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世子真是好惨一男的。


    确实大发了。


    淮阳王探完母亲突然被监国的太子派人请走,本来两个少年正要出宫,聂小刀内急先去解决一番,解了个手回来一看,小伙伴居然被人领走。心想搞什么鬼,华昭明明说过让我寸步不离跟着他别乱跑,他自己却把我丢下先跑。


    那当然不行。他人生地不熟的,离了华昭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宫里贵人又多, 万一没注意小命报销得多惨。没有安全感的聂小刀当即去追小伙伴。


    宫里地形七拐八绕,也不知跨了几座园子,终于小太监领着世子停下。聂小刀正待招手高呼华昭,结果下一秒张开的嘴硬生生给憋回去。


    华昭说了句什么气冲冲要走,杜鹃花丛里跳出两个人,一手刀就把世子敲晕套进麻袋。


    好家伙,手熟程度堪比山匪杀人越货!


    聂小刀倒抽一口凉气缩得比猴子还快,闪电藏到树后。


    华昭还说没问题,这明明是大问题!光天化日,他还堂堂世子,被人噶了都没谁知道,楚皇室这么乱的吗?还好他跟来了!


    皇宫里没聂小刀大腿,淮阳王不在,华昭祖母那老太太现在也远在一边,更糟糕的是,他还记不住来的路了!天降大任,华昭小命在我——莫大的责任感降临,聂小刀只好猫着腰一路尾随,想着看能不能凭自己的机智把华昭先扒拉出来。


    好在运麻袋的就那么两个人,也是大白天做贼心虚躲躲藏藏,避人耳目的同时没注意后面还缀着旁的尾巴。聂小刀一回生两回熟,逐渐找回当初辛苦保卫沉客卿贞操的状态,颇有点豪气云天。


    脸嫩心嫩的华昭可能做梦都没想到,进宫看看自己祖母,差点全家完蛋。


    不知道谁要搞他,大白天骗他出去装麻袋送别人房里,聂小刀鬼鬼祟祟埋伏一刻,刚准备偷进去把人拖走,踏出去的脚呲溜又收回。


    我靠!皇宫里套麻袋兴组团的吗?我这是闯进人口贩子窝?少年拍着怦怦跳的心口暗叫:好险。差点儿冲出去和人撞个当面。


    又一个套着人的麻袋被送进房里。过了一刻,绑人的终于和上门离开,聂小刀又小等一刻没见动静,赶忙冲进去关上门找华昭。


    好家伙,他看一圈房里没人急得团团转,转身见闭得似蚌壳的床帐,探身一拉,猛地整个大红脸。


    华昭好惨一男的。前不久他才夸世子冰清玉洁出淤泥而不染,立马就有人惦记起他怀揣十六年的少男贞操,大白天赶时间要逐他出男德学院。


    淮阳王世子被脱得个赤条条,脖子脸上还盖着女人唇印,旁边赤条条的美女藕臂嫩如莲藕,就搭在华昭根本健硕不起来的胸膛上。俩人一条被子遮着半身,美女水红的肚兜压半截在少年身上。


    绑匪还挺懂视觉效果的。要不是一路跟着,不知情的还以为华昭激情约会暗里偷香。


    楚京里长见识的聂小刀脑子里立刻闪现污人清白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云云一系列词眼,他再憨批,也知道秽乱宫闱不是说着玩的。赶紧拾掇起丢在床尾的一件外衫盖过去把边上的女人推开,死命地摇晃世子。


    “华昭,醒醒,快点!”聂小刀疯狂地把好兄弟的脑袋晃成残影。


    在粗暴的机械做功之下,淮阳王世子不负期待的从中度昏迷中嘤了一声清醒。聂小刀根本等不及好朋友意识清明,按他的聪明才智,抓淮阳王府把柄的人随时可能到,那刺激,能把淮阳王一四十几岁的大叔当场送走!


    “赶紧的穿上衣服跑路。”聂小刀连拖带拽,抄过床尾他的裤子衣服,催命一般,“快快快快!”


    可怜淮阳王世子,王孙贵胄洁身自爱,连姑娘小手都没拉过的男孩子,顶着唇印懵逼一秒,睁开眼忍痛一瞥,就见到床上有个衣不附体的女人。脸立马卡白,男子汉大丈夫的坚强灰飞烟灭,几乎崩溃,“我我我……她她她……”半天嘴唇筛糠似的抖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要死了!都什么时候了!”聂小刀直接动手帮他穿起衣服,一边穿还得一边如顶梁柱地扛住心理压力,“快别急着哭了,哭啥哭,前几天点的痣还挂着,假的!没谁糟蹋你!我都看见了,他们套麻袋把你俩凑一堆,心肠大大地坏!等会儿肯定有一堆人来捉奸,咱俩赶紧跑路!”


    生死面前,华昭总算冷静点,手忙脚乱地把衣物饰品全给收拾好,聂小刀忍着我好兄弟仿佛被强了一场的复杂心情给他揩脸,而后扒开后窗户,两人顾不得体面不体面,活像厉鬼追在屁股后面爬出来一阵狂奔。


    绕来绕去,世子终于平复情绪,俩人藏在墙角面面相觑。


    “我想了想,那似乎是宫里新进美人住的地方。”华昭一脸后怕。


    聂小刀懂了。孙子和爷爷小老婆禁忌拉配,华昭有十个脑袋也禁不住这么造,皇帝老头子不杀他也得给他一家来个流放圈禁,全天下人的口水能淹得他们家瓦都见不着一片。 “到底挡谁了?”他悄咪咪和好朋友咬耳朵,“难道是你爹想……”


    华昭愤怒,“我爹从来没想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他到底是皇权底下长大的,看到的知道的远比聂小刀多得多,“是他们昏聩无能还多疑猜忌,毫无骨肉亲情!”


    “杀我爹一回还不够,简直诛心!”他气得直喘气,聂小刀找不到高明的安慰办法,只好哦一声,平铺直叙,“那你们挺危险的啊。”他拿出自小市井听说书听传奇的经验,分析道,“一般这种情况,我听的故事里,都是嘎嘎乱杀,上头的人不行,不跑掉的话脑袋随时都别在裤腰上。”


    话糙理不糙,可淮阳王能跑哪里去?文武百官还能来个丁忧告老,他生为皇帝的亲儿子,朝里当着值,又有多余的责任心和道义感,能躲哪里?


    一时之间两人沉默。华昭脑子里闪过许多念头。


    又过一刻,聂小刀问,“咱现在怎么办?”他伸脖子随意往外望了望,倒是没什么来往值守,那边小院也隔得远,听不见有什么动静。


    “外男不得在后宫随意走动。”华昭皱眉,“我身为世子,要是被人发现现身在不该出现的地方,会引猜忌。”


    聂小刀又懂了。虽说不比现场捉奸那么严重,但敏感时期,还能来个脑洞联系,也是不好。万一说他与人勾搭,望风而逃因而没被捉住现场呢?


    “那咱偷偷地溜回去,到时候就说你也解手去了,和我一起,我作证。”聂小刀出主意。


    但……


    “我不认识路。”华昭惭愧地低下头。


    聂小刀:“……”


    不是,我不认识路就算了,你也不认识?你怎么能不认识? !你不认识咱俩怎么回你老祖母的那宫?总不能随便拉一个人问吧?岂不是直接跟人家说,你好,我就随便逛逛,逛我爷爷小老婆院子里迷路了!


    他怨念的太明显,华昭不服气,“我从小又不在宫里长大,只有过年过节宫里召见才来,而且也只在大殿上吃宴祖母宫里玩,这又不是我家,我认识路才奇怪!”


    好吧。聂小刀暂时原谅他。两个你望我我望你,“怎么办?”


    华昭站起身伸脖子到处望,宫里的墙高,视线根本飞不出去,他找了块石头又垫起脚,看了半天终于找到眼熟的屋顶。


    “那边!”世子指了指,“我小时候去看过道士炼丹,皇宫西北那片是划给国师的,我祖母宫中有条小路可以过去。”


    聂小刀眼前一亮,“那感情好!我们翻墙钻洞偷过去,到时候就说你怀念儿时想旧地重游,一不留神就走远了。一堆臭道士的地盘,总不能还污你和谁谁谁不检点。”


    是这个理。想通后两人找一通钻洞爬墙,千辛万苦地避着宫女太监往华昭说的方向奔。完全不知道皇帝老爷的后院里已经闹开。


    淮阳王接到消息简直晴天霹雳。他看太子惊讶着假惺惺关心的模样,立刻反应过来自己着了道。分明是故意支走他,好有人对儿子下手。


    道上埋伏刺杀没能要他命,现在花样更新,往更龌龊的手段来了。这是不整死他不罢手啊。


    华昭是他儿子,知子莫若父,他敢不敢干出什么样的事情,难道他不知道?倘若真让人安个秽乱宫闱的名头,以皇帝薄情寡恩的行事,王府上下还有好路?


    淮阳王心急如焚,一路冷汗狂飙,只能拼命冷静地思索着怎么保住儿子小命。


    等三宫六院的大人物连老皇帝都杀过来时,淮阳王都已经做好要么跪地痛哭要么干脆一头撞死求个家人无恙的心理准备。


    皇帝听人举报王世子在后宫搞他的女人,邪火烧头,乘着御撵到院外头下来,直接夺过左右的佩刀,双目暴红辱骂不止,“朕今日就结果了这小畜生!”


    淮阳王迟一步,被拦在垂花门外,眼睁睁看着楚皇的背影已经到了房外。左右踹开房门,刀光雪亮,皇帝一眨眼就不见身影。


    淮阳王悲从中来软倒在地,想呐喊却呼不出声来,“昭儿!”


    那深暗的屋子,两扇门大张着,像要吞噬生命的怪兽,朱红的柱子就像涂满了他儿子血肉的獠牙。淮阳王绝望地连连挣扎都撑不起软塌的膝盖。


    天子皇室的脸面要紧,楚皇暴怒之时犹记关锁家丑,不准闲杂人等靠近。哪怕大家都得到消息挤过来,也万不敢违背皇命冲进去近距离吃瓜。大家看淮阳王一家分明要玩完,全都离得远远的,竟没有一个人敢去扶软倒的王爷。


    但奇怪的是,皇帝提着刀带着侍卫进去后,里面却并没有传来什么可怕的声音。


    淮阳王生出微弱希望,挣起身又想往里冲,但宫人却拦住他,急的简直心肝脾肺都要生疮生火的档口,皇帝却提着刀又出来了。他身后带路的太监瑟瑟发抖,走出门没两步就扑在地上哀声凄厉地求饶。


    皇帝浑浊的眼睛扫视一圈,冷笑一声,“狗奴才,敢胡乱嚼舌根攀扯世子,你胆子不小!”


    老皇帝虽然昏聩刚愎自用,但也脑子不蠢,进去一看屋里只有个睡态娇憨的美人在卧,前后一联系,哪里还想不到有人做局?可惜淮阳王家的那小子滑溜没被套中,早跑得没影,这帮蠢的还以为尽在掌握。


    引路的太监抖得越发厉害,额头都磕得鲜血直流。天子之怒没能泼到淮阳王世子,总要有人来承受,众人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血溅三尺,惨叫声拔高又戛然而止,楚王拔刀,太监一命呜呼。


    立刻就有人来拖。


    皇帝把刀一甩,带着人大步出来,见着淮阳王仿佛死里逃生的狼狈,挤出意味不明的笑,“你的小子……”


    “倒是不错。”转头吩咐,“围在这里干什么?不过是一个小小的美人疲懒贪睡,跑到小姐妹的居处,也配大惊小怪?通通滚蛋!”


    哗啦便散了场,皇帝也没对儿子有什么废话,带着人就走。


    淮阳王垂头,颤软的腿终于恢复正常,但心底的冷却无边无际地拢上来。


    华昭不在这里,又在哪里?


    如有天助,一路顺畅,居然成功躲过宫里的人,华昭简直不敢置信。


    初生牛犊的少年们正翻进国师的清宫,但不凑巧,落在后山的位置,只能沿着杂草丛生的小路漫无目的的转悠。时隔多年,他当年几次来都是随着父亲从大门而入,道士们盘踞的地头只能说比后宫那片要熟悉些,华昭也摸不准是不是选对路。


    聂小刀饥肠辘辘,几乎要仰天飙泪。


    两个半大小子在人高的草中钻了半晌终于扑出,抬脸一看,华昭有点傻眼。


    也不知是哪个旮旯。一栋小楼,破倒是不破,但简陋古旧,一看怕是给扫山道的下门弟子准备的过夜所。两人都有点疲惫,对视一眼,干脆走进去歇歇,想着若是遇到有人,正好找个领路的。


    推门进去,里间一楼潮湿,空气里漂浮着发霉的味道,桌上还放着脏兮兮的碗碟没收拾。世子见凳子上黑乎乎几块不明物,立时就没了坐下的兴致。聂小刀背着手到处看了看,正说要上楼瞧瞧,门外却传来说话声。


    “若是真如你所说,你兄弟俩怕是要飞黄腾达了。”


    “如假包换!我亲眼见到他手指一点,天降神光,那树跟豆腐似的就劈开了!除了得道真人,谁能有这么大本事?”


    “得了得了,等我上报国师,待他老人家火眼一瞧,自然一清二楚。”


    “那就麻烦师兄跑一趟。”


    “少啰嗦,你们带着人在里面等着。”


    接着脚步声一转,有两个男的就朝着小楼而来,说说笑笑恍如发财。


    聂小刀和华昭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放轻脚,顺着楼梯飞快地爬上楼。


    就有两个人扛着麻袋进来。


    聂小刀一日之内第三次见麻袋,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楚皇宫里怎么回事,怎么处处尽是麻袋专业户? !


    麻袋里的人似乎有些重量,扛着的男人累得直喘,抱怨,“累死我了,快找找给我口水喝。”


    他兄弟就在楼下到处搜寻,结果水壶里全是空的。两人唾了一口,骂,“什么穷酸鬼地方,连口吃的喝的都没有,还国师罩着呢!”


