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亲就不亲, 你至于这么大力气打我吗?”凌臣鹤撇撇嘴,揉了揉自己胸口。
方才他刚要凑过来,被蒋晗一拳怼在胸口, 捶回了座位上。
欢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 又到了说再见的时候。
午后两点多, 二人离开游乐场, 阳光有些刺眼,偶尔有几声鸟叫蝉鸣。
凌臣鹤拉着他的手一直到来接的林肯车上才松开。
回了酒店稍作休整,就要准备去晚宴了。
蒋晗穿上那套深灰色的定制西装,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带。
凌臣鹤从后面走过来,很自然的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后领边沿, 随口问了句:“紧张?”
蒋晗看着镜子里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那双总是带着不羁桀骜的眼睛, 却有着莫名其妙让人心安的动力。
“你哪只眼看见我紧张了。”蒋晗丢下一句, 走到一旁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切, 你就嘴硬吧。”男人一笑, 跟着他去了。
两人穿着剪裁极其考究的高定西装并肩走出电梯时,周围确实有人投来目光。
蒋晗属于那种在外给人一种高冷禁欲不苟言笑的类型, 但架不住他的模样能打啊。
他微微扬起下巴, 眼神冷硬如冰,这么帅的人,又斯斯文文的, 何尝不是一种极致诱惑。
身旁跟着一个身材高挑长发俊美痞里痞气的男人, 两个人的风格截然不同, 看起来玩世不恭,目光却深邃如炬。
他走在蒋晗身边, 深蓝色的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躯,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浑身散发着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沉稳威严和从容。
直到所有窥探的目光被挡在了车门外,蒋晗才暗自轻叹了口气。
晚宴在一座古老的庄园里举行。
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面对L国合作方那些金发碧眼的高管们热情的敬酒和攀谈,蒋晗其实很反感。
这里的气息太杂乱了,浓烈的香水味,各种性别混合在一起没有边界感的信息素味道。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异国的缘故,这些信息素和平时自己身边的不同,即便平日里周围的气息太嘈杂,蒋晗除了心里反感外,倒也没什么其他反应。
这异国他乡混乱的信息素,无孔不入的刺激着他敏感的腺体,让他忍不住一阵阵物理性头晕恶心。
但他只能强忍着,端着酒杯,故作镇定的维持着表面的礼仪。
一股极具冲击力带着刺鼻香气的Alpha信息素味道骤然靠近,紧接着,蒋晗的肩膀被人搭上。
他偏过头,一位金发碧眼肌肉颇为发达的高大男人端着酒杯,笑着要和他碰杯。
蒋晗感觉下一秒自己就要原地飞升了。
太难闻了,这种劣质香水似的刺鼻味道。
还没等他说一句“抱歉”然后准备离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搪开了搭在他肩上的手。
“史密斯先生。”凌臣鹤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蒋晗身侧,他极其自然的半挡在蒋晗身前,用一口流利优雅的英语,微笑着接过了话茬。
“对于这次的项目,您所提出的顾虑,我们做了一套详细的方案,您这边请。”
凌臣鹤像是换了一个人。
此刻他收敛了所有的玩世不恭,站在蒋晗身侧,优雅从容的应对着每一个上前攀谈的人。
蒋晗看着他和那些人周旋,看着他谈笑风生,游刃有余,看着他偶尔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眼神里带着询问关心和浅浅的笑。
不是那种张扬到锋芒毕露的笑,是一种内敛,不动声色,让人安心的温柔笑意。
三个小时后,庄园的会议室里。
洽谈晚宴进行得很顺利。
最后,蒋晗以华国蒋氏集团唯一法人的身份,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这场关乎蒋氏集团海外项目的小危机,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直到上了回酒店的车,蒋晗紧绷的身体还没有放松下来,强烈的不适感依然牵动的他的没跟神经。
车里很安静,只有引擎轻微的嗡鸣,凌臣鹤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把他搂过来靠在怀里,似乎想让他能稍微舒服点。
蒋晗也没有躲开,就这样靠着他,看着窗外。
“没事,就快到了,回去我帮你。”凌臣鹤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准备回去帮他进行信息素安抚治疗。
蒋晗含糊的“嗯”了一声。
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总统套房大门关上,将外界所有的嘈杂和难闻的味道都隔绝在外。
紧绷的神经终于断了,后遗症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凌臣鹤正脱下外套准备挂去衣帽间,他刚走开,蒋晗就靠在了门板上,发出一声沉闷声响。
男人随手把外套丢进衣柜里,立马过来扶他。
蒋晗呼吸带着颤抖,脸色也变得惨白,他算算时间,年前年后加上出国这几天,已经有将近半月没有进行过深度的信息素安抚治疗了,今天在晚宴上那些杂乱的气息,大概直接成了导火索。
体内的信息素开始疯狂不安的躁动,但他明显能感觉到这一次的紊乱,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太一样。
以往发病是冷,是痛。
可这一次,是热。
一股从骨髓深处腾起的燥热,带着鲜明的指向性。
渴望拥抱,渴望触碰,渴望那个熟悉的信息素将自己彻底填满。
这种不该出现在Alpha身上的反应,一种类似于Omega发/情期才会有的桃色暧昧,此刻却相形见绌一一显现。
凌臣鹤拉着他朝卧室走去,将他按坐在床上半靠着床头,“我先帮你治疗。”说着就去抱他,埋头在他的侧颈。
“不用!”蒋晗倏然偏过头躲开了那快要刺破腺体的利齿。
“我,没事……我先去洗个澡……”说着,推开他晃悠的下了床。
他现在绝对不能让凌臣鹤碰他,他很难保证自己能控制住渴望。
“别啊!”凌臣鹤跟着起身,“都这样了,快过来,听话!”
蒋晗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压抑着沉声开口:“这一晚上,味道太重了,熏得我难受,我先去洗澡。”
“你……”
“真没事,你放心。”蒋晗打断他,“洗完再治疗。”
相处这么久了,蒋晗太知道怎么做能拿捏住对方,也知道说什么能正好掐住对方分寸。
一句你放心,凌臣鹤心里立马软了,他纠结犹豫了几秒,见蒋晗此时确实比刚才好了一点,才说:“那,行吧。”
“那你慢慢洗,有事就叫我。”凌臣鹤说:“我去外面洗。”
“嗯。”蒋晗点点头,抓了条浴巾,转身朝浴室走去。
露台上泳池边还有个大浴缸,这样也好,同步洗澡,洗完好治疗,节省时间。
凌臣鹤去了露台。
浴室里。
冰冷水流兜头浇下,蒋晗直接把花洒开到冷水档,试图淋醒自己麻痹自己,也试图浇灭体内那股不断乱窜的邪火。
可是有些徒劳。
表面温度再低,也阻挡不住这场精神和生理上的双重果奔。
他在冷水下冲了足足十分钟,身体都开始冻得发抖,可腺体处却依然滚烫如烙铁,那股渴望不仅没有平息,反而因为得不到满足而变得更加叫嚣。
他甚至需要靠双手死死撑在墙壁上,才能勉强站稳。
他关掉水,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胡乱的套上浴袍,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尾绯红眼神迷离满脸情/欲的自己,狠狠咬了下下唇。
唇上微微刺痛,想用疼痛来强行维持住自己的压抑,起码要让他先帮自己进行信息素安抚,只要他咬破自己的侧颈,信息素顺着腺体流窜一圈,就会好的。
蒋晗想着,深吸一口气,推门出了浴室,走向露台。
男人正靠在那个巨大的圆形按摩浴缸里,浴缸里尽是丰富绵密的白色泡沫,刚好遮住了重要位置,只露出宽阔结实的胸膛和搭在浴缸边缘肌肉线条完美的手臂。
听到脚步声,凌臣鹤转过头。
他看着蒋晗淡然朝他走来,暗暗松了口气,以为他洗完了澡,洗去了那一身难闻的味道总算是好了一点。
男人挑了挑眉,语气里也带上些清扬,半开玩笑的说:“洗完啦?挺快呀!”
蒋晗没说话,慢慢走向他。
“你别过来啊!我可没穿衣服,我害羞!”男人笑着说着。
月亮被偶尔飘过的云层遮住,短暂的偷了会懒,又调皮的露出眼睛。
凌臣鹤想要再打趣的话卡在了喉咙里,月色下,他看着蒋晗浴袍穿得随意凌乱,赤着脚踩在露台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浴缸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他目光如墨,眼尾却红到快要滴血。
夏日的夜风吹拂起浴袍下摆,露出他冷白纤细的小腿。
男人脸上那漫不经心的笑容淡去了些,从浴缸里坐直了些身子。
“亲爱的,你……”
不等他说完,蒋晗跪蹲在浴缸边,一把死死拉过他手腕,极度压抑发狠着开口道:
“凌臣鹤。”
“我要你现在按照合约,”
“对我进行信息素安抚。”
“立刻,马上!”
说完,一股浓重的苦杏仁味瞬间充斥整片空间。
男人脸上那点散漫的笑意散尽,伴随着“哗啦”一声,没有任何废话,反手一把攥着蒋晗手腕,稍一用力,直接将他拉进了浴缸里。
温热的水瞬间漫过蒋晗的腰际,巨大的水花溅了两人一身。
猝不及防跌进了一个宽阔坚实的怀抱,水流浸透了蒋晗的浴袍,湿透的布料死死贴在纤瘦的身体上,勾勒出一个惊心动魄的柔韧腰线。
凌臣鹤一手托在他脑后,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腰,偏过头,精准的寻到他颈侧那块因为发热而微微凸起的腺体,没有任何预兆的咬了下去。
尖锐的犬齿刺破脆弱的肌肤,伴随着Enigma强势的信息素注入,蒋晗的脊背瞬间绷紧,但又由于还被人抱在怀里,双手本能的去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臂,指甲几乎要陷进肉里。
随着信息素的注入,蒋晗稍稍回神,他自认为是个理智至极的人,但此刻,身体的本能却在疯狂的呐喊着需要更多。
凌臣鹤松开口,声音沉得发哑,他按在蒋晗腰上的手背青筋微凸,显然也在极力克制。
“蒋晗,听我说。”
“你吸入了太多杂乱的气息,我现在不能再给你太多了,你的腺体承受不住。”
“你试着释放自己的信息素,把它们排出去,会好一点。”
蒋晗意识是在的,只不过是身体和精神上忍着剧痛和崩溃,他咬着牙,试图控制体内的信息素。
试了几次后,不行。
那些东西像被锁死了一样,堵在腺体深处,冲不出来,也散不掉。
蒋晗痛苦的闭了闭眼,随后猛地睁开眼,下一秒,直接撑起身跨坐在了男人身上。
“慢慢来,你再试……”
凌臣鹤刚说一半的话突然顿住,蒋晗双手搭在他肩上,微微低头垂眸看着他,呼吸剧烈。
浴缸里的水因为他的动作晃动了一下,白色泡沫沾满两个人身体。
蒋晗骑跨在他腰间,浴袍下摆因为这个动作彻底散开,他领口大敞,胸膛到腰线一览无余。
呼吸急促而滚烫,眼尾绯红,嘴唇早已被自己咬破,蒋晗抬手扣住他的后脑,把人按回自己颈窝里,随后微微仰起头,压抑着沉声开口:
“继续。”
凌臣鹤什么都没穿,而蒋晗的浴袍也早已肆意凌乱,他就这样骑坐在他腰间,两个人的身体紧密贴合,甚至能清晰的感受到男人那弯曲盘绕的青筋血管每一次搏动,每一寸滚烫。
这个姿势实在太过危险,凌臣鹤呼吸有些不稳,他强迫自己压下心中欲/火,一双冰蓝色眸子在夜色中幽暗的可怕。
他深吸一口气,微微偏头前再次咬住了蒋晗的腺体。
修长脖颈始终仰着,蒋晗一手还搭在男人的肩上,另一手去按着他的后脑,让他紧密的贴着自己侧颈的腺体不要分开。
蒋晗半合的眼里燃着克制,因为Enigma信息素的侵袭而喘息不断,他压抑着沉吟,冷声命令道:“再深一点。”
咬着他腺体的人此刻也不轻松,他是个男人,并不是吃素的,犬齿才稍稍离开腺体半寸,被他这一句话激的又狠狠咬了下去。
稍顷,男人稍稍退开些,紧接着又掐着他的腰,埋头去咬他的锁骨,胸膛,在蒋晗被他弄得燥热不堪准备发火时,又去咬回他的腺体。
不像是在进行着信息素安抚,更像是一种危险的调/情。
凌臣鹤反应很大,成年男人的身体不经撩拨,更何况是面对自己早就心生绮念此刻还嚣张霸道骑跨在自己身上的人。
关键是,蒋晗一个这方面正常的男人,他也有反应。
眼看着对方在自己身上留下一道道羞耻的红痕,却又因为顶在他腿间那灼热的力道,存在感强烈到让他根本不可能忽视。
蒋晗一边被他咬得忍不住轻喘,一边死死抓着对方的肩。
紧密贴合。
毕竟感觉太过赤果,蒋晗想要退开,但男人的手臂箍在他腰上,纹丝不动。
“别动。”男人声音沙哑,额头抵在他肩窝,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蒋晗细嫩的脖颈上,又去撕咬他的锁骨。
凌臣鹤的声音低沉的像是胸腔里传来的共鸣,真切实际的感受到相贴在一起的危险,也感受着对方滚烫的呼吸。
“你告诉我,”凌臣鹤箍着他的腰将他搂过来,感受着对方同样作为男人该有的反应,沉声说道:
“你现在这样,是因为被我的信息素诱导,还是因为,你想要我。”
第32章 坦诚相见[VIP]
不安的信息素在Enigma的冲击下已有所缓解, 蒋晗呼吸还带着轻喘,保持着骑跨在人身上的姿势,微微垂眸沉凝的看着他。
凌臣鹤其实心里早有准备, 蒋晗会说出怎样决绝无情拒绝他骂他的话, 他都能接受, 但偏偏这人突然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 沉声的说了句:
“我不知道。”
男人的手指微微缩紧。
不知道。
对于蒋晗这种非黑即白杀伐果断的人来说,这句不知道就等同于他在自己内心的铁门上,主动让出了一道足够一个人长驱直入的裂缝。
男人抬手动作温柔的扮过蒋晗的脸,强迫他直视着自己,看起来很有耐心的去擦过他朦胧温润的眼角。
“蒋晗, 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需要我的信息素。”
“还是要我。”
这是一个避无可避的死局。
他在逼他承认。
蒋晗这次没有避开他的目光, 内心里像是在疯狂交战, 在对方近乎逼视的目光下, 自暴自弃般咬牙狠戾的重复了一遍:
“我不知道!”
男人眼底的疯狂渐渐溢出,蒋晗根本没有察觉, 猛兽磨牙饮血, 危险一触即发。
“好。”凌臣鹤哼笑了下,可眼里却依然是食物链顶端的兽王那残暴疯狂的目光, “我来帮你确认。”
话音刚落, 他猛地扣住蒋晗的后脑将人按向自己,仰起头,吻了上去。
唇齿交缠的瞬间, 两个人都发出了一声压抑已久的叹息。
这个亲吻起初不算温柔, 带着势在必得的狠厉, 男人撬开他因为惊愕而微启的牙关,长驱直入, 疯狂的扫荡着对方每一寸领地。
而蒋晗也只是抗拒了两下,便没再挣扎,直到这个吻变得温柔绵长,他被亲得天旋地转,软趴趴的依偎在男人怀里,失控又生涩的迎合着他。
那人也并没有因此停止,捧着他的脸继续和他接吻,他将蒋晗抱得更紧,吻得更深,舌尖扫过他的齿列,纠缠着他的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惜和压抑太久后终于释放的炽烈。
浴缸里的水早已凉透,但两个人都感觉不到。
直到被那带着薄茧的手口口,蒋晗呼吸一滞,猛地退开!
