吴蓁蓁喊过来,和她道:“这些日子你也多盯着大哥儿些,他长这么大没受过什么挫折,只在这件事情上被人挑拨,他又很正义,看到这样的人,总是心里不舒服。”


    吴蓁蓁听惜娘这般说,也对这个欧阳恺没什么好印象:“此人也着实可恶。”


    “没有证据,你没办法把他怎么样?范家人自己还帮着遮掩呢。想想都诡异的很,产妇在房里都难产了,一个丈夫急的不行,却不愿意找大夫过来。过后,人家请来,他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你听听他说的每一句话拿出来都不算错,可都是害命啊。”惜娘想读书人都知道“嫂溺叔援之”或者事急从权,欧阳恺这么灵活的人会不知道这些吗?


    吴蓁蓁自己就是产妇,听到这里愣了一下,如果她难产的时候,婆家人还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或者不请大夫,那她的命不都没了吗?


    可即便婆家人如此做,娘家人完全没有理由说人家不对,甚至告到官府都不能说婆家人错。


    听到这里,吴蓁蓁道:“您的意思是这个欧阳恺很难缠吗?”


    “不是一般的难缠,所以我劝大哥儿先别纠缠此事了,你是他枕边人,咱们也一起合作,先让大哥儿好生读书,以图将来。”惜娘认真道。


    吴蓁蓁深以为然。


    自从她和相公成亲之后,平日没有身孕,婆婆也照旧很好,也不管什么通房侍妾,她们院子都是让她管的。


    除了大面上问问她,平日她请不请安婆母都不怎么在意。


    但现下婆母说了此事,肯定是很严重的地步,吴蓁蓁当然也配合。


    今年冬天来的很早,九月就已经有了凉意,惜娘便把皮袄、被褥拿出来晒,晒的都是满满的太阳的味道。


    袁瑜一身素白缎子寝衣,坐在被子上,闻了闻被子:“娘子,有一股太阳的味道。”


    惜娘抬眸看他,袁瑜肩宽腰细,今日头上只用发带束住,褪去了些许青涩,竟然十分貌美。她走近之后,按住他的肩膀:“你这样比平日还要清俊。”


    袁瑜看懂惜娘眼中的情绪,突然有些不好意思:“阿姊说什么呢?”


    “我说你英俊可爱,对不对,袁瑜?”在她们夫妻这段感情里,惜娘是非常享受的,不仅仅是她和袁瑜深厚的夫妻之情,在夫妻和谐方面,也是如此。


    她欺身上去,袁瑜把被子盖在他们身上,红缎子绣着鸳鸯交颈,红缎子被底下也是夫妻鱼水之欢……


    因为惜娘的嘱咐,吴蓁蓁也常常去书房探望,冬郎也是拎得清的人,当然一直都在读书。


    袁瑜还把翰林院的状元请过来专门辅导儿子,当然,价钱也不菲就是了。


    雪倌今年没被大宗师提调,在家由他父亲安排,也是没得出去。


    倒是蘅姐儿虽然也读书,但是没有任何科举的压力,读完书,就和惜娘一起在家里看书写写字,要不就到后院玩儿。


    有时候惜娘去睿王府了,就是吴蓁蓁带着小姑子一起做针线教她读书,这一日也是如此,吴蓁蓁正指点小姑子,却见吴家大嫂来了,吴蓁蓁忙让人请了过来,蘅姐儿行完礼,就找了个机会回房休息。


    那吴大奶奶先对吴蓁蓁夸了蘅姐儿诸如“懂事”几句,又对她道:“冯阁老今日被训斥了,已经上了折子准备辞官,母亲让我过来跟你说一句,早做打算。”


    “冯阁老这样起起伏伏数年,应该无事吧?”吴蓁蓁有点不确定。


    吴大奶奶摇头:“这就难说了,这次也是为了立储的事情,清流一脉不满意冯阁老不上书,所以矛头都对着他,但这次冯阁老也是真的有了退意。”


    冯阁老这个年纪,儿孙满堂,连最小的孙女都出阁了,倒是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吴蓁蓁本来也生在官宦之家,这种事情是常事。


    倒也没什么,只不过她想起冯善聪,靠着阁老孙女身份嫁到和瑞郡主家,和瑞郡主是个极其势利眼的人,就想儿子走科举一道,这下冯家这么一去,官场上人走茶凉是常有的事情,冯善聪的地位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冯善聪当然不觉得如何,她祖父门生众多,桃李满天下,到处都是人情,还能怎么样?


    就是有一条,她和庾绛新婚时还好,之后她不过是说了一次敦促他读书,让他多交际应酬,这也是为了他好。明年庾绛和袁大郎都要下场,万一庾绛没中,自己可不是矮了吴表姐一头吗?


    可庾绛觉得她插手太过,竟然和她吵起来了,两人冷战起来,最后还是和瑞郡主说和,二人才和好。


    但昨日吵架后,和瑞郡主却没像之前那般训斥庾绛,这让冯善聪隐约不安起来。


    第92章 帮衬


    冯阁老的事情,惜娘听儿媳妇说了之后,又和袁瑜说了,袁瑜和冯家人关系更好,当然提早就知晓了,但他有别的看法:“你别看冯阁老宦海沉浮,似乎是个保帝党,但我看人家十分精明,他怕是觉出什么味儿来了。”


    “不懂,你这话是何意?”惜娘琢磨半天不知道,还是摇头。


    袁瑜把手指指了指天:“我问你?冯阁老起复多亏今上,但今上是个刻薄寡恩的人,这些年咱们一路看来,多少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不知道看了多少了。幸亏我只是个编修,卷不到这些大事上来。”


    惜娘沉吟点头:“现下看来,真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你也和冬郎说,怕是风声要紧起来,还是闭门读书的好。”


    这事儿袁瑜当然会嘱咐长子了。


    进了腊月,年礼新增了小满那一家,还有雪倌的未婚妻孔家,孔家人远在松江不错,但是孔姑娘的亲哥哥在翰林院做庶吉士。


    惜娘便和雪倌道:“这次就由你送到孔家去,日后也还是要你打交道的。”


    虽然雪倌平日也和哥哥一起学交际应酬,这是官宦子弟的必备课,袁瑜更是其中翘楚,惜娘本人虽然算不得十分活跃的那般,但每次把各样式送礼这些都打点的很好。


    雪倌却还有些紧张:“娘,要不然您还是让管家送去吧。虽说儿子日后要和孔家人成为一家子,可是,到底还要等明年成婚以后呢。”


    惜娘看他真的怕丑,倒也不勉强:“好吧,你不去就不去吧!”


    她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对孩子们很宽容,没有很强的掌控欲,雪倌见他娘允许了,高兴的快蹦着出去。


    惜娘和幽兰对视一眼,忍不住笑出了声:“都要成婚的人了,也不沉稳点。”


    幽兰已然不准备成婚了,她熬过了三十岁,整个人平静许多,白天在惜娘这里管事,晚上回去歇息,她觉得是她最好的日子了。


    其实袁瑜翰林院有个书吏,四十岁上下,倒也诚心求娶,二人年岁相差不到几岁,惜娘想着这衙门是铁打的吏员,流水的官员,这些吏员在翰林院的衙门,也算是有铁饭碗了。


    但幽兰照旧不想成婚,她也并不是天生奴才命,纯粹是不愿意再进去一个新环境了,这些年她在二太太身边攒下一千多两,她这个年纪,至少还能帮着二太太二十年,若能攒下两千两,养老那是根本不愁了。


    这些年她也看透了,有儿女丈夫的,晚年瘫了病了也没人理你。


    像大老太太汪太太,儿媳妇还是自己的侄女呢,人一死,家当都被搬空了,女儿在夫家,只一味的怕夫家,连她娘丧事都只匆匆回来一趟。


    还有汪太太嫡亲的儿媳妇林氏,伺候一段时间,看汪太太不怎么给钱,也是躲起来了。


    可见钱比人重要多了。


    晚年,她只要有钱,又有袁家保护,日子虽然不至于过的多圆满幸福,但肯定无牵无挂,有钱有闲。


    她们主仆二人各自想着心事,却见小满身边的王养娘过来,她不仅亲自送了年礼过来,还和惜娘道:“我们姑娘有了身孕呢。”


    惜娘一听大喜,赶忙让人去库房拿了四色补品出去,让人套车去了显国公府,此时,小满的姐姐邹欣刚离开不久。


    “姨母……”小满看着惜娘,眼神中很是不可置信。


    惜娘笑道:“得知你有了身孕,我就赶忙过来了,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啊。”


    小满摇头:“一切都好,只是我月事有几个月没来了,婆婆帮忙请了大夫过来,一把脉,才知晓是有了身子。”


    “那你可要当心点了。”惜娘看着她嫁过来,这么顺利的有了身孕,眼神黑白分明,一看就知道日子过的不错,她也能放心了。


    小满本来只是想告诉惜娘这个消息,但没想到惜娘也亲自过来了,方才和姐姐都没说过的话,屏退众人后,和惜娘道:“姨母,您说我身边的丫头,推哪个出来开脸呢?”


    惜娘道:“怎么突然说这个?我记得林姑爷不是有两个通房吗?”


    “那毕竟不是自己人。”小满摇头。


    惜娘则道:“这事儿我恐怕是给不了你什么建议,我自个儿家里就没有。”


    其实惜娘很想说不必弄什么通房那些,但每家有每家现有的规则,她只能管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如何行事,怎么好管别人呢?