    楼上是供人休息的床铺,还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华昭和聂小刀趴在地上,从楼板的漏洞里看到两个男的丢下麻袋,直接找到灶房的水缸。好在水缸里还有水,实在渴极也不讲究,轮流用葫芦瓢舀起来吨吨灌。


    讲究的淮阳王世子皱眉。偏头和聂小刀凑,张了张嘴:怎么办?


    聂小刀指了指地板边的坛子罐子,坏兮兮地扯出笑容。华昭秒懂。两个少年虾着腰一人搬了一个坛子在手中,而后摸到楼板边瞅机会。


    那两个喝完水,一前一后从灶房出来,不防楼上有两个守株待兔的瞄准了底下两个脑袋砸。


    霹雳乓啷声中就被开瓢。聂小刀低声欢呼,扭身就和华昭击了个掌,两人冲下楼去解麻袋。


    里面却是个男人。


    聂小刀瞧了又瞧,准备摇醒他之前,和华昭嘀咕,“你有没有觉得他长得又俊又男人?”


    华昭点了点头。是长得又俊又男人,说不出的风韵。


    “我觉着大河和他一比,就不那么男人了。”聂小刀说。


    华昭想了想,觉得大哥的尊严不能随意被践踏,评理道,“大哥那是月中神仙,不一样不一样。”


    “我也不是说大河不男人,我的意思是说他比大河更男人,哎呀,算了算了说不清楚。”聂小刀抓头,“你让让,我先把他弄醒,别的不说,跑路要紧。”


    华昭点头。


    第92章


    大河,你总算来了。


    聂小刀熟门熟路的机械做功没把人票晃醒, 他嘀咕一声奇怪,又使出全身力气,结果那好看的男子依旧没有动静。


    华昭想了想, 把手放到男人鼻子下, 聂小刀期待地看他。


    世子发表感言,“有气儿,活的。”


    然后俩好兄弟望着套半截麻袋的人发懵。


    “多半是迷药放多了。”聂小刀拿出听书的经验自信推断。江湖路数,华昭不敢攀比,点了点头,严肃道, “他昏迷不醒,我也不可能大摇大摆地带着生人出宫,现在麻烦了。去报信的人一会儿就会回来,听他们的谈论是想拿此人邀功,但是我不明白,有什么用处?”


    聂小刀倒是知道。毕竟有沉客卿的遭遇在前。可仙人有别,人妖也有别,他出来这么久,也算总结出一条人生经验:不能随意暴露先生和大河他们的不同。他绞尽脑汁地顺了顺思路,一拍世子肩膀,“我们先把他抬出去藏起来,我再慢慢和你说点事情。”


    华昭看他满脸慎重,疑惑, “莫非你知道什么?”


    聂小刀把麻袋扒拉开拽人票腿,“总之那什么国师一窝子不是好人,我们要是放着不管,他会死得很惨,别磨磨唧唧,先离开这里再说。”


    华昭应声,两个少年一个抬脚一个托肩,咬着牙费尽力气把昏迷人士弄出小楼,谨慎抹消自己的痕迹,又钻回密林草丛。


    好在聂小刀的饭没有白吃,齐心合力力气属实不错,两人饿着肚子赚回一个人,出去撞带路的变成万万不能。只好缩在个树根纠缠遮挡的坡坎下无语对视。


    聂小刀伸腰警惕四望,四周一派安静,他放下心蹲回来,慢慢地把县丞在地方搜罗奇人异士搞非法勾当的旧事讲给华昭,“你不要不信,先生和我妈……当初就是因为这种吃人的歪门邪道,他们才认识。要不是我妈,先生那会儿肯定就跟这位一样,被捉来献宝了。”


    “我听说,楚京的邪恶份子,会把底下绑来的仙人放血挖肉做成仙丹,然后练什么长生不老。”聂小刀唾弃连连,“狗屁的长生不老,猪狗不如的东西,他们要是能成仙,老天爷怕是没眼!”


    华昭扭头看靠在一边的男子,想象清宫的道士杀人做丹,又惊又想吐,“怎么会……”他还以为那些满脑肥肠的道士无非欺世盗名贪婪无度,打着助楚皇得道成仙的旗帜坑蒙拐骗敛财,练些劳民伤财的废物丹药,没想到居然……


    居然戕害活生生的血肉之躯!


    “我和先生就是因为见得多,只恨世道不公平,才跑来京城。”聂小刀拿脚底在草上蹭了蹭,搓掉鞋底厚厚的山泥,“我真是不懂,为什么皇帝大臣天天吃饱饭不干正事,一心想着成仙,人有什么不好?也不动脑子想想,仙要是真那么无所不能本领大,怎么会被人抓住?”


    “人吃仙再成仙,难道自己就不会被别的人或者东西吃掉?”聂小刀吐槽起来源源不断,“王八还寿与天齐呢,怎么没听说谁谁天天王八汤,最后活成老妖精?吃什么就能成什么?那某些做梦都想当大官的是不是不用读书努力了?我聂小刀没读几天书的都知道不靠谱,还皇室贵族呢!”


    “再说了,我听先生讲人之贵贱在于能力,庶民奔波三餐温饱,贤士操心天下大事,能力越大的要忙活的越多,世上如果真有仙人,老天爷生他们难道是为了好玩吗?”


    “万一人家神仙真像传说中的,管老百姓庄稼收成牲畜兴旺嫁娶生子,他们把干活的给噶了,我们人还要不要活?就他们满脑子长生不死吃香喝辣的腐败脑子,能对老百姓负责?那还不全玩完?只有做人的能力那就老老实实做人呗,非要去掺活自己不配的事情,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搞乱了世道谁负责?”


    华昭听得一愣一愣的。聂小刀没什么学识,但论起智慧比起楚京的大儒怕是还要通透。淮阳王世子第一次被小伙伴惊艳到。他想:我往日听别人说起羡慕神仙快活,也只会跟风遐想神仙不老不死属实与人的百年天差地远。哪里想过天命生就的不同物种,能力不同,其实使命也不同呢?


    驴子一辈子被人驱使着拉磨干活,因为人的智慧圈养了他们。如果真有神仙,说不定他们也被某种存在圈养着,因而才像话本里那样过问着人世间的事情?宇宙物种,一环套着一环,各有各的命运责任,哪能随意僭越?


    深邃的哲学问题瞬间塞满世子的脑壳。他对小伙伴刮目一看,夸赞,“小刀你真聪明。我根本都没想到。”


    聂小刀羞涩地哈哈一笑,摆手,“哎,我也是自己平时瞎琢磨的。反正我这人就平常稀松得很,做人很努力都不一定落着好,我才不会幻想着成什么仙。”谁让他有个仙人老师和神仙富婆新妈,时时刻刻让他有差距感,那不得找准定位拿捏平衡?


    可不叫什么稀松平常。华昭出身尊贵,从小见过多少人物,心性上如聂小刀这样的独属一份。


    两个人安静一会儿,聂小刀拿出自己普通人水准的智慧,“咱不见人你爹肯定会派人找,先生听说找不着我肯定会去找我妈,我妈要是知道我不见……”


    华昭等着他说完,聂小刀顿了顿,信誓旦旦,“我就是变成耗子钻老鼠洞,我妈都能把我掘出来。华昭你放心,咱现在只需要好好躲起来别被坏胚子逮到。”


    “谷主真有这么厉害?”


    “那当然,你没见过她的本事你是不知道。”


    于是两人死扛着饥肠辘辘的肚子,直等到太阳西斜。那两个倒霉鬼丢了人票也不知被报信的人回来看到怎么样,说不定会以为人票半途清醒大战三百回合逃之夭夭,也说不定怀疑有人半道截胡要封堵各路到处摸查。


    越想越不敢出去。


    直到了红彤彤的夕阳在眼里都像流汤的溏心蛋。聂小刀突然听见头顶平静的问询声,“聂小刀,你今日读书读得蛮精彩的嘛。”


    聂小刀抬头,宛如见到再世父母,差点飙泪,“大河!你可算来了!”


    萧楚河跃下坡坎,踢了踢聂小刀抢来的昏迷人士,“让你读个书,你倒好,哪来的?”


    华昭被狐妖转目一扫,蹭得立起身,莫名结巴,“大大大……大哥好。”


    萧楚河无语。倒也没为难世子,聂小刀那不靠谱的二五仔,到处认兄弟。他一转目,聂小刀还拿活菩萨的眼神洗礼他。


    “这可不怪我,谁知道皇室的人心脏,要不是我,华昭一家老小今天差点交代了,我好不容易九九八十一难把他救出虎口,路上又碰见个套麻袋的,那总不能见死不救嘛。”少年咱俩谁跟谁的套近乎,“还好大河咱俩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第一时间你就来救我了!”


    萧公子嫌弃地啧了一声,泼凉水,“沉客卿一副撞鬼的衰样来找我们,你以为我有那闲心盯你?”


    聂小刀毫不受打击,“那肯定是我妈在乎我让你来的,我果然是她舍不得的好大儿。大河别磨磨唧唧,我和华昭都饿了快一天,咱赶紧撤。”


    狐妖提起地上的人质甩了甩,人还是昏迷。聂小刀摆手,“嗨,我都晃他几次了,醒不了。长这么俊,一脸男人味,我觉得我妈那四十几房里挑不出来比他好看的,捡回去洗洗说不定我又能多个爹。”


    大河脸黑。聂小刀被瞪得卡壳,总算闭嘴。


    昏迷的男人又被捡起来扛着,萧楚河觉得他碍眼,但奈何出门前苏百龄点名要他把聂小刀捡的人带回去。他只好肩扛俊男,拉扯着两个少年,“闭眼。”语气臭臭地。


    华昭依言,只觉得耳旁一阵风声,然后有种从空中突然落地的失重,他睁开眼,却看到清宫正大门旁放着的大肚子香炉。


    世子大感神奇又觉得几分茫然。


    “看什么看,两个大活人在宫里消失,突然又在外头冒出来,你问问楚皇帝的宫门值守合不合适?”萧楚河剐了聂小刀一眼,“你和华昭老老实实走回去。”


    世子恍然大悟,然后就见大哥扛着捡来的男人一眨眼原地消失。眼见着实来得震撼!他张大嘴,望着聂小刀,满眼求知和无助。


    聂小刀耸了耸肩,很无奈。 “我跟你说过我妈本领很强的。”


    “可大哥……”


    “大河比先生是要强那么亿点点的。”聂小刀不确定地比了比手指头,然后自我嘲讽道,“全家就我最普通。”


    华昭:“……”


    不是,明明古代宫廷风顶多加点武侠江湖色彩的背景,谁家随便一堆亲戚朋友跑出玄幻风还一脸好人的说自己很普通?他家祖上无数代,不是皇帝就是王侯,混到如今一不小心就嗝屁的地步,那他也没像聂小刀低调谦虚地说一句祖宗十八辈下来最没出息的就我了。


    聂小刀分明就是个挂逼啊!他要是有这种可以来无影去无踪的亲戚兄弟,那还不在楚京横着走?


    淮阳王世子露出死鱼眼一样的眼神,干巴巴地夸奖,“大哥这么厉害,都能当你大哥,你更了不起。”


    聂小刀嘚瑟,“嘿,我别的没有,就是义气大方又善良。要不然怎么会有大河和你这样的好兄弟。华昭你放心,大河现在也是你大哥了,咱有兄弟同享,有了不起一起当!”


    那真是谢谢你了。


    第93章


    快醒醒,富婆怎么可能搞男人?


    淮阳王世子与老皇帝后宫美人暗通款曲的秘事以乌龙收场。世子心血来潮不知怎么地带着伴读窜到国师的清宫,但又路痴地找不到回去的路,最后还是国师派了小道童给领路回老祖母那里。


    聂小刀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追问他在道士窝里捡的美男子。虽然美男子是大河辛苦扛回来的, 但聂小刀坚持他拥有发现权。


    “少谷主外出还未归,这人捡回来我们也仔细看过,找不出什么问题,但就是不醒,现在还躺着。”


    “不过他相貌实属罕见, 有这般颜色, 莫说仙门, 就是在萧公子面前也能不相上下, 可实在难得。”


    “小刀少爷,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都能随随便便找到人间极品,委实神奇啊。”


    “是啊是啊,以我阅尽各派少年俊杰的眼光,此人姿貌放在仙门中必属前茅。”


    “想想那谷中摆设似的四十八房,现在真想说一句:什么玩意儿。咱医谷弟子们的眼光,就该多看看真正的神颜提升提升审美。”


    “可惜人还没醒, 美男子活络起来才算是走出画卷有血有肉, 那得多稀罕。”


    聂小刀端着碗吃得满嘴流油,简直跟饿死鬼有的一拼,听侍女姐姐说倒霉催的肉票还人事不省,不由得唏嘘, “哎,我想着人长得真俊,要是还没娶媳妇儿,说不定我妈喜欢这款给我添个真爹,谁曾想他跟尸体似的……也不算彻底的尸体,还喘着气,嗯……要是我妈回来也看不好,那他就惨了。”


    青檀听得忍俊不禁,又给他添一碗饭,夸赞,“哟,在外都想着给少谷主挑好的,小刀少爷好孝心啊。”


    大孝子呼噜一口汤,振振有词,“那当然!我妈对我多好啊,我得孝敬她!外面都说她娶了四十八房,害我以为我妈是真风流快活,谁晓得,传言都是骗人的!那我肯定要老娘人生大事儿子服其劳。我亲娘跟我说过,男人女人都有爱美的心,她每回看完隔壁打铁铺光膀子的小伙子,回家饭都能多吃两碗。我妈人美心善钱也多,一般人可配不上,我看这个会喘气的尸体盘靓条顺的,看一看没准她心情都好了。”


    他可真是苏百龄的大孝子。


    聂小刀吃完饭,几人围着睡美男嘀嘀咕咕老一阵。


    阿黄长着翅膀跑得快一步,比苏百龄先回来。看到聂小刀捡到的美男,扑棱着飞到床头,眼睛滴溜溜地盯着人,“哎,还真是他。”


    聂小刀震惊,“阿黄你认识他?”