“你……”
只来得及说了一个字的嘴又被吻住,男人手上动作不停,咬着他的嘴唇带着喘息的说话:
“我帮你……”
兽王不会再给自己的猎物任何说话的机会,蒋晗两只手被他别到身后攥住,任凭其另一只手越发肆意。
蒋晗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胸膛剧烈起伏着,手还被人别在身后,他整个人脱力的抵在对方肩膀上,额前的碎发湿漉漉的贴着眉骨。
水声与压抑的喘息声交织在L国的夜色中,直至一切归于极致的战栗。
夜风很轻,水波荡漾。
蒋晗还在大口的喘息着,男人却突然起身抄起他膝窝,连带着直接将他抱了起来,长腿一迈,跨出浴缸。
凌臣鹤单手就能抱住他,另一手随手扯过搭在一旁的宽大浴袍,胡乱的往自己身上一披,朝着室内走去。
蒋晗本能的勾着他的脖子,脸色绯红,眼神迷离又羞愤,“你干什么!”
男人抱着他回到房间,一脚踹开浴室的门,将他毫不客气的放在了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蒋晗身上那件浴袍早就湿透敞开,此刻一条袖筒已经滑落到了手腕,整件衣服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露出大片布满红痕的冷白肌肤。
凌臣鹤一手撑在他身侧的台面上,一手搂着他,将人困在方寸之间,他低下头,再次吻了上去。
蒋晗太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对于尝到了甜头的顶级掠食者来说,口子一旦打开,这些都是开胃小菜罢了,显然无法再喂饱他。
这一吻比刚才在外面浴缸里更加深沉,蒋晗被他抱着,任他亲,毫无反驳之力。
熟悉的信息素在体内流窜,再加上亲吻纠缠,崩溃淤堵的腺体总算安稳下来。
男人身上的浴袍肆意披着,他深情亲吻着意中人,抬手去帮他退下衣袖。
蒋晗抬手抵在他胸膛上,搪开他想要再次亲吻上来。
“凌臣鹤,”蒋晗喘息着,低声说了句:“不行。”
说完,踉跄一步,自己下了台面,顺势将浴袍往上一抖,穿好,跌跌撞撞想要逃出去。
“什么时候行?”男人一把拉住他手腕把人拽回来。
浴室里的灯光正好,温暗柔和,胸前和脖子上大片吻痕触目惊心,他的头发还滴着水,睫毛上也挂上了不经意打落的水珠,眼尾绯红,嘴唇微微红肿,整个人看起来都带着一种凌乱又脆弱的美。
凌臣鹤似乎是心里软了些,把人轻轻拉过来抱着,低沉又温柔的说:“什么时候可以?”
蒋晗撇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现在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是时候?”男人孩子气似的追问,“回去可以吗?”
蒋晗不语。
他承认自己刚才是上头了,但他绝不允许自己在现在这种混乱的关系和状态下,把自己的全部交出去。
“你……洗干净吧,我先出去。”蒋晗不经意的瞥了眼对方小腹上、腿上都还残留的自己的痕迹,耳朵一红,转身就要出去。
凌臣鹤下意识的拉了他一把,这一把拽在蒋晗浴袍的袖子上。
蒋晗也是下意识一抽手,想躲,一条袖筒就被他扯的,整个滑落了下去。
随后二人都僵愣在原地。
一道从左侧肩胛骨下方一直延申到右侧腰窝上的狰狞旧伤疤,几乎贯穿了蒋晗整个脊背,就这样完全暴露在了男人眼前。
从始至终,蒋晗总会面对着他,从不把自己的后背暴露给任何人,即便是刚才在外面浴缸里擦边玩火,凌臣鹤也只是抱着他,正面面对他。
男人缓缓伸出手,指尖下意识的去轻轻抚过那道疤痕。
蒋晗身体一颤,想要穿好浴袍,那是连他自己都厌恶回避的地方,结果还没等他动作,被对方从后面抱住。
“疼吗?”他问。
“那时候,疼吗?”凌臣鹤珍惜的亲了亲他的侧颈。
虽然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伤疤都变成了暗沉的粉白色,但在蒋晗那块无瑕冷玉般的背上,依然显得触目,仿佛是将一件完美的瓷器生生劈碎后又重新缝合的惨烈痕迹。
凌臣鹤想起之前蒋晗在厨房切菜时突发PTSD,想起了他调查过的资料里,那场被轻描淡写为意外失足的坠崖事故。
蒋晗说过,那次他差点死了。
当时说这几个字的时候他语气轻飘飘的,不关紧要,此时意外暴露出来,这人依然是漠然一句,“时间太久,不记得了。”
蒋晗正要挣脱开他,身后抱着他的人却突然上前一步再次抱住他,蒋晗身体失重,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紧接着男人吻在了那道疤痕上。
“蒋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手还环着他的腰,稍稍直起了些身子,在他耳边沉声道:“只要你开口,明天蒋振业就可以在这个世界上消失。”
蒋晗让开一步,抬手穿好衣服,男人没有再去拉他。
“没必要。”蒋晗说:“我要他自掘坟墓,自己跳进去。”
“我说过,如果有人图我的命,我就算死,也要拉他一起下地狱。”
凌臣鹤沉凝看着他,这就是他痴心贪恋的人,有时候他摇摇欲坠的像下一秒就会破碎的花,可他偏偏又不是一朵需要圈养在温室的花,而是一株能在悬崖峭壁上,顶着风雪盛放的娇艳雪莲。
折腾到很晚,蒋晗才终于躺在了总统套柔软的大床上。
方才之后,二人都没有再提这事,安安静静的轮流洗澡,收拾各自的狼狈,缄口不语。
这一晚上好像经历了好多事,又好像都只发生在一瞬。
信息素崩溃带来的痛苦疲惫早已散尽,他坐在床边默然了片刻,去把地上铺着的被子和枕头收了上来。
凌臣鹤又恢复了常态,大概也是怕逼得蒋晗太紧,给他压力,决定还是厚着脸皮若无其事。
他换了干松的真丝睡衣,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见双人床上双人枕,微微一愣,在某位脸皮薄的总裁要发飙瞪他前,若无其事的赶紧走去一边,喝水,吹头发,尽量表现的平静。
待他收拾完自己走回床边时,蒋晗突然从床上站起来。
“我还不能睡床?!”凌臣鹤有些震惊不解的看向他。
“蒋总,差不多得了,今晚的事翻篇吧?”
“地板睡着不舒服,今天连枕头也不给我留了?”
“你看我们都如此坦诚相见过了,你还有什么磨不开面的?”
“我又不会真得做什么,想做什么刚才我就做了,你还真当你能逃的掉吗?”
是啊,他想要做什么,蒋晗怎么可能逃的掉。
蒋晗颇为嫌弃的瞪了他一眼,走过去一旁捞起手机,又瞪了他一眼,回到了床上,掀开被子躺下了。
某大少爷立马心花怒放,啊,原来他只是起来拿手机不是要来撵我啊,于是关了灯赶紧蹭上了床。
一钻进被子,蒋晗就被一个温暖怀抱从后面抱住,男人抽走他手里的手机暗灭,丢在一旁。
“刺眼,别看了。”耳边传来温柔的含着浅浅笑意的声音。
蒋晗没说话,黑暗遮住了他的所有暴露出来的情绪和思绪,凌臣鹤也不知道他现在在想着什么。
“你转过来行吗,让我抱抱你。”男人在他耳边讨好的低声说着。
“你这不是抱着吗。”黑暗中,蒋晗没什么语气的回了一句。
凌臣鹤:“转过来抱。”
蒋晗没动,紧接着这位少爷从他身上翻了过去,自己主动面对着他,把人搂进怀里。
“蒋晗,”凌臣鹤按着他的后脑把人往自己怀里揉了揉,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开口说一句:“说真的,我不是为了逼你。”
“上次跟你坦白我的身份时,我已经表白过了,你以为我是在开玩笑,说着玩的是吗?”
“我真的挺喜欢你的,很多话我已经说话了,现在不想再说了。”
男人微微低头,下巴抵在蒋晗的头顶蹭了蹭,说的极其认真,字字句句剖白。
“我可以等的,你什么时候愿意了,你不用明说,给我眼神就好,我们蒋总脸皮薄,不好意思,我懂。”
凌臣鹤声音里带着温柔宠溺的笑意,说着,把人稍稍带开了半寸,让他抬起头来看着自己。
隐隐月色洒在二人之间,蒋晗眉头还是微微蹙起一点,还是他平日里那一副傲娇又别扭的模样,凌臣鹤觉得蛮可爱的。
“但是你别再推开我了行吗?”
蒋晗听见男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还有点撒娇的寓味。
“给我个机会呗,蒋总。”
默了片刻,凌臣鹤把他又搂进怀里,好听的声音再次传来,只不过少了玩味,多了几分沉静:
“给我个机会吧。”
“让我对你好。”
“让我爱你。”
蒋晗闭了闭眼,无声叹了口气。
对方有力的心跳,温热的体温,那熟悉的令他安心的木质冷香。
真怪了,他竟然重温起来。
窗外城市灯火明明灭灭,两个人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同步,最后心跳也合而为一-
凌臣鹤醒来时下意识地往身旁探了探,空的。
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他睁开眼,坐起身。
硕大的总统套房里空无一人,他揉了揉有些凌乱的银发,第一个反应是蒋晗不会跑了吧?!自己回国了?
他们是今天晚上的飞机,这家伙不会改签了时间自己先溜了吧!
就因为害羞吗?这有什么的!
他起身下了床,想去给蒋晗打个电话,余光瞥见床头柜上有什么东西晃了他一下他的眼。
视线转过去,男人赫然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块崭新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限量版名表。
表下面压着张字条,上面是蒋晗熟悉的凌厉笔迹:
【昨晚的额外报酬。PS:我出去有事,别试图找我,中午回来吃饭。】
凌臣鹤看着那张纸条,足足沉默了一分钟,随后,气笑了。
好特么一个拔D无情的蒋总,昨晚刚有些转圜的关系,我那么深情的表白,那么激烈的帮他解决需求环节,一觉醒来,又打算用钱来跟我划界限?
虽然他真的不戴表,但是他像缺这几百万表钱的人吗?
这么久了,这位总裁怎么还是不开窍!
“又跟我玩这套!”男人拿起那块表,眼底闪过一丝幽怨的光。
“行!”说罢,将那张便签揉成一团,精准的丢进垃圾桶,转身出了房间。
此时此刻,酒店一楼的露天咖啡厅里。
早上七点多就偷偷溜出来的某位总裁,正端着一杯美式,对着平板电脑处理李森发来的若干邮件。
他其实根本没什么必须出门的急事。
只不过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醒来后的某人。
毕竟昨晚的一切,都过于疯狂了,过于失控了。
蒋晗实在是不愿意再想,可偏偏那一幕幕总是在他脑海里浮现,弄得好像他在回味一样。
那腕表本来是在机场免税店顺手买的,原本也不知道要送谁,只是喜欢,就买了,反正就算不送谁,他自己也会戴。
正好借着这个事,送给他也罢。
蒋晗也无奈自己什么时候会有这种自欺欺人的鸵鸟心态,他轻轻叹了口气,将思绪赶出脑海,继续看邮件。
他在咖啡厅里耗了一整个上午,直到临近中午,才做足了心理建设,硬着头皮坐电梯回到了顶层套房。
几乎和凌臣鹤早起时如出一辙的反应,蒋晗刷开房卡进来,微微一愣。
房间里并没有人。
余光瞥见门口的玄关柜上,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他的眼。
视线转过去,蒋晗赫然看见柜子上他的那块几百万的理查德米勒——
的零件。
==========作者有话说:==========
嘿嘿,少爷上手 段了
第33章 礼尚往来[VIP]
齿轮、发条、螺丝、表盘、指针。
所有零件, 被极其精准的拆解下来,按照大小顺序,整整齐齐的排列在柜子上, 活像一套后现代工业艺术品。
零件下面同样压着张字条, 字迹嚣张狂野:
【不公平的交易就算了, 昨晚我的服务是独一无二的, 报酬也必须是独一无二的。PS:俗物!】
蒋晗看着那张字条,觉得自己额角的青筋又开始突突跳了。
“败家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把零件都收起来装好,把字条揉成一团, 丢进了垃圾桶。
两个纸团排排躺在了垃圾桶里。
蒋晗回来没过多久, 凌臣鹤也回来了, 手里还提着几个精致的打包餐盒。
“回来了?”长发男人若无其事, 随手把餐盒放到餐桌上,“饿了吧?去洗手过来吃饭吧。”
跟没事人一样。
蒋晗蹙眉看着他, 对方已经把餐盒打开, 摆好餐具,“我还给你打包了一杯鲜榨果汁, 站着干什么, 过来呀?”说完,抬头看着他。
蒋晗沉默了几秒,走过去坐下。
两个人对坐着吃饭, 谁都没有说话。
凌臣鹤给他夹菜, 给他盛汤, 照顾得无微不至,依然是那个完美的追求者, 周到、体贴,无可挑剔。
但蒋晗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莫名其妙,他有点不习惯。
大概是少了平时那些若有若无的撩拨,少了那些黏腻的眼神,少了那些借故往他身上蹭的小动作?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因为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只是习惯。
不是别的什么。
绝对不是。
他们是今天晚上的飞机,中午吃完饭收拾了行礼,稍作休息一会,就动身去了机场。
回程的路上亦是平静无波,凌臣鹤还是会和他讲几个小笑话逗他开心,还是会照顾他。
但就是,有些刻意的生分。
直到飞机落地A市机场,李森在贵宾通道接上二人,凌臣鹤笑着和他打招呼,还是那一脸玩世不恭,没什么异样。
晚饭后,蒋晗在书房里看文件,书房的门被敲了几声,随后推开。
“蒋总,今晚需要进行信息素安抚吗?”