    小满偷偷和惜娘道:“其实我也不想给,但是您不知道,六爷身边那个丫鬟,又是他的奶姐姐,当着我的面奉承的好,背后又是一套,上回害的我们夫妇拌嘴,王养娘就说抬一个和她打擂台。”


    “可你不怕养虎为患吗?要我说,你既然不喜欢她,如今你怀有身孕,还不如趁着机会把她打发出去,自然,也不能让人家挑出不好的人,嫁妆钱厚厚的给一副,这不比打擂台强。把这个人弄出去,你们六爷也还有个人伺候,不缺什么。”惜娘想的是这一般人家主母没生下儿子强,庶出的几年内是不许生的,还会让她们喝避子汤。


    其实做妾的日子也不好过。


    但不好过归不好过,本来彼此存着竞争,大家就八仙过海各显神通了。


    小满先听说养虎为患有点担心,是啊,跟着她陪嫁过来的这些丫头,因为拿国公府的月钱,平时竟然听丈夫的话胜过听自己的。


    且这些人比那个作妖的通房更了解自己,万一也对自己下手了怎么样。


    要知道上一桩亲事,她就败在了熟人手里,那可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啊,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可小满又看向惜娘:“万一婆母怪罪怎么办?”


    “你现下不是有身子吗?不管是男是女,总归是这府里嫡亲的孙辈,谁还能说什么?你不知道我备受和瑞郡主诽谤,可又怎么样呢?咱们总归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啊。”惜娘拍了拍小满的肩膀。


    小满陪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养娘,一个嬷嬷,六个丫头,因为她的嫁妆多半是折现了,没有田亩庄田铺子那些,所以外边没有跑腿的。


    姐姐也是做人家媳妇的,许多事情不大方便,还好有姨母替她筹算。


    再说王养娘一直觉得小菊不错,爹是个烂赌鬼,长年打她,后来差点把她卖到窑子里去,若非当时她乖顺,那牙婆倒也难得厚道,送到胡家选丫头,她又被姑娘选做丫头,怕是下场堪忧。


    姑娘对她可以说是有恩的,因为当时不是选的她,是她跪下来说姑娘若不选她,她爹就要把她多卖钱,姑娘就留下她了。


    且这些年小菊在姑娘身边也极懂事,伶俐,让她做通房,再合适不过了。


    可袁姨母这么一来,姑娘却道:“那样的话,就不要再说了,等明年我产下孩子,到时候再说吧。”


    王养娘道:“您这样的轻忽,到时候她有身孕了怎么办?虽说府里规矩是这样,可她真的怀了,谁还打掉不成?”


    小满想姨母说的话还真有预见性,通房想怀孕升姨娘,天经地义的事情,难不成小菊就不想吗?


    自己一应衣食住行,如今可都是小菊管着呢,她即便不会对自己怎么样,毕竟二人也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这么大的诱惑放在面前,她不也会如此吗?


    其实区别不是很大,既然有更好的法子,她何必舍近求远。


    所以,小满道:“你放心,有法子的。”


    这个法子当然是惜娘这边帮忙跑腿,小满说她们显国公府的夫人常常请东宁师太上门说话,并且对她说的话深信不疑,故而这次,惜娘就是帮她找到那东宁师太,以八字不合,把那通房嫁出去。


    这事儿惜娘托冬郎办的,冬郎也不会自己出面,让中间人拿了一百两银子过去。


    一百两银子对于那庵堂里的尼姑而言,不知道要念多少经书,印多少册子,费多少唇舌,如今不过几句话,那边很快答应下来。


    过了几日,林夫人请了东宁师太上门,那东宁师太拿了几样法器过来,小满和几位嫂子都在那里陪坐。


    林夫人则对东宁师太道:“我小儿媳妇有了身孕,你帮忙看看,佩戴些什么好?要留心些什么。”


    一般怀孕都有人忌讳,小满马上也故作焦急道:“是啊,师太可一定要帮我看看。”


    昨日那通房直接在书房伺候,她家都是家生子,一家子枝繁叶茂,若是让她得势了,自己的孩子被人暗害都不知道。


    便不是为了孩子,昨儿她在自己面前挑拨另一位通房,又故意在自己的陪嫁里挑唆,这样的人也绝对不能留着。


    东宁师太仔细端详了一下小满,又去她院子看了看,随便说了几句风水,又道:“旁的都好,只是奶奶是属鸡的,这院子里若是有属狗的,还是趁早打发出去,否则真个鸡犬不宁,奶奶肚子里的孩子将来遭殃。”


    小满问王养娘,王养娘去问了问,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六奶奶,只有红绡一个人属狗。”


    小满却道:“这可不成,红绡那是太太给的人,如今又在伺候六少爷呢……”


    王养娘收敛了神色,立马去请示林夫人,林夫人当然不可能让红绡影响自己孙子,立马让小满把人送走。


    小满则吩咐人拿了五十两银子给红绡,又喊她老子娘过来把人带走。


    红绡本来想着新奶奶生的娇弱,娘家人远在四川,自己趁着机会怀上,以林家这般,肯定不会让她真的堕掉,如此,她能早早封个姨娘,也算是站稳脚跟。


    不曾想今日就被莫名其妙扔回去了……


    她好生郁闷。


    东宁师太则一幅虚怀若谷的样子,“六少奶奶真是菩萨心肠,阿弥陀佛!”


    第93章 生计


    小满那边事妥之后,对惜娘非常信任,虽然不至于当亲母看待,但走动频繁起来,甚至吴蓁蓁生产时,她还送了两丸催生保命丹过来。


    儿媳生产当然是大事,惜娘特地打发人把吴夫人请过来,她则提前把耳房收拾出来,让乳母先住进来。


    这个年过的算不得清闲,都在打理家务,只等吴蓁蓁正月生了个女儿,尘埃落定,惜娘提着的心才落下来。


    吴夫人见自家女儿生了女儿后,惜娘一如既往,心中也隐约松了一口气。


    惜娘当然没什么感觉,她当时情况很特殊,嫁进来丈夫身份不明,又被计氏等人陷害,汪太太也是心怀叵测。但她绝对不是那种自己经历过苦日子,就巴不得儿媳妇也同样经历一遍的,她巴不得下一辈比她们过得更自在。


    除了让吴蓁蓁月子舒心,惜娘也嘱咐冬郎:“你的学业还是得留心,否则,又要等三年了。”


    “娘,我还以为您是来嘱咐我好好待你儿媳妇的?”冬郎笑道。


    惜娘则道:“你闲暇之余每日陪她说说话,别气他就好,到底人还是得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如果不能心无旁骛的读书,将来没有功名,恐怕吴蓁蓁更失望。冬郎想到这里,又语焉不详道:“娘,万一儿子没中呢?”


    “没中就没中,至少也努力过了,不是什么大事。”惜娘只是希望他能够在读书的时候尽量专心致志。


    听她娘的说法,冬郎也松了一口气:“儿子以为您会说儿子呢。”


    “那说明你不了解我啊。你媳妇儿顺利生产,诸事妥当,到时候等孩子满月,咱们请亲戚朋友们过来热闹一番就好,也没什么大事儿,倒是你自个儿,得趁着孩子还没长大,赶紧好好读书,要不然有了孩子了,你还要操心孩子的事儿,到时候就不是这么容易专心致志了。”惜娘也是心疼儿子。


    冬郎才明白娘的良苦用心,他自己也是成日苦读,但不得其法的地方,他爹会帮他另外请先生,从来不会认为请了状元教他,他不理解,是他的问题,反倒觉得可能是状元郎讲的方法不适合冬郎。


    冬郎既有对手庾绛,还有曾经的仇人欧阳恺,他当然不能松懈,愈发要砥砺前行。


    惜娘见儿子听进去了,也放心了,她在自己房里的美人榻上歪着发呆,不知道谁说的发呆没意义?惜娘明明就觉得发呆是脑子放松最好的方式了。


    袁瑜从外面进来,就看到惜娘这样呆呆的,连忙走过来,蹲到地上看着她:“在想什么啊?”


    “什么都没想,你呀,千万别打搅我发呆。”惜娘皱了皱鼻子。


    袁瑜哈哈大笑,又揉了揉她的头发:“娘子,怎么我们成婚这么多年,我还觉得跟新婚似的。”


    惜娘不信他的话:“你这个人说话怎么油嘴滑舌的,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


    “我是真心这么认为的。”袁瑜心情很好。


    惜娘转头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心情怪好的。”


    “顺天府乡试的主考官定的是我,但我想着儿子要参加,我得回避,所以派我去南直隶主持乡试。”袁瑜笑道。


    原来如此啊,乡试可是能够成为一大批举人做弟子呢,这些南直隶考出来的学子,会试中的机会也很大,到时候袁瑜又是京官,拜会的人肯定多,如此一来也是培养了自己的势力。


    惜娘看着他道:“祝贺你了。”


    袁瑜摆手:“也就是一件小事儿,哦,对了我听说贺宙在附近做知州,你问问临淄郡主,有没有什么让我帮忙带的?”


    “唔,等过些时候我打发人去问问。”惜娘说完打了个哈欠。


    袁瑜也挤到榻上,把她抱在自己腿上:“就这样睡吧,我给你当肉垫子。”


    惜娘打了他一下,他也不恼。


    虽说现在掌院学士有意袁瑜,但任命要六月中旬才会下来,所以袁瑜只说给惜娘听,惜娘素来嘴紧,是袁瑜认为她保守秘密都比自己强的人。


    之前正阳门外的绸缎庄没有开了,惜娘回京后也做过一段时间贩布的生意,但不得不承认,做生意需要运气,前些年贩布的生意做的很顺利,去年一年就不怎么样,勉强保本。


    所以,惜娘也还要想一些生计才行。


    这事儿她不能立马去问袁瑜,因为这是制造问题,不是解决问题。所以,她就坐在那儿想,绸缎生意不行,茶叶她也没这方面的人才,放印子钱那是碰都不能碰,酒楼、当铺这些都没有经历过。


    难不成就坐吃山空吗?