    阿黄人模人样地叹气,“可不是嘛。”


    “他是谁?”青檀也惊讶,琢磨着什么人少谷主的灵宠都认识她们却不认识。


    阿黄一扑翅膀飞上桌,从茶杯里啄口茶水咽下,慢条斯理又理了理胸口的羽毛,幽幽道,“不就是那个传说中剑骨冰心的李修意嘛。”


    啊? ! !


    屋中齐齐惊呼一声。长意门的剑仙李修意? !他不是去莲花山调查洛水宫灭门惨案吗?怎么被人族的道士给套麻袋送京城?人族现在这么彪,连剑仙都抵不住?


    几番眼神对看,就连不闻世事的医谷弟子都觉出不同寻常。仙门似乎……问题大了。


    但少谷主此前从未出谷,李修意也没来过医修的地盘,两人没有交集,那少谷主的灵宠怎么会认识李修意?


    好问题。上一世无限搞黄,《和反派日日夜夜》私房艳话恰好集了李修意的阿黄心虚地一撒翅膀溜到墙边洗脸盆架子上,非常气短地表示,“反正我在外面见过他。”


    那大概是它偷溜出去过,所以无意间认识李修意?侍女们只能揣测。


    剑骨冰心的李修意,因为武力值出色,是长意门的镇门之宝。他虽然坐着门主之位,但醉心剑道心无旁骛,从来不理事务,全是师兄辛苦操劳,但他师兄操劳的心甘情愿,时常耳提面命地督促门主师弟肩负起全村希望,将剑门精神发扬光大。总而言之,门主虽然当得如同吉祥物,但李修意是被师兄弟们一致认可的门面担当。


    李修意生得俊美,是仙门榜首的美男子,一张脸男人味十足,但偏偏又带着泉水般的干净感。若说萧公子美若天仙略有阴柔,他则是晴日高山巍峨青松,阳刚爽落但不粗糙。就连身板腰线都是真男人恰到好处的本钱,与熊壮云云用力过猛的男子气概没有半毛钱关系。诚可谓集女子对男性美想象的要素于一身。


    他长得不钢铁直男,但心性据说却死直男。因为冰心俩词是长意门为脸上贴金,对其视剑如老婆他人如空气、低到发指的情商歪曲美化,量身定做的虚假广告宣传语。


    剑不剑骨,冰不冰心,大家是不清楚。大家现在清楚的就是,李修意目前是具能喘气的漂亮尸体,用虚假广告语美化一下,因为没死,勉强叫他睡美男。因为衣着得体还喘着气,免于被评为聂小刀为孝敬小医仙捡的艳尸云云。


    聂小刀反正听不懂仙门的圈圈绕绕,只能简单粗暴地总结,“所以,你们说的这个李修意是个大人物,据说很厉害。”


    侍女们点头。


    正在此时,少谷主终于回来。她既安排秘书狐去捡尸,哦不,去捡聂小刀找到的美男子,那回来肯定是要来看看人情况。


    侍女们向少主人问好,聂小刀也非常孝顺地深情呼唤了一声妈,“妈你快看看他,他要是活生生被人打成喘气的尸体醒不来,那也太可怜了。”


    大家把目光投向少谷主。有点期待表面博爱实际纯爱的少谷主见着如斯美色会有什么反应。


    苏百龄在众人期待中走过去,没急着搭脉,先是拨正李修意的脸,一低头,对方简直正派化身男儿审美标杆的长相闯入眼帘。


    少谷主沉思一瞬,感叹,“原来真有人能长得深得我意。”


    噫!


    该说李修意不愧是仙门榜首吗?


    大家眼神变了。


    聂小刀眼睛瞪大,扭头就和姐姐们讲悄悄话,“我就说这家伙长得又俊又男人吧?”果然不愧是母子,他说俊,富婆也盖章说俊,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他们母子心有灵犀?


    此时此刻大家屏气,恨不得能缩小成蚊子钻进床帐里,仔细瞧瞧少谷主是个什么心态。


    她以前收四十八房,强抢民间男子(沉客卿),面对投怀送抱主动做小的男人(叶摇光)以及绝世神颜(萧楚河),虽然满嘴骚话奔放大胆,但一张脸老是毫无波动,活像性那啥淡。聂小刀一笔头戳的大红守宫砂,怎么看都是不二证据。真的博爱豪强老司机,怎么会只说不做?


    难得来一句涉及颜值中意的话,在场的各位都很期待有什么样的后续。


    苏百龄旁若无人地拿捏住李修意的脸,反复欣赏其标致的脸蛋。连阿黄都感觉出,她确实十分喜欢李修意这款形象。


    要命,它怎么不知道,傲月还真有色心。瞧她以前轮椅车轱辘碾人脸给大家骚话打脸的强势粗暴,它还以为她对男人没有任何世俗的念头。竟然也是有喜欢的口味吗?


    阿黄想了想李修意的夜话剧场,突然有一种属于傲月的腰子被人偷走的凌乱感。


    李修意是仙门美色榜首,嗜好美男play的天道怎么可能放弃这么个极品不拉皮条?上一世,它和天道给他配的关键词是:深山野林,美艳蛇妖。


    仙妖恋,自古就充满禁忌感,再配上蛇性本淫的常识,一片冰心的崩毁破碎,那种道毁山崩,仿佛圣僧降魔却破戒沉沦欲色的拉扯撕裂,只要一想,那都得满屏马赛克啊。


    冤孽,谁曾想李修意剑道破碎后竟然入了魔,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奔向大反派的怀抱。


    阿黄看着傲月对睡美男极其欣赏的模样,战战兢兢。正当它的宿主完全没有边界感全方位审视李修意真美男资本的时候,另外两个疑似痴迷软饭、不可自拔的男人出现了。


    说不定添个真爹的童言在前,富婆被戳中心巴的画面在后,聂小刀差点疯狂啧啧。


    然而大河和叶摇光走进来,空气都当场拉扯起来。


    因为富婆还在点评聂小刀捡回来的尸,“男人长成这样很难不被觊觎吧?”她还嘴角微勾,露出不太善良且明显有侵略意味的笑。


    那和以往面对四十八房小白脸时的做派完全不同。并不是玩味,也不是戏谑。


    一心想独占软饭把长桑谷继承人占为己有的叶摇光大感不妙。


    亲自把很容易被女人觊觎的睡男扛回来的萧楚河有种掐死聂小刀的莫名冲到。


    此时此刻,苏百龄看起来更像思想行为都很刑的反派。阿黄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它千呼万唤都出不来的她的色心,突然就出来了?她要是一开始就有这种搞男人的作势,它至于断粮断炊精神空虚么?它早竖起大旗为她呐喊欢呼。


    她虽一直言语出格行为却正派端方,明明再漂亮的男人都无法左右她一丝一毫,突然间,仅仅因为见李修意一眼,就反常如此,阿黄生出一种荒谬和恐惧感。


    是什么突然控制了傲月的脑壳?


    论美色,萧楚河明明不相伯仲甚至更早出现,为什么偏偏要对李修意另眼相看?


    快醒醒,我那强势如神的宿主,你仿佛失智的模样,太可怕了!


    第94章


    咱有爹同享!


    萧公子美若人间风月,当初上门扬言要对富婆可人可狐的以身相许。不曾想,富婆对人间风月半点不上头。不仅人间风月,什么雄壮瘦削清隽各式各样的男色都没能改掉富婆只嘴炮绝不嘴人的本色。


    聂小刀一笔头戳下去, 少谷主对男人腰子的不感兴趣暴露无遗。原本大家以为这纯爱人设稳稳当当, 她竟突然对天降的李修意凡心大动。


    即便李修意躺得宛如植物人,也完全不妨碍少谷主对他满意到头发丝都符合标准的兴致勃勃。


    富婆的爱,真是好生突然, 好生离谱。


    众人强捺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吐槽,细密关注少谷主欣赏完日照清泉般的美貌,再敛容拿出医仙的专业素养好好看病。


    正事要紧。李修意明明去莲花山探查要事,怎么会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人族拖进皇宫?他身上既无伤口也没旧疾,昏迷不醒,实在蹊跷。


    叶摇光和萧楚河各有所思。聂小刀伸长脖子,苏百龄起身,他第一个等不及,“怎么样,还有救吗?”长那么稀罕,可别让他白忙活一场。


    “少谷主,李门主为什么会一直不醒?”青檀为少谷主斟茶,弟子们也很关心地向小医仙投去疑问的眼神。


    主心骨抿下一口茶,淡淡的语气是平素的正派,“你们莫非没探过他的内府?”


    主治医师考查实习生的既视感中,姑娘们露出遗憾, “对哦。莫非是内府的问题?”一开始她们没感觉到病人身上有灵力波动,以为聂小刀捡的是人族,便没想过核查什么内府灵脉,后来阿黄叫破男子身份,她们心思发散既吃惊又迷惑,更没想起这回事。


    真是惭愧。


    一个剑仙,身上没有半点灵力,当然问题大了。


    “他的内府空虚竭尽,看样子是灵力被抽干了。”苏百龄转了转手里的茶盏,冷艳的脸显出几分深意,“一个剑仙,软柿子一样被捏住皮吸空榨干,有趣有趣。”


    榨干……什么的,听着不太有美妙的联想。


    天冬尚且还能眼神正派,而青檀已经按着少谷主之前男人长成这样很难不被觊觎的话发散:李门主不会被什么妖精这样那样了吧……


    她们朝李修意露出古怪而尴尬的怜悯。聂小刀一针见血,“剑仙听着就很厉害啊,难道他遇到的凶手比他厉害?可是我救他的时候,他被两个道士套进麻袋,那两个人我和华昭一罐子摔下去就开瓢,不怎么厉害。”


    “所以吸空他灵力的,和拿住他送往京城的,不是同一个。”萧公子凉凉的开口。


    聂小刀哦了一声,感慨,“那抢完他功夫还给留条命,凶手好像也没坏到底。可惜他好倒霉,居然被臭道士给捡走。”


    叶摇光露出高深莫测的笑容,也不甘示弱的开口,“那你猜他为什么一直不醒?怎么会被道士捡了便宜?”


    灵力虽然被榨空,但又没有致病致晕的伤,李修意起码能像凡人武夫原地蹦个三丈高吧,晕着连医修都看不出毛病算什么回事?他既晕了,体态气息跟凡人武夫没有差别,又怎么会被楚京国师门下四处搜刮灵体的邪道士看出不同进而觊觎?


    这么一想,谁会说一句凶手还有点良心?


    “凶手难道是故意让他被道士抓走?”聂小刀摸头,想不通。 “他想人死,干嘛不自己来个痛快,落那批吃人的坏胚子手里剥皮拆骨,太缺德了吧,什么仇什么怨!”少年打了个抖。


    苏百龄笑而不语。狐妖见她笑意只浮于脸皮双眼里却寒凉一片,不太痛快的开口,“你知道什么?”


    小医仙诧异,转目看他一眼,道,“我怎么会知道什么,我该知道什么?”


    萧公子哼了一声,脸色奇臭。他暗想:既然能未卜先知让他去接应聂小刀救下的人,她难道不该知道什么?可恶,他对她太一无所知。


    “灵力虚空,当然抵不住幻术迷术,之所以不醒,该是意识还陷在迷障里出不来。”如此这般找到原因,少谷主开出方子让侍女先用灵草灵药为李修意增补干枯的灵力。


    一众人退离吃瓜战地各干各的事。阿黄做贼心虚,到李修意床头唉声叹气:见鬼了,谁能料到李修意剑骨直男居然是傲月的口味,那该死的蛇妖给我的宿主留两口腰子也好啊,竟然一口气榨干一滴都不剩,太过分了!


    简直想仰天长啸:都是乱扯cp沉迷黄色惹的祸!


    聂小刀小心翼翼试图打听苏百龄的想法。他之前从未见过富婆对哪个男人举止亲密过度,李修意躺床上不死不活的他妈都爱不释手,显而易见的特别。


    作为一个大孝子,他不得不关心一二。


    “妈,我觉得有个爹好是好,但是……”苏百龄挑眉看他,聂小刀声音不自觉变低,“我觉得男人不能光看长相。”


    “还有呢?”小医仙心平气和,明显心情不错。即便李修意落败差点被人分食,她对大孝子找回来孝敬的礼物依旧满意。


    聂小刀更觉得道理不多的喜欢得慎重。他过世的亲娘喜欢看隔壁打铁铺的后生光膀子,但喜欢归喜欢,和喜欢河口的船夫后生大夏天打赤膊没什么两差。可见她喜欢和最终找他爹生娃娃当两口子是两回事。


    聂小刀决定从不多的人生经验出发辅佐富婆养母,确保自己将来能有个品貌俱佳的爹,家庭关系和谐友善。 “这男人光长得好看不行,还得有气度有担当。”聂小刀想了又想,“比如大河,又勤劳又善良还本领强,讨了媳妇儿肯定是好男人。”


    前面一句还挺老成有模有样,后面一句比如极度暴露智商。苏百龄睨了便宜儿子一眼,饶有趣味,“你和萧楚河倒是关系好。”


    说到好兄弟,聂小刀立马来劲,“那可不!大河和我那是过命的交情。姓李的虽然长得好看,据说也是门主,但是咱也不清楚他是不是像大河那样守男德,万一他早就和人不清不楚烂桃花一堆……我去,我差点忘了,等我去找姐姐们拿药来试他一试……”


    “聂小刀。”富婆突然开口打断他滔滔不绝的思维发散。


    少年疑问地看她,苏百龄露齿一笑,“今天的功课做完了?”明显皮笑肉不笑。


    聂小刀:“……”


    “我马上去补!”聂小刀跳起来就跑。直跑回房间才拍胸脯叫,“好险。”差点又被抓住补课,他倒也不是笨得无可救药,只是和教习天天之乎者也脑仁痛得很,真不知道华昭怎么能雷打不动坐一上午。


    “嗳,我不会真给自己捡个爹回来吧。”正抄起水壶预备倒一杯水,眼帘一花,聂小刀吓了个半死,“呔!大河你干什么不出声坐我屋里!”


    狐妖冷眉冷眼,“你找苏百龄说了什么?”