蒋晗抬眸盯着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几秒,收回目光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不需要。”
男人若无其事点点头,“嗯,那我先去睡了。”转身出了书房。
回国后的第二天,蒋晗回了公司,集团已经复工,各部门早已步入正轨,新一轮的斗争又将开始,同志们仍需努力。
这位特殊顾问依然尽职尽责的履行着他的职责,陪蒋晗出席会议,替他推掉多余的应酬,细致入微的观察着他的身体变化,给出必要的信息素安抚。
晚上回到家,他不再强行要抱抱,不索吻,不说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话。
除了必要的肢体接触,他表现得极其克制,甚至有些冷淡,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既完美又遵守职业道德的乙方。
第一天,蒋晗觉得耳根清净,松了口气。
第二天,蒋晗处理文件时走了三次神。
第三天晚上,蒋晗从书房处理完邮件出来,某人坐在客厅处沙发里看电影吃水果,看的是部喜剧片,正跟着哈哈大笑。
蒋晗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焦躁和憋闷。
第四天中午,蒋晗坐在办公室里,有点不爽,也说不上为什么,蒋振业这几天难得的消停,公司也没那么多烂事要他处理,但他就是有点烦。
随意的划拉着手机,又去看了看电脑上几封已读邮件,研究了桌面上放着的水杯,琢磨着自己现在这个真皮座椅不是很舒服,不符合人体工学。
蒋晗拉开办公桌中间那层的抽屉,随便翻了几下,又拉开最下面的抽屉,关上。
又拉开了。
里面躺着一团缠得有点凌乱的红绳,像五彩结挂饰的那种质地,大概是某次年会的道具,不知道怎么的被他随手收到自己这里,这两年似乎也没什么用途,属于看见了也不会去用的那种。
他拿起那团红绳,蹙着眉,随后烦躁的打开网页,面无表情的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神奇的一段文字:
【纯手工祈福手绳的编织方法,送人用。】
某身价千亿的集团总裁,整个下午,窝在办公室里,捏着一根红绳,对着教学视频,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我这到底是从左边穿过去,还是右边……”
“还要独一无二的,真特么的矫情。”蒋晗一边编手绳,一边骂某人。
编了拆,拆了编。
手指被勒得通红,好几次差点把线弄断。
抛开了脑海里第十八次想要毁灭吧放弃的想法,蒋晗终于在当晚十点多,一个人在硕大的集团总裁办公室里,完成了这条手绳的编织。
倒是不算太丑。
但确实是他亲手编织的一条完整的红色手绳。
蒋晗低头看着手里的红绳,一时有点郁闷。
算了,反正也不为别的什么,也就是一个,礼尚往来。
回到家时,客厅的灯给他留着,客厅里并没有人。
蒋晗看向关着的客卧的房门,犹豫了几秒,走过去。
凌臣鹤刚洗完澡,穿了一身黑色松垮的真丝睡衣,擦着头发,刚出浴室,门被敲响,紧接着蒋晗走了进来。
“这么晚才回来啊。”凌臣鹤似是有些意外,笑着走上前来,将人迎到沙发上坐下。
蒋晗往里走了两步,倒是没坐,也不废话,直截了当伸出手,“给你的,回礼。”
这次某人是真愣住了,他颇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那条红绳,又看向蒋晗。
蒋晗见他没动,不耐烦一句:“不要?”
“要!要!”男人一把拿起手绳,又看看面前这位倔强的总裁,他连耳根都快红透了。
凌臣鹤三下五除二将那手绳套在了自己手腕上,举到眼前反复欣赏,仿佛看的是这世上最昂贵的一块珍宝。
“嫌丑就扔了,我走了。”
蒋晗说完转身要出去,被人从背后一把抱住。
“不丑!”低沉好听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凌臣鹤将他转过来面对自己,轻轻捧起对方的手,低下头在他的手腕内侧,脉搏跳动的地方,落下了一个极轻的吻。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我特别喜欢。”
凌臣鹤把人搂在怀里抱了好久,蒋晗两手下意识撑在对方胸膛上,看起来像是想要搪塞开他,却没有丝毫力道。
直到慌张逃离客卧,后面还传来大少爷玩味又带着宠溺的声音:
“今晚不留下来吗亲爱的?”
“你送我礼物难道不是暗示我吗?”
“别跑啊!”
洗澡洗了将近半个小时,蒋晗才从浴室出来,长长舒了口气,躺到了床上。
太慌张了,自己对这个人的底线怎么越来越低,到底还能容忍他到什么程度。
可为什么要容忍他,为什么要顺着他依着他。
蒋晗有些崩溃的揉揉头发,把脸埋进被子里。
以前还有个小煤球能让他倾诉心事,现在“小煤球”就在楼下,眨眼就是一个八块腹肌宽肩窄腰的帅哥。
哎……
蒋晗默默叹了口气,这跟谁说理去。
次日正午,蒋氏集团顶楼的总裁办公室里,蒋晗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件,有点头大。
暂时不想再处理这些文件,只想短暂的休息片刻,蒋晗想了想,拿出手机,久违的打开了他的萌宠账号,总裁的续命小黑炭。
这号原本是用来晒猫的,后来猫没了,就变成了他偶尔发发日常的地方,不过也已经很久没有上过了。
粉丝们天天在评论区嗷嗷待哺,问他最近怎么不更新了,问他煤球大人还好吗,问它最近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又胖了。
蒋晗一条都没回。
他盯着屏幕,想了很久,然后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他那只没有戴腕表的手腕,骨骼纤细皮肤冷白,什么装饰都没有,干干净净。
配文只有一句话:【我是不是也该戴点什么。】
发完,把手机扣在了桌上,继续处理起文件。
这条微博也许会被粉丝疯转,也许还会被送上热搜,会被无数人猜测是什么意思,但没有人会真的知道,毕竟大概只有一个人能够看懂。
世界上唯一能看懂的那个人,今天难得的回了趟天穹科技。
他刷到这条微博时正在天穹的会议室里,列席一个不太重要的小会,来处理一点历史遗留问题,毕竟在这里,他还是K。
手机震了一下,是他设置的特别关注提醒。
他点开,看到那张照片以及配文,整个人愣了好几秒。
紧接着在众人一片惊讶茫然的视线下,拎起外套大步流星就往外走。
“你们继续,我还有事,我都同意,就这样。”
留下一会议室人面面相觑。
晚上八点,蒋晗从公司回到别墅。
这几天集团的事堆了不少,他忙得脚不沾地,直到现在才抽出身。
他刚推开家门,甚至还没来得及开灯,就被人扑上来一把抱住。
说真的要不是熟悉的气息瞬间将他笼罩,他甚至要抬腿顶膝了。
“你在家为什么不开灯?”蒋晗被他抱着,试图动一动,未果,低声说了一句。
“我也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开。”凌臣鹤把脸埋在他颈窝,闷闷的叫了他一声:“蒋晗。”
“干什么?你先放开我。”
男人纹丝不动,反而抱得更紧,而后直接抛了个直球过来。
“那条微博,你是发给我看的,对不对?”
“你礼貌吗?别自作多情了。”
“你骗不了我。”凌臣鹤说了一句,被蒋晗搪开拥抱,他也没再追上去。
蒋晗回了卧室,洗完澡换了家居服出来,对方就跟掐着点一样,敲了敲他卧室的门进来了。
“又干什么?”蒋晗坐在床上,刚捞过笔记本电脑准备看邮件,对方直接过来坐在他身边,从他腿上抽走了电脑。
“你……”蒋晗刚说了一个字,又被对方凑上来紧紧抱住。
冰蓝色的眼睛里褪去了往日的浪荡不羁,声音几乎都染上了点脆弱,他抱着蒋晗,低声说道:
“蒋晗,你是不是,也有一点喜欢我了?哪怕一点点?”
蒋晗的心脏猛地一跳,抱着他的那个人心跳似乎比他还快还重,隔着衣服布料,真实的传来。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人,眼里是坦诚、直白、热烈,诸多不带一丝算计的情绪,蒋晗看得清清楚楚。
他拉着蒋晗的手握在手心里,他总是这样直白直爽,有什么话都会直接说,有什么事都会搬到明面上来,不让你猜不让你想,就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在L国那天,我亲你,你没有躲。”
“第二天你故意先我醒来时就跑了,你在逃避,因为你不知道怎么面对我。”
“你明知道用钱打发不了我,但你又没有别的办法来稳住由你主导的这段关系,你怕失控,你怕你控制不住。”
蒋晗的呼吸开始有点乱了,虽然细小甚微的变化,但还是被Enigma敏锐的捕捉到了。
凌臣鹤就这样深情望着他,冰蓝色的眼睛深邃又明亮。
“蒋晗,我需要一个答案,我想听你亲口说。”
“承认你喜欢我、接受我,你是不敢,还是不想?”
蒋晗不语。
凌臣鹤摩挲着他的手背:“我替你回答,你不敢。”
“你怕你没有办法很好的掌控这段感情,那你愿意让我带你一起往前走吗?”
“有时候我都替你着急。”凌臣鹤说着,似是有些自嘲的轻笑了下:“有时候恨不得推你一把,拉你一下。”
“是不是那晚我再勇敢一点,再疯狂一些,你就能永远属于我了。”说完,男人将他拥入怀里,按着他的后脑温柔轻抚。
蒋晗头抵着他的胸膛,内心十分纠结。
对方句句戳穿,句句说中,知道他脸皮薄,还把所有的主动和失控都往他自己身上揽,说他自己疯狂,又说他自己胆小,无非都只是能让蒋晗心安理得一点。
你给了我拥抱,怪我。
你回应了我的吻,怪我。
哪怕有一天,你爱上我,也可以说一句都怪你。
他什么都能担下,只要对方是蒋晗。
抱了一会,凌臣鹤微微低头垂眸,捧起他的脸,和他接吻。
蒋晗一声喟叹被堵在喉咙里,手下意识的环上对方的腰,就这样被他抱着和他接吻。
起初还是一个温柔克制的吻,后来大少爷又开始赌气报复似的亲他,蒋晗被他亲的有点呼吸困难,整个身子被对方逼得都靠在了床头上。
他半靠在床头,男人欺身上来抱着他继续亲吻,不肯停,蒋晗几次想推开他想说句话都没能实现。
“你、你等等……”
蒋晗终于在短暂换气的空挡说了半句话,对方又吻了上来,含糊着咬着他的唇:“我不想等。”
“唔……”又被人堵住了嘴。
蒋晗实在是被他亲的缺氧头晕,一手还搂着人,另一手费力探到床头柜,拉开抽屉,摸摸索索着抽出了一份文件,怼在了对方怀里。
第34章 深入调查[VIP]
卧室里的灯光柔和得恰到好处, 暖黄色的光晕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却压不住那股子若有似无的木制冷香。
二人都还有些气促,凌臣鹤还维持着那个侵略性极强的姿势, 一手撑在蒋晗身侧, 一手搂着他, 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在额前,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因为刚刚的情难自控,显得格外幽深。
他的视线从蒋晗脸上移开,落在了那个厚实的纸袋上。
其实他的第一反应,以为蒋晗又是拿出他们之间的合同,什么补充条款, 亦或者行为准则, 总归就是那些冷冰冰的把两人关系框死在交易里的条条框框, 但目光落在封面上的那一刻, 他微微一愣,挑了挑眉。
文件袋上一排黑字:【凌氏集团境外与X资本历史纠纷】
他抬起头, 看向蒋晗。
蒋晗还被他压在床头, 浴后的皮肤透着层薄薄的粉,看起来比平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软了不少, 他的嘴唇也因为刚才那个吻微微发红, 连耳朵尖都红得几乎透明,呼吸不稳。
他偏头没看凌臣鹤,不是躲闪, 只是纯粹的不好意思。
凌臣鹤近距离看着这张脸, 对方明明心跳如擂鼓, 面上却依旧端着那副清冷矜贵的架子,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男人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软了下去, 他松开钳制,稍微直起身,翻开那份文件。
那是一份资料线络几乎跨越了十余年的文件,关于凌氏海外核心资产变动的内部审计,还有几张从深网扒出来早已被销毁的秘密协议复印件。
每一张纸上,都有蒋晗亲笔批注的痕迹,笔锋凌厉,入木三分。
这些资料,详细记录了凌家当年如何被X资本通过内鬼设局,又如何利用政策漏洞将其逼入绝境,甚至连那个X资本最近在华国的秘密联络点,都被标注得一清二楚。
凌臣鹤心里一紧,他找了这些东西一年了,即便是之前没有化形时,凌家海外的力量依然滔天,但却无法涉及国内市场,他查起来也不容易。
有的线索断在海外,有的线索埋进坟墓,他本以为自己还得在黑暗里摸索很久,却没想到,这些东西会被蒋晗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扔在他面前。
“你什么时候开始查的?”男人的目光终于从文件上移开,看向面前的人。
说实话,蒋晗着手查起这些也深感不易。
凌家内部的权力倾轧远比他想的要更复杂深沉,犹如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哪怕是他们在华国有天穹科技这一个情报网,想要在短时间内摸清这些盘根错节的暗线也绝非易事。
男人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有意外,有震动,还有一种蒋晗从未见过的某种情绪,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是好。
“不重要。”蒋晗被他这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也坐直了些身子,声音依旧清冷,“顺手的事。”
凌臣鹤将文件放在一旁,抬手帮他整理了下睡衣领口。
太了解他了,这可不是什么所谓的顺手的事,毕竟这些东西,不是一时半会随便翻翻资料就能找到的。
那些境外资本的关联,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痕迹,那些藏在层层伪装背后的线索——要挖出来,需要时间,需要资源,需要人脉。
更需要一个人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把你的全部放在了心上。
“你查这些,是因为我?”凌臣鹤看着他,“你在保护我?”
蒋晗的睫毛动了一下,淡定捞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眼底的一丝不自然。
“蒋氏在海外有几个不怎么听话的子公司,真的是查账的时候顺便看到的,况且你现在是我的,”话音顿了顿,又道:“员工,我总得知道你到底惹了什么麻烦。”
话音刚落,蒋晗就被一个不管不顾的拥抱箍进怀里,手里还剩半杯的水差点洒了出来。
“干什么!放开我……”
对方却把他抱的更紧。
男人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低沉暗哑,似乎还有些无奈:“蒋晗,你这个人啊,真是……”
真是让人心疼,心疼的让人想要把你藏起来,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才好。
蒋晗目光低垂,抬起手犹豫了一下,然后落在对方背上。
男人随即把他抱得更紧了。
这段时间蒋晗自己本就还处于内忧外患,被蒋振业逼得几乎要走投无路的绝境,身体也在忍受着信息素衰竭的折磨。
就在他连自己都快自顾不暇的时候,他竟然还在暗中不遗余力的替他铺路。
他似乎就是这样在用他蒋晗自己的方式告诉对方,我知道你是谁,我一直在看着你,比你以为的更早,也比你想象得更深。
“差不多行了你,腻歪够了吗。”蒋晗低声抗议,语气里却没多少火气。
某大少爷没动,抱着他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像是大猫在撒娇。
蒋晗:“……勒疼我了。”
某人这才不舍的放开了他。
蒋晗揉了揉有些发麻的手臂,神色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坐好,说正事。”抬了下下巴,示意对方。
“你等一下!”凌臣鹤突然起身,快步出了房间,不一会,单手拎了两瓶冰镇啤酒,另一手托盘上放着四个小碟子。
蒋晗瞥了一眼,盐水豌豆,花椒花生米,圣女果,还有一盘酸梅子。
……
这是接下来要唠什么家长里短还是要看个什么人间大和谐的泡沫口水剧吗?
堂堂凌氏的太子爷,穿着一身高定居家服,手里端着一盘街边大排档级别的下酒菜,这画面怎么看怎么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感。
“看什么?没吃过?”凌臣鹤把东西都放在茶几上,过去拉着蒋晗一起坐到窗边的双人沙发里,随手抄起遥控器还真就按开了墙上的电视。
“蒋总认识我之前,冰锅冷灶的,除了红酒就是咖啡。”男人开口道:“这豌豆还是阿姨早上买来准备明天配粥的,我下午给煮了,将就吃点?”