    惜娘还想为女儿攒一笔嫁妆呢。


    此时,冬郎正进来道:“娘,您说舅舅今科要是会试中了,岂不是要上京来?也不知道他到时候住哪儿。”


    惜娘灵机一动,是啊,有什么比收房租来的省心呢。


    每一年这么多士子上京赶考,这些人都要住的,客栈太贵了,而且不方便,她不如做成那种公寓形式,房间隔出来,尽量布置的清雅一些,小锅小灶都好。


    她都没理会冬郎,就开始看宅子,她哪里知道自己能够想得到的,别人早就想到了。


    但现下要惜娘拿一大笔本钱出来,她也不愿意,毕竟松江还有产业呢。


    祖父下的本钱高,租金却不能收太多,惜娘正好出去去会馆那边看了看,正好找房牙来问,有一间临街两间门面可以典,二十年典六十两,惜娘想了想就典下来,则和山茶夫妻道:“你配了人之后,我正不知道如何安排你,现下典下一间铺面,你和你男人,再雇一个伙计,卖早点。”


    惜娘前世亲戚家里最有钱的一位是收破烂的,还有一个是做早点的,经济不好的时候,这种吃食能给人带来简单的快乐。


    山茶道:“您说的可是真的?”


    “是真的,你不是生了个儿子么?婆婆身体又不好。不妨你们和我三七分,那铺面家伙什我出钱,你们俩就出人头。你们辛苦些年头,到时候攒一笔钱,我给你们脱籍,在附近买几亩薄田,也够生活了。”惜娘以前想放籍就放,后来才知道如果有的人她没有这个生计,出去也是死路一条,回来又没她的位置了,只能继续卖给人家做奴婢。


    所以惜娘先让她们踏踏实实攒一笔钱再说。


    山茶见惜娘说的真切,忙跪下来谢恩,惜娘忙让幽兰扶着她起来,又道:“这是小本儿的生意,利润薄,你们可别辜负我的信任。”


    “是。”山茶哪里没个惧怕。


    之后,惜娘便和她一起合计卖些什么,她前世生长在一个早餐非常发达的地方,所以主意很多。


    店里免费赠送稀粥,包子做三种,一种大肉包,一种青菜包,一种酸菜包,除此之外,还有糖包子,咸油饼,油条,花卷,面有素面,也有各色打卤面。


    这些看似繁琐,但其实先提前把浇头炒出来,就好办了。


    早点店开张的时候,正逢清明,清明时,有钱人虽说带着点心,但有的也会特地来买各种包子几大篮子,这里会馆多,也是去郊外的通道,山茶和他当家的就拿了一张条案把包子拿出去卖,销路非常好。


    选择样式多,服务态度好,价钱又便宜。


    不过开张做生意做了一个人,她们就和惜娘说一个月赚了三十两,惜娘都惊呆了:“真的吗?不可能吧。”


    山茶笑道:“是真的,我们都不敢相信呢。”


    看来自己的判断没错,早点店的确赚钱,但也的确累,惜娘安慰她道:“你们也不能太累,以后每一季,我让人过去拿钱就是了,还是好好休息。”


    山茶忽然觉得日子就有了奔头,奶奶得七,她们得三,她们一个月能得九两,一年就是一百多两,这个铺子太太典了二十年,如此一来能攒下一两千两,她家能够在京城能置办宅子和田地,到时候兴许还能送后代读书,改换门庭。


    这是山茶从来没想过的路,现在想想却真的有可能实现了。


    惜娘把生意的事情搞定了,又去看小孙女,真难想象,她这个年纪就有孙女了,说起来这孩子过了百日后,就一天天的长起来了,蘅姐儿有空就过来看小侄女。


    抱着孩子,看吴蓁蓁这么快身材恢复如常了,惜娘笑道:“我听说你这些日子想把孩子放在内室亲自照顾,这样自然也是你的一片慈母心肠,可你们夫妻能睡的好吗?”


    “孩子晚上都睡的挺香的。”吴蓁蓁道。


    自从生了孩子,只恨不得把孩子挂在自己身上,听惜娘的话就很舍不得。惜娘却道:“晚上孩子要喝奶,还要换尿布,这样倒腾你肯定睡不好的。”


    怎么这孩子有福不会享?


    惜娘还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懒了,回去和袁瑜反省自己:“我怎么觉得我不想带孩子睡啊?难道我不够爱孩子吗?”


    袁瑜捏了捏惜娘的手道:“可能你太爱我了。”


    牛头不搭马嘴的,惜娘不懂他说的什么意思!


    第94章


    袁瑜启程去南京, 这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但是这样可能就赶不上小儿子的亲事了,雪倌正好是今年九月成亲。


    可这也没办法, 袁瑜本人事业心很重,他也不可能为了这件事情放弃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主考官, 就和惜娘道:“家里就劳烦娘子打理了。”


    “不碍事, 你放心吧。横竖冬郎夫妻都在我身边, 都能帮我。”惜娘笑道。


    袁瑜很怕惜娘不同意, 这样他肯定也心中不安,但惜娘的确与众不同, 她不是那种真正任劳任怨的老黄牛, 可她一直觉得个人发展无比重要。


    如果她有机会, 肯定还是以事业为重。


    就像现下她去睿王府教那小郡主,风雨无阻,虽然未必真的能够获得什么,可她照旧教的很仔细,完全当事业在做。


    袁瑜知道惜娘不是客套,也不勉强, 就放心带着随从南下了。


    雪倌的屋子要稍微修补一下,惜娘就让他在外书房睡觉,让冬郎喊人把墙上重新刮白,又买了花罩来重新隔断, 窗户上糊了明纸,看起来焕然一新。


    这屋子还要晾干一会儿, 惜娘吩咐一个小丫头,早起把那新屋子的门窗打开,晚上把窗户关上便好。


    吴蓁蓁逐渐开始管家, 几乎惜娘不在家的时候,这个家都慢慢教给她打理,但是蘅姐儿却还是希望她娘管家:“娘,我总觉得大嫂每次管家,都爱拉拢人,人家犯错了,她也不责罚,这样赏罚不分明,肯定不好的。”


    “不是你大嫂赏罚不分明,是她只不管协助管家,有一些人是咱们家的老人,这些人还在磨合中,怎么能动辄打打杀杀呢?”现下蘅姐儿也大了,惜娘也会教她一些管家的事情。


    蘅姐儿听惜娘解释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大嫂毕竟不是正主子,所以不能越俎代庖。”


    “对,这个理由是有,还有就是每一个人管家的法子都不同,如果不是你真正管家,那就萧规曹随。”惜娘道。


    屁股还没坐稳,就想着改弦更张,这样的人很容易成为炮灰。


    吴蓁蓁现下协理管家,总觉得自己不能完全作主,有些憋气,但蘅姐儿身边的人透露出这些意思后,她才猛然惊醒。


    “我怎么糊涂了,我如今只是协助管家,萧规曹随才是正道啊。”


    婆母虽然看着似乎一切放手,但毕竟人家是家里的女主人,她真是傻。这事儿说给她娘听,吴夫人也道:“你这孩子心眼就是太实在了,你婆婆是袁家宗妇,管家数年,即便有意让你管家,也不可能让你随便改动规矩的。”


    “若非女儿打听一番,到时候怕是被婆婆厌恶了。”吴蓁蓁在袁家的小日子过得很不错,和丈夫琴瑟和鸣,单独住在花园子里,和在娘家没什么两样。


    但她是个聪明人,马上弟媳妇就要进门了,袁家只有自己一个儿媳妇的时候,当然样样都好,也无从对比,可新进一个人,人家商户出身,心眼子肯定活泛,自己若是落了下乘,被比下去,怎么得了?


    说起被婆婆厌恶,吴夫人道:“善聪也是心高气傲惯了,如今她祖父都已经下台了,也不收敛点,还有些颐指气使的,偏她爹娘也不在身边,也没人教导。”


    “和瑞郡主一心一意想要压过所有人,善聪也是,这样未必很好。”吴蓁蓁深有体会,她生了女儿,那冯善聪有了身孕,就被说肚子尖尖,日后肯定生儿子。


    吴蓁蓁想快些怀上,婆母则让她先养好身体,还道:“我们家如今并不需要你这般,还是你自己的身体重要,否则,你身体不好,怎么养育孩子呢。”


    因此,她现在没有那么急功近利。


    吴夫人笑道:“她是愈发钻牛角尖了。”


    等吴蓁蓁回家的时候,见门口停了一辆华丽的马车,才知道是显国公府的马车。


    “是林六奶奶过来了么?”


    “可不是,正和我们太太说话呢。”


    上回惜娘出谋划策,不过是让小满把心腹大患请走了,小满如今坐稳了胎,专门过来惜娘这里探望。


    惜娘看着她大腹便便的样子,很是心疼:“你说你肚子这么大了,怎么还跑出来?你婆婆也不拦着些吗?”


    “姨母,我就是想来看看你。”她早已忘却母亲长什么样子,所以想娘的时候来看看姨母。


    袁家姨母今年也有四十岁了,她脸是那种有点圆的鹅蛋脸,眼睛很大,脸上光滑,一双耳朵生的绵软又厚实,看起来就很可亲。


    惜娘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惦记自己,也和她说一些心里话:“你的银钱都要放好,别被人哄了去,身边的人,有不忠心的,先隐忍不发,日后打发出去,一劳永逸。”


    到现在惜娘都不明白,有的人明明知道底下人有了怨怼,还放心放在自己身边用,到时候还抱怨人家不忠心。


    小满闻言连连点头:“您放心,外甥女知道的。”她也说起林家的家事:“嫂嫂们都不是省油的灯,大爷和我们六爷本来是同胞兄弟,应该彼此亲近才是,可大嫂见婆母多疼我们六爷一些,和我也不亲近。”


    她虽然年少失怙,但是和姐姐关系是很好的,比嫡亲的姐妹还要亲近,胡家外祖父母对她和很好,甚至她爹因为亏欠她,对她都小心翼翼。


    这样复杂的人家,她难免觉得有些苦闷。


    惜娘就提起自己的事情:“你还不知道吧,我在袁家其实是二儿媳妇,不是长媳,当时家里的太太,也不是你姨夫的亲娘。”


    “啊?”小满还真的不清楚这些。


    惜娘道:“袁家大老爷兼祧两房,你姨夫的娘是二房,他前面的兄长是大太太生的,可惜在我们刚成婚不久就死了,那位大太太膝下又养了个庶子,娶的儿媳妇是她娘家侄女,我刚嫁过去的时候,是一个也挨不拢。”


    小满没想到姨母也经历过这些,她不由道:“那怎么办呢?”