    粗线条的饭桶也没觉得疑是质问的语气哪里不对劲,喝完水,吐槽:“能说啥,还不是看我妈有点不正常,我怕那姓李的只有皮囊好看,万一道德败坏,我好好的家不得乌烟瘴气?我就跟我妈说男人不能光看外表咱考查考查再说多个爹的事儿,结果她就生气了。”聂小刀隐去自己踩中守宫砂雷区的过程,抱怨,“女人真是善变,前一秒我还是她好大儿,后一秒就那么凶。”


    “不行,怎么说这爹也是我捡回来的,改明儿我真得问姐姐们要那个什么砂去点点。”


    八字还没一撇,爹先叫上了。狐妖脸色凝了层霜,“叫得这么亲热,人家认你么?”没脑子的饭桶。


    饭桶看兄弟脸色不好,恍然大悟,跳起来拍他肩膀,“嗨,大河,咱俩谁跟谁,你放心,就算我将来有了爹,兄弟有爹同享!我的爹那自然也是你的爹,咱俩永远第一好!”


    见了鬼的有爹同享。继多出个人族世子华昭做兄弟后,聂小刀同享上瘾,竟然敢给萧公子配爹?让他叫李修意爹? !那苏百龄算什么?他还得多出个妈? !


    狐妖的黑脸真是比夜晚都黑。


    聂小刀表完忠心,兜头就挨了一个暴栗。他惨呼,“大河你干什么打我?”


    狐妖一撩衣摆,臭着脸磨牙,“你再没脑子乱讲试试,你喜欢给人当儿子,以为谁都喜欢?”


    这算什么道理,他妈喜欢谁当他爹,他当然得喜欢给谁当儿子,大河作为兄弟,按辈分也是儿子不是理所应当?聂小刀只敢含混地嘀咕几句,突然又听他问,“记不记得柳思思那个女人?”


    聂小刀摸着脑袋嘶了一声,纳闷怎么话题变得突兀,“记得,怎么了?”


    那女人又狠又没有节操,还奸诈阴险,当初差点把沉先生给强取豪夺。后来跑得没影,他想告官说她不守妇道强哔良男都没处找人。


    “我在李修意的身上,嗅到了柳思思的味道。”萧楚河一语惊人。


    “什么?!!!”聂小刀惊得跳起来,“不是,大河你不是狐狸吗,哦不对你还有狼的血统,狼和狗一样嗅觉灵敏,你鼻子厉害是挺正常的,那姓李的也是你扛回来的……”


    砰。狐妖又给了他一棒槌。念念有词推演逻辑的聂小刀抱头,“你又打我!”


    萧公子语气凉凉,“因为你欠打。”居然把他和狗类比。


    “话说回来,柳思思能把剑仙给干趴下?”聂小刀觉得诡异,“她一个女人,姓李的那么大身板还据说厉害得紧……”他突然想起什么,“还榨干……窝草啊!”


    “那女人一张嘴坑蒙拐骗天花乱坠的,还特别会装柔弱无辜,缺心眼儿的一骗一个准。”


    当初沉先生逃过一劫,这女人跑路之后把魔爪伸向别的良男,李修意一个倒霉催的,别是被女人的嘴给套路然后采阳补阴这样那样了吧?那他捡了个柳思思榨完的药渣子回家,他妈还挺满意李修意帅小伙,天啊……柳思思岂不是抢了他妈一见钟情的男人? !


    聂小刀满脑子凌乱,几乎崩溃。 “不行不行,我立刻马上就去找姐姐们!”男人的胸肌和贞操是最好的嫁妆,李修意要是男德都没了,凭什么当他爹? !


    他好好的合家欢可别走上悲情失足男拯救剧本。


    大河勾了勾唇,私下里只给聂小刀透露自己的发现,也是十足的坏心眼子。


    苏百龄对李修意稀罕得很,鲜明地衬出当初主动送上门低三下四的自己是何其的跌份。狐妖心里不痛快,但并不想当面告诉她李修意身上的柳思思味,他可没那么廉价,但隐忍不发,眼见富婆即将宠爱新人他也很不爽,思来想去,聂小刀是个很好的切入口。


    “柳思思曾在玉溪宫出现。”狐妖提醒聂小刀,“那时候她已经不算普通人。狐族被虐杀惨死,诞生的怨气附身于她躯体,不断地找仙门修士复仇,已经吃下无数修士心肝的它要兴风作浪并不难。我能感觉到,她似乎离楚京不远。”


    扒皮抽骨血肉成食,无数狐族死得凄惨异常。李修意虽然没有直接与狐怨结仇,但它对仙门仇恨异常,碰着长意门门主这等大人物,吸空灵力后并不想痛快了结他,硬是要他也试试被人分食而亡血肉离体的死法。


    聂小刀倒抽一口气,“狐狐……狐狸精?”


    不得了了,李修意那腰子,能给他妈留几口?


    那必然是一滴都没有了啊。


    第95章


    仙门剑首?什么狗屁玩意儿!退货退货!


    李修意醒来的时候, 傍晚艳丽通红的霞光透过窗打在床帐上,满室亮堂。他睁开眼被那鲜亮的色彩惊住,眨了眨眼转头, 一张笑眯眯的面庞好奇凑上来, “哇,你终于醒啦!”


    那少年一屁股坐在脚踏上,手里拿着鸡腿,一边啃一边含糊不清地嘀咕, “我一天看你三次,等你三天了,你可真能睡。”


    李修意呆滞的眼神随着记忆复苏慢慢聚焦清醒,他忆起自己昏迷前遭受的仙生耻辱,蹭地坐起,拢着眉头问,“你救的我?”


    长意门的镇门之宝不仅人长得靓,连声音也是3d立体提神醒脑的帅气。哪怕是聂小刀这种粗糙不开窍的小傻瓜,也得说一句:男人要是有李门主一般的配备,不愁找媳妇儿,得愁一不留神媳妇儿太多。


    “救你的是我没错,不过,不止我一个哦。”聂小刀炫完一根鸡腿把骨头丢回盘子,里面已经摞着好一堆鸡骨头,处理完厨余垃圾,少年舔了舔手指,眼神瞟了一圈没找到妥帖的解决办法,遂干脆反手在自己衣服下摆擦起手。


    擦完一拍衣服捋平整,满意地发现没什么大变化,聂小刀又一屁股蹲回脚踏上。


    李修意看完他打理自我卫生的整个过程,沉默的表情毫无疑问显出嫌弃。


    聂小刀浑然不觉,“我捡到的你,扛你回来的是大河,然后给你治毛病的是我妈。”他挪了挪屁股一抬腿蹬在脚踏上,把李修意的鞋子挤掉,没皮没骨地跟占据一根长凳似的舒坦惬意。 “说到我妈,你肯定听过她的大名。据说神仙没有不知道她的。”


    聂小刀恶趣味地嘿嘿笑了两声,然后说,“她姓苏,神仙生病负伤都找咱家治。”


    “苏百龄?”李修意立刻明悟,但完全没有聂小刀预料的惊慌失措,反而一派冷静,“你们是何处救的我?当时还有什么别的旁人?”仿佛初次赶考名落孙山重整旗鼓要再战京城似的。


    “这个嘛……”聂小刀抖腿,正想说什么,旁边传来大河不耐烦的声音,“李门主在提问之前不该先说说自己?”


    李修意一惊,转目扫向窗边,却见两个男子在那头杵着,说话的那个形貌昳丽,没说话的那个倒是认识的人物。


    “叶摇光?!”李修意吃惊。


    叶宫主闻声走来,拖一把凳子落座床前,身姿优雅端正。聂小刀不好意思继续瘫下去,挪动屁股爬桌边找凳子安置了。温吞一笑,拿出惯常的老好人假脸皮,“李门主好啊。”无极宫钻研消息倒卖,叶摇光长袖善舞,和各门各派保持紧密联系,他自然认识李修意,只是没什么交情。


    长桑谷少谷主救人不少,在场的全是因缘际会的客户,但苏百龄对李修意不同寻常的优待让叶摇光十分警惕。他好不容易找到个抓心挠肝很想囫囵吞下的女人,还没打出一片天地就被李修意截胡,怎么能够?秉持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叶摇光厚着脸皮克服与萧楚河两看生厌的心理,也暗戳戳地盯着李修意。


    在苏百龄和李修意产生更大的联系之前,先从他嘴里撬干净情报,或者能筛选出有用的信息,最好能把苏百龄的注意力转移到偷袭剑仙的强敌之上。


    再者,他不太了解李修意的为人,事先接触揣度,也利于选好策略。


    “自三十年前一元宗仙盟大会后,还是头回与李门主相见。”叶摇光寒暄,“近些年,我因身体不适避而不见外人,最近才托苏少谷主的福旧病康复。难得重逢,李门主的境况却叫人吃惊。”


    李修意对他近乎调侃的问候不予回应。叶摇光也半点不恼,依旧春风迎人,还体贴周到地给他介绍,“你昏迷之中被两个居心叵测的人族带到楚京,这位是救下你的聂小公子,也是少谷主的义子。至于边上的那位,是萧公子。”


    李修意抬头看了两眼救命恩人,掀开被褥下床,鞋子却不见了踪影。低头扫视,但见两只靴子已经飞开脚踏几尺远。


    他木着脸把视线投在桌边的聂小公子身上,两条大长腿无助吊在床边。


    “少谷主说你灵力空竭,短时内还无法恢复。”守株待兔的三个人,一个二五仔,一个闷嘴葫芦,唯有世故圆滑的叶摇光承担下张嘴的任务。 “李门主去莲花山调查,到底发生什么,怎会如此?”


    聂小刀竖耳朵。萧公子站直身体。


    “此事是我一时大意。”李修意明显不愿多讲,鞋子穿不到,就架腿按着双手,坐得泰然淡定。


    叶摇光只好再加把力,“究竟是什么人设陷害你,李门主可否详谈?”


    “不可。”


    “李门主遇险之事仙门满扬,人心惶惶,各派忧心忡忡,日思夜想寝食难安……”


    “那就不要想。”李修意果决提出解决之道。


    叶摇光老好人的面色有点崩裂,但以强大的心理素质稳住,“李门主如今脱险,何宗主和大家可都等着真相解惑……”


    “知道了。”大帅比满脸写着收到已知。


    就这样?你不打算讲讲你那大十几天的落难记?叶摇光深吸一口气,静静看李门主,李门主稳如磐石,一个字不露。熟稔厚黑阴险的叶宫主额角青筋蹦了蹦。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的仙盟大会长意门出来张嘴发话的不是李修意。


    这厮的嘴,和他的剑一样,杀人无形。


    “仙门各派休戚与共,如今既然有强敌窥视,我们该当同心合力联手抵御,李门主不肯吐露实情,让大家如何知己知彼防患未然?”叶宫主深吸一口气,学着仙门正派开始伟光正发言。


    李修意迷惑地看他一眼,“什么强敌?在哪里窥视?我怎么不知道?”不仅如此,他满脸写着你什么都知道还来问什么都不知道的我,你是不是有毛病的疑问。


    叶摇光:“……”


    你大爷的!长意门的剑修简直贱人!你都变植物人了怎么没□□脆地干掉算了!那榨干你的凶手莫不是你梦中情人精神白月光,说一说她的身份名字是侮辱了她还是我们不配听? !藏得比特么人族男人私房钱还隐秘!


    但李修意虽然油盐不进,却因为长着过分干净帅气的脸,倒显得比叶摇光更像光明磊落的代言人。叶摇光满脸铁青,咬牙,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的,“我说的强敌,是指暗害莲花山以及李门主你的妖孽……”


    李修意恍然大悟,“原来是指这个。我还以为我入凡期间仙门竟然遭敌。”接着又闭嘴了。


    你倒是接着说啊!那妖孽究竟是怎么干倒了仙门第一剑,你的嘴是被锯掉了吗!叶摇光破功冷笑,简直要原地飞升。


    李修意淡定叶摇光不淡定的氛围中,立在窗边的萧楚河冷哼一声,突然阴阳怪气地来一句, “怎么,你怕说出自己被女人骗的经历脸丢到别人家?”


    来了来了,关键词:女人。柳思思虽迟但到。听着叶李两人圈圈绕晕乎乎的聂小刀猛地一醒,伸长脖子等着大河后话。叶摇光意外从不是当事人的狐妖口里抠出点信息,受创的心稍稍恢复。


    一说到女人,李修意果然面色不自然。狐妖更有成算,凉凉地道,“堂堂长意门第一剑仙,却被一个女人下套丢了一身灵力修为,说出去岂不笑掉人牙齿?你不开口确实是个明智的选择。”


    但激将法对李修意也不管用。因为他听完居然坦荡点头,一副有道理的大彻大悟,“你说的对,怪不得我下意识地不想说。看来此事果然不该说。”


    满脸谢谢你让我勇敢逃离丢脸的鼓励还有原来这事的严重性超乎我以为的水准,好险。


    萧公子:“……”仙门第一剑?什么鬼玩意儿!


    剑骨……是贱骨吧?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聂小刀只隐约感受到,先后有两大高手找李门主挑战但通通受创。他乖乖守候结果什么有用的也没听到,忍到现在实在已到极限。


    先前给富婆戳章暴露她纯爱人设,姐姐们研发的守宫砂聂小刀再也搞不到半点,因此李修意男德究竟还在不在依旧是悬案一桩。他究竟是个精品还是个药渣子?聂小刀实在不甘心,当即举手发言,“我有问题!”


    李修意看他。聂小刀搓了搓手,心中弯弯绕绕简直调动毕生所有的脑筋发出一问,“除了修为灵力跑女人身上去了,你身上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也跑到过女人身上? ”


    叶摇光:“……”


    萧楚河:“……”


    很好,话题终于劈叉往颜色方向伸出胳膊腿儿。所以,他们避开苏百龄死守李修意,就是为了此刻在这里听一听,能击中富婆心巴的男子有没有守身如玉?比方说,他被吸干灵力的同时,嘴有没有长女妖精嘴上,大胸肌八块腹肌有没有甩女妖精脸上,珍藏几百年的洪荒之力有没有输出到不该输出的地方?