电视机里播着千篇一律的民生新闻,人们生活幸福,家庭美满,孩子们跑跑跳跳一脸洋溢笑容,老人互相搀扶走在公园,马路上车来车往,道路两旁的树发了嫩芽,春天到了。
两人就这么窝在沙发里,身后落地窗的白色纱帘轻掩着月色,面前茶几上放着啤酒和小菜,不远远床尾还丢着刚刚凌家的海外资料。
男人将啤酒倒进透明玻璃杯里,蒋晗随手拿起,喝了半杯,靠在沙发里看着电视,淡淡开口:
“我叔父最近和深海基金的人走得很近,那个基金的背景我查不到,但我高度怀疑,就是X资本在华国的白手套。”
凌臣鹤剥了几颗豌豆,端着小碟子递到蒋晗面前,后者垂眸瞥了一眼,捡起一颗吃了。
“那就是他们。”凌臣鹤也丢了几颗到嘴里,又道:“他们喜欢玩这一套,先吞并,再抹黑,但是蒋晗,他们盯上我,是因为我手里有家族最核心的秘钥。”
“这些年凌家在国外,不是单纯的受阻,他们在暗处,一直想把我逼出来。”
“就因为你手里有这个所谓的秘钥?”蒋晗问。
“对。”男人不置可否,“但我怕他们盯上你,毕竟你这棵大树太招风,想顺便砍了。”
蒋晗没说话,只是听着。
凌臣鹤声音平静无波,甚至还带了些懒洋洋的无所谓,像是在说别人的事一样轻松,“他们还专门研制出了一种针对Enigma基因链的抑制毒素。”
“如果不是那个雨夜遇到你,你身上S级Alpha的信息素纯度刚好能中和那股毒性,我可能早就死在哪个垃圾桶里了。”
男人说得轻描淡写,蒋晗却不自觉的收了收手指。
“凌家这一代,只有我一个Enigma,我父亲把大权力慢慢交给我,所以盯着我的人太多了,有我这么个危险人物在身边,蒋总怕不怕?”凌臣鹤笑着打趣。
蒋晗的关注点似乎不在自己安危上,他捕捉到了关键点,偏头看他:“所以你之前被注射过,那种毒素?”
那个雨夜那只奄奄一息的小猫,在蒋晗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无法想象,眼前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当时究竟经历了怎样剥皮抽筋的痛苦。
“对,所以我跑了出来,家族内部也有内鬼,里应外合,想要一举控制我。”凌臣鹤说:“所以我跑了,我父母也算松了口气,对外就说我贪玩,尚且不想继承家业,就让我这么跑了,也算是对我的一种保护。”
“毒素清干净了吗?”蒋晗继续抓住这个问题,清冷的眸子里藏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有你这个极品解药天天供着,早清干净了。”凌臣鹤冲他极其暧昧地眨了眨眼,凑近些,“不然在L国那晚,我怎么有那么大精力……”
未说完的话被某位总裁一个眼刀瞪了回去,男人笑了笑,看着眼前的人耳朵又红了。
“说真的,”凌臣鹤抬手随意的搂过蒋晗,“我父亲那边虽然一直压着我的消息,那些想逼我出来的人,不知道我在哪,不知道我用什么身份,但一直在找,而且我能感觉到,越来越近了。”
蒋晗双手抱在胸前,视线还落在壁挂电视上,像是很认真的在看着电视,身边的人很自然的把他半拥着,很温暖很舒服。
“你怕吗?”男人突然开口。
“我怕什么。”蒋晗随口应道:“我就怕他们不来,没办法解决了这些虾兵蟹将。”
凌臣鹤一笑,搂在他腰间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两下,稍顷,靠在沙发里仰着头,淡淡一句:“我怕。”
“在我身边,风险很大。”凌臣鹤坐直了身子,偏头看向他,语气认真,“你查这些东西我是很意外的,说实话我不想让你知道,这已经不是普普通通的商业竞争了,这是搏命。”
蒋晗捞过酒杯又喝了半杯,灯光勾勒出他完美的下颚线,“搏命吗?”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从父母去世后他就活得水深火热,和这些人陈仓暗渡的周旋,哪一回不是在搏命。
蒋晗走过去将床边的文件捞过来,又坐回了沙发上,随手翻开到某页。
“蒋振业现在的资金链断裂,急需一笔庞大的资金来填补亏空,我已经放出了诱饵,让一家看似毫无关联的境外风投机构主动接触他,表示愿意高溢价收购他手里暗中持有的那部分散股。”
凌臣鹤听着,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赞赏的笑:“那家风投机构,是你暗中操控的?”
“不仅是我,还有你之前帮我打补丁的那些,也都投了过去。”蒋晗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喉结滑动。
“只要他敢签这份收购合同,他的资产不仅会被彻底套牢,而且所有非法洗钱的证据,都会瞬间同步到经侦科的邮箱里。”
这是一个死局。
用蒋振业最贪婪的欲望,为他量身打造的万丈深渊。
凌臣鹤忍不住抚掌轻笑,毫不吝啬自己的赞扬:“真不愧是我家大宝,亲爱的,你真棒!”
蒋晗瞪了他一眼,偏过头,二人都不再提这事,倒是认真看起泡沫剧来。
凌臣鹤抱着他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电视里不需要动脑的剧集偶尔引来几声轻笑,大概是他的声音太好听太催眠,蒋晗觉得头越来越重,眼睫颤了颤,最后脑袋一歪,有些昏昏欲睡。
紧绷了这么多天的神经在酒精的麻痹下,终于迎来了不可抗拒的疲惫。
凌晨一点多,酒瓶空了,豌豆皮也堆了一小堆,凌臣鹤感觉怀里的人呼吸变得极其绵长,他微微低头,蒋晗轻轻合着眼,已经睡着了。
抽走他抱在怀里虚虚握着的半杯啤酒,凌臣鹤动作轻柔的将他打横抱起来,绕过茶几,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大床上。
大概是在睡梦中感受到轻微颠簸,蒋晗不满地轻哼了一声,在床上转了个身,本能的寻着那股让他安心的木制冷香。
凌臣鹤坐在床边握住他向前探来的手,轻声笑着说:“在呢在呢。”
睡梦中的人往他这边凑了凑,男人低下头,借着微弱暖黄的床头灯看着他。
蒋晗平时太冷了,像一块捂不热的冰,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能看到他眉心那一点淡淡的疲惫和柔和。
凌臣鹤在床边坐了好一会,觉得蒋晗差不多睡实了,小心着想要抽出手帮他盖好被子然后回自己房间,结果手还没等完全抽出去,就被床上的人无意识的再次抓住。
蒋晗在睡梦中又往他腿这边蹭了蹭,某位少爷心里的困兽好不容易冷静了几秒,又被唤醒。
“这可是你不让我走的啊。”男人说着,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眼前的人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和温度,舒服的往他怀里扎了扎,睡实了。
凌臣鹤抱着他,轻轻抚着他的背,听着蒋晗毫无防备的呼吸声,下巴在他头顶蹭了蹭,眼底情绪翻涌。
其实只要他想,他早就可以把蒋晗彻底占有,让他永远染上自己的味道,让他再也离不开自己。
可他又不想让蒋晗难过,即便占有他或许可以帮他彻底治好信息素衰竭症,但蒋晗现在不想,或者是还没有准备好。
他这么个缺乏安全感用尖刺把自己牢牢困起来的人,想剥开他的心当然不是容易的事。
他拒绝,那就等着好了。
现在二人关系到这一步,真的挺知足的了,慢慢来吧。
总能等到的吧,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反正我有的是耐心。
凌大少爷想着,在怀里人的额头上落下轻吻,抱着他沉沉睡了。
然而有些事情,并不会随着他们的耐心而放慢脚步。
大洋彼岸,戒备森严的灰色高墙内。
厚重的丝绒窗帘将整个房间遮得密不透风,巨大的橡木长桌前,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正面无表情的盯着面前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是一组极其高清的抓拍照片,照片中有L国那家被包场的高端游乐场,以及那晚随后的项目晚宴。
还有几张是半山别墅中,凌臣鹤从花园朝屋内走时的侧影,虽然有点模糊,但依然能辨认出一头银发身材高挑的男人就是他。
屏幕前的男人猛地将手里的酒杯砸向地板,猩红色的液体蜿蜒流出,一地玻璃碎片。
第35章 危急时刻[VIP]
“废物!一群废物!”
“你们不是说那种药是不可逆的吗?不是说他哪怕不死, 也只能像个畜生一样苟延残喘吗?”
“那屏幕上这个人是谁!”
站在一旁的几个黑衣下属噤若寒蝉,冷汗直冒。
“先生,我们也没想到他能强行化形……”
“而且, 根据我们在华国的暗线传回来的消息, 凌现在不仅恢复了, 甚至还和蒋氏集团的那个新任掌权人, 似乎达成了某种联盟。”
“具体是什么样的关系,我们还在查……”下属颤抖着汇报着,“据说,蒋氏最近在海外的大规模资金反扑,背后就是天穹的影子。”
“蒋氏集团……”中年男人眯起狭长的眼睛, 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他走到屏幕前, 仔细地端详着照片里凌臣鹤和蒋晗并肩而立的画面, 冷笑了一声。
“快看看我们这位不可一世的继承人,竟然也会为了一个Alpha, 露出这种讨好的表情?”
男人转过身, 声音里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嘲讽:“既然他们结盟了,那正好, 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联系华国我们的那位老朋友, 告诉他,我愿意给他提供无上限的资金和技术支持。”
“至于条件……我要我们的这位继承人,人间蒸发。”
手下躬了躬身子示意, 随后又道:“蒋氏那位……”
“随便, 虾兵蟹将无足挂齿, 既然他们想玩生死同盟的游戏,那就送他们去地狱作伴好了。”-
之后的几天, 风平浪静。
蒋振业那边没有任何动静,表面上看,一切如常。
蒋晗照常去公司,照常开会,照常处理那些没完没了的文件。
凌臣鹤照常陪着他,倒是蒋晗信息素紊乱的情况,相对之前发作的次数又减少了,这是好事。
这天晚上七点多,蒋晗结束最后一个会议,从公司大楼里出来,凌臣鹤走在他旁边,一手随意搭着他的肩,正笑着说着等会儿吃什么。
二人一同朝蒋晗的私人迈巴赫走去,车就停在前面不远处大门口的廊宇下,他们几乎已经看见司机提前下了车绕过来一侧打开车门等着他们了,银白色长发的男人忽然停住了脚步。
“你想吃我就让管家去准备,晚上……”蒋晗正往前走着,话说一半突然被扯住,又拉回来了男人身边,不解的偏头看向他。
凌臣鹤的目光落在大楼对面那条街的某处,又看了看前面道路两旁临时停着的车和不经意走过的行人,眉心微微蹙起。
“怎么了?”蒋晗问了一句。
对方没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他的肩,带着他转身往回走,走到一半,一辆黑色商务车停在了公司大门口,堵住了二人回去的路。
车上下来三个西装革履戴墨镜的男人,不经意的摸了摸手腕,向两边看了眼,朝他二人快步走来。
“走这边。”凌臣鹤又拉着他转了个方向。
男人声音很平静,但蒋晗却听出了平静下的一丝紧绷,他跟着凌臣鹤快步往大楼一侧的小路走去,一边给司机打电话,让他去侧门接他们。
“刚才那三个人?”挂断电话,蒋晗边走边对凌臣鹤说了句。
“嗯。”男人半揽着他,脚步又快了些,低声说:“被盯上了。”
果不其然,他们刚才在公司大门口原地刹车来了个急转弯朝小路走过来,不远处路边停着的几辆商务车上就下来了七七八八个人,虽然长着亚裔的模样,却不像华国人,一个个装作状若无事却步履匆忙的朝他们这边走着。
“后门可以进公司,先回去。”蒋晗说。
“后面恐怕也有人了,现在回去他们会硬闯,明天你就要上头条了,森森的脸又要和股票一个颜色了。”凌臣鹤还有功夫开玩笑。
“我那么多安保是吃素的吗?”蒋晗不满的啧了一声。
“我想办法先送你进去,我引开他们,让李森报/警,越快越好!”
凌臣鹤话音刚落,二人身后两侧,以及近在咫尺拐个弯就能看到的公司后门处,传来一阵阵脚步声,越来越急促。
来不及多想,凌臣鹤一把拉住蒋晗,拽着他朝另一侧巷子跑去。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快,听起来人很多,步子很乱,凌臣鹤抓着蒋晗的手,带着他在巷子里穿梭。
这里的路蒋晗比他熟,他反手拉住他,“跟我走!”带着人七拐八绕,钻进一条更窄的巷子。
“不安全!我想办法先送你回公司,这些人我去会会!”凌臣鹤有些气促的说着。
“来不及!”蒋晗还拽着他往前跑着,“你想怎么会?”这些人可明显不像随随便便来捣个乱就完事的样子。
“我……”
“别废话了!”蒋晗打断他,拐了几个小巷到了大路上,拦了辆出租车直奔半山别墅。
二人上车后,巷子口窜出几个人影,追着他们的车跑了几步随即作罢,招呼着几个人四散开,八成是要追他们的车。
出租车上,蒋晗打电话快速吩咐着李森盯好公司,拉下一级防御,凌臣鹤回头看了一眼,两辆车正在马路上生死时速追着他们过来了。
二人下了车,来不及多说径直进了别墅,刚一进院,手机信号突然就断了。
他看了凌臣鹤一眼,对方晃了晃手机,一样。
二人一起穿过花园,进了屋内。
蒋晗快步走向玄关,点开墙上的面板,准备拉下警/报系统,结果手刚碰到面板,就听见一声微弱的“滴滴……”
面板上的指示灯闪了两下,灭了。
凌臣鹤快步上前,修长的手指在面板上按了几下,毫无反应,同时,不止连廊的灯,整栋别墅的电源同时断掉。
他弯下腰,又在面板边缘的缝隙处摸索了片刻,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线被切断了。”
男人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冷,天彻底暗了下来,他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向站在一旁的蒋晗,“备用电源也没有启动,你的主控系统被人从内部恶意破坏了。”
半山别墅的安保系统是他亲自盯着人做的,再加上之前凌臣鹤以K的身份还帮他加固过,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外部的攻击根本不可能在几秒钟内悄无声息的让整个别墅的防御瘫痪,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从内部,直接物理切断了总控枢纽。
“陈叔。”
蒋晗声音低沉,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这个在他家待了快二十年的老管家,还真是会挑时候动手啊,时间赶的这么好,怕不是早就与这些人里应外合预谋好了的。
这样一来外面围堵他们的那些人就不难猜了,不是华国人,显然和凌家海外的集团X资本有关系,而陈叔切断了报警系统,显然是蒋振业的指使。
蒋振业和X资本,已经联手了么?
一个想要蒋氏集团的绝对控制权,一个想要凌家唯一继承人的命,两波势力各取所需不谋而合。
“真是好大的手笔。”蒋晗冷笑了一声,还没等再说什么,别墅大门传来“砰!”一声沉闷的巨响。
凌臣鹤心里一紧,连蒋晗都有些吃惊,这些人竟然有枪?
这可是在华国,这些人竟然在这闹这么大动静,一个个尽是没有后路的亡命之徒。
华国毕竟不是凌氏主场,一旦冲动行事,不仅他自己会彻底暴露,还会给蒋晗留下一个无法收场的大摊子。
“不能留在一楼!”凌臣鹤一把抓住蒋晗的手腕,将他往楼梯的方向拉,“他们人多,手里有消音器,硬碰我们会吃亏!这房子里还有没有别的备用报/警线路?”
“有!”蒋晗反握住男人的手,黑暗中他的声音却稳得出奇:“二楼书房!书架后面有一个纯机械的备用警/报拉杆!”
那条线是当年我为了防蒋振业,私下找人装进墙体里的,直通市/局的最高危预警中心。
蒋晗当初算计过时间,只要拉响它,十分钟内,武装警力就会停进他后山的停机坪把这里围了。
“走!”没有丝毫废话,二人弓着身警惕的朝着二楼的楼梯口摸去。
“话说回来,宝贝儿,你书房里我去了那么多次,竟然还有这种东西我都没有发现!”