    “怎么办?我就做好我自个儿。平日不出头,人家要管家的,只管去管家,我也不争,但不管事儿,不代表不耳聪目明。”惜娘点了点她。


    国公府的下人也不是铁板一块,太夫人、夫人还有各妯娌之间的这些下人,能够拉拢的就拉拢。


    也不说什么一定要用自己陪嫁的来,就像惜娘身边,幽兰是不愿意嫁,若愿意嫁出去,也很难和自己一条心。


    家生子也可以多拉拢,尤其是家生子身上盘根错节的,可能你拢住一个人,就是拢住几房人。


    小满听了之后,全部都记在心中,惜娘等她走了,也是失笑。她女儿蘅姐儿若是不出所料,会嫁到那样比较简单的人家,她的满腔宅斗知识事用不到了,没想到用在了小满身上。


    回到林家的小满,听说和瑞郡主过来,眉头皱了皱。


    王养娘道:“这个郡主怎么总跑过来?以前也不见她过来。”


    “她儿媳妇的娘家倒了。”小满以前对朝局这些都不关心,现下因为经常和惜娘往来,她也是听惜娘这般说起的。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只知道一亩三分地的人,现在却了解这些,才好判断一个人的动机。


    “养娘,我记得书房缺个丫头,你把我身边的小红调过去补缺,我这里再从府上选个人过来。”小满道。


    王养娘道:“那岂不是要从家生子里找一个?”


    “唔,你放风出去,看谁想送人来,咱们再慢慢挑选。”小满现下也开始培养自己的势力。


    一个人与世无争人淡如菊的前提是一定要有自保能力,不是说你真的就活在一个桃花源里,什么都不管,人家不会管你,事实上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


    却说雪倌进了县学之后,马上顺天府乡试就要开始了,惜娘看着冬郎道:“你爹不在家里,没人给你压阵,你也千万不要惊慌,你这个年纪,若是中了,权当撞了大运,若没中,继续读就是了。”


    “娘,儿子肯定是要中的,您还不知道一件事情吧?那欧阳恺给睿王府的一个公公做了干儿子,身上有了个锦衣卫百户的官职。”冬郎道。


    若说冬郎这个人平日读书,为人处世,包括办事都是一流的,但是他对欧阳恺实在是有些心结。


    惜娘本想劝阻一二,但想着他这般不如化仇恨为动力,就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得好好读书了,将来为官做宰,不被人辖制,也更知道怎么对付他。”


    冬郎本以为他娘会劝他那三板斧,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的,没想到她娘竟然如此鼓励他,冬郎硬是临近考场都在看书,勤奋的让雪倌本来出来在院子里射圃都跑回去书房读书了。


    进了考场之后,下笔如飞,没有丝毫杂念,一股子都是想往上爬的冲动,等乡试张榜,冬郎中了顺天府乡试第三名亚元,顺天府的报喜的官位敲锣打鼓到袁家,袁家顿时热闹起来。


    至于庾绛没中,不过,冬郎现在早就不在意庾绛了,只有和瑞郡主和冯善聪,早早派人去看张榜,得出来的结果竟然是这。


    冯善聪有了身孕,还不敢太激烈,和瑞郡主却气的很,让庾二爷去问主考官:“怎地袁大郎都中了,我家绛哥儿没中呢?这不可能。”


    第95章


    “儿子也想一鼓作气去参加会试, 但总觉得差一点火候。”冬郎对自己有相当清晰的认知。


    惜娘道:“此事我尊重你,但你弟弟马上要成婚了,你爹也要回来了, 到时候,咱们再一起商量, 你看如何?”


    有时候自己不懂的领域, 就不要插手, 还是等权威人士袁瑜回来再说。


    冬郎点头:“是, 儿子知道了。”


    “你刚考完,本来多休息的, 但你爹不在家里, 这许多事情还得你帮衬娘。”惜娘刚把新房布置好, 还有迎客、菜品好些东西等确认。


    冬郎笑道:“只要不让儿子读书,儿子巴不得天天做体力活呢。”


    惜娘也笑着摇头:“真该让你下地干几天农活。”她记得她们科室有位老大姐的儿子,高考前突然不想考了,就去工地做工,去做工后才发现体力活特别累,干了不到一个月还是老老实实参加高考, 就是头一年考的差,也要求复读,绝口不提打工的事情了。


    实际上冬郎也是有些受宠若惊,他自己都没想到他能考到顺天府前几名, 但盛名之下,他怕自己万一会试没过, 岂不是被人嘲笑?所以压力反而更大了。


    现下他帮着家里干活,倒真的减少了许多压力,虽然袁瑜不在家, 但是这场亲事办的也甚是得体。


    新娘子孔氏生的十分标致,把小满这样好看的都比下去了,本来雪倌娶妻前都不太愿意去妻子娘家的,结果娶了孔氏后,三日回门很是积极。


    惜娘则把准备好的回门礼一一说给孔氏听,说完才对她们夫妻道:“你们去了之后,别惦记回来。”


    孔氏这几日都没怎么出过房门,婆母一点责备都没有,想着还这般嘱咐她,她很是感动,“多谢娘。”


    惜娘看着孔氏,想起曾经自己成婚的时候,也是三朝回门,汪太太却一直拖延时间,她归宁连一顿囫囵饭都没吃到嘴里。


    她自己经历过的事情,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绝对不会让别人再次经历。


    待她们小夫妻俩走后,幽兰和惜娘说了一件事情:“事关二少奶奶,前些日子她们家送嫁妆的人过来,奴婢就打探了一番,这才知道二少奶奶也很不容易呢。家里常年养着姨母家的女儿,这桩亲事那位表姑娘也想要,说孔家偏心呢。”


    “不是吧?还有这样的事情。”惜娘还真不知道这其中曲折,但她自然是冲着孔氏去的,除了她的家世外,更多的还是看中她这个人才。


    幽兰便道:“我听说孔夫人的姐姐生下这个孩子很快就死了,姐夫又立马续弦了,娶的后娘对这位表姑娘很不好,她身上没一块好皮。孔夫人心疼,就把孩子抱回来了,两人一伴读书一伴长大。”


    惜娘却奇怪道:“那怎么我去孔家的时候,没见过这位表姑娘呢?”


    说完,她就恍然大悟了,还能因为什么,当然是孔家更疼自己的女儿了,这当然也没错,就是惜娘将来如果不得已养了别人的孩子,但心里肯定更疼自己的孩子,人性使然嘛!谁都不是圣人。


    幽兰也道:“咱们二奶奶嫁妆三万两,孔家听说给那位表姑娘给了一千两,给她许配的是华亭县的一位富户,其实也不错了。”


    “可那位表小姐心中总不服气,还去咱们袁家说了好些事儿。”


    惜娘惊呆了:“你是说去咱们老家吗?”


    幽兰点头:“可不是。”


    “这些事儿我们知道的不计较,就怕族里有些人,本来心眼就坏,怕是要言三语四。”惜娘没想到还有这一遭。


    像薛氏这种,属于唯恐天下不乱的人物。


    孔氏当然有苦说不出,偏偏她嫂子是个圣母,她家是商户出身,哥哥是中了进士之后,由座师保媒,娶的这位嫂嫂,她反而很同情表妹。


    孔老爷还和女儿道:“你嫂嫂还让我们不和她计较,可能不计较吗?当年你娘收养她的时候,我就说过了,我只能将她养大,但要是让她和你一样的待遇,那不可能。”


    孔氏抹泪:“怎么偏偏就是家里不消停。我在婆家,婆婆待我跟亲生的似的,相公更是温文尔雅,嫂嫂也没有不好的。”


    “这就是为何我让你高嫁的缘故,当年你娘还听信她的鬼话,说你和龙公子情投意合,事实上呢?她纯粹就是不想让你嫁好。她不愿意嫁,就送她家去,反正他爹也还在。”孔老爷也是受够了。


    孔氏更是受够了,她娘因为表妹是姨母的女儿,怜惜她在家里没一块好肉,所以努力想把她养好,就各种偏爱,她一个正牌小姐,反而要靠边站了。


    先时还好,到了表妹和她都十二三岁时,表妹就开始各种在她娘面前造谣,她做个荷包,表妹就说是她要送给做米粮生意的富户龙公子。


    要知道她哥哥当时已经中举了,爹一心想把自己嫁到官宦人家的。


    还好爹拎得清,立马骂了娘一顿,也知道表妹从中作梗,爹当机立断,为她许了一桩亲事,还给她置办了一千两嫁妆,也算对得起她了。


    但她不服气,不仅搅散了爹定下来的亲事,还溜去袁家说孔家苛待她。


    若是袁家人心眼小一点,这桩亲事就不成了,要知道能够高嫁袁家,可是孔家好不容易求来的。


    袁家三代仕宦,到了她公公这一代,更是高中二甲第一名,如今已经是睿王府侍讲了,更别提大伯哥刚中顺天府亚元,袁家甚至还过的颇为富足殷实,家风良好,上嫁到这样的人家,她们家无比珍惜,就怕被人破坏。


    “养了这么多年,把她的胃口养大了。”


    孔老爷后悔不已,但他也安慰女儿:“现下你已经嫁到袁家了,娘家的事情别管了,也别挂在心上,好生孝敬公婆。”


    孔氏点头。


    等她们回门回家时,发现惜娘正在吃饭,桌上就四道菜,两道蔬菜,一碗清汤,一碗去皮鸡肉,其实惜娘这么吃完全是因为想减肥,但是孔氏看在眼里,却莫名很心酸,因为成婚次日,婆母给了她很贵的一幅头面,可她自己却吃的这么简朴。


    “娘——”


    惜娘看儿媳妇眼中含泪,又看着自己的吃食,她忙道:“你别误会了,我是吃了好几天的大荤,整个人都觉得腻的慌。”


    孔氏摇头:“娘,您可千万别自苦。”