    长意门门主跨坐床边,另两个人帅盘靓的男人严阵以待,而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严肃认真地问他有没有别的东西跑到过女人身上。


    对待小救命恩人莫名其妙似是而非的疑惑,李修意肃穆沉思,态度认真极其慎重,半响,得出答案。


    “有。”


    “什么?”聂小刀瞪大眼,抓心挠肝就为此刻。


    “我的骄傲。”在萧公子和叶公子也忍不住侧目的档口,李修意帅气逼人的面庞闪过利剑般的杀气。


    “那个女人,夺走了我的骄傲。”仙门剑首一字一句吐出。仿佛杀手罗列死亡名单的语气。


    聂小刀:“……”


    萧楚河:“……”


    叶摇光:“……”


    什么狗屁玩意儿!退货退货,赶紧丢出去!


    第96章


    出门挣道义,惨把自己变生意。


    三个人轮番上阵都没能撬开李修意的嘴, 结果苏百龄一来,连当壁画听一耳朵的机会都没有,直接给请出去。


    聂小刀没心没肺,准备扒窗户偷听,结果被天冬提着后领丢出一丈远。只好悻悻地放弃,认命被送出门去华昭府上继续苦逼读书。


    面对合上的门,萧公子不发一语。叶摇光也像被门上长花迷眼似的认真看了半晌, 突然侧脸对萧公子道, “我记得, 她与人谈话, 似乎从不曾避开我们?”


    萧楚河呵了一声。要你说。就你这嘴碎的, 上来扬言当小的那会子,我可是看完全场。


    果真是不一样。有什么是我这种尊贵VIP不能看的?两人遥遥对着那门,眼色开始不善良。


    毕竟才不久前,都还脑补着自己对富婆而言是如何如何独特。转眼间后来居上,来个躺床上光喘气活着就让富婆觉得当世无双的优秀,肉眼可见地偏心。


    她还说我连鼻孔都美得完美无缺呢。怎么?他喘气活着的样子就那么了不起? ——萧楚河。


    她还说她对我心生怜悯呢。怎么?他躺床上植物人的样子更可怜可爱?比过我狼狈求生? ——叶摇光。


    个中复杂情绪,唯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而富婆关门对上李修意,并没有多出什么阿黄脑补的可能急色的场面。


    比起李修意让人中意的长相和身板,苏百龄还是更关心如何全盘继承家产并使之蒸蒸日上。


    李修意也是命运的棋盘上重要的一环。


    他以为富婆也是来撬消息了解他如何被女人坑的惨痛经历,于是正襟危坐,拿出长意门镇门之宝的精神面貌严阵以待。


    但富婆第一句话是:“何问道花多少钱请你出山一趟?”


    震惊!一元宗与长意门暗箱操作!钱款交易泄漏!长意门门主面对莲花山悬案自告奋勇,正气浩然原来是有钱能使鬼推磨!阿黄默默为世纪碰面添上新闻语标题。


    李修意整个人一滞。女人见了心情美得冒泡的脸,滑稽地添出无助惊慌。


    苏百龄便低笑一声,仿佛被他娱乐到, “怎么,不好意思说出口?”


    剑仙高贵不可攀的气质瞬间崩塌,李修意想:她怎么不按牌理出牌? !师兄明明说过何问道私下跟他说好绝无旁人知道,长桑谷的少谷主怎么会? !


    想了想,这位剑骨帅脸的镇门之宝有些无措,“一万灵石。”语气难掩被外人戳穿的羞耻。


    小医仙诧异,“堂堂长意门门主,只需要一万灵石?”


    李修意沉默。一万灵石,师兄说够喂饱新入门的小伙子们一年,苏百龄却说只?莫非他对金钱的认识太过草率?


    “我记得汝道子的大弟子下山领任务,赴南海仙山捕灵龟,医谷给的价位是五十万。”苏百龄支颐,饶有趣味地盯着美男子,“你师兄的弟子捉龟五十万,而你去灭门的洛水宫追踪敌人,只需要一万?”


    南海仙山虽然也危险,但对修为深厚的剑门弟子来说直如小儿科。而洛水宫里藏的,是团灭一个门派的未知敌人。两相对比,他还贵为门主,仙门第一排面的美男子身份摆出来,简直男默女泪。


    李修意摇头,“不一样。”


    “哦?”苏百龄转目,“是门主平易近人,师侄漫天要价?”


    长意门门主神情肃穆,不搞叫屈直抒胸臆,“一个是生意,一个是道义。”


    生意论价值,道义论情分。买卖有高有低自然而然,而情分道义若是往高要价,长意门哪配立足各派?何问道因为宗门内务肃整无法抽身,只能找信得过、靠谱的盟友来给大家吃定心丸,而长意门生为仙门大派身兼维护大局的义务,面对他言辞恳切的求助,怎么能不应?李修意不整内务地位高超实力又强,最佳人选,出山是必须出山的。


    价钱,是他师兄汝道子谈的,非常非常非常道义。


    伟光正,当事人就心态奇稳。苏百龄听懂他内涵,顿一刻,直戳华点,“倘若你说道义无价,没有这一万灵石,或许更可靠。”


    既然责无旁贷,那就义不容辞分文不取,不是更能说服人?


    李修意一滞,坚强开口,“不一样。”


    “又是哪里不一样?”


    “家贫。”他快速看苏百龄一眼,挪开视线闪躲的速度令人称奇,“一元宗……”


    “有钱。”两个字吐得狠准郑重。


    “汝道子一个弟子出门一趟五十万,长意门却说自己很穷?”富婆深感有趣。


    李修意眉毛一抖,依旧顽强,“不一样。”


    他说话惜字如金且反复来回只有那几个字,倒很有贫穷人家抠抠巴巴、一样东西用很多年的风范。


    苏百龄挑眉,示意他继续。于是那张好看到大姑娘小媳妇都会脸红的帅颜又躲了躲她似乎洞穿一切的眼神,正直无比地圆说不一样的结论,“弟子出海捉龟,是他个人付出,宗门只收该收的供养,从不夺人成果。”


    言外之意,个人账户上的数字与集体户口的贫穷完全不挂钩。长意门的某些弟子可能很富有,但长意门——剑修公立学校,定位非营利性机构,除了汝道子和李修意两个最高首脑身家全抛,其余弟子交完学费会费良心自由发挥,他俩盈亏自负,真金白银地穷。


    弟子的收入大部分是弟子的,但门主的收入,大部分却是宗门的,剑首的道义,脱离了金钱的低级趣味但又没完全脱离。


    五十万与一万……坐拥整个山谷继承祖上无尽财富的富婆敲了敲椅子扶手,感叹,“可见道义往往不如生意。生意须常谈,而道义得克制。”


    此般结论,李修意听得内心微动,苏百龄又问他,“李门主可是如门中弟子,也常谈生意?”


    李门主终于露出淡定平板以外的表情。虽然只是稍稍压低了眉,但那沮丧还是毫无掩饰地透露。


    “不常。”李修意开始两个字两个字地蹦。


    “以你的修为实力,仙门各派价高的悬赏唾手可夺,应付困局不是很容易?”长意门标新立异的财务现状实在让傲月觉得新奇,汝道子和他往上的祖辈人才们,把宗门发展建立在剑修良心、责任感上,能延续至今,简直堪称奇迹。


    “很难。”李修意低落的情绪又转为羞耻,端坐桌前,却仿佛正被人押在公堂受审似的局促。


    苏百龄又稀奇地挑眉,那男子欲言又止止了又没止住,连大长腿都在桌下挪来挪去挪了几次,终于克服乱麻似的慌张,张嘴道,“我不能谈生意。”


    嗯?小医仙静等。李修意皱眉,“我师兄说……”


    “跌份。”


    真是男默女泪。徒有一身本事却换不来相匹配的巨额财富。明明生意常有却不能谈,而道义不常有,有的话还总免费。好不容易厚着脸皮不免费,还不敢要得太多。


    觉着镇门之宝、剑门门面出去抢任务丢脸,却趁着不常有的道义与何问道开口要钱,汝道子也是很拼了。对着一元宗宗主情真意切的请求时,李修意那七百多岁的师兄脚底下怕是给抠出了好几座楚京城吧?得多大精神压力!


    可见仙门大派,表面风光人人称赞,背地里当家人关起门不知哭了几回。


    “剑修剑外无我,若在钱财外物中汲汲营营为利奔波,是失本心。”也会让其他门派笑话。


    “真是让人唏嘘。”富婆叹息,一手支颐一手搭在扶手上,颇为自惭形秽地开口,“李门主和汝先生高风亮节,为道义执剑,实在令人佩服。我长桑谷却不同……”她转目,笑盈盈的面容上冷淡褪去,那种令人目眩神迷的艳丽便毫无阻挡地散发,“我们医修,俗门俗人,只谈生意。”


    李修意无辜地瞪着眼,一副毫无防备的呆木。


    富婆笑声清脆,“所以……李门主出门带钱了吗?”


    她一拍手,门外与主人配合无数次早已烂熟于心的侍女天冬推门入场,手执医疗账单,浑如抢家夺舍的土匪般冷酷无情,“现结还是上门去取?”


    李修意眼前一花,一张长长的单子垂了下来。为了让长意门的镇门之宝清醒恢复,少谷主慷慨地下了大本钱,各种名贵药材珍稀配料,堆得李修意气色良好全不似亏空。


    仙门颜值排面看见账单中足够他师兄破十回八回产的数字。他倒抽一口凉气,终于露出凡夫俗子的不淡定。出门挣个道义费差点人折进去,运气好人盘回来了,结果自己变成了个生意。


    是别人跟阎王爷谈,然后打动地府的价格。他师兄会被吓到一趔趄从太宫山摔下来长睡不醒的那种。


    而那侍女还在冷冷瞧他反应,仿佛只要他敢说个不字,她立刻把他五花大绑送长意门山头让大家评理。


    生来剑骨修行奇才的李修意遭受此生最大难题,拼命调动毕生智慧也找不出解法,只急出一脑袋汗。他着急起来也是秀色可餐的俊,但炸裂苍穹的帅、让女人觊觎变狼的俊也抵不住穷穿地心的先天绝症。


    终于,李修意在一还是二的选择题面前,敲定了三。


    “我选择交代。”


    拿着账单的侍女皱起眉头。李修意仿佛挣表现求取宽大处理的劳改犯,手也不按大腿上了,改成十指交握紧张捏紧。


    “我交代,我此次出门失利,是因为轻信生人,因是人族女子,以为毫无威胁,于是掉以轻心。”


    抠搜吐字的剑修突然间慷慨。在聂小刀萧楚河叶摇光三人面前油盐不进的仙门剑首,宛如卑微渴求富婆宽恕的打工人,面对足够让长意门赔穿的资本,他老老实实张开高冷金贵的口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说起自己出门的遭遇。


    第97章


    李修意历险记。


    长意门剑仙盖世绝帅,却败在贫穷二字,面对巨额医药费,他试图用老实交代历险奇遇来将功抵款。


    他说起自己下山后到洛水宫的事情。


    洛水宫不大, 比起程印的玉溪宫确然要发达些, 上下宫主弟子仆人算起来也得三百多号。李修意到达时,洛水宫宫门大开尸横遍地。


    死者多数被划开肚皮取心剖肝,血水化为深褐色的污垢, 满布地砖墙面。那妖孽以墙地为画布, 鲜血为画笔, 在洛水宫里绘就地狱鬼景。


    当时惨案发生的画面, 不知何等的血腥狰狞。


    李修意查探整个宫内,没有找到任何头绪。墙壁上只留下一些爪印,想来是那兴风作浪的妖孽所留。然而宫内没有留下妖物去向的丁点迹象,他在案发地守候一晚,只能发讯给何问道请他派人来收拾洛水宫的死者遗体,自己寻着周边的山林门派继续打探。


    漫无目的地转悠中, 李修意被一头心怀不轨的蛇妖盯上。


    荒山狐族没落,妖族再无可一统各族的强者,妖怪们各自为政,与修士们相互觊觎掠夺,虽然处于下风,但也不全然被宰。有妖被修士剥皮啖肉,当然也有修士被妖囫囵进补。


    妖吃人多为恶趣味,毕竟凡人的肉没什么补益,但修士的可不一样。修士吃妖,不小心处理会有剧烈排异的惨痛后果,但妖吞噬修士,却简单至极。


    凡是正儿八经的仙人,内里力量俱都干净纯透,一只妖若有那幸运逮到落单势弱的散修吃下,那效果简直立竿见影。


    吞噬蚊子所受的反抗微略不计,但要吃下同为灵种的存在,当然也有风险。


    李修意一看就不好惹。蛇妖垂涎他,却又忌惮害怕他。要说放弃,又不甘心,毕竟她混迹人间各处一路吃下来,还得是仙的肉最给力,前几次的成功渐渐膨大她的野心,李修意那挺能招事儿的脸也勾得妖欲罢不能,要不是他本领不可测,早在第一眼,蛇妖就把他搞床上。


    一块肥美无比的肉悬在高空,蛇妖犹豫不决地,鬼鬼祟祟地,尾随偷窥。


    长意门门主自然知道有只妖在身后藏头露尾。但他已经排除其覆灭洛水宫的可能,又不是对妖赶尽杀绝的滥杀之徒,便不愿浪费眼神给阿猫阿狗。


    变端在一个雨夜。


    李修意翻越一座荒山,抬头迎向西面的天际,发现沉黑夜色中,刹然闪耀的紫光雷电,照出惊悚骇人的画面。


    天幕如同隔离两方世界的墙布,使得世间众生从未堪破那深穹之处的秘密。而李修意无意投去一眼,他分明看见,有巨大的白影撕碎天景。


    危险的天外来客,宛如猝然降临在鹿林的妖兽,将平平无奇的雨夜染上诡谲恐怖。


    李修意心念一动,流星坠月般奔向异象之处,紧接着并指,浩然一剑,雨幕一分为二。


    天地在瞬间静止。长意门门主抬头,入目的画面震颤眼帘。


    一只巨大苍白的手,尸斑累累,指甲乌黑翻卷,攫取住什么东西正拳握状,缓缓地原路退回。指缝间淅淅沥沥落下沙土木枝草叶,像是过滤筛选地抖落不必要的杂质。


    剑仙一剑,悍然洞穿虚空,碰撞上巨手,却发出金石般的激鸣声。


    那手一顿,似是察觉什么,突然暴怒地将攫住的猎物扬灰似地一甩,恶狠狠地朝着李修意的方向抓来。


    闪电从天际游走,巨雷轰鸣,骤然劈下的紫色光芒中,李修意瞳孔一缩。


    他那一剑,怪物分毫不伤。而被巨手抛弃的东西,正如流矢划过高空。


    分明是两个修士!