凌臣鹤带着轻喘息一边拉着蒋晗快步朝楼上去,还不忘低声调侃两句。
“什么时候了,你正经点。”蒋晗瞥了他一眼。
“哐当!”大门终于被破开,几道刺眼的高强度战术手电光束瞬间割裂了客厅的黑暗。
“搜查一楼!两个上楼!”
带着浓重东南亚口音的男声在院外响起,丝毫不避不讳,紧接着是训练有素的战术皮靴沉闷的脚步声。
“还挺快。”凌臣鹤压低声音,将蒋晗护在墙角的阴影里,他探出半个头,视线扫过楼梯下方的死角。
“二楼的走廊没有掩体。”蒋晗呼吸放得很轻,后背几乎贴在凌臣鹤的胸膛上,“上去之后,必须快速冲进书房,书房门是特种钢夹层的,只要锁上,能挡住子弹。”
“但是没有电亲爱的,密码锁失效,你的老管家都能破门而入,何况这些人了。”
“三分钟,”蒋晗说,“断电情况下,门一旦锁死,有三分钟的自毁程序,谁也进不来。”
“够用了,我掩护你。”凌臣鹤微微偏头,唇唇几乎擦过蒋晗的耳廓,收敛了情绪,正色道:
“蒋晗,听我说,一会我数到三,你直接往书房跑,不要回头。”
“不行!他们手里有……”
“听话。”凌臣鹤的声音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相信我。”
蒋晗咽下了喉咙里的话。
凌臣鹤所思所想,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是最权衡利弊之后的结果,也是目前唯一的可行办法。
总要有一个人去引开视线,另一个人去书房拉下警报,现在任何的犹豫都是在浪费生命。
“一。”
凌臣鹤的手指悄无声息的摸到了楼梯拐角处的一个半身艺术雕塑的底座上。
“二。”
那几个拿着装了消音枪的杀/手,已经一前一后上了楼梯的转角,战术手电的光晕眼看就要扫到他们藏身的角落。
“三!”
出口的瞬间,银白色长发的男人猛地发力,单臂直接将那尊足有几十斤重的石膏雕塑抡了起来,朝着楼梯下方狠狠砸了下去!
“砰!”
雕塑在杀手脚下的台阶上炸裂开来,石膏粉末瞬间弥漫,刺眼的手电光束剧烈晃动。
几乎是同一瞬间,蒋晗轻巧灵敏的从阴影中窜出,朝着走廊尽头的书房跑去。
走在最前面的那人骂了一句,反应极快,抬手就准备扣动扳机。
凌臣鹤根本不可能给他们开/枪的机会。
男人犹如一只猛兽,借着楼梯扶手的作用力直接从半空中飞扑下去,膝盖狠狠顶在了最前面人的咽喉上。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黑暗中响起,紧接着二话不说夺下对方手里的枪,反手一个枪托砸晕了后面冲过来的人。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干净利落,狠辣至极。
毕竟这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大厅的几人听到了动静,已经调转枪口朝着楼梯的方向包抄过来。
“砰!砰!”
消音器发出沉闷声响,子弹擦着男人的脸颊打在墙壁上,溅起一阵火花。
凌臣鹤没有恋战,迅速翻身跃上二楼,朝着书房的方向跑去。
“快!”蒋晗已经冲到了书房门口,他一把推开虚掩的大门,一只手死死的撑在门框上,难掩焦急之色朝着走廊上望去。
五米,三米,一米。
凌臣鹤一个滑步冲进书房!
就在蒋晗准备甩上大门的瞬间,在昏暗的月光下陡然闪过一小片金属光泽。
是枪!
蒋晗的瞳孔猛地收缩!
==========作者有话说:==========
虽迟但到,明天可能也是晚上
第36章 千钧一发[VIP]
这帮人疯了, 他们是冲着凌臣鹤来的,他们根本不在乎在华国做了什么,留下什么痕迹, 他们是真的要杀人灭口。
走廊尽头拐角处的黑影双手稳稳的举起了手里的枪, 枪口瞄准的方向, 正是背对着走廊眼看还有一步就要冲进书房, 根本来不及稳住身形的凌臣鹤!
那一瞬间时间突然被无限拉长。
蒋晗觉得在自己二十三年的人生里,他学到的生存法则永远是趋利避害,是永远不要为了别人将自己置于险境。
他是那个习惯了冷眼旁观的上位者,是那个哪怕被至亲推下悬崖,也要死死攥着最后一根藤蔓活下去的独狼。
此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念头来得猛烈, 如此不讲道理。
凌臣鹤不能死。
蒋晗的身体比他的理智做出了更快的反应, 没有任何犹豫,爆发出的力量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惊人。
蒋晗猛地向前一扑, 双手死死抱住凌臣鹤肩膀,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整个人狠狠扑倒向书房的里侧!
“噗……!”
伴随着倒地的重响, 一声极其细微的子弹撕裂血肉的闷响, 在黑暗的书房里突兀炸开。
两人重重摔在地毯上,凌臣鹤在倒地的瞬间,本能的反手抱住蒋晗。
他在地上翻滚了半圈, 替他卸去了大半的冲击力, 但随即很快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
“蒋晗!”凌臣鹤抬脚将书房的门踹上, 自毁程序启动,门板彻底锁死。
他一手还撑在地上, 另一只手下意识去摸蒋晗。
蒋晗被他扶起来靠坐在怀里,他一手按着下腹,发出一声极度压抑又痛苦的闷哼,月光透过未合的窗帘照进屋内,映着他惨白如纸的脸,额头上早已布满冷汗。
男人顺着他的手摸去,所触之处皆是一片黏腻的湿润,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不是害怕,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几乎要将他撕裂的恐惧瞬间萦绕心头,曾经面临过无数次生死危机,被人追/杀到只剩一口气,都没有这么害怕过。
“急救箱……书房里有没有急救箱?!在哪?!”凌臣鹤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从未有过的巨大恐惧向他扑面而来,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慌乱。
“别慌,不是贯穿伤……”蒋晗深深呼了口气,尽量让语气平稳,“擦伤……你先去,拉警报……”
正如蒋晗所说,刚才那颗子弹并没有打穿他,而是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擦着他左下腹狠狠的碾了过去,生生豁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如果不是他这一扑,这颗子弹,对的就是凌臣鹤的心脏。
然而蒋晗不知道的是,眼前的人看着自己满手献血,看着自己的白衬衫上疯狂蔓延绽放的血色花朵,Enigma强大狂烈的信息素再也无法掩藏,无声无息凝成一道飓风海啸,随着主人的暴怒,即将席卷大地。
“书架中间……那个红色的……相框……”蒋晗死死咬着下唇,冷汗大滴大滴滚落,他强忍着腹部被撕裂的剧痛,伸出沾着血的手,一把抓住了凌臣鹤的手腕。
“相框后面……快去!”
书房的门正在被外力强行破开着,三分钟,至少这三分钟,外面那些人无论如何也进不来。
凌臣鹤的眼眶猩红,他将蒋晗小心翼翼靠在沙发边沿,随即站起身大步走到书架旁,按着蒋晗的示意,扯下机关,握住那个红色的机械拉杆,一拉到底!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半山别墅,震得人耳朵发嗡。
与此同时,书房的门被重物撞开,尘烟混杂在刺耳的警/报声中,门外几人见势不妙,吵吵嚷嚷着准备撤退,有两个恋战的想要补枪,他们的任务就是让凌氏的继承人从这个世上彻底消失,现在人就在眼前,只要半分钟,甚至几秒钟,就能看着他死透。
然而还未等这些人做出下一步动作,全都齐齐僵愣在了原地。
目光阴戮的长发男人缓缓转过身,面向书房大门。
在忽明忽暗的红色警/报灯下,那双原本冰蓝色的眼眸尽是暴虐的幽深,没有丝毫的保留,没有丝毫的克制,属于顶级Enigma那极具压迫暴虐疯狂的信息素,犹如一场摧枯拉朽的核爆,瞬间席卷了整栋别墅。
门口几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有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那是来自基因深处的恐惧,是最生物链最顶端最原始的压制。
Enigma信息素一旦不加收敛的暴虐释放,只要他想,他就可以让所有性别自降一等或干脆变为普通人,可以让他们一辈子活在基因被强行改写的痛苦里。
凌臣鹤看着他们,眼底只剩冰冷杀意。
有几个或许基因稍强一点的已经跑了出去,还有几个像是被抽干了骨头的烂泥,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脖颈,额头青筋暴起,眼球充血凸出。
那股恐怖的力量正在粗暴的撕裂他们的信息素,摧毁他们的腺体,强行剥夺他们的基因等级。
整个空间成了人间炼狱。
蒋晗周围一圈浅浅的犹如月光的白色光芒,宛如一块绝对的安全区,那股毁天灭地的信息素在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奇迹般的化作了最温柔的安抚,将他严丝合缝的包裹起来。
在这股熟悉的木质冷香下,蒋晗腹部的剧痛得到了极大的缓解,终于能喘匀了口气说话。
“凌臣鹤……”
“停下……”
蒋晗的声音很轻,却真切的落进男人耳朵里。
“警/察,马上就到了……你再不收手,是等着被一起带走吗?”
密集的警/笛和救护车声已经划破夜空,由远及近朝着半山别墅疾驰而来。
那些杀/手见凌臣鹤的压制稍有松动,强忍着腺体破裂的剧痛,连滚带爬的顺着楼梯滚了下去,个个朝着别墅大门爬去,不出意外的,大概率会撞上冲进来的特/警。
凌臣鹤看着蒋晗那双即使在剧痛中依然清明的眼睛,看着他那张苍白脸上决绝的冷静。
暴虐的信息素被他缓缓收敛,他走上前,弯腰把他抱了起来。
蒋晗靠在他怀里,手还捂着下腹的伤口,血还在渗,男人抱着他下到一楼客厅,院外救护车上已经下来几个医护人员,朝屋内跑来。
夜风很凉,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红蓝色的灯光盘旋在盘山路上,朝着市区最大的医疗中心驶去。
凌臣鹤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跟着上了救护车,一路上都握着蒋晗的手。
伤口被医生简单包扎处理过,好歹是压迫住了出血。
虽然不是贯穿伤,但毕竟失血过多,蒋晗的心率血压都在监护仪器的最低临界值边缘徘徊,他整个人也陷入了昏迷。
抢救争分夺秒,直到看着蒋晗被推进手术室,门上的红色警示灯亮了起来,男人的心也跟着揪着了一下,瘫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
时间好像突然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现在几点,不知道过了多久,也不知道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李森是什么时候来的,扒着他的手臂不停的晃,问我哥怎么样了。
那些人为什么要置自己于死地,家族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现在他的身份和位置已经彻底暴露,X资本以及渗透在凌氏里的内/奸,已经知道他这个凌家的唯一继承人不仅没被那种药物祸害死,反而在华国风生水起的待在蒋氏集团总裁的身边。
手术中的灯灭了,大门划开,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医生边摘口罩边走出来,问了一句:“家属在哪?”
凌臣鹤和李森同时快步过去,医生看了他二人一眼,开口说道:“手术很成功,但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期,需要在监护室观察二十四小时才可以转去普通病房。”
“家属需要跟我来签几个字,这二十四小时内一旦出现什么意外,有一些话,我必须要提前告知家属知情。”
医生说着,率先看向看起来掌事稳重一些的凌臣鹤:“患者是你什么人?”
这位看着靠谱稳重的人开口却底气不大,纠结了两秒,“……是我老板……”
医生肉眼可见的蹙了蹙眉,“抱歉,那您可能没有权利替他签字,没有其他家属吗?”
凌臣鹤垂眸,咽下一口心疼心酸。
“我!我签,我签!”李森抹了把鼻涕,抢着举了举手。
医生又看向这位看起来更像是员工的年轻人。
李森暂时也顾不上蒋晗让他刻意隐瞒的事,急迫开口:“我是他弟弟!”
“亲弟弟?”医生看着他,凌臣鹤也偏头看向他。
“不是……不是亲弟弟,我、我哥没有其他家人了……”李森磕磕巴巴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到医生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有些年头的收养证明的照片,纸张泛黄,但印章清晰。
“我是我哥捡来的,这是民政部门的合法收养登记,这,还有公安局的备案记录!”李森激动的说着:“我是我哥收养的,法律意义上的弟弟!”
“你跟我过来吧。”医生看了李森一眼,朝办公室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说:==========
极限操作,赶上了……
第37章 如梦初醒[VIP]
意识从深渊中一点点上浮。
蒋晗醒过来时, 入耳先听到的是一阵极其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刀刃削过果皮的声音。
没有医院里普遍那种令人窒息的消毒水味,取而代之的是充斥着整个空间浓郁的木质香气, 让人熟悉的安心。
蒋晗缓缓睁开眼睛, 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视线从模糊开始渐渐聚焦。
宽敞奢华的VIP单人病房内, 银白色长发的男人站在不远处的窗边,侧对着病床。
不同以往的今天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纯黑色短袖T恤,教条的掖在黑色水洗牛仔裤里。
从蒋晗的角度看过去,宽肩窄腰,小臂肌肉流畅好看, 此刻他正把玩着一把小巧的水果刀, 专注于削着手里的一颗苹果。
果皮在男人手里连绵不断的垂下, 而专心削苹果的人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
“醒了?”凌臣鹤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 坐在病床边握住蒋晗的手, 轻声说:“感觉怎么样?”
蒋晗看着那双不知道多久没睡个好觉还布着浅浅血丝的眼睛,手指动了动, 似乎想起身。
门外有护士走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护工阿姨正拎了壶热水从套间外走进来,见到人醒了,放下水壶也走了过来, 拿了个软枕要扶蒋晗坐起来。
“我来吧。”凌臣鹤将他扶起来, 接过护工手里的软枕垫在了他腰后, “医生说你醒了可以适当活动,但是慢点, 别着急。”
做完这一切,男人又从护工手里拿过递上来的水杯,插上吸管,递到蒋晗嘴边,“喝点水。”而后示意护工阿姨先出去吧。
蒋晗就着吸管喝了两口温水,干涸的喉咙终于得到了滋润。
“那些人……”
“已经被警/方控制了。”凌臣鹤接着他的话,“你那个管家没跑,主动上了警/车,现在也在里面待着。”
蒋晗没说什么,目光盯着面前的白色被褥出了会神,片刻,才又将目光移到男人脸上,不轻不重的说了一句:
“你丑了。”
声音很轻,还有点哑。
凌臣鹤愣了一下,笑了起来,“那你还要我吗?”
蒋晗无力的勾了下嘴角,偏过头看向窗外,被握着的手被人轻轻摩挲了两下。
“我去叫医生来。”男人说着要起身。
蒋晗没松手,淡淡开口:“不是有护工吗,你让她去叫。”
“她随便打打下手就行,我想照顾你。”
“按呼叫器不行吗?”蒋晗说。
凌臣鹤:“呼叫器护士会进来,还得再去叫医生,不如我直接去了。”
见蒋晗还没有松手,某位大少爷后知后觉,挑了挑眉:“你是舍不得让我走吗?”