    “不会的。”惜娘想着老二媳妇的嫁妆都放不下了,还得把蘅姐儿的一间耳房腾出来装她的箱笼,怕是日后还得换一座大些的宅子才是。


    孔氏很喜欢袁家的环境,一切都那么简单,这样很好。


    待孔氏进门几日,小满的儿子满月了,惜娘带着两个儿媳妇过来,小满已经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亲眷,现下有姐姐,有姨母表嫂等人,她心情很好。


    孔氏也是头一次到国公府这样的地方,她想若非嫁到袁家,也不会这般交际上头。


    这一日和瑞郡主也来了,林夫人对惜娘感觉又不同了,现下人家夫婿是睿王侍讲不说,儿子中了顺天府乡试亚元,两个儿媳妇也都特别好看,和婆婆站在一起,三个人都赏心悦目,所以对惜娘很客气。


    到这里,和瑞郡主就是说什么都不好使了。


    林夫人还问惜娘:“那么,明年你家大郎岂不是要参加会试,若是能连捷,再好不过了。”


    惜娘却笑道:“他说这次是侥幸考过了,还说自己学识不足,不愿意考,我说这事儿我说了不算,等你爹爹回来,你们父子商量去。”


    “现下已经很好了,我家小六,我就巴不得他读书,但他不是这上头的货,就荫了个锦衣卫百户,在镇抚司做些事情。”林夫人道。


    惜娘也是没口子的夸林六爷:“他平日看着做事就仔细认真,现下这样正好了。”


    大家你来我往说的开心,和瑞郡主却看的气闷,庾绛没中,选的高门儿媳妇家世也跟海市蜃楼似的,她的心情就很不好。


    其实要惜娘说,庾绛已经很不错了,才二十岁就是府学廪生了,冬郎现在还惴惴不安不愿意参加会试呢。


    但郡主已经魔怔了,就因为和袁家的龃龉,开始和袁家儿子一较高下,又因为当年袁瑜舍了定王亲事,执意和惜娘成婚,她也不自觉比上了。


    但现下林家似乎都转向了,她和太夫人是亲戚,林夫人和她照旧很好,可她很怕显国公府被抢走。


    惜娘图的是长远,不是一时,所以现下压根没必要和和瑞郡主争宠,倒是孔氏,对惜娘很体贴。


    这却是让薛氏没想到的,当年孔家有位年轻姑娘上门说自己被孔家苛待云云,薛氏听得津津有味,谁让长房那么狠心,导致她女儿被退亲了,她也掩盖住没说话,巴不得惜娘被儿媳妇虐待,最好能搅乱袁家。


    故而听了个乐子,谁也没说,就等着看笑话呢。


    她哪里知道惜娘体贴儿媳妇,不许别人提孔家的事情,甚至对老家上京参加亲事的人说的话置若罔闻,孔氏才对婆婆感激体贴呢。


    第96章


    袁瑜到家的时候, 家里的红绸子还没有取下来,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喜悦,正房妻子正在临窗做针黹, 看起来她手里的是一件青色的绸子,应该是给自己做的。


    他急忙冲进房里:“惜娘。”


    惜娘放下针, 柔声道:“方才我就知晓你回来了, 特地在这里等着你, 我又不会跑, 你这么急做什么?”


    说罢,她站起来起身帮他擦拭头上的汗:“这么大的人了, 还愈发冲动了。”


    袁瑜握着她的手, 把一个匣子放在她面前:“门生要向座师拜谢, 里面差不多有五百两,你收着。”


    惜娘打开匣子看了一下,就放衣柜里了,这些钱等晚上再整理,她倒是很关心他:“这么长途跋涉又要舟车劳顿的,你身上可好?肠胃有没有不舒服的。”


    随着年纪增长, 惜娘本人的肠胃都没以前那么好呢,以前她到了夏天都是冰镇的绿豆汤或者冰盏子吃的特别痛快,现下吃一盏就腹泻的程度。


    那袁瑜又是个大男人,就怕不留心。


    她不问还好, 一问袁瑜倒是有一篓子抱怨,当然, 这些抱怨,也是为了让妻子多心疼自己,他道:“你不知道我去的时候还好, 在南京吃的第一顿,不知道是不是水土不服,当晚上吐下泻,可人家招待我们,我也不好说什么,好在带了成药,化了一方吃了。”


    没想到他真的不舒服,惜娘忙问道:“肚子怎么疼的?疼了几日?”


    这样细致的关心,袁瑜一点儿都不觉得烦,他笑道:“过了两天就好了。”


    夫妻二人说了些体己话,惜娘伺候袁瑜梳洗一便,又让新妇孔氏重新拜见了袁瑜,显然惜娘把袁瑜的见面礼也准备了,袁瑜就让丫鬟给了,随口说了几句百年好合诸如此类的。


    这是孔氏头一次见公公,她原本以为公公和她爹一样,都是胡子一大把,大腹便便的中老年人,没想到公公竟然生的十分俊美,长身玉立,谈吐不俗,完全像三十出头的年轻男子。


    这样的男子竟然一个妾和通房都没有,实在是有些反常。


    但越是这般,说明袁家家风越好,孔氏又从自己的嫁妆里拿了几包燕窝、党参专门送过来给惜娘补身子。


    “你送给我做什么?你要用的地方多了去了。”惜娘现下也不是以前那个拮据的庶吉士夫人,虽然比不得那等豪富之家,但也日子颇过得,只不过她是个仔细人,不会乱花钱,但燕窝这些家里是不缺的。


    孔氏却道:“我娘给我陪送来的实在是太多了,当时她就跟我说让我多孝敬婆婆,只昨儿才清理库房。”


    她说的诚恳,惜娘便收下了,孔氏知道蘅姐儿如今学画,给她送了二十四色的上等颜料。


    其实孔氏还想着蘅姐儿今年十岁,再等几年出阁了,她还要多添妆,这些都算不得什么。然而看在吴蓁蓁眼里,就觉得有些刺眼,大家都是一般的儿媳妇,即便是她孔家有钱也不能灭过次序。


    尤其是孔氏送了补品,见婆母收下,并不嫌弃市侩,又送了一对玉镯子过去,是借着惜娘生辰送的,水头极好,里面还专门刻了字,可见很是诚心。


    然而吴蓁蓁那里还是和往年一样,一双鞋一双袜子,不多也不少。这些都是她亲手做的,惜娘还夸过她手艺好,但是现在却被比下去了。


    因为孔氏不仅送了镯子,还帮惜娘做了一条裙子。


    她这贸然超过了嫂子送礼,幽兰悄悄和惜娘道:“这样不知道会不会不和?”


    “那就看她们自己应付了,这样的事情都处置不好,日后如何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惜娘她们家到现在长房都没分家呢。


    做长嫂的要有气度,做小儿媳妇的也不要过于掐尖。


    当年惜娘做嫂子的,看着小汪氏管家,可是心平气和的,所以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她和小汪氏妯娌二十年,从来没有红过脸。


    孔氏身边的朱嬷嬷是孔老爷从成国公府老太太身边请的,虽然是半路在孔氏身边伺候,也是见多识广,遇到这样的事情难免提点孔氏几句:“二奶奶您是小儿媳妇,虽说您对太太敬仰,但不能太过,若做的太过了,事事都超过大奶奶,就怕大奶奶那里心里不舒服。”


    “可我知道大嫂爱写字,也送了端砚过去啊?”孔氏没觉得自己做的有什么问题,如果要一切都平衡,那袁家不可能娶她。


    自己有钱,却藏着掖着,婆母怎么看?


    再说了,各人敬各人的孝心,她又不拦着大嫂如何?


    她这么一说,朱嬷嬷也觉得有些道理:“您说的也是,咱们的嫁妆都摆到大小姐那里去了,不表示点也不好,但也没有忽视大奶奶。”


    “我就这样想的,我家和袁家是不能比的,不说上杆子些,殷勤些,但也得常常有个来往。”这不是市侩,而是大家心知肚明选她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因为袁家二郎是小儿子,将来分家出去的,怕小儿子吃亏,所以找一个嫁妆丰厚的儿媳妇吗?


    那么,这个儿媳妇进来抠抠搜搜好吗?


    想通了这一点,孔氏还是随心所动,吴蓁蓁那边,吴夫人倒是劝解她;“你做嫂子的,愈发要大度一些,孔家是没什么根基的人家,哪里比得上咱们家?”


    “也是,公爹这次让相公一鼓作气参加会试,若相公中了,我就是进士夫人了,到时候山高水阔,哪里还在意这些?”吴蓁蓁道。


    吴夫人笑道:“就是这么说,袁姑爷那样的一个少年英才,一个男子汉,你跟着他肯定不会吃亏。但你也要想,这是袁家培养出来的儿子,享福却是你在享,如此一来,你替姑爷多孝敬些,姑爷也愈发敬你三分。”


    若是个蛮不讲理,自私自利又拎不清的婆婆,吴夫人才不会这么大度。她听她们老爷说袁瑜不受冯阁老影响,现如今和他本家袁阁老关系不错,打的火热,可见此人调头调的快,怕是要升官了。


    开年之后,冬郎参加会试,他原本没有抱太大希望,就正常过年,正常读书,没想到会试竟然中了,到了殿试,名次还不算低二甲第八十四名,没进翰林院,而是去户部做了观政进士。


    冬郎自己都不敢置信,他竟然中了进士,知道自己中了的时候,他觉得很诡异,还去问他爹:“您说儿子还这么年轻,怎么就中了进士了呢?”