    莫非,难道,在仙界掀起腥风血雨的妖孽,是这种东西? !


    愤怒之下,完全摸不清状况的李修意与天外来物展开恶斗。然而无论他如何爆招开大,只有一只手露出来的怪物全全不痛不痒,连条口子都没被划拉出。不仅如此,面对李修意的剑气,怪物根本不躲,总是直直抓来,只奔捏死他的目的。


    指尖剑劈不开尸斑巨手的皮肉,也不能使它遏止半步,李修意只能躲开,继续加力攻击。但无论使出多少力气,多了不得的剑招,依旧是徒然。堂堂剑仙,被追得四处逃窜,饶是本领强大,也几次落险。


    还从未遇过如此敌手的李修意几乎力竭,不伤不灭的怪物仍在穷追不舍,那阵势仿佛他和它从前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虽说胜败是常有之事,但被丧心病狂的邪魔压着打,鲜少遭受挫折的李修意心中生出耻辱,但他毕竟心性豁达,也不会死脑筋地去逞匹夫之勇,狼狈地闪躲攻击中,总算摸出些门道。


    一只手,没有眼睛耳朵鼻子。或许是忌惮,或许是存在什么限制,怪物并不能整个跨入不属于它的世界。它捕捉李修意踪迹的方式,是感受他的灵力。


    李修意封住五窍,将自己的力量全数收敛藏匿于心脉,全凭剑修天生敏捷强健的体魄在林中狂奔。


    那怪物果然如失去嗅觉,感知不到剑仙的存在,粗暴狂怒地拍打着山峦林木,企图以暴力的方式逼出猎物。


    长意门门主头也不回地一路飞奔,总算逃过一劫。但他即将全身力量封在心脉,一时半会并不能恢复,光敏捷强健怕是抵不住厄运。


    譬如那只心怀不轨的蛇妖。


    李修意连翻几座大山才敢稍稍歇息。


    天已微亮,而他封住的灵力开始缓缓流出经脉,离恢复还需两个时辰,他自恃艺高,从不需兵刃武器,身上既无佩剑也无法器,此时独行,是平生不曾的危险。


    如他防备警惕,那头垂涎帅哥的蛇妖确然瞅准机会而来。


    当他与怪物大打出手时,蛇妖就潜藏在遥远的地方,既心惊又满怀打算地偷窥。尤其见到李修意落下风时,更是满脑子漂浮趁火打劫的计划。


    李修意才开始后悔没早点解决尾随份子。但事已至此,也只能先跑为上,至少也得恢复三四成实力才能硬碰硬,否则他七百多岁的师兄怕是要痛失门面和希望,后半辈子天天扒着太宫山的大门痛哭流涕。


    他跑得快,却赛不过没长脚迎风飚得疾雷一样的女蛇精。


    眼见着阿黄撰写的剑仙与蛇妖大战三百回合痛失男德贞操的剧情就要上演,另一个女人突然粉墨登场。


    深山老林钻出朵娇花,粗衣布裙面如桃花,若非浑身全无灵力,那妖娆身段可真比后面狂追美男的蛇妖还蛇妖。凡女紧急时刻来了个美救英雄,李修意那冰心直男脑壳,虽然看出此女两只眼睛里都是轻浮艳色毫不端庄,但他在仙门实在见过太多女仙给他的不清白眼神,因此除了内心不适外,并不以为对方能把他怎么样。


    况且凡女确实救他一次。她从背篓中倒出随身携带的雄黄粉,洋洋洒洒地撒开,粉末顺风飞舞,林中飘起刺鼻的气味。蛇妖嗅着李修意的味儿追踪至此,果然被剧烈的气味混淆,口中信子吐了又吐,依旧拿不准到底哪个方向,就此被拦住脚步,一时半会不能准确地逮住美男子。


    接着此女引着李修意飞快跑路,一路向他解释全村都知道山里蛇物横行,还有个女蛇妖近来吃了好几个人,见他一身狼狈蛇口逃生,邀请他去村中暂避且换身衣物。


    李修意更认定她只是个生得过于艳丽略微轻浮但无害的人族。犹豫一息,暗想人族聚落,各种斑杂的气息或能暂时掩盖他的存在,等他恢复正好为此处生灵除掉一个祸害,便点头答应。


    一路到村口,进去一株大槐树边便是那凡女所在。李修意礼貌登门,宽敞茅屋中却无别的人口。他抬眼望墙上的农具蓑衣,眉头渐渐隆起。


    但已经迟了。黑风卷进屋中一扫,门窗关闭,李修意指尖勉励凝出一道风,才出手便被毫不留情击中脉门,倒地就是人事不知。


    这是他描述给少谷主苏百龄的完整经历。至于晕厥后的事情,他因为没有意识,也就不知。


    浓重的黑影从地面攀爬上墙壁,招摇着扭曲着,女人莲步轻摇,婀娜多姿地走近李修意,眼睛里脸庞上都是对男人的惊艳。


    长意门门主的脸,哪个女人见了不起心?女人也不例外。她弯下身抚摸上李修意的面庞,眼神里对他的每一分每一寸都满意至极,妩媚的红唇开始因为某种渴望而发出叹息。


    但墙壁上凝出的巨大影子却冷冷开口,“我警告你,别想着和这小子颠暖倒凤的事儿。你身上若是惹了半分不该有的臭味,可别想着我还能上你身。”


    那女人拧眉,明显因为要放弃天上地下都无双的男色而不痛快,问,“你打算也吃了他?”语气里都是暴殄天物焚琴煮鹤的不乐意。


    影子摇曳着从墙壁上走下来,阴阳怪气地笑,“怎么,还真舍不得他这身好皮囊?”接着毛毯似地张开将李修意裹住,尖细的吻部几乎要触到男子脸上的皮肤,影子阴冷开口,“虽然他手上没有我狐族的血债,但仙族本就沆瀣一气,每一个都该死,你若想和我站在同一阵营,就别想着搞什么仙族男人。我倒是也想将他剖心挖肝,但他的心肝对我复活毫无用处,就这么让他死了,未免太便宜他。”


    女人还是有些可惜绝色,“那你要如何处置他?”


    影子思索一刻就有灵感,不怀好意地瞧着李修意紧闭的双目,丧尽道,“他们修士不是很喜欢猎杀妖剥皮抽骨喝血食肉?食人者亦被人食之,以牙还牙,也该尝尝我们所受的苦楚。”


    “这一身精纯灵力,我便不客气的收受了。”影子桀桀笑着钻进他的心脉,毫不掩饰痛快,“多亏他自己下手封住灵力,否则我要吞下这补益还得大费功夫。”


    一旁的妖娆女人只好遗憾地打消将李修意弄作解闷的念头,“你别忘了,还有个妖怪惦记他。”


    影子不屑,“那头蠢蛇,待我收了李修意的灵力,一会儿送她回姥姥家。上不得台面的玩意儿。”


    妖族的事情,女人兴致缺缺,不耐道,“你究竟什么时候能复活?”


    “慌什么。”影子几口吃掉了李修意心脉中封集的灵力,化出幻心术将他意识迷惑住,钻出来伸了伸懒腰。 “分吃我的人有多少,我就得挨个挨个吃回来,否则怎么凝聚肉身?”


    “仙门还剩下几个大派里的人暂时动不了,倒是人间……”阴影中血红的眼睛亮起,“有几个心肝,是时候去收割了。正好,我为李修意也安排了好去处。”


    第98章


    男人,呵。


    李修意讲完自己的经历, 满眼期待地看向富婆。


    苏百龄慢悠悠地呷一口茶,叹道,“真是造化弄人, 李门主这一路受苦了。”李修意眼神亮了亮, 满脑子这长桑谷少谷主是个好人刷屏之际,却听得她又轻描淡写地问,“所以……李门主是没有钱?”


    拿着账单虎视眈眈地侍女眯了眯眼,不好惹的神情中又透出真是晦气的不爽。


    李修意僵住, 半晌, 实诚点头, “没有。”


    “这样啊……”小医仙微笑着,目光平易近人,慢悠悠地道, “可惜啊,我们医修只讲生意不讲道义。”


    李门主漂亮的脸写满无措,连大长腿都绷紧了, “洛水宫之事,我已经尽数道出。”他想, 所遇之事重大, 除了师兄和何问道本来不该同任何人先讲,但巨额金钱的大坑吞噬整个长意门不带过夜,如此威胁之下,他只能把他们想知道的事情坦白, 但既然坦白了,长桑谷于情于理就当不再追究……吧?


    她怎么听了我的绝密情报还问我要钱呢?美男子的表情实在好懂。


    苏百龄吐字精简, “我并未说想听。”她放下茶盏, 语气还是不紧不慢, “是你自己要说。”


    “这样的可不叫生意。”小医仙下结论。


    李修意那直肠子脑子里一想,“可他们……”先前叶摇光和姓萧的明明……


    “无极宫和长桑谷不能混为一谈。”苏百龄打破他的认为。


    李门主也反应过来:叶摇光套话是叶摇光,他和苏百龄不是一家!大意了,他怎么会一心认定叶摇光想得到的就是苏百龄想得到的呢?紧接着他又模模糊糊回忆起剑门弟子的某些八卦。


    长桑谷的少谷主是个女中色鬼。但凡有点姿色的男人到她面前都很危险。她家里漂亮男人一摞一摞的,睡起来一个月都不带重样。


    一心沉浸剑道与外界脱轨的李修意于是想:如果传言属实,长桑谷少谷主的人品质量堪忧,而一个没有人品道德的人,怎么可能将仙门安危天下太平视为不可推卸的责任?那必然是只图利益了!而他,则是白白损失洛水宫之乱的情报。


    若是阿黄能住在他脑子里,势必要跳出来抓住他的头毛狠狠晃荡:你醒醒!女中色狼人品堪忧的前提成立,怎么就只推导出她眼里只有钱不在乎天塌不塌的结论? !你不该头皮一紧背毛一立,深深担忧自己仙门首屈一指的帅脸、绝世难寻的肉身、无人能碰的贞操吗? !


    你不该想想她是不是对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龌龊盘算吗? !


    李修意还真没想过。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师兄收到长桑谷要钱的消息后大叫不活了从太宫门奔出跳崖的画面。他慌得仿佛浑身每一根血管都在飞速地榨取营养输送莫名卡顿的大脑,以求能有个茅塞顿开、灵光一闪。


    智商不够用的感觉,在此刻来临。


    与内心慌乱成反比的是他脸上石头一样千年不变的静滞。帅哥顶着木头表情也依旧那么赏心悦目。


    苏百龄正大光明地盯着他欣赏好一刻,心情如聂小刀预料的那样,相当愉悦。


    等终于看够美男子老天爷赏饭吃的容貌后,小医仙大发慈悲地先开口给出思路,“虽然李门主常谈道义,但我长桑谷还是更喜与人论生意,若是李门主不介意的话,我倒有一门生意想与你谈谈。”


    直线条和蜂窝煤心眼子的区别,这句话听后的反应表现无遗。楚馆卖笑的白莲狐当初每根头发都绷得紧紧的:她色中恶魔,而我貌美如花,如此这般,必然是想趁机与我这样那样一番。而冰心剑骨的仙男则不然,他想的是:太好了,有转机!哦不对,我师兄不准我和人谈生意!


    一起一落都显在脸上,将将舒缓一半的神情猛地又落下,肌肉僵住,不甘心的李修意语气已经十分谦虚低调,“我师兄……”


    不用他说完,苏百龄已经清楚他的顾忌,“这门生意,我并不与长意门谈,也不与汝道子前辈谈,只是与李修意一人谈,文书字据为证,李公子大可放心。”


    第一回被人称李公子,李修意愣了愣,紧接着发现区别。与剑门无关,与身份无干,只是李修意的个人行为……居然还可以这样?


    他仿佛无意间打开一扇新的大门发现新的道路。猛然间获得什么灵感的李门主按捺住内心不一样的波动,淡定发问,“是什么生意?”


    少谷主沉吟一刻,接过侍女卷起来的账单在桌面一点,慎重道,“我谷中还缺个人。”


    前头的萧楚河、沉客卿、明耀,面对类似的情况,无一例外地会跳起来狂捞岌岌可危的贞操、义正严词表示自己是正经人,然而李修意却是翘首以待。


    丝毫不觉得缺个人有什么深意。


    “什么人?”他的脑回路实在单一简单,也就少了一些乐趣。


    苏百龄的恶趣味没有得到如前面几人的回馈,倒也没什么失望,她勾了勾唇,表情和语气都像是开玩笑。


    “大门扫地的。”少谷主说。


    李修意果然隆起眉头,第一次露出类似不悦的表情。堂堂剑首,为了揽起还账的责任以个人的名义接受债主的条件,结果对方说……让他去给她扫大门?


    “李门主下山一趟一万灵石,但若李公子愿来我医谷帮忙,一日一万,当天必结……”


    “我答应!”李修意都不等人说完,立刻表示:在场的只有李公子,什么李门主张门主,根本没听过!


    等从凡间回去,早上他就是长桑谷扫大门的李公子,日薪一万拯救师兄汝道子、走上仙生巅峰的那种成功仙君!