“我……”
“我不走,我哪也不去,就去叫医生来,我马上回来,好吗?”男人打断他,抓着他的手抬起来亲了亲。
……
蒋晗现在还有些脱力,术后伤口也还在隐隐作痛,他也无心去跟他掰扯,他也确实有点不想让他走,好像他一走,那晚那种岌岌可危的感觉突然又要窜起来。
医生来看过蒋晗,伤口恢复的还不错,虽说没有伤到内脏,但毕竟失血有点多,他身体底子本就不好,怎么也要再住上半个月才行。
“伤口还疼吗?”待医生走后,凌臣鹤又坐到床边握着蒋晗的手。
“不疼。”蒋晗说。
“骗人。”男人又亲了亲他的手,不敢抱他也不敢做其他什么,好像现在也只有这样亲亲小手才能缓解自己患得患失的情绪了。
VIP病房的门被从外面敲了两下,紧接着推开一条缝,李森探了个脑袋进来。
看到自家老板兼老哥终于睁开眼靠在床头,李森瞬间红了眼眶,跟个兔子似的窜了进来。
“蒋……哥……蒋总!”一波好几折还是叫了句官的。
李森几步扑到病床前,眼泪说掉就掉,“你可算醒了!吓死我了呜呜呜!!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公司可怎么办啊!”
凌臣鹤看着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森,嫌弃的往边上挪了挪,“闭嘴吧森森,你蒋总还没死呢。”
“再说,到现在了,你跟我面前还装什么装。”男人笑着说:“哥就哥呗,这屋又没别人。”
蒋晗瞥了他一眼,心思微动,看来他是已经知道了李森和自己关系吧?
知道了也无妨,又不是什么大事,公司有少数人也是知道的。
李森哭着点点头,似乎还在心有余悸,吸了吸鼻子又道:“哥你不知道我那天接到凌先生电话的时候腿都软了!我一路飙车过来的!我都想好了你要是出事我就跟着你去了……”
“你别瞎说。”蒋晗无奈道:“公司情况怎么样。”
“哦!”李森还在一抽一抽的,闻言,从床边站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赶紧汇报:
“你遇袭的事情已经被公关部压得死死的了,对外只说总裁身体欠佳住院,蒋副总那边暂时还没敢有大动作,估计是在观望。”
说到这,李森顿了顿,偷偷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面色如常的某位少爷,犹豫了一下,又看向蒋晗,开口道:
“这次……这次多亏了凌先生,你在医院昏迷了三天,转到普通病房后凌先生就一直寸步不离守着,谁也不让靠近。”
“前天晚上哥你的信息素紊乱,高烧不退,凌先生整整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一刻不停的用他的信息素进行治疗安抚……”
蒋晗目光看向坐在床尾的男人,凌臣鹤赶紧举了举手站起身:“嗐,说这些干什么,我可没让他说啊,不是我教他的,我还是去给你削苹果吧我。”说完起身又去了窗边。
“他真的挺着急的,哥,对了,还有这几天公司有几个密文,我一会给你看吧。”李森小声说。
蒋晗其实能猜到,他醒来时身体虽然虚弱,但那种信息素干涸带来的撕裂感却没有,恐怕只有Enigma这种高强度且连续不断的信息素灌注,才能将他从那种濒死的虚脱中拉回来。
某人已经退到不远处的沙发上坐着了,银白色的长发垂下来,他低着头手里拿着没削完的那颗苹果,继续专注的削着。
蒋晗盯着他看了会。
李森看看他又看看蒋晗,他知道两个人关系应该有那么一点微妙,但不知道具体到什么程度,最多算是老板花重金包养的一个极其好用,又战斗力爆表的高级保镖兼私人医生?
现在人家救了老板的命,给钱、给股份,那是理所应当的商业规矩,再加上这么多年他对蒋晗的了解,他属于那种凡事都要算清楚绝对不欠人情的性格。
李森想了想,凑近蒋晗放低声音说道:“哥,你看看需不需要按照之前和凌先生的合约条款,对这件事支付额外的报酬?”
Enigma的五感何其敏锐,李森自以为压低的声音,一字不落的砸进了男人的耳朵里。
一听这话,某大少爷有点不爽,蒋晗是为了他挡枪子受的伤,要是给钱,也是他给,报答蒋晗救命之恩。
不过挡枪这事他没跟李森说,李森只道是他哥在混乱中被击中,其他的他不知情。
想到两人之间那份合约,那个把他和蒋晗圈在条条框框里的合约,男人心里一揪一揪的不爽,又有点心痛,手里的水果刀削的不是苹果,好像是他的心头肉。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不提合同,不提钱!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出于本能的心甘情愿,他不需要蒋晗给他任何报酬,他蒋晗只要勾勾手指,自己就愿意为他做任何事,这个到底他到底懂不懂啊!
握着水果刀的手指悄然收紧,男人还坐在沙发上,看起来还在若无其事的削苹果,仿佛根本没听见两人的谈话,实则紧张的都快疯了,他恐怕蒋晗张嘴又是一句“打钱。”
病床上,蒋晗静静的靠着枕头,视线越过李森的肩膀,准确无误的落在了窗边的人那绷得笔直的身子上。
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样子,蒋晗有点想笑。
他默默呼了口气,嘴角勾起一个转瞬即逝的弧度,像是在自嘲。
如果再用当初那套,他知道真相后用来保护自己掩饰自己慌乱的合同当盾牌,那么自己那晚下意识不顾一切的扑出去替他挡下子弹的举动就说不过去了吧。
蒋晗是个极其护短的人,他大概也没有发现,自己早就把这个男人划进了自己的领地。
雨夜里奄奄一息的小猫,异国他乡在浴室里强忍着欲望,珍视的抚摸着他背后旧伤疤的男人。
那琐碎斑斓的日复一日里,那个总是插科打诨做了好事千万不会告诉别人以免影响他光辉形象的大少爷。
那个枪林弹雨中,将他护在怀里的真实的温度。
挡枪是蒋晗本能做出的反应,他再骄傲再要多大的面子,也必须承认,那一刻他想的只有不能失去他。
时至今日,再看那份合约,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不必了。”
蒋晗抬起眼,目光清明,语气极其平静却笃定,淡淡的开了口:
“以后都不必了。”
==========作者有话说:==========
蒋总慢慢开始正视自己的心意,后面就要开始甜甜的恋爱了(大概
第38章 回应[VIP]
窗边, 男人手里的水果刀轻微的偏了一寸,一段长长的苹果皮断裂开,掉进了脚下的垃圾桶。
“你刚说公司有什么事?”蒋晗无波无澜的说了句, 看向李森。
李森有点愣, 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蒋晗这是什么意思, 没等开口, 就听他哥又开口道:
“以后有什么事,不用避着他。”
“密文,财务报表,公司的事,或者别的什么事, 都可以在他面前说。”
“我有点累, 你刚才说的文件, 直接拿给他看吧。”
蒋晗的声音不大, 但字字句句,犹如惊雷般在病房里炸开。
李森彻底傻眼, 眼睛瞪得老大, 满头问号像个生锈的机器一样缓慢转过头,看了看那位在窗边削苹果的所谓的特殊顾问, 又看向蒋晗。
之前这位顾问虽然也跟着蒋晗去开大会小会, 去替他挡应酬,还有再之前那次,虽然进了蒋氏集团的核心数据库, 但也只是处理相应的信息危机, 他自己知道多少李森不知道, 都没有刻意去深入了解。
蒋晗今天这话,不用避着, 机密共享……
这已经不是发奖金的范畴了吧?!
这特么是直接把整个蒋氏集团的半壁江山,连同总裁自己,当成聘礼拱手送出去了啊?
他这么理解对吗?
“李森?”
见他没说话,蒋晗叫了他一声,“听懂我的话了吗?”
“听、听懂了!”李森打了个哆嗦,瞬间收起了所有探究的心思。
他和蒋晗私下里的关系不说,但毕竟他现在的身份是蒋氏老总的助理,作为一个合格的职场社畜,他知道老板的八卦不是他能看能打听的。
“那那蒋总你就好好休息吧……”
窗边的某人再装聋作哑就说不过去了,他故作镇定的轻咳了一声,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决定不主动开口提这事,只是用牙签把苹果扎好,递到了蒋晗嘴边。
蒋晗看了他一眼,张嘴咬了一口。
李森:“???”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问号?
李森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他默默的退后一步,又退后一步。
完了,老板这是彻底被美色蛊惑,要当昏君了啊!
“放下吧。”蒋晗看着凌臣鹤。
凌臣鹤:“嗯?”
蒋晗接过他手里的小果盘,靠在软枕上,毫无心理负担的指了指李森放在一边的几摞文件,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帮我看看那些文件,把重点挑出来告诉我,不太重要的,你看着办就行。”
男人眼里得意骄傲的笑意慢慢漾起,藏都藏不住了。
他也不打算再装,拿过一旁的文件,走过去顺手拍了拍已然石化的李森,“那行,森森,先这样,你回公司去吧,有事我会联系你的。”
李森很想跪下说一声“遮”,最后只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应了声,三步两倒退的出了病房。
门一关,病房里只剩下两人。
凌臣鹤把文件随手放在床头柜上,暂且不想去看。
“我晚点再看。”说完,坐在床边继续喂蒋晗吃苹果。
蒋晗吃了一口,看着他说,“你手抖什么?”
“我激动的。”男人不避不讳直接说道:“我牙签都快拿不住了你看不出来吗?”
“至于?”蒋晗斜了他一眼,拿过他手里的牙签又扎了一小块苹果放进嘴里。
“至于!”男人说:“你这样做,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如果我哪天不高兴了,翻脸不认人了,随时可以把你的蒋氏搬空。”
蒋晗咽下苹果,抬起眼眸,那双清冷的眼睛直视着他,没有丝毫躲闪,随即讥不可闻的轻笑了下,“那你打算哪天不高兴?”
男人撇撇嘴,带点小怨气的看着他,蒋晗又开了口:“你不会,就算你真的那么做了,我也认了。”
“不过在那之前我会亲手弄死你的,你放心。”病床上清冷纤弱的人又补了一句。
“你就会气我。”凌臣鹤夺过他手里的水果盘放在一边,倾身凑上前去轻轻抱住了他。
蒋晗今天这番话,在他看来,就是告白,就是蒋晗式的独特告白。
不提一个喜欢,不提一个爱字,却把自己全部身家双手奉上,性命那天已经奉过了。
不管蒋晗本人认不认账,反正凌大少爷就是这么认为,这就是告白,谁说别的什么也白搭。
两个同样骄傲同样聪明的男人,他们之间那些难舍难了的拉扯,大概从来都不需要多余的废话去确认。
凌臣鹤心里情绪泛滥,动情的想要去亲他去抱紧他,但最后也只是短暂的轻轻抱了下就放开了他。
蒋晗现在需要休息,他当下唯一要做的就是照顾好他,不再让他受一点伤害,各方面的-
蒋晗觉得住院的日子比想象的难熬,不是身体难受,是无聊。
每天躺在病床上,被凌臣鹤盯着吃饭,盯着吃药,盯着睡觉,就连喝水他都要试好了温度再喂到自己嘴边,想看一会儿手机也要被没收,声称公司有什么事他会处理,不劳自己费心。
“你够了。”蒋晗终于是忍不住了,瞪着他,“我是腹部受伤,不是手断了,手机给我。”
凌臣鹤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笑眯眯的看着他。
“医生说要多休息,看手机伤眼睛。”
蒋晗:“……”
下午三点,护士来例行查房。
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年轻漂亮的护士走了进来,头发盘得整整齐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凌先生,我来给蒋先生量体温。”
凌臣鹤正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帮蒋晗处理一个小邮件。
“嗯,有劳了。”男人淡淡应了一声。
他今天穿着一件极简的黑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抬头看了眼护士说了句话,又继续盯着电脑敲着键盘。
蒋晗靠坐在床头,瞥了他一眼,又对护士点了下头。
护士动作轻柔的给蒋晗量完体温出去了,不一会,抱了束淡雅的百合又回来了。
“凌先生,这是今天刚换的鲜花,我给您摆在窗台上吧。”护士说着,往沙发上的男人身上瞟了一眼。
“嗯,放那吧。”男人头也没抬,平静的回道。
小护士显然没打算就这么离开,先是问了问蒋晗还有没有不舒服或者其他需求,得到回应后,又走去一旁窗边,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凌臣鹤说话。
“凌先生,您这几天一直在这儿守着,”护士笑着说,“要不要去休息室休息一会儿?我在这,蒋先生有什么事我帮着应。”
“不用,谢谢。”
VIP病房里设备一流齐全,小护士去一旁咖啡机磨了豆子冲了杯咖啡,垫好了杯垫端过来放到了凌臣鹤手边的小桌上。
“凌先生,喝杯咖啡吧,都是现磨的,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呀!”
凌臣鹤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上下打量她一番,点了下头:“谢谢。”
这个护士好像叫小文?
是专门负责蒋晗这间VIP病房的护士,之前跟着医生一起来查房时,主任叫过她的名字。
“我在这看了这么多天,凌先生对自己老板真好啊,寸步不离的。”小文背着手腼腆笑着,看着凌臣鹤的眼神里桃花都快冒出来了。
蒋晗靠在床头,腿上放着本杂志但没看,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幕。
小文护士笑得越来越灿烂,蒋晗看着她往凌臣鹤那边靠近又靠近一步,看着她那双几乎要黏在某人身上的眼睛。
不动声色的伸出手去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巧了,水杯好像没有放稳哦。
“啪!……”
杯子顺着床沿滚到了地上,碎了。
窗边谈笑风生的俩人同时转过头。
只见蒋晗靠在床头,手还保持着拿水杯的姿势,但床头柜上的那个玻璃水杯已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大半杯温水全洒在了他盖着的白色薄被上,还洇湿了腰侧一小块病号服。
“没烫着吧?有碰到伤口没?”
凌臣鹤三步两步跨到床边,有点慌,立马掀开被子检查蒋晗腹部的纱布。
“没事,没碰到。”蒋晗垂着眼帘,语气平静,一丝波澜都没有。
小文也有点慌,哎呀一声立马跑过来,拿纸巾吸水,又按铃叫人来换床单,清理一地的玻璃碎片。
蒋晗就坐在混乱中,看着凌臣鹤,后者正忙着收拾残局。
“蒋先生,实在不好意思!都怪我没看好蒋先生!”小护士确实也有点不好意思,她只是想跟那位人形荷尔蒙大帅哥多说说话,没注意到桌边的水杯。
“蒋先生,病号服我帮您换了吧!”小文说着,刚要伸手,被一旁的帅哥伸手挡下。
“我来吧。”高大俊美的男人开口对护士说,“你先出去忙吧。”
“可是……”
“我来。”男人又说了一遍,语气依然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小文抿了抿唇,放下手里的纸巾,转身出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病房里安静下来。
凌臣鹤站在床边,将手里还拿着的擦水的毛巾放到一边,去卫生间洗了洗手,重新找了个干净杯子给他倒了杯水,坐到了蒋晗床边。
那杯子放的挺靠里的。
这也能掉地上?
再看看某位总裁此刻那微微抿成一条线的薄唇,那明显不善的脸色,以及眼底还没完全散去的冰冷占有欲。
凌臣鹤突然失笑,连眉梢都染上了笑意,伸手去握住蒋晗的手摩挲着。
蒋晗耳朵尖突然一红,瞪了他一眼,“干什么,那杯子放得太靠边了,手滑。”
说完,他靠回枕头上,面无表情的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找了一个拙劣的借口。
“嗯嗯,手滑。”
凌臣鹤顺着他的话往下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看着面前的人羞菢的小样,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他往前凑了凑,那张俊美妖孽的脸慢慢靠近蒋晗,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戏谑和得逞的坏笑。
“蒋总,其实刚才那小护士,挺热心的,这阵子一直对咱们很照顾,那咖啡闻着也不错。”
蒋晗冷冷的给了他一个眼刀:“怎么,你心疼了?那你可以追出去,把那杯现磨咖啡喝了,顺便交流一下心得。”
“我哪敢啊!”凌臣鹤直接戳破他,“话说回来,你是故意的吧?你在吃醋?”