    “一个状元,一个榜眼,两个翰林还有我这个二甲头名的睿王侍讲伺候你一个人,你要是还未中,那你说你对得起谁?”袁瑜都无语了。


    冬郎怔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还真是如此。


    袁瑜敲了儿子一下:“你爹我当年也不过是拜一些乡宦,或者上书院,可没你这么好的福气。既然在户部观政,就用心去做,别嫌事情繁琐简单,也别看不起人,能混到那个位置上的,总是有几把刷子的。”


    年轻人最容易看不上别人,为官之道容易冲动。


    但冲动些,总比摆烂好。


    他们翰林院如今也有不少混日的,文章越做越差,张口闭口非翰林不入阁,真是笑话。


    冬郎这边考中进士授官后,家里简单请了几桌客,多半还是冬郎的同窗,他自个儿写的请柬,连戏班子都没请,大家热闹一番就是了。


    倒是小满和她相公林六公子过来了一趟,冬郎其实跟他爹身上学了许多待人接物,但袁瑜本就是当颍川侯世子培养的,都是勋贵那一套,所以二人倒说得上几句。


    林六公子现下袭了锦衣卫百户,已经在锦衣卫所做事儿了,比之前要成熟一些,冬郎当然跟他打听起欧阳恺来。


    这个欧阳恺因为少年时害他,他在这件事情上吃了大亏,忙碌的时候还好,不忙的时候就会想起来。


    林六公子还真认识:“他现在拜了东厂厂公秦锦做了干儿子了,吆五喝六的,听说浑家去了之后,还倚仗他干爹娶了一门极好的亲事。”


    “多谢告知了。”冬郎想这个人爬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个冬郎成日想找到欧阳恺的错处,所以一直盯着欧阳恺,但庾家因为和袁家较劲,这次庾绛压根没资格参加会试,她却派小厮发榜日抄一份名单来,看的冬郎的名字在其中,又把那整张纸撕碎了。


    更别提冯善聪,她和吴蓁蓁从小比到大,二人才出阁这么几年,她相公不过是个秀才,而吴蓁蓁已经是进士夫人了。


    和瑞郡主见儿子还跟没事儿人似的,不免嘲讽道:“你也和人家一起读书的,一个乡试都未考中,我真不知道你还能做什么?”


    “娘,二十岁中举的都是佼佼者了。”庾绛知道他娘对他很好,但是好胜心实在是太强了,已经过头了,什么都要跟人家比。


    和瑞郡主道:“那怎么袁行简中了呢?”


    “娘,袁夫人一个洗脚丫头如今还是翰林夫人呢?这样的事情怎么好说理去。”庾绛道。


    和瑞郡主怔愣一下,才发现儿子其实在刺她。


    第97章


    就在冬郎进了户部做观政进士后, 这些消息就传到了老家,袁宙身上的压力却更大了,袁克用当然希望袁宙再去考, 袁宙却没那个心思了。


    “爹,儿子当年中举, 都已然拼尽全力了。”袁宙是真的这般的, 他现在甚至都有些厌书了, 但这话说出来, 肯定要被袁宙打的。


    果然,袁克绍长篇大论说他不长进, 说到最后更是道:“你不过是个举人, 你儿子怕是连秀才都考不上, 你不用心,儿孙何如?”


    袁宙默默低着头,袁克绍见他如此,径直把身边一个貌美丫鬟送给他了,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大的废了, 练个小的,一个儿子哪里够?


    小汪氏本来身体就不是很好,现在备受委屈,她自认自己管家许多年都兢兢业业的, 虽说袁宙没有妾和通房,但那是她能生啊, 如今都做婆婆了,看着鲜花般娇嫩的少女,心中发酸, 但她也没法对抗公爹,只能自己闷气。


    这小汪氏和罗大奶奶姐妹俩真是完全两种个性,小汪氏看似刚强,实则一直想妻凭夫贵,一心想在大树底下好乘凉,可罗大奶奶看似三从四德,实际上内心很刚强,她那两间铺子,虽然生意不如以前,但三个女儿靠着她攒下的嫁妆,都嫁的非常不错,她就没指望靠男人。


    此时,小汪氏父亲过身了,其母汪四夫人还在,她还耳聪目明的,见女婿收房了一个丫头,反过来劝慰女儿:“你也不必烦恼,再用个人打擂台,你看戏就是,反正一只羊也是放,两只羊也是赶,总不能看着她真的生下个孩子吧?”


    “唉,也只能如此了。您说我哪里输给二嫂了,我进门嫁妆比她丰厚,年纪比她小,长的也比她漂亮,管家就更不必说了,到现下她相公升了左春坊左中允,儿子中了进士,人活到这个样子,还能有什么烦恼呢?”小汪氏不知道自己输在哪里了。


    当年,袁宙还是秀才,袁瑜还是个白身,甚至格格不入。


    汪四夫人道:“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或许人家也有难言之隐。”


    袁宙有一就有二,袁克用送了个貌美丫头,小汪氏让妹夫搜罗了一个貌美的姑娘送过来,她浑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了。


    那袁宙又不是柳下惠,自然都收用了,他好歹是举人身份,要当大官不容易,但是在吏部注铨一个小官,又有亲哥哥在京城帮忙,很快就得了扬州盐运使衙门的职务。


    小汪氏是不愿意舟车劳顿的,更不愿意离开这一亩三分地,遂打发两个通房一起跟过去服侍,至于她们生不生孩子,她也不在意了。


    现下的小孩子生得下来,能不能养活都是一回事儿,就像薛氏勉强把自己身边的几个丫头开了脸,结果没一个肚子里开花结果的,计氏如今又生病了,薛氏这个二房的长嫂,不思如何生个儿子好养活,还舍本逐末的做一些有的没的。


    且不说小汪氏才送走袁宙没多久,计氏真个一命呜呼了,她倒不是病死的,纯粹是被气死的,薛氏的小女儿出嫁后,因夫君外出读书,竟然和公公有染。薛氏让女儿死扛着不认,还去人家家里吵了一番,本来还瞒着计氏,然而计氏眼睛里揉不得沙子,还是知道了,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去了。


    那袁克用早年因为倭寇来袭,被人砍过一刀,本来身上也不是很好,勉强撑着把计氏的丧礼办完,自己也病倒了。


    这一病倒不打紧,三个儿子闹起了分家。


    袁宵年纪最大,跟着他爹一起做生意,也学他爹开了铺中铺,日后分家出去,也还是个富户,但底下两个弟弟却不同了,他们平日不过老实的在铺子上上工,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但若是不早些分家,他们的铺子怕是早被哥哥掏空。


    就在二房一团混乱时,颜玉光倒是和袁克绍说起:“二房闹的也着实不像话。”


    “要我说爹就是太公平了闹的。”袁克绍自己就是嫡长子,按照他自己的想法,他应该分七成家产,但是袁老太爷太公平,非要均分,如此一来,助长了风气。


    若小的知道自己分的不多,岂不是仰仗父兄,哪里敢提分家?


    这些由冬郎引起的多米诺骨牌效应,惜娘她们在京中的就不知晓了,她今年已经不在睿王府教导了,倒不是睿王府如何,而是睿王的这位郡主被接进宫了。


    但这对于惜娘不是坏事,前半生的她过于忙碌,到现在她还想起在家丁忧守孝的日子,真是惬意的很,如今家务慢慢交给吴氏打理,惜娘也是开始退休生活。


    当然了,也不可能全退,到底还有和蘅姐儿没出阁,她肯定要为女儿多打算。


    袁瑜倒是琢磨换宅子,被惜娘按住了:“后头的正房五间,书房三间,哪里不够啊?你才开坊升官,切不可太过奢靡。”


    “我这不是怕住不下吗?”袁瑜笑道。


    这是个手大又讲体面的人,惜娘却不这么看:“买宅子的钱我手里有,要买随时都可以,甚至咱们可以买一块地皮,自己建宅子都可以,但并非现在。越是在高处,人越要低调。”


    她丫头出身,行事比寻常人更要谨慎,因为她看过许多人因为一时高兴,被人记恨的。


    只不过家中老二媳妇带的下人不少,这些人没地方住,惜娘就安排他们住庄子上,不至于太过拥挤。


    当然,她也是在两个儿媳妇过来请安的时候说了这话:“没想到咱们家一下又出个进士,好在大哥儿现下只是观政进士,平日三间书房,他和二哥儿用也尽够了。可咱们家若是在这个时候换了宅子,会有人猜测钱财来源不明,即便是咱们用自己的钱,人家都会说咱们贪的。老百姓可不知道哪个官员的好坏,反正贪官被打都拍手叫好的。”


    “也因为这样,大家都得约束好下人,以免人多口杂,将来谁的下人出了事,我就找谁负责?”


    平日惜娘给人的印象都是非常宽容大度,非常豁达不计较的,也因为如此,做她的儿媳妇非常舒服,甚至孔氏还能睡懒觉,吴蓁蓁想回娘家就回娘家,晨昏定省都是免了的,几乎像同住在一个小区里的人。


    现下她言辞严厉,目光如炬,吴蓁蓁还是头一次被如此震慑,孔氏亦是吓了一跳,二人回去之后皆整肃家人。


    吴蓁蓁还想自己是长嫂,又协理管家,下人出错,岂不是让弟妹看笑话?


    孔氏想的是自家本来是商户出身,根基浅薄,若是自家下人出错了,岂不是让全家说她没有规矩?


    甚至惜娘也和幽兰三令五申,如今家里一些人但凡有错漏的,都按照规矩来,这下蘅姐儿都影响到了,她对身边的丫头道:“若偏偏我这里出了问题,家里人怎么说?”