    如此迫不及待的长意门镇门之宝,引得天冬眉毛都惊得立起。作为少谷主事业心的第一号拥护者,她狠狠惊异于堂堂剑仙的节操。


    男人,呵。


    软饭,呵。


    抱剑的侍女忍了又忍,终究没有评置一句。苏百龄当即伸手一展变出卷轴,灵力为笔,顷刻列出条款,李修意过目一瞬,毫不犹豫并指落下名款,契约既成,两人皆大欢喜。


    等美男子神情缓和轻松地离去后,天冬才开口,“少谷主……”她神情相当纠结。


    虽说李修意身份崇高武力强悍,放眼仙门谁不对他点头哈腰,但一万灵石真金白银地请个人扫大门,就算是剑仙……钱多也不用这么玩啊。


    而且他长得那么打眼,别人一看,他配扫地,呸,他能是扫地的吗?怕不是卖肉换钱,晚上变着花样扫榻相迎秀腰子……多丧尽啊。


    她的少谷主只听一句情绪复杂的呼唤就懂得里间百转千回的含味。


    “无他,”苏百龄笑,“一万买剑门第一给我医谷扫大门,排面实在绝无仅有。”她转目,“况且,能为一万灵石舍下门主脸面的人,自然能为更多的钱财继续让步。”


    李修意此人,可用。


    天冬若有所悟。


    家里多出个扎眼的帅哥,让大河和叶摇光都吃瘪,聂小刀蛮好奇他敢不敢挑衅一家之主,一上午都有些心不在焉。淮阳王家扛过一次危险,但头顶那柄致力于夺取他们性命的刀依旧悬着。整个府邸跟着主人都陷在无声的焦灼和惶恐中。


    华昭险之又险地逃脱一次,但下一次又会是什么陷阱?淮阳王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从前对朝堂的阴谋诡计总是能躲就躲能忍就忍,懦弱地想着只要自己低调谦虚,或许就不会招致什么灾难。


    但现实给他沉重打击。他称病在家,关起门默默沉思,前途未卜的惶恐中滋生出不一样的滋味。他的想法已经动摇,反抗的念头如春日沃土中的种子,飞速地发芽催生。


    沉客卿看出淮阳王的想法,自然乐见其成。


    华昭也在一日之间成长。毫无疑问,少年也清楚意识到全家处于危墙之下的境况。他比他父亲更为胆大锐意,关起门私下甚至鼓动父亲攫取权力。往常必定会招致斥责的叛逆言论,这次罕见地只得到淮阳王阴翳的沉默。华昭从父亲的沉默中也懂得深意。


    世子推开门进来,聂小刀正在画大字。自从他英勇机智救下华昭成为整个淮阳王府的恩人,华昭他老爹看他更顺眼亲切,甚至以亲自过问教书先生教学进度表示对救儿恩人的看中。奈何聂小刀确实不是读书的料,他一写字看书,不是屁股坐不定就是时时尿急,跟身上长跳蚤的猴子似的总要动来动去。


    教过世子的先生都是有名的大儒,严厉博学,但硬是燃不起小刀少爷如火的学习热情,而且还不好过于火大苛刻。因为聂小刀非常有礼貌又实心眼,不仅大方承认自己确实表现不好,还服输愿打地请先生随意降罚。


    这倒弄得授课的先生颇为无策。最后还是沉客卿出面直言聂小刀家中并不期望他成什么文学大才,只要够上普通水平就成。如此这般,总算两边都好过些。


    华昭脸色不好,聂小刀正好写累了,丢下笔凑过来关心,“你怎么了?”


    淮阳王世子叹口气,一股风雨欲来的感慨,“过段日子我爹怕是要送走我,小刀,我们不能常见了。”


    “送走你?”聂小刀瞪大眼,“你不是你爹心肝命根子吗?你出门半步都得你爹批准,他还送走你,开什么玩笑。”


    华昭表情认真。聂小刀想了想近来发生的事情,灵机一动,“是送你出去躲灾?”


    “算是吧。”小伙伴点点头,“不过我有自己的打算。”


    聂小刀琢磨一通,脑袋挤过去小声道,“咱打个商量,你爹送你的时候,顺便捎上我?”眼见华昭睁大眼似惊似喜的模样,他快速挺直脖子,“你可是我好兄弟,说实话,我觉得离了我,你搞不好会很惨。”


    上一次要不是他机智,小世子稀里糊涂被塞进女人被窝,估计魂到地府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沉客卿投奔淮阳王,一股子做大事的派头,论学识心机,聂小刀比不上老师吃过墨水的成熟稳重,但他也有自己的思量:沉先生搞定淮阳王,那他就跟着世子混,大人玩大人的政治,他们小孩子当然只管兄弟义气互帮互助。


    华昭惊喜归惊喜,“可是你养母和沈先生……”


    “放心放心。”聂小刀一脸笃定地拍胸口,“没问题的。我还不知道你?一个人多无趣,咱一起闯荡江湖去。”


    他想得真简单,但又赤诚热心。华昭在决心吃苦的命运中突然幸运地得到安慰。


    两个少年友情更深,聂小刀又说起小时候的乡野趣事,一时间阴霾一扫而空。过一会儿要到回家的时候,他又聊到两人合力救下的美男子。


    “据说他也是个大人物。”聂小刀说,“一醒来就把大河和那个姓叶的气得不行,好拽啊。”


    “不知道他和我妈说话是不是也是问什么不答什么。要不,今晚上上我家瞧瞧去?”


    大人的事情,有些很无趣,但有些却相当有意思。


    华昭和好兄弟一同救下的大帅哥,自然也有好奇,况且确实需要换换心情,于是愉快地说好。


    第99章


    莫非,他有毛病的是眼睛?


    聂小刀感受不到大人们的风起云涌,拉着小伙伴在家里快活地转悠。


    长桑谷的女医修们个个娇美温柔,说话又有趣,还喜欢逗两个少年玩, 面对他们旺盛的好奇心时也没有半点不耐烦, 慷慨地把各种瓶瓶罐罐拿出来展示。


    聂小刀和淮阳王世子一整个傍晚都过得十分开心,到晚饭的时候眼珠子还留恋不舍地逡巡在姐姐们奇异无比的药剂上。聂小刀惯来鸡贼,厚着脸皮问了好几瓶稀奇古怪的药,美名其曰他以后闯江湖用得着。


    长桑谷的医修们轻易就接受年纪轻轻的少主人收下义子,对苏百龄所有的言行举动照单全收到简直盲目无理的地步。加上苏百龄从不明令门下对人族少年如何如何把握尺度,全然默许他们将聂小刀当成需要关爱照顾的小孩子,而聂小刀性格好,嘴巴甜,时常能哄得姑娘们心花怒放,一来二去,整个宅邸的侍女们都对天降的小少爷敞开心怀的接纳。


    几瓶药剂而已,况且小少年时常在外行走, 确实需要些手段保护自己,而少谷主那狼名在外实际纯爱、养四十八房男人都没能掌握雄性生物正确用法的人设, 哪里能指望无师自通养儿子的正确技术手法?


    这么一想,大家对族类不同、粗糙放养的聂小刀更慈爱了。


    一股脑儿抄过各种毒药迷药把聂小刀全身的口袋都塞满。聂小刀来者不拒,还往华昭身上转移货物,嘴里不要钱地把各位姐姐们往人美心善温柔大方死命地夸。


    上饭桌的时候仍沉浸在姐姐们汹涌的爱中不可自拔,幸福地冒泡。完全不知家庭局势也正妙不可言。


    大河阴阳怪气的表情聂小刀看不到。叶瑶光捻衣不语不笑的反常聂小刀也没上心。


    修士本不食人间烟火,他们的用度与凡间实际很大不同。有的食芝饮露追求极致的纯净无垢,有的沐浴日月灵光逐风涉水。但自从有曾经为人的新成员踏入仙门,人族的烹饪饮食之风就吹给了仙人们,时日一久,修士们也不惧有灵无灵,将各种植物动物一通炒煮为食,享受口腹乐趣。


    医修们恰恰是乐于尝试的一门。青檀于此有很大的热情。


    聂小刀是实打实的凡人,还正在长身体。长意门的剑仙也正被掏空身体与凡人无异,这两位无论如何是要靠吃喝才能活命的人物。一家子自称奇人异士,还未让外人知晓仙凡差别,接待来客入乡随俗,搞点饭桌氛围很有必要。


    淮阳王世子来做客,晚饭丰盛无比。


    但是仆一上桌,立时眼风乱飞。


    世子身份尊贵,但毕竟是客,位子就安在主人左手的第一位。好兄弟一生一起走,聂小刀自然就挨着华昭落座,他脑回路也很神奇,一边坐一边还招呼老大萧公子,“大河大河大河,快来这边!”


    从万千宠爱的梦幻心情中稍稍找回意识,面对满桌子美食,聂小刀饭桶附身的脑子除了吃只剩下一个本能:一边华昭,一边大河,同桌挨臂,有福同享,简直完美!


    奈何大河居然根本不鸟他。不仅如此,狐妖突然面色不善,阴沉地跟当初一脚踹烂炖自己的锅子时有得一拼。


    聂小刀纳闷,顺着他可怕的视线一瞧,看见他救回来的那个美貌活尸,哦不,那个美男子,居然一撩衣摆,直接挨坐在了苏百龄的右手边!


    “嚯!”聂小刀一捅华昭,“太主动了吧!”


    正被侍女亲切照顾的腼腆世子也抬头看,不太适应地立刻转开目光。他一转,就看到那边站着的大河和叶公子,再一扫大家都上桌了这俩人却直挺挺都看着姓李的美公子,莫名一寒,侧过头小声对盯着李修意研究的聂小刀嘀咕,“我觉得……有点奇怪。”


    “是有点。”聂小刀凑近与他咬耳朵,“那个姓李的怎么一点都不拽了?”


    不,我想说的是有两位气场明显不对啊。世子在心里想:大哥的脸色好难看啊。


    富婆的左右都被占据,剩下两个当场杵着,直到她仿佛注意到违和,视线朝两人扫过来,萧楚河和叶摇光竟不约而同深吸一口气,仿佛压下什么,脸色立时又能见人了。


    叶摇光习惯性扯动嘴角拉出一笑,莫名却觉得脸皮有点僵。他笑得比平时起码假了一百倍。


    宫主风度翩翩地一抬脚,坐在李修意之下,他感到了此位脸皮过于漂亮的男人带来的深深恶意。


    简直挑衅至极!剑修们太宫门的门板被蛀虫蛀得坑坑洼洼,汝道子都舍不得花钱换,他长意门穷得穿堂风能把人脸吹歪,李修意凭什么敢如此不要脸地往前凑? !


    论身份,他叶摇光是一宫之主不比他差,论年岁,他长他不少,他怎么敢如此自视甚高目中无人? !


    他怎么敢理所当然地坐在她手边? !这位置顺序,他就没想过自己不应该吗?


    叶摇光一想,只能更用力地深吸一口气,不经意往对面一看,好家伙,姓萧的倒是挺能沉住气。


    姓萧的倒也没愉快到哪里。他最终还是挨着饭桶聂小刀落座,只是脑子里满屏乱窜的思绪唯有自己清楚。


    李修意那梗死人的烂性格,一见面就和萧楚河结下梁子。狐妖能看他顺眼才怪。


    瞧他之前油盐不进、气死人不偿命的拽样,还以为是个多清高的,结果正主一出现,就舔着脸往前凑!仙门大凡有头有脸的男人,哪个不对声名狼藉的苏少谷主避之不及,李修意这个没节操的,居然和叶摇光一样不要脸,一副生怕她没看上自己的上赶劲儿!


    莫非是那该死的女人真的只看脸,对李修意直抒胸臆大胆表爱,用了什么他没发现的魅力让姓李的瞬间上头春心荡漾?是下蛊下毒还是什么高超迷心术?


    李修意仙门绝帅,难道我就比他差了许多?她就算是个看脸的,凭什么就只对李修意另眼相待?


    也不对,苏百龄这女人,满嘴不靠谱,名声是假的,说的话也是假的,她能看上李修意?她还夸过他萧楚河美貌绝世无双呢,结果呢,还不是把他当洗碗巾丢后厨……


    从头到尾,她只有一样是真的。那就是千万修士盖章的富婆标签。


    萧楚河思索一番,立刻用饱含审视的视线洗礼李门主。参照他自己,叶摇光,明三公子……


    李修意……爱上了富婆的钱财,想做磨下的鬼?


    一门之主地位超然,势必名利双收,难道都像叶摇光一样变态,喜欢当人小的刺激感?


    逻辑遇到死结的萧楚河拧了拧眉。


    此时此刻,他对男人做小与富婆共舞的魅力产生迷惑:真有这么刺激?


    他哪里想到,一家之主并不总如叶宫主、何问道之流家底殷实,也有穷得连门板都要去捡破烂来拼的倒霉催。


    一系列的思路最终回归到浓浓的几乎无法压抑的不爽感。


    萧楚河归结于自己鄙视姓李的人品,以及对他目中无人近乎挑衅的正常反应。


    他一躺床上好几天只能喘气的活尸,新来乍到,居然直接越过亲自扛他回来、间接救他狗命的我,坐在第一位? !


    他清不清楚,新人要有身为食物链最底端的自觉和谦卑?在场的除了姓苏的女人,谁才是老大?


    上菜的间隙,整个席上笼罩着古怪的气氛。


    唯有注意到违和的淮阳王世子,低眉垂脸纳闷又惊叹。小刀的养母着实奇人,以女子之身反娶男子,还一气四十几房,府中开饭,除了女主人和养子,在座竟然都是不在已娶范围的美男子,完全不避忌大防的随性自在,真是罕见之极!


    侍女们来来去去总算上完菜退去,华昭正脑补着,又被聂小刀一捅,“快看快看!”


    世子抬头。


    原来是小刀的富婆妈示意大家开席,那位他和小刀合力捡回来的李公子坐姿端正体态优美,动筷之前,特意用他迷死女人不偿命的俊脸对上女主人,又矜持又真诚地开启尊口,“多谢苏少谷主。”


    富婆轻轻颔首。


    叶公子萧公子齐齐拧眉。


    太谄媚了。他们想。


    “他还怪有礼的。”小刀给华昭夹了个鸡腿肉,借机小声说,“比对他的救命恩人小爷我礼貌多了。”世子听得好想也捅一捅只顾打量李公子的他,你快看对面!叶公子的脸变了啊。


    他们真的好奇怪!