“你有病。”蒋晗瞪他。
“哦。”凌臣鹤点点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我就说不可能,那就是手滑。”
蒋晗又瞪他。
凌臣鹤笑着弯下腰,把他被水打湿的睡衣下摆掀起来一点,看了看伤口上的纱布,“行了,先换衣服吧,湿了一小块,再不换就要干了。”
蒋晗再瞪他。
男人说完,起身去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病号服走回床边。
“我自己换。”蒋晗大概还在谎言被戳穿里别扭着,想也没想的来了一句。
“嗯?”凌臣鹤挑挑眉:“你确定?”
某位总裁沉默了。
少爷笑着把衣服展开,“来,别害羞,我又不是没看过。”
他的动作很轻,很小心,慢条斯理的帮蒋晗脱下病号服又换上新的,而后不动声色的扣着扣子,低着头,随口说了一句:
“刚才那个护士,来了这么些天了,我都没注意过她长什么样。”
蒋晗的睫毛动了动。
“你现在让我回忆我都想不出来她那张脸到底什么样来着。”扣完了扣子,凌臣鹤抬起头看着蒋晗,“真的,我的眼里只有你。”
凌臣鹤本就问心无愧,他对那护士不过是出于最基本的社交礼仪,甚至还嫌弃对方身上的香水味刺鼻,只不过是今天多回了人家几句问话。
蒋晗也看着他,看了几秒。
而后他伸出手,按在对方手上,把他推开。
“肉麻。”他说:“起开。”
凌臣鹤笑了,任由他推,顺势又去抓住他的手,在指尖上落下一个轻吻。
晚上饭后,蒋晗觉得无聊,凌臣鹤就找了个电影用笔记本电脑放着,俩人一起靠坐在床头,蒋晗靠在他怀里。
病房里的大灯关了,只留了地上一圈的小壁灯,护工在外间,凌臣鹤晚上一般都不会用她进来。
“困了就睡吧。”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蒋晗耳边想起。
抱着他的人怀抱很温暖,房间很安静,光线恰到好处,蒋晗有点昏昏欲睡,含糊着嗯了一声。
电影已经在放片尾曲了,凌臣鹤打算把蒋晗安顿躺下,再去他自己这些天一直睡着的沙发上眯一会,结果刚动了动身子,怀里的人搂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
“这么睡不舒服,”男人轻声说:“你躺下好好睡,我去沙发。”
不知是梦是醒,蒋晗眯着眼迷迷糊糊的又抱了他一下,应该是没醒,也没打算让他走开。
男人垂眸凝眉盯着他看了一会。
稍顷,一手捧起他的脸,在那片薄唇上蜻蜓点水的落下一吻。
睡着的人大概觉得被惊扰,蹙了蹙眉,睁开了眼睛。
在看清了眼前人是谁后,又安心了的闭上了眼睛,抬手按住对方后颈把人拉下来,加深了这个吻。
有那么好几秒,凌臣鹤大脑都是空白的,他愣了一会之后,才开始回应蒋晗的吻。
第39章 依赖[VIP]
凌臣鹤心里情绪翻涌, 这是第一次,蒋晗主动来亲吻他。
他究竟知不知道,他现在这个样子, 简直快要了我的命。
缠绵一吻在安静的病房里持续了很久都没有停, 蒋晗给予他的回应, 让他几乎快要发疯。
蒋晗觉得头有点晕, 整个人都在发烫,两人的呼吸交错纠缠,空气中那股霸道的木质冷香几乎要将他完全吞没。
那些试图用冰冷武装自己的岁月,在这一刻,大概是彻底终结了。
直到蒋晗因为缺氧而发出极其细微的挣扎, 轻轻挡了他一下, 终于见缝插针的哑声说了句:“你还不起来……”
凌臣鹤稍稍离开半寸, 就听蒋晗又道:“压到我伤口了。”
男人顺势直起身, 珍稀的看了看他,在他嘴角上鼻尖上额头上又吻了吻, 才不舍得放开了他。
正要下床, 又被蒋晗一把拉住。
蒋晗靠在软枕上,胸膛微微起伏, 眼尾被逼出了一抹并不明显的薄红, 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别睡沙发了。”
某位大少爷眼睛亮了亮, 三下两下脱了鞋子挤上床掀开被子把人一搂, 还不忘调侃一句:
“那我睡哪?去外面和护工睡吗?”
蒋晗懒得理他, 往旁边让了让:“关灯。”
虽然被人抱着睡很舒服,但夜里蒋晗还是做了一个混乱又不太美好的梦。
开不完的会, 躲不尽的算计,蒋振业的明枪暗箭,无边无际的黑暗。
父母宣告抢救无效那晚一眼望不到头的医院走廊,后来又有硝烟味,以及浓重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在梦境里都被无限放大。
沉闷的枪/声在耳边回荡,他看到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凌臣鹤的后背,他扑了上去,腹部被撕裂的剧痛如此真实。
但他没能救下他。
在梦里,他看到凌臣鹤倒在了血泊中,那双总是带着戏谑和深情的冰蓝色眼睛失去了光泽,那头张扬的银发被鲜血染透,很多人奸诈的嘴脸,站在阴影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嘲笑。
他就那样抱着毫无生息的男人,想动动不了,想喊喊不出声。
血越来越多,漫过他的胸口,漫过他的脖子,漫过他的下巴……
蒋晗在梦里剧烈的挣扎,他想抓住凌臣鹤的手,却只抓到了一片虚无。
极度的恐慌和无力感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的掐住了他的喉咙,直到他猛的睁开眼睛。
大概是梦里不经意的动作牵扯到了腹部的伤口,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
蒋晗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下意识朝身边摸了下,枕边空无一人。
病房里只开了一盏壁灯,蒋晗半撑着身子坐起来,尚未完全聚焦的眼睛在房间里搜寻。
枕边,沙发上,房间里,没有凌臣鹤的身影。
一瞬间,蒋晗突然觉得梦境中那种失去一切的恐慌和现实突然重叠了。
过往那些被亲人背叛的记忆,那晚浴血奋战的惨烈画面,如同一场巨大的海啸瞬间将他吞没。
好像他真的失去了一切,失去了他。
头痛欲裂。
蒋晗痛苦的闭上眼,双手死死按住太阳穴,将脸深深的埋进被子里,身体抑制不住的细微颤抖着。
“咔哒。”
极其轻微的开门声响起,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凌臣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水壶,刚推开门,就敏锐的察觉到空气中那一丝极度紊乱不安信息素味道。
病床上那个人蜷缩成一团,几乎要将自己完全藏进被子里。
“蒋晗?”
男人脸色骤变,将手里的保温壶随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几步跨到床边,伸手去拉被子。
“怎么了?是不是伤口疼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和熟悉的气息,蒋晗抬起头,清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有点生气,还有点委屈。
看着蒋晗如此神色,凌臣鹤立马把人搂进怀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
“做噩梦了吗?”
“我在呢,在呢。”
“别怕。”
感觉到他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凌臣鹤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熟悉的气息,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心跳。
蒋晗闭着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过了好一会,才微微直起身子。
虽然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语气却恢复了冰冷,像是在压抑什么,淡淡一句:
“你去哪了。”
“打水。”男人愣了愣,又耐心解释道:“外面的饮水机没水了,我去外面打水了,怕你夜里口渴没有水喝。”
蒋晗还被他抱着,沉默了几秒,略带埋怨的开口:“这种事让护工去做。”
“好好好,我错了,是我考虑不周,”凌大少爷被拿捏的死死的,一点脾气没有的照单全收,轻声哄着:
“我看你睡熟了,怕护工进来走动吵醒你,下次我不去了,叫护工去。”
蒋晗没说话,抿着唇,眼神里的焦躁不安褪去了。
“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温水。”凌臣鹤说着,轻轻放开他起身要去拿刚才被他扔在门口的热水壶。
“你又去哪?”蒋晗一伸手死死拽住他衣角,在对方起身的瞬间,下意识的收紧了力道。
“我,我给你倒杯水。”
这一波操作给凌臣鹤整不会了,他既心疼又心欢,被他扯住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他。
蒋晗放开了他的衣角。
凌臣鹤将暖水壶拿过来坐回了床边,单手揽着蒋晗的肩膀,另一只手极其别扭的去够过杯子,倒了小半杯温水,试了试温度,递到蒋晗嘴边。
蒋晗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我把水壶放回去。”凌臣鹤低声请示。
放好水壶回来,其实凌臣鹤挺想让他自己一个人好好睡床的,VIP病房虽然大,但病床也只是一张普通的单人医疗床。
虽然他很想抱着蒋晗睡,但还是怕碰到他伤口。
正纠结着要开口说自己还是睡沙发吧,病床上的人幽怨的看着他又冷冰冰的开了口:
“过来。”
少爷只犹豫0.1秒,立马过去掀开被子上了床,长臂一伸,小心的避开了他侧腹的伤口,将人完完全全揽进了自己怀里。
“哎!”他应了一声:“睡,我就在这,抱着你睡,哪也不去。”
冰冷淡漠的总裁别扭了一会,往他怀里挤了挤,感受着对方身上熟悉的气息和心跳,那颗因为噩梦而剧烈跳动的心也彻底安稳下来。
怀里人的呼吸渐渐平稳,男人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抱着人踏实的睡了。
次日一早,蒋晗还腻在男人怀里,睡得安稳。
阳光从百叶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李森提着几份需要紧急签字的文件,身后跟着准备进来做晨间护理的护工。
两人一进屋,看着那张并不宽敞的单人病床上,两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紧紧抱在一起睡着,同时尴尬的愣在了原地。
那个在蒋氏集团说一不二,平时连衣服扣子都要系到最上面一颗的总裁,此刻正毫无防备的枕在另一个人的臂弯里,埋头扎在他的颈窝里,呼吸清浅均匀,眉头舒展,睡得一点戒备都没有。
李森这辈子没有见过蒋晗这副模样,若不是这次,恐怕下辈子都不可能见到。
凌臣鹤将他完全圈在怀里,被蒋晗挤的,半个身子都快掉到地上了。
他手臂虚虚拢着蒋晗的腰,严丝合缝的把人护在内侧的安全区域里。
画面冲击力太大,李森的脑子当机了两秒。
就在护工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的瞬间,原本闭着眼睛的长发男人掀开了眼皮。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门口的俩人眼看着那位少爷淡淡的扫了他俩一眼,眼神里充满了警告意味。
李森抬了抬手里的文件袋示意,换来的又是男人一记眼刀。
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下,似乎是快要醒了,凌臣鹤赶紧把他往自己怀里按了按,把人又抱紧了。
李森目光呆滞的点了点头,和护工一起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VIP病房套间外,护工阿姨和李森对视一眼,显然两个人都不太自在。
阿姨低头整理手里的护理记录本,整理完又去打水了,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李森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锅粥,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他哥和这位特殊顾问之间的关系。
直到上午九点,蒋晗才悠悠转醒。
这一觉他睡的比过去几年里的任何一天都要沉。
他睁开眼,身边已经空了,只有枕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木质香气。
“醒了?”男人的声音从洗手间方向传来,凌臣鹤正拿着一条温热的毛巾走出来,袖子挽到手肘,看起来心情不错。
他走到床边,极其自然的替蒋晗擦了擦脸和手,扶着他坐起来半靠在床头:“饿不饿?”
毕竟是术后,身体各方面机能都还没有恢复好,蒋晗没什么食欲,淡淡的说了句:“不想吃。”
“不吃不行,医生说得补充营养。”凌臣鹤把毛巾放在一边,跟他商量着,“想吃什么?我去买,或者让餐厅送?”
“没胃口。”蒋晗偏头看了看窗外晴朗的天,“什么都不想吃。”
“你流了多少血自己没数吗宝贝儿,指望挂那两瓶营养液光合作用呢?”凌臣鹤笑着跟他开玩笑。
蒋晗懒得理他,闭上眼偏过头准备装一会睡。
怀里传来一阵温度和重量,他睁开眼,凌臣鹤坐在床边趴在他怀里,撒娇的讨好:
“好哥哥,吃一点儿吧,随便你想吃什么,就吃一点儿。”
蒋晗:“……”
虽然都是叫哥,李森的哥就透着一股根正苗红的正义感,他听着没什么感觉。
这声哥从某位少爷嘴里叫出来怎么就那么……有情调……
某位高冷总裁耳朵尖有点红,他蹙着眉,一脸不情不愿,抬手无意识的有一下没一下捋着怀里人的头发,勉为其难的来了句:
“那就砂锅粥吧,就上次你煮的那种。”
外间俩人等了快一个小时,病房门才从里面打开。
凌臣鹤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黑色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头发用一根皮筋松松束在脑后,他看了一眼李森,又看了一眼护工。
“他今天想喝粥。”男人语气平平的说,“我回去煮,你们守着,别让人进去吵他。”
李森愣了一下:“凌、凌先生,您回去煮?让李阿姨……”
“我煮。”凌臣鹤打断他,“今天谁也不能跟我抢啊,森森,看住了,听见没,有事给我打电话,我很快回来。”
李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用力点了点头。
男人刚走没一会,病房里传来蒋晗的声音,叫李森进去。
李森推门进去,蒋晗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病态的白,但精神比昨天好了点。
“凌先生说回去煮粥了……”李森弱弱的说道。
“我知道。”蒋晗说:“你是有文件要让我看吗?”
“哥,你还是先休息……”
“拿过来吧。”蒋晗打断他:“现在等着也没事。”
“可是凌先生说让你好好休息,他回来之前不要让你过问工作的事。”
蒋晗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得李森有点发毛,最终还是轻叹了口气,无奈说道:“我是你老板还是他是?”
李森:“……”乖乖把文件递了过去。
凌臣鹤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他提着保温桶,额角有细密的汗,脸上挂着笑,推门看见蒋晗手里的文件,没说什么,走过来直接抽走放到一边。
“先吃饭。”
蒋晗看了他一眼:“你跑回来的?”
“打车。”凌臣鹤把保温桶打开,粥还烫着,热气腾腾的冒上来,“司机开得慢,我催了好几次呢。”
蒋晗没说话,看着他盛粥,试温度,舀到勺子里,最后递到自己嘴边,说了句:“张嘴,啊——”
浓郁鲜香的味道在病房里弥漫开来,粥熬得稠,米粒都开了花,里面加了碎青菜和瘦肉,味道刚好。
李森震惊的无以言表,这俩私下里就是这种相处模式?这真的是他能免费看的吗?
他看着凌臣鹤舀起一勺粥,吹了吹,递到蒋晗嘴边,看着蒋晗张嘴,吃下去,紧接着看着又一勺被吹好的粥送到了嘴边,又一口吃了下去。
就,这么娴熟的吗?