    靠着羞耻心,大家的下人都不少,竟然都相安无事。


    吴蓁蓁正和她娘道:“我还没见过婆母这般,看来她以前肯定也是个厉害人。”


    “这倒还好,当年我跟袁家的人打听过,说她管家时不在于严厉,而在于按照规矩行事,就是她的人出事了,也是一视同仁则责罚。其实那些规矩谁不知道呢?只看能不能守着规矩罢了。”吴夫人道。


    惜娘这边正好收到老家来的信,听说计氏死了,又和袁瑜道:“这九个月咱们家得服大功,不能出去宴席,你可要记得挂牌子,和同侪上峰说清楚。”


    袁瑜眉头都没皱一下:“知道了。”


    “你还记得她害我的事情吗?”惜娘问起。


    袁瑜笑道:“我当然记得,我不止记得还记得她掉茅坑的事情。”


    惜娘哈哈大笑,又觉得对死者不敬,收住了笑,不免道:“不管怎么说二婶在的时候,她底下三个儿子还能安稳些,逃不出她的手掌心,可是二婶不在了,二伯父虽然严厉,但压不住底下的人。”


    “娘子,你是咱们家的定海神针,所以你永远在我身边,我才觉得安心呢。”


    这突如其来的表白,让惜娘红了脸:“让人家看笑话,这么青天白日的说这个。”


    袁瑜便道:“娘子,你可知晓为何钟侍郎没入阁吗?廷推时有人说他为人奢侈,隐射他收受扬州盐商的钱呢,他说没有,人家说他当年做左谕德的时候,换了一处大宅子云云,弄的说不清楚。”


    “是啊,你不上那高台盘,一切当然无所谓,别人都不稀罕针对你,但是一旦所图者大,万事都得小心为上?”凡走过必定留下痕迹。


    就像欧阳恺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到处挑拨庾绛对付冬郎,以至于如今被冬郎记恨。


    一个人如果常年被人盯着,总会露了痕迹。


    和瑞郡主不就是找到了惜娘曾经做过婢女的事情,只不过惜娘自己稳得住,稍有不慎,露出马脚,或者行事极端,气急败坏,那才正中人家下怀。


    就像小满那里不想通房上位,最差的一等是把人家打的羊头烂脸,再一等的是抬个人去争闲气,斗的乌烟瘴气,最上等的是不动声色把人弄走,还不能让人说个不字。


    袁瑜明白这个道理是一回事,但是要真那么做又是另一个意思了,干脆趁着服大功的时候,就在家里想一些事情。


    惜娘不好总出门,小满过来看她,这次她又怀上了。


    “姨母,我刚送完姐姐姐夫,就过来看看你……”


    听她说起堂会,惜娘笑道:“你们家这个月的堂会,我怕是去不了了。”说着就把自家的情况说下来。


    小满有些失落:“寻常都是姨母姐姐陪着我,给我撑腰,如今只有我一个人了。”


    “你总是要长大的,什么时候自己能处理好一切,那你就真的长大了,现在机会不是来了么?你要好好的把握住,凡事上点心,这样将来即便出去当家理事也是不怕的。”说罢,惜娘让孔氏过来陪客说话。


    孔氏非大家出身,现下不说交际的事情,先和亲戚之间学着怎么行事说话才是。


    两个都是年轻媳妇,小满稍微好点,已经嫁出去一二年,孔氏才进门半年,二人都是做家里的小儿媳妇,也有不少话题呢。


    惜娘则顺便去看了看蘅姐儿,这孩子的针线说是跟着女先生学的,到最后还是惜娘手把手教的,一开始她是怎么都坐不下来的,但是现在能坐定了,一早上就在绣架上绣着花儿。


    “难得你这个小猴儿也坐得下来。”惜娘打趣。


    蘅姐儿道:“如今不比以前了,娘带女儿去吴家作耍,几个和我一般大的女孩儿在一起都在比谁的绣活儿做得好,女儿也不能太差了。”


    “你可是娘的女儿,娘的双面绣,双面异色绣都得传授给你。说实话,虽说大家女子嫁妆多,日后吃穿不愁,可人有旦夕祸福,若是有一双好手艺,尤其是绣活好,那可是吃饭的家伙,在外头做绣娘,一年几十两到一百两不等,若做个十年八年,就是个小小殷实之家了。”惜娘知道女儿是在金玉堆长大的,不懂这些,她当然要教了。


    蘅姐儿没想到女子还能这般赚钱:“娘,您说像教我的女先生也是吗?也能赚钱吧。”


    惜娘点头:“只是不大自由,去人家家里教书,遇到好说话,上进的孩子还成,若是不好说话的,体弱的,那怕是要吃上官司。我们江南人家,只要有织机的,会织布的,在家都很说得上话,绣活又高一层次了,所以你得好好学。”


    “好,娘,您就放心吧。”蘅姐儿应承下来。


    惜娘在这里坐了一会子,才到了小满那里,小满自然也要回去了,几人依依不舍说了几句,惜娘送了她过去。


    小满回去之后,在榻上躺了一会儿,王养娘道:“堂会那日袁姨母来么?”


    “来不了了,我姨母家的婶子过世了。”小满也是没办法,原本她娘家姐姐姨母常来的,每次给她撑场面,别的嫂子们还都羡慕呢。


    现下一个都来不了了,难免让小满有些失落。


    不过,她道:“再等些日子姨母她们大功服完了就好了,对了,和瑞郡主那边怎么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姨母的关系,和瑞郡主对她总是有些阴阳怪气的,小满本来就把袁家姨母当亲娘似的,当然同仇敌忾,所以也时时会打探一番。


    王养娘蔑笑:“庾家分家了,郡主请了咱们国公爷过去呢。”


    其实现任的定亲王虽然算不得很好,但也是老实的人,就因为人家庶出,和瑞郡主多嫌了人家。明明是自家儿子和人家山长女儿有私情,还去提学道告了袁家大郎,怕东窗事发,总给人家安罪名。


    到头来,还要靠着显国公府。


    小满道:“她不过靠着太夫人的关系罢了,等分了家,她虽然还是郡主,可这京中勋贵皇亲多的是,哪里有她说话的份儿。”


    本来是惜娘和和瑞郡主的仇,小满顶多跟着生气,但和瑞郡主先看不上小满,小满和她也结仇了。


    王养娘当然站在自己小主人这一边。


    林六从衙门回来,见小满躺着休息,忙过来问候:“你现下如何了?身子还好吧?”


    小满叹了一声:“我姐姐回乡了,我姨母那里原本以为她会来,结果我姨夫嫡亲婶婶过世,她家服大功,还不能过来。我就在想,那日堂会,要不然我就别去了。”


    “这有什么相干?”林六自是不明白了。


    小满欲言又止,林六忙追问,她才道:“每逢这样的场合,郡主娘娘都似乎有些看不惯我似的,有姨母过来还好些,若就我一个人,我也实在是害怕。尤其是现在肚子里有了孩子,,我自己倒也罢了,就怕孩子有个三长两短的不好,我娘当年就是因为怀相不好最后去了。”


    “郡主她怎么这样啊?”林六爷不是很喜欢郡主,倒不是别的,庾绛和他年纪相差不了多大,家里人总是拿庾绛打比方,郡主更是目空一切。


    小满见林六的口气似乎站在自己这一边,便道:“长辈咱们得罪不起,我就别去了最好。”


    她这么越退让,林六反而不满:“我们自己家,为何还要看她的脸色呢?”


    说完,他就去了林夫人处,说了小满的担忧:“总不能常常让儿子媳妇避开吧,到底不好。”


    林夫人小声怕:“我看也是因为你媳妇儿姨母的缘故。”


    林六从冬郎那里知道真相,就把两家结仇的事情说了:“本来就是庾绛诬告人,叠翠书院的人当时都知道,郡主觉得被人家抓把柄,到处想把人家赶出京城,结果袁家越混越好,人家父子双进士,哪里看得上她?”


    论身份当然是郡主更高,可本朝宗室又不掌权,还不是靠着文官把持。


    他们勋贵心里也憋闷,但那又怎么样,他爹还要在阁老面前陪笑脸呢。


    林夫人还不知道两边还有这桩纠葛,但袁家几乎面上都不说什么,倒是和瑞郡主常常说人家什么“洗脚婢”,虽然不至于大喇喇的说,但林夫人这里也有所耳闻。


    “这次就让你媳妇儿在家歇着吧,太夫人那里我去说。”林夫人道。


    林六忙道是。


    林夫人想现在是有太夫人在,姻亲之间才走的比较亲近,等太夫人过世了,到时候慢慢就淡下来了。


    和瑞郡主哪里知道这些,她就知道自己身份尊贵,显国公太夫人是她姨母,日后便是皇帝换了,她依旧还是说得上话的。


    这些事情是惜娘不知晓的,她们家里吴蓁蓁又有了身孕,所以这家惜娘让吴蓁蓁交接给孔氏协理管家。


    以前她是主母,所有琐碎的事情都该她做,现如今有儿媳妇在,惜娘乐得把一部分事情交给她们打理,既是锻炼她们,也是让她们提交接触这些家务,将来分家自己立府,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孔氏的爹攒下那么大的一份家业,她母亲也是个很擅长打理家业的妇人,孔氏即便人还年轻,但耳濡目染,算账管家也是几天就上手了。


    她来请安时,惜娘便问她道:“怎么样了?”


    孔氏道:“大嫂跟我说的仔细,儿媳试着办。”


    “唔,这就好,光说不练假把式,你慢慢试着处理,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嫂子或者我都可以。”惜娘点头道。


    孔氏连忙道:“儿媳年轻,办事有许多不周到之处,还请婆母到时候指教。”


    “一开始都是这样的,你先按照交代的去做,反正如果拿不定的事情,千万不要擅专。”惜娘嘱咐。


    孔氏听进去了,晚上回去又把账本拿出来看,雪倌还打趣她:“你说你,不就是管个家吗?这对你来说手到擒来吧。”


    比起冬郎和吴蓁蓁才子佳人组合,雪倌和孔氏二人更接地气一些,二人时常你打趣我,我打趣你,偏偏感情还很不错。


    现下听雪倌打趣她,孔氏没好气道:“总不能这个家,大嫂能管好,到我这里就不行了吧。”


    “好好好,你看吧。”雪倌想她娘这责任负责制做的真好,谁管事期间出事,谁负责任。


    袁家因为几个主母都是能干人,所以家中风平浪静的,袁瑜升了左中允后,又因为几首青词得了皇上青眼,提拔为日讲官,这次宫中皇贵妃娘娘的千秋,惜娘头一回被邀请进宫。


    两个儿媳都来恭喜惜娘,蘅姐儿还在旁道:“娘,宫里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您回来可要多跟我们说说才是。”


    惜娘换了六品安人的服饰,总觉得身上重了许多,想抬手摸摸女儿的都,都觉得抬不起来,就笑了笑:“好,回来我就跟你说。”


    其实进宫规矩很多,规行矩步,头都不能抬,好容易到了皇贵妃那里,也不过敬陪末座,前面黑压压一片,都不到皇贵妃什么样。


    倒是她偶然抬头时,却看到钟闰之了,钟闰之也没想到这个场合竟然看到惜娘,她知道镇国公府到底没了,高柳娘不知去向,这些人她就再也没见到了。


    唯独惜娘,因为书里是她的情敌,她一直观察,现下一下就认出来了……


    这个书里算是人生赢家的女人,现下似乎又活的很不错,甚至她还找了宫女问起惜娘:“这是谁家的夫人?”