    但他手指动了动,硬是抹不开脸付诸行动,只能独自偷偷地欣赏对面那位叶姓公子的变脸艺术。


    叶姓公子又努力把脸皮平整一番,似闲话家常,对李门主散发冒黑水的调侃,“李门主冰清水冷惜字如金,我还以为对谁都待理不理,没想到也有如此人情味的一面,是因为面对有别于他人的才会如此吗?”


    李修意慢条斯理地侧目瞧他一眼,不动如山,不是很想说话的样子。他吃东西时有条不紊,动作斯文,仿佛人族金尊玉贵的风范,与贫穷的家底严重不契合。


    过一瞬没有答音,现场萦绕尴尬气氛,好在萧公子开口接下场子。


    “是么?”狐妖幽幽地搭了一句,“那倒是有意思。我也来试试。”他意味不明地盯着李修意,低笑一声,“有别于他人的标准……李公子真的有?”


    李修意才夹了一筷子,细嚼慢咽,还是没回音。


    萧楚河眼角跳了跳,呵了一声,“看来我也在他人的范围内。”继叶摇光后,成为第二个被惜字如金懒得搭理的对象。


    聂小刀懵逼地扫一眼莫名其妙搭腔的大河,脑子一抽,举手跃跃欲试,“那我也来试试!”全神贯注盯视李修意,期待发问,“那啥,你乐不乐意给大家讲两句?”


    一口还没咽下的李门主看他就像看地主家的傻儿子。聂小刀下结论,“和前天一样拽哎!”说完又捅捅华昭,星星眼超激动,“华昭华昭你也试试!”


    “呃……”世子本着大哥和小弟都上了他也得保持队形的原则,朝李公子试图挤出几个字,“你……”奈何想不到说什么,突然口直心快一嘴,“你会说话吗?”


    大凡会说话的,如此这般场景怎么会不开口?华昭都怀疑他和小刀救的是个哑巴。但嘴快后,他迅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赶紧补了一句,“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哈哈哈……”没心没肺的聂小刀当场笑出声,“华昭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他拽拽的样子真的好像哑巴……”


    现场一片静默。只觉得萧楚河和叶摇光有些奇怪的苏百龄开口,“聂小刀。”


    语气不轻不重,却立刻让少年的笑声戛然而止。富婆轻若无物投来一眼,“你在说什么?”


    聂小刀反应过来,立刻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没有骂你的意思。”


    李门主终于咽下食物,稳稳当当地证明自己不是哑巴。


    “无妨。”他扫一眼两个少年,“我会说话,只是……”


    “食不言寝不语。”剑仙连头发丝都闪着教养和优雅的光环,“剑门规矩如此。”


    萧楚河:“……”


    叶摇光:“……”


    世子与小刀:“……”


    绝了。我等乡野粗民,给礼仪之星跪了。在场还有个最重礼教的人族世子,居然都没比过。


    不解释还好,一解释更让人心口窒得慌。不仅如此,李修意还一反前天面对萧李聂三人的高冷固执,态度良好地有问必答。


    虽然回答的略微滞后,但晚到也是到。


    “苏少谷主确实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聂小刀瞧瞧富婆,好奇发问。


    “仁心大善,淡泊名利。”李修意言简意赅。


    光扫地就发一万的日薪,放眼天下哪有比她更甚的扶贫大善人? !口头上说着不谈大义只讲生意,却放着洗劫长意门的机会不要,做这种亏本买卖,简直是要让他师兄汝道子抱着师傅牌位痛哭流涕反省自己死抠剑门名声、沦为下风的程度好么?


    真心实意地,李门主认定苏少谷主是个大善人。


    苏少谷主谦虚,“哪里哪里,过誉了。”


    李门主坚定盖章,“一定一定,谦虚了。”


    他还挺讲究对仗的。


    众人:“……”


    见鬼了。第一次听说苏百龄的人设是不求回报的大善人。


    连聂小刀都对这位帅男的眼神产生怀疑。


    莫非,他有毛病的不是嗓门,是眼睛?


    第100章


    明明是她的胆子越来越肥。


    给少谷主发好人卡的李修意在叶摇光和萧楚河异样的眼神下, 安之若素。


    诡异的气氛中,聂小刀和小伙伴不明觉厉。饭后李门主再次对富婆致谢,并且表示若有用得着他的地方千万不要客气。富婆亲和答应,帅男便满脸生光,肉眼可见地,整个人洋溢着不知缘由的愉悦。


    叶宫主的脸立刻阴险。聂小刀戳人上瘾,“嚯,又主动了!”他对富婆和对其他人简直天差地别!这什么意思!


    华昭无奈地拨开小弟的手,注意到大河也阴阳怪气的表情,尴尬微笑。


    大抵是心痛儿子遭受无妄之灾,淮阳王对华昭的心情很是照顾,难得同意他在外留宿,只是拨出一列亲卫随行保护。不过也是对苏百龄和沈客卿为人、本事的放心。


    华昭婉拒侍女为他特意安排的房间,想与小伙伴挤一挤,聂小刀当然举双手赞成,立刻一搭手勾肩搭背地带着他去看房间。两人离开大人的视线胆子才大起来,话题则围绕着那个神秘、待人接物搞歧视的李姓公子。


    “他对我妈态度太不一般。”聂小刀嘀咕,“难道真想当我爹?”


    华昭一个趔趄差点扑地。小伙伴过于直接,时常语不惊人死不休,世子含蓄内敛的性格时常接不住梗,总是猝不及防地失态。但他也习惯小刀的语出惊人,立刻调整完心态,“你不是说此人相貌堂堂配得上苏谷主,而苏谷主也很中意他?既然这样,他们若是两情相悦,也没什么大不了。”


    虽然他有点吃惊于男子不介意苏谷主已娶四十几房男夫人, 但也不至于像大多数男人们仿佛自己被践踏尊严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简直倒行逆施一通气的批判。大抵是父母忠于彼此又相互尊敬爱重的家庭氛围造就他与世俗不太同流的思维。


    世间既有男子娇妻美妾,女子为自己多选几个夫婿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楚京有些守寡的高门贵妇也豢养许多美貌年轻的儿郎在府中。华昭还知道自己一位表姨堪称放飞自我的私生活。


    他以为聂小刀是介意自己母亲养小白脸无度,哪里知道事情根本不是他想的那样。


    “这可不一样。”聂小刀鬼祟地往四周看几眼,回头以分享秘密的语气神秘道,“我妈之前的那四十几房,你是知道的吧?”


    “全是吃白饭的。”


    华昭糊涂了。有钱有势的女人养的男人,不就是吃白饭的吗?小白脸不吃白饭难道该喝西北风?


    瞧他明显没懂自己意思,聂小刀着急,“不是那个吃白饭,我的意思是,他们都是些没正经用处的家伙。”


    正经用处?世子的迷惑升级几乎要实质化。都小白脸了还整什么正经用处?靠女人吃饭的大男人在世上人的眼里,就是没用没本事的,都已经没有养活自己的用处傍身,当然就是靠不正经吃香喝辣的啊。


    常把别人整得心梗的聂小刀一梗,哪怕他暗示的已经很明显,但没有长桑谷八卦染缸浸染的世子依旧接不住内涵。他只好一跺脚,告诉他,“那个用处,是小白脸该有的用处!”


    华昭瞳孔震惊。


    小白脸该有的用处?那不就是脸子腰子生孩子?苏谷主四十几房男人没正经用处,意思是富婆养了能用的鸟,但是偏偏不用,非得当笼子里看的品种,不拿来为夜生活增光添色,只听个莺莺燕燕的嗓声?


    好在世子不太懂粗言粗语,若换市井之人,颅内回荡的怕是:该用的鸟不用,该听的嗓声也不床上亲身教教,不搞黄色,养这没毛……呸,穿衣服的有毛鸟几十只,有病啊!


    最关键的还不是这个,而是聂小刀身为养子,他妈的小白脸用没用过,他怎么一清二楚? !那可是长辈的私生活啊!


    眼见就要被当变态不孝子人渣,聂小刀抢救,一展臂撸起衣袖,“还不是这个!”


    一颗大红痣醒目无比,差点人品丢光,饭桶少年真是一言难尽,“那天你刚走我妈就回来了,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地我一个不小心……”


    一脸清透的华昭简直根正苗红真实写照。聂小刀略微心虚地补完说明,“一不小心就在我妈手背上点了一下,谁知道……就落下个一模一样的。”


    “大河一把岁数还冰清玉洁,我没想到,我妈有四十几房也冰清玉洁……”


    “这世界也太玄幻了。”聂小刀喃喃,接着道,“我听青檀姐姐说,那四十几房男人,我妈从没对谁另眼相待,感觉可有可无的,听说最近还有好多耐不住寂寞跑了的,也不见她生气派人找找什么的……”


    “姐姐们都说什么四十几房,就是个乐子。”聂小刀总结,“既然如此,那些男人就是虚挂名头,说不定像沉先生说的那样,是世人误解我妈乱编排才有什么小白脸的传言。我仔细想了想,我妈确实不是什么好色之徒,要不然,像大河、先生那样的,她不早收了?”


    没想到苏谷主的感情生活表面丰富,实际这么空白。那肯定是挨了污名。华昭大概懂小刀的意思,于是说,“你是觉得苏谷主很喜欢李公子,对他不一样?”


    “她夸他长得好,深得她意!你听听是不是有意思的意思?”


    “她还对姓李的爱不释手,”聂小刀不确定地又补,“爱不释手,摸着舍不得放,是这个意思吧?”


    这什么鬼?世子不敢对聂小刀的文学水平抱太大希望,“你是说……苏谷主抱着他舍不得松开?”


    “可不是,姓李的昏迷不醒,我妈摸着他脸半天,看得眼睛都不转一下!”聂小刀越来越觉得心中的猜想就是现实,“我是想着我妈不是什么风流人士,要是能遇到个喜欢的,给我添个爹也成,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


    那听起来确实像是苏谷主和李公子的缘分。绕了一大圈终于回到原点,华昭问,“所以,你觉得问题是什么?”


    “问题是他很拽啊。”聂小刀惆怅,“他要是当我爹,那我跟孤儿有什么区别?他不喜欢我,万一朝我妈吹吹枕头风什么的,我就再也不是我妈的好大儿。”


    真是少年的烦恼。没有得到过也就罢了,得到别人的宠爱后,就会担心因为爱而生的快乐会不恒久。聂小刀很喜欢长桑谷的所有人,已经生出他们是自己人生一部分的感觉,也希望自己短暂的有生之年可以是他们记忆深刻的一段日子。所以他开始期望苏百龄的人生伴侣不仅顶天立地真男人,还能像他逝去的亲爹那样坚实可靠可亲。


    “我有点想我亲爹亲娘了。”少年低郁几分。


    “小刀。”华昭拍了拍他肩膀,“你就是你,何必想别人喜不喜欢你呢?就算有人不喜欢你,还有很多人喜欢你。我,大河,苏谷主,沉先生,那些姐姐们……还有这么多人。”


    “也是。”聂小刀乐观地振作,“他不稀罕我,我还不稀罕他当我爹呢。”


    两个人杵半天终于释然那淡淡的烦恼,正准备继续往房间走,就听见背后一声语气凉凉的发问。


    “谁要当你爹?”


    两个少年被吓了一跳,聂小刀转过身,“大河,你干什么走路都不出声!”


    萧楚河冷哼一声,长腿一迈两步就到他面前,“你什么时候多了个爹,我怎么不知道?”


    爹这词眼,和聂小刀相关,听起来就是非常让人心情不好。萧楚河归结于饭桶少年和自己兄弟相称,当聂小刀的爹占他便宜就是有人找死。


    “大哥。”华昭礼貌问好,面对天花板级别的俊美大哥,终于能大方得体了。


    聂小刀不知道大河不爽的点在哪里,但不妨碍他产生自己的理解。他叹口气,想起李修意那莫挨老子尔等凡夫俗子的拽脸、对人爱搭不理的拽态度,不得不有点遗憾地一拍大河手臂,“我本来劝我妈多考察考察的,现在看来是不听我的啦。”也不知道李修意在柳思思那里究竟有没有保护好自己的男德。看富婆的阵势,心胸开阔包容无比,好像也不在乎美男子有没有贞操。


    少年一股子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的无奈,“大河,你看姓李的那样,咱俩有爹同享是不成了。这爹……他明显不认同咱们啊。”


    在场听着的两个人齐齐脸裂。


    华昭:见鬼的有爹同享。他有爹的,亲的,他不缺爹!不能因为认了兄弟就把爹的数量也跟着随便添啊!


    萧公子一个栗子敲到憨批头上,瞬间暴怒,“闭嘴!”敢让李修意当他爹,聂小刀是不是不想活了!


    “这又不是我的错!”憨批痛得跳起来,对大河的迁怒表示叫屈,“没能搞到罩咱们当靠山的爹,是我的错吗?是我妈的审美,是她的审美!爹的人选不满意,你找她去啊,干什么打我?!”


    瞬间把狐妖的怒火点燃到新层面。眼见大哥坨子捏紧,真心拒绝连带认爹的华昭念着兄弟情赶紧出来抢救,世子抓一把聂小刀,道,“不是人选的问题,是称谓的问题。”


    正常人谁想人在家中坐爹从天上来?


    他婉转过头了,聂小刀根本接收不到内涵,摸着头嘶嘶抽痛。


    萧公子眼神阴森森地,“给我配爹,聂小刀你的胆子是越来越肥了。”


    这话说的,聂小刀不服再战,“那是我配的吗?那明明是我妈配的,要说胆子,那也是她的胆子越来越肥!”


    他压根没想过辈分不成立的问题。他的妈找了男人就是他的爹,兄弟的爹当然是大家的爹!


    话音一落,华昭一脸麻木,率先表示:“爹你还是自己留着吧,我有你这个兄弟就够了。”


    还有你妈胆子越来越肥这种话,目前的状况下,听起来太像儿子没看住偷腥的妈,面对合法正宫爹的质问委屈无比的控告。


    大河又不是苏谷主的男人,苏谷主追求真爱,哪里是什么胆子肥?你看看,大河都被你一句话绕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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