俩人就这么旁若无人的喂一口吃一口,蒋晗终于抬起眼,对上一旁李森空洞迷茫的目光。
“看什么。”蒋晗没有语调的开了口。
李森如梦惊醒,实在难掩一颗八卦吃瓜的心,护工已经出去了,屋里现在就他们三个人,他干脆拖了把椅子过来坐在了床边,近距离看着这俩人一系列动作。
蒋晗:“……”
凌臣鹤笑出了声。
“我采访一下,凌先生,你平时在家也是这么伺候我哥的吗?”李森忍不住开口问道,下一秒似乎就要拿出个小本本做笔记了。
“当然不是!”少爷一口否定,“在家我都是跪着。”
==========作者有话说:==========
前方线报吃瓜记者李森,关于“家/暴”问题深入走访,了解民情。
“我采访一下,凌先生,请问我哥平时打你吗?”
当事人凌先生认真想了想:“不怎么打了。”
第40章 可靠[VIP]
蒋晗瞪了他一眼, 冷笑一声。
“凌先生……”李森话还没说完,被男人打断。
“叫哥,别老先生先生的。”
“凌、凌哥, ”李森搔了搔额角, “我比我哥小半年, 我好像比你大点。”
凌臣鹤故作正统的看着他, 大言不惭的胡编滥造:“‘哥’,是一种尊称,不是年龄的象征,你尊敬我吗?”
李森:“尊敬。”
凌臣鹤:“这不得了。”
李森:“……”
喂蒋晗吃完了饭,凌臣鹤拿温毛巾又替他擦了擦嘴, 擦了擦手, 每一根手指头每条指缝都细致的擦过, 最后打理了一下头发, 扶他靠坐好,开始帮他捏胳膊揉腿。
李森咽了口吐沫, 看着男人专注又乖张的样子, 干干巴巴的没话找了个话:“凌、凌哥,您还……挺帅的啊……”
凌臣鹤头也没回, 耸耸肩, 混不吝的丢下一句:“嗐,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蒋晗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
傍晚前, 蒋晗刚睡了一小会醒来, 凌臣鹤正倒了杯水把人搂在怀里喂着, 李森又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
“蒋、蒋总……哥……我……”
凌臣鹤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气儿喘匀了再说。”
“蒋……蒋振业!他、他趁着你重伤住院, 刚才,就下午,在集团内部突然召开了紧急董事会!”
蒋晗皱眉,眼神变得阴沉锐利:“他以什么名义召开的?”
“他不知道从哪弄到了你真实的伤情报告,在会上公开宣称蒋总伤及要害,信息素衰竭症全面恶化,已经无法继续履职!”
“他联合了几个老股东,要强行启动危机预案,罢免你的执行总裁职务,由他全面接管蒋氏集团的最高控制权!”
蒋振业这波招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
蒋晗在商场上步步为营,蒋振业知道自己玩手段玩不过他,就干脆趁他病要他命。
一旦蒋振业在今天下午的董事会上拿到了那半数以上的票数,蒋晗之前所有的筹谋,包括那个套牢蒋振业的局,都将彻底化为泡影。
蒋晗明显变了脸色,眼底怒意更胜,本想坐直一些说话,结果刚动了动身子,不小心牵扯到腹部的伤口,压抑的嘶了一声。
“躺好!”凌臣鹤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人轻轻按回床头靠好,“多大点事啊。”说着,还帮他盖了盖被子。
男人的动作很温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待做完这一切,他才直起身,敛去了些散漫,冷静说道:
“要是让蒋振业看见你现在这样,那才是如了他的愿。”
蒋晗看着他,没有说话。
“蒋晗,”凌臣鹤坐到床边看向他,目光沉凝,“那天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那天蒋晗劫后余生在病床上醒来,李森问他要不要根据合约额外付给他报酬,蒋晗说不用了,以后都不用了。
无需多言,蒋晗给李森递了个眼色,李森恍然“哦!”了一声,点头如捣蒜,拿出平板划拉了两下,递到二人面前。
长发俊美的男人笑了笑,没有再用任何哄小孩的语气,开口坚定掷地有声:“绝对决策权,有这份授权书,我就是你的全权代理人。”
“你现在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休息,放心,那帮老东西,今天谁也别想从会议室站着走出去。”
说完,男人微微倾身,在蒋晗的额头上落下温柔一吻。
“走了,森森,带我去公司。”
豪华的VIP病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的让蒋晗有些不适应。
空气中那股原本浓郁的木质冷香,随着男人的离开开始一点点变得稀薄。
蒋晗靠在床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指尖无意识得攥紧了身上的被子。
过去的很多年里,无论面对多大的危机,多狠的算计,他永远都是一个人抗。
他习惯了把所有的痛苦和压力都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习惯了做那个冲在最前面运筹帷幄的执棋者。
他从不相信任何人,因为他觉得所有的依赖最终都会变成背叛。
也从来没有这样过,放心的把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地盘,自己的命,交给另一个人。
年少时父母走得突然,他一个人守着父母留下的家业,扛起整个集团。
没有人能替他扛,他也不敢让别人替他扛,因为信不过,因为怕被辜负,因为一旦交出去,就再也没有退路了。
他不是不相信凌臣鹤,反而因为更相信他而开始患得患失。
在这个世界上,只剩下这个男人,会在他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坚定的站在他身前,告诉他别怕,我替你把天撑起来。
今天这局面有多难蒋晗再清楚不过了,他也想和他一起面对,也想和他并肩而战,可无论怎么想,现在他也只能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张病床上,被动的等待着宣判。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蒋晗靠在床头,拿起手机,打开集团内部的通讯系统,一条一条翻着那些跳出来的消息。
董事会的风向在变,有人在倒戈,有人在观望,有人在沉默,但蒋振业依然没有松口。
信息很多,很乱,他一条一条看过去,一个字都没漏掉。
手机内部系统界面上,董事会议的文字直播一直在滚动着。
【16:45,凌顾问带法务团队介入。】
【17:05,凌顾问出示总裁全权授权书,强行叫停表决,驳回罢免议案,给出蒋副总在开曼群岛洗/钱的资产冻结证明。】
【19:25,天穹科技法务代表突然列席,宣布对蒋氏集团进行无上限资金托底。】
【21:20,经侦队进入会议室。】
内部系统突然卡顿了一瞬,随后无论如何也连接不上了,线上文字直播就此断开。
后面李森发了条消息给他,说蒋振业因涉嫌重大职务侵占被带走调查,三名涉事董事当场签署股份转让协议。
蒋晗重重呼出一口气,将手机按灭放在了一旁。
晚上十点多,护工进来换了两次热水,问他要不要先休息,要不要吃点宵夜,蒋晗只是摇头。
再后来,不知又过了多久,蒋晗就这样靠着床头的软垫睡着了,直到额头上传来温润的触感,一个熟悉的吻将他唤醒。
“我吵醒你了。”
凌晨三点钟,病房里的灯光昏暗,凌臣鹤坐在床边,眉眼间带了些疲惫,但看着他的眼睛依然清亮。
蒋晗安静的看着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在梦里还是已经醒来,稍顷,才轻声说了句:“你回来了。”
男人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笑了下:“回来了,让你久等了。”
也不算久,蒋晗孩子似的在心里数了数时间,十几个小时而已,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还不是遇到了你。
蒋晗想要撑着床坐直些,凌臣鹤扶着他靠好,随手去拿床头桌上的打包袋,从里面拿出一碗打包好的砂锅粥。
“城西那家砂锅粥,照我煮的应该是差点,你凑合吃,明天我再给你煮。”
二人谁都没提公司的事,蒋晗被他喂着吃了小半碗粥,又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你吃了吗?”
男人冲他眯眼笑了笑。
蒋晗把碗递回去,“一起吃。”
男人眼底笑意更浓。
俩人分着一碗粥,你一口我一口,稍顷,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怎么了。”蒋晗看着他。
见他吃差不多了,凌臣鹤将碗筷都放在一边,握着蒋晗的手轻轻摩挲着,“有一件事,我没办妥。”
“你那个叔父,是真能折腾。”男人又叹了口气,“他被带走后丢了几个炮灰出来替他挡/枪,刚才我进门前森森打来电话说,他被放出来了。”
“这刚几个小时,他倒出来了。”
“没事。”蒋晗回握了下他的手,又说了一遍:“没事。”
“不过你放心,”凌臣鹤眼睛亮了亮,“蒋振业那边手底下有几个人的投名状已经递过来了,核心证据链补上了最后几环,该反水的反水,该闭嘴的闭嘴。”
蒋晗看着他没有说话,男人突然扑进了他怀里,撒娇似的吭叽着抱着他说,“哎,总之好困啊,蒋总,能申请一个抱抱吗?”
这个男人只字没提过程有多难,只把结果告诉了他,然后还抱怨耽误了自己睡觉,好困-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
VIP病房内,凌臣鹤正坐在窗边沙发上看着几份李森拿过来的不太重要的报表,蒋晗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无聊的刷着财经新闻。
病房的门被敲响,二人谁也没动。
紧接着,门被推开,蒋振业提着个果篮和一些大补的保健品走了进来,脸上还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假笑。
二人同时抬眼望去,说实话有那么一瞬间蒋晗是有些吃惊的,这人竟然还有脸直接来医院见他?
“小晗啊,伤养的怎么样了?”蒋振业走过来,一脸老肉纵横,虚情假意道:“叔父一直也没能抽时间来看看你,没有怪叔父吧?”
蒋晗靠在床头冷眼看着他,没有说话。
蒋振业把东西放在桌上,目光在病房里转了一圈,终于是落在了凌臣鹤身上,像是刚看见他这么个大活人似的,说了句:
“凌顾问也在啊,这段时间多亏你照顾小晗了。”
长发男人放下文件,径直走到病床前,挡在这叔侄俩之间,单手抄着兜,随口一句:“应该的,蒋总的事就是我的事。”
蒋振业脸上的笑都快挂不住了,他探头出去看向蒋晗,调整了一下表情,又赔上笑脸:
“小晗,昨天的事你也知道了,被架到那个位置上,叔父也是没办法,不过那几个教唆挑拨的已经被我赶走了!一个都别想在蒋氏干下去!”
凌臣鹤往旁边跨了一步,又挡住了他的视线,姿态随意,但那条线划得清清楚楚,横在了这叔侄俩之间。
“蒋副董,”男人开口,语气依然平静,“您今天来,是探病,还是探路?”
蒋振业终于是变了些脸色,“凌顾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凌臣鹤没什么温度的笑了一下,“字面意思。”他说,“蒋总现在需要静养,您要是来探病,东西放那儿,人就可以走了,我替蒋总谢谢您,要是来探路……”
“我们凌氏的事,还用不着你这位顾问来管吧!?”蒋振业声音冷硬的打断了他,被小辈出言不逊,有点窝火:“再说,我来看我侄子,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外人?”凌臣鹤冷笑一声,逼近半步,Enigma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无形释放,蒋振业莫名其妙肝儿颤了颤。
“昨天在会议室,该说的我都说了,蒋副董现在想让我当着蒋总的面,把那些话再重复一遍吗?”
蒋振业被那股无形的压力逼得倒退了两步,冷汗瞬间湿了后背,他咬着牙看向病床上一直不发一言的蒋晗,试图找回长辈的威严:
“小晗!你、你就任由你手底下养的狗这么咬人!?”
病床靠着的人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他偏头瞥了眼床头柜,上面放着凌臣鹤刚才给他倒的水,他伸手过去捞过水杯,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随后抬起眼皮,没有分给他这位叔父半个眼神,对男人淡淡开口:
“水凉了。”
男人轻笑了下,接过他手里的水杯,“我去给你倒,这次想喝什么,还是蜂蜜水吗?”
“你看着来。”蒋晗冷漠一应,一语双关。
蒋振业气得浑身发抖,最后也只是勉强撑着最后一丝笑跟蒋晗说了两句话,就气不满的走了。
凌臣鹤站在床边,看着某人那副护短的模样,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一周后,蒋晗伤口愈合良好,执意要求出院。
凌臣鹤不同意。
不能再拿他的伤口当挡箭牌,毕竟医生也说完全符合出院指征,可以回家了,但他头铁还想再争取一下。
“不行,你的伤口还没彻底长好,家里没有专业的医疗设备。”男人说。
蒋晗已经换下病号服,慢条斯理的系着衬衣扣子,瞥了他一眼,“医生说一个月以后我就可以恢复正常生活了,什么都不影响,怎么就还没好?”
凌臣鹤:“……总之,家里不安全,你在我身边最安全!”
“安保系统不是被你全面升级过了吗,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蒋晗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再说,你不跟我回家?”
“我回!”凌臣鹤啧了一声,“那不一样,在这有护士有医生,有什么情况随时能处理,回家就我和你,万一你伤口换药没处理好发烧怎么办?”
“那就叫救护车。”
“救护车过来要多久?就算空中救援从家到医院也要三分钟,三分钟呢啊蒋总!这么久!”
蒋晗:“……”看着他那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凌臣鹤,”他说,“你是想让我住到过年?”
“住到明年也行!”凌臣鹤说。
蒋晗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扯了,准备叫护工来去办理出院手续。
“我不同意!”男人一步跨过去挡在门口。
蒋晗看了他一会,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凌臣鹤下意识后退,抵在了门板上。
男人微微垂眸,看着盯着他的清冷美人,喉咙滚动了一下。
“我真得回去了。”蒋晗若无其事的平静开口,抬手帮男人整了下并不凌乱的领口,又道:“集团的监控系统在家里才能操作,在这不行。”
凌臣鹤的喉咙又滚动了一下,蹙着眉看着眼前的人。
蒋晗伸手,一手搭在他腰侧,微微踮起脚凑近他耳边,带着气音的沉声说:“况且在这里,做什么都不方便,你说呢?”
某位装大尾巴狼的少爷腿一软,脚下跌了一步,蒋晗顺势移开那只搭在他腰间的手,快速拧开了病房门拉开,同时开口:
“李阿姨,进来收拾东西,下午出院。”
凌臣鹤:“……”
“蒋晗,不带你这么耍赖的啊!”男人站在一旁抱着双臂不满的抱怨着。
蒋晗指挥着护工整理行李收拾物品,没搭理他。
“出院行,但有个条件!”凌臣鹤一屁股靠在窗边的小桌上,一条长腿微曲,抬手拉住蒋晗的手把他拽到自己身前,另一只手也牵住了他。
“你搬到我房间来,或者我搬到你房间去,寸步不离,时时刻刻在一起!”男人说:“二选一,你选吧。”
蒋晗被他牵着手,挑了挑眉,有点想笑,但压住了,“少爷,你别得寸进尺。”
“那就不出院。”
“凌臣鹤。”
“蒋晗!”
蒋晗轻叹了口气,移开了视线,抿着唇,耳朵尖有点红,像是在组织语言怎么开口,过了一会才又抬起头来看向他说了一句:“我还没准备好。”又垂下了视线。
凌臣鹤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他什么意思,赶紧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拍了拍,“说什么呢,你伤还没好利索呢,我还是人吗?”
蒋晗很想说一句你好像不是,你是半兽人,更危险。
“万一你半夜有事怎么办?”
“我不管,反正你必须要时刻跟我在一起。”
蒋晗纠结的看了他一会,最后叹了口气,“我答应你,其他的先回去再说吧。”
下午办完了出院手续,李森来接,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凌臣鹤帮蒋晗穿外套,系扣子,蹲下来给他穿鞋,全程他哥就站在那,手都不用他自己抬。
好家伙。
他应该在车里,不应该在这里。
李森默默转过了头。
回去的路上,蒋晗靠坐在车窗边,窗外夕阳照进来,挺舒服的,他就这样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凌臣鹤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他一眼,伸手把空调温度调高了一点,就听身边的人淡淡开口:
“我没睡。”
“嗯。”凌臣鹤捏了捏他的手,说道:“我有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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