    “是袁中允的夫人,袁中允如今颇有圣眷呢。”宫人道。


    钟闰之哑然!


    第98章


    “宫里的风水似乎不是很好, 我印象中钟小姐十分美丽,现下看起来说她有五十岁我都信,其实样子还是那个样子, 但是皮耷拉下来了,脸上沟壑丛生。”惜娘从宫里回来很唏嘘, 她本来以为做妃嫔应该是看起来更年轻的。


    但这样的话也只有袁瑜能说一说了, 他们夫妻都知道对方的过去, 大家能说一些过去的人和事。


    袁瑜知晓惜娘唏嘘的并非是钟妃变老, 而是世事无常,“是啊, 我小时候一起玩的那些勋贵人家的子弟, 如今还存在的, 也不过十之一二。”


    “你还记得之前那个被蛇咬过的么?我没想到救了他之后,得了那么多赏赐,现下想想跟上辈子似的。”惜娘也因为有那一份赏赐,嫁妆还过得去。


    袁瑜往外看了看,“娘子,你看天变得真快, 每次变天都会出事啊。”


    惜娘觉得这话意味不明。


    三日之后,皇帝驾崩,睿王荣登大宝,作为帝王师的袁瑜, 本官只是编修,如今一跃升为翰林院从五品侍读, 颇有些春风得意的意思。


    惜娘也不拦着他,还在家里摆了几桌庆贺,袁瑜酒量其实很好, 平日用海碗喝都不醉,今日只喝了几瓯酒,就醉了,还是冬郎扶着他爹进来的。


    “娘,今日爹喝了不少啊。”


    “你爹高兴啊,翰林院很难熬的,九年才升一阶,如今好了,皇上登基,你爹升了侍读。”惜娘也能体会丈夫的心情。


    冬郎才刚做官,不知道做官越往上升越不容易,所以很难体会这种心情。


    惜娘先让他回去,又让人拧了热帕子来帮袁瑜擦脸,没想到手刚伸出去,就被袁瑜把手拉住了,他睁开眼睛,惜娘忍俊不禁:“多大的人了,还装醉。”


    “没装,就是想早点儿回来。前几日我们俩还在这里说变天了,没想到真的变天了。”袁瑜笑。


    惜娘还想起那日有此番感慨是因为看到钟闰之了,如今还不知道钟闰之怎么样?


    钟闰之当然过的很不好,新帝登基,他的妃嫔要住进来,他们这些先帝的妃嫔都住在一所宫殿里,主殿配殿都挤的没有一点缝隙。


    以前她总想做咸鱼躺平,可现在她却觉得这样的日子跟熬灯油似的,一眼望不到头啊。有些妃嫔开始真的信佛了,每日早晚还做功课,她却实在是做不起来,没有手机,没有自由,什么都不好。


    她一直在想自己如果真的勇敢点,嫁个读书人,就像何氏一样,丈夫有点出息,那她也会过的很好。


    夜里,她流下两行清泪。


    天子守孝以日代月,不过月余,京城恢复了热闹。惜娘带着孔氏蘅姐儿一起去附近上香,吴蓁蓁因为有身孕不能出去,蘅姐儿还笑着和她大嫂子道:“我们帮你求个平安符送回来。”


    “妹妹好些玩儿才是。”吴蓁蓁要说现在还发愁什么,愁的当然是生儿子的事情了。


    丈夫二十一岁中了进士,还名次靠前,和她也算是鹣鲽情深,可就有一条,她如今只有一个女儿,婆母没给她压力,甚至都没说过什么,但是她自己有压力。


    弟妹孔氏和二弟感情好,想必有身孕也是迟早的事情,总不能袁家长孙是从弟妹的肚子里出来的吧?


    吴蓁蓁的心思惜娘怎么不知道,便是蘅姐儿都清楚,她和惜娘乘坐同一辆马车,在马车上就道:“大嫂想的也太多了,难道谁还嫌了不成?”


    “我们是无所谓,但她自己会不安心啊,你如今还小,不懂得这些。”这是这个社会给女人的束缚,非某个人能够改变。


    蘅姐儿依偎在惜娘身畔:“女儿真不想嫁人,在家多好啊。”


    “成啊。”惜娘也养得起女儿。


    但一般小姑娘家家,这种话都是说的玩儿的,她若真想成亲,你非要留她在家,那是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但如果真的完全抗拒成亲,惜娘也是绝对不勉强,至少要把她后路想好。


    外面的天气不是很好,是个阴天,但下了马车之后,又起了雾。


    孔氏很快过来要扶着惜娘,惜娘阻止了,她又没有走不动,当然不必儿媳妇扶着,但她道:“京中很少起雾,我们在南方常年雾色,北边这样不寻常啊。”


    “娘,您是说气候不好么?”孔氏原本不担心这些,但是在袁家这么些时日,她发现袁家无论男女皆通诗书,就连幽兰这样的大丫头,不通诗书,但也识字。


    甚至她这位婆母什么都了解一些,天时、地里甚至医学都能说个头头是道,做算术也不需要算盘,心算都能算出来。


    但孔氏也很喜欢这样开明的人,若非这般开明,也不会选她做儿媳妇了。


    惜娘听孔氏这般问,不由点头:“指不定呢,咱们祈求国运昌隆风调雨顺吧,这样大家都好。”


    不巧她们一行三人到寺中时,遇到了冯善聪,曾经的阁老孙女,不过这么一二年的功夫,竟然变得排场一下就小了许多。


    “何宜人。”冯善聪行了一礼。


    惜娘微微颔首:“庾大奶奶也是来上香的么?”


    冯善聪点头,她福气不错,头胎生了儿子,但庾国公府却遭殃了,庾家是临王外家,即便和瑞郡主闹着分家,却仍旧受到波及,庾二爷从京中又调入宣大。


    宣大是边境,常年屯兵,这对庾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两边本来彼此有仇怨,惜娘微微点头就离开了,后来听说庾二爷一个人去的宣大,郡主和儿子媳妇留在京中。


    小满传来消息说和瑞郡主想让显国公府帮忙递话,显国公府显然没有同意,一来也是明哲保身,二来也是和瑞郡主以前常常说惜娘的不是,本来显国公府和袁家也算姻亲,两相对比,当然更看重袁家了。


    袁瑜是天子侍讲,现在还任经筵日讲官,常常行走于内阁,这也不是一般人啊。


    惜娘和袁瑜道:“庾家的事儿怎么回事儿?”


    “我不过推波助澜而已,庾家掺和到夺嫡里面,和瑞郡主想切割有什么用,她切割不了的。就像你已经是我袁瑜之妻,她天天还提以前,那么我也让她切割不了。”袁瑜一直按捺不发,就是料到今日。


    和瑞郡主之前一直想往睿王妃那里走动,他就提前一步把惜娘送去睿王府做女红教习,惜娘又神来一笔,把外甥女嫁到显国公府,断了她的后路,不必撕心裂肺的跟她对着吼,这次算是报仇回去了。


    和瑞郡主当然心里难受,十年前丈夫不过二十几岁,现在四十多了,还要去战争频发的地方,那还真是九死一生。


    庾二爷自己倒是想的开:“我是将军,我都有事儿了,那那么多士兵怎么办呢?”


    “老大他们自己私下掺和,倒是把我们都害了。”和瑞郡主恨声道。


    庾二爷想现在还说这些有什么用,睿王府那边本来可以结交的,结果不知道怎么和瑞郡主又不受待见。


    和瑞郡主怎么知道是因为自己当初说惜娘的缘故,被睿王妃觉得她爱生口舌呢,她只怪庾家人害了她们。


    庾二爷这么一走,庾绛似乎比之前要懂事多了,读书也刻苦多了。


    偶然有一次在棋盘街买书的时候,看到刚下衙,骑着高头大马的冬郎,他甚至还有些恍惚,如果他没有出那件事故,会不会好好地在学里读书?然而已经没有如果了。


    便是吴蓁蓁也觉得没有和冯善聪比较的必要了,即使庾绛中了,科名也在自家相公后面,她甚至在娘家看到冯善聪,反而觉得她比较可怜,家里都靠婆婆一个郡主的行头撑着。


    待吴蓁蓁开始出怀后,孔氏本来在管家的,可她也有了身孕,惜娘现在就觉得要看宅子了,毕竟现下家里人越来越多了。


    等袁瑜下朝回来,惜娘就和他商量:“你有没有想过咱们在哪里买宅子?”


    “阿姊,我不当家的,这些你决定就好,反正你住哪儿,我就住哪儿。”袁瑜还依偎在惜娘身边。


    惜娘看他这样,忍不住笑道:“你呀,如今愈发这般了,我都快招架不住了。”


    这个宅子其实也住了好些年了,惜娘每次在哪里住都会悉心布置,所以住的地方都很有感情。要再换一个地方,她是真的舍不得。


    但舍不得没用,还是得选一处宅子,手里有钱买宅子就很快,惜娘先找房牙寻了两处,一处是五进宅子,一处是三进带两个跨院,惜娘选的是后者。


    宣武门外的这处三进宅子,带两个跨院,东跨院和西跨院自成一个小院子给两个儿子住,惜娘和袁瑜住正房,蘅姐儿住在后罩房正三间,旁边还带半亩花亭,大家都觉得环境不错。


    袁瑜找了一位工部擅长营造式的同年过来帮他们重新休整……


    惜娘看向袁瑜道:“你看,你之前总说换回来之后一切都陌生,可现在你有同年,有妻儿老小,多好啊。”


    袁瑜却一把搂住惜娘:“我不管别人的,只管阿姊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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