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来,我非常严肃的看着面前的江临川。
而他正规规矩矩的跪在床上,一副犯了错,认打认罚的样子。
我真诚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清…”
“你没看清?!联系人写着叶今安三个大字你看不清?”
江临川扯了扯宽松衣领,露出全是红痕的锁骨,小声道:“我最近营养不良,昨天晚上我们又…做了那么多次…所以头晕眼花,看错了按键…”
我已经听不到江临川在解释什么了,因为我用了异能,而他确实没有说谎,他只是不小心半夜接了我手环的电话,而这个电话不小心是叶今安打来的。
看着叶今安的聊天框,一想到要解释多少,我太阳穴突突跳。
婚礼上为什么不回去找他+为什么救埃里克不救他+那些新闻的照片+昨晚在我被窝一身红印子的江临川。
Buff叠满。
我崩溃的捂脸。
草,我原本是个特别善良努力,特别有礼貌有上进心的人,结果来到红星后,冲出来的一堆几把人和事全给我毁了。
江临川还在喋喋不休:“其实你可以这么想…叶今安他总是管东管西…我就不会…所以,综合下来,感觉咱俩更合适。”
我有气无力:“…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楚玄,我都不介意你有老公,他介意你有小三,谁更爱你,你还看不出来么。”
他说完,我已然意识到他没有忏悔,全是回味。
我更不想听了,推开重新凑过来的江临川,挪下床:“…走开。”
“楚玄,恭喜你聊到隐藏款了,我纯爱的外表下,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色情狂。”
“…闭嘴。”
“…但是实际上你在深看我一层…”
我突然站住,回头冷笑,然后重新朝着床走过去。
“…其实我只是口嗨!我错了!楚玄!!等等!你别扒我衣服…”
他看我的表情马上认怂,但为时已晚。
即便没说谎也要付出代价!这就是弱肉强食的丛林规则!我要你屁股的命!
我给江临川绑在床头上,开始上道具各种折腾他。
最后他也体会到了崩溃,又哭又嚎又求饶,一个鲤鱼打挺直接把链子拽断,床也折腾塌了。
最后,我见江临川缩成一团,一边捂着一边疼的流眼泪,才放过他。
*
下午,我没去见叶今安,也没回他的消息,想着能拖多久是多久。
但很快蕾贝卡给我发消息,说克拉·米勒要邀请我们去北邙做客。
楚玄:…我可以不去吗,好表姐。
蕾贝卡:不行,克拉女士说了,我可以不去。但你必须到场,而且叶九思可能会出席。
楚玄:叶今安来么。
蕾贝卡:不来。
楚玄:那行吧。
思来想去,我实在是太好奇了,特别想看一下叶九思被希尔达揍成那样后的状态,这关乎到我后续计划的先后顺序。
我和蕾贝卡汇合,同时乘车前往北邙市的飞船。过云顶上空安检时,我看罗伯特祖宅那边已经开始修缮。
这回我跟雷贝卡穿的全部都是西装,俩人往那一戳,帅的不得了。
莱恩家开路的车准备降落,把我们带到一艘比上次还大的飞船上。这次的建筑不同以往,只有一层,但占地面积更大。
每次见客人都是不同的飞船,这一家子也太谨慎。
谈吐得体的侍女把我们引进一间房,装修讲究,别致高雅。
我刚进屋,屋内一双眼睛精准定位我。
我靠,不是说他不来吗,都快瞎了,眼睛怎么还跟雷达似的。
我都没敢回望叶今安,硬着头皮往里进。
刚一坐下,他就直直的望过来,不论我是战术性喝水,还是和蕾贝卡谈话,叶今安的眼珠子就不错开,挂在我身上。
看的我心里直发毛。
坐了一会,克拉·米勒没来,叶九思反倒准时来了。
他依旧一副优雅平和的样,但是我看到他掩盖在领口和袖口里的伤,似乎还是血淋淋。
怎么回事儿?他们北邙的医疗条件肯定是全联邦第一,怎么伤口到现在还不愈合。
叶九思在说话间,也一直在抑制轻咳,呼吸声要比之前更重些。
看来希尔达给他的创伤不小。
接下来的谈话里,叶九思丝毫没有提那些铺天盖地的舆论。只是言语间稍微透露出——以后堂吉诃德家和莱恩家也算是一家人了,生意上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莱恩家会尽可能的提供。
我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说话一圈一圈的拐弯,今天好像就只是单纯的两家人寒暄,吃顿便饭。
整顿饭我吃的一脸懵,但饭菜还算顶级。如果没有对面那双一直盯着的眼睛,也许我会吃的更开心。
家宴结束前,叶九思建议我和叶今安应该提前适应婚后生活。而方式是——我们俩都提前搬来北邙市住,就去他早已备好,准备新婚送给我的几艘飞船上。
叶九思的笑容像焊在脸上,微笑的看着我:“一会我派人带你们去看看婚房,薇薇安女士如果有哪里不满意,我们可以提前更改。”
我回答:“好的。”
都到这了,我还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甚至觉得他说的有几分道理。
饭后,我和叶今安立刻被送到他所说的飞船,婚房早已经布置好,一切都是最高规格,空气中飘着很淡的香。
侍者把我们送进来就关门离开。
我四处观察,总觉得哪里别扭,但又找不到原因。同时感觉身上快速变热,脑子也成了一团浆糊,无法集中注意力思考。
突然,叶今安从身后抱住我,他现在比我还烫。
我想要转身,结果他抱我特别紧,手从我的小腹向上游走,一把扯开领子,咬在我肩膀上。
我疼的倒吸一口凉气,金属将他猛地推开,我回头去看他发什么疯。
叶今安被我推的一个趔趄,外袍滑到肩膀处。他头发散开,满面潮红,舔着嘴唇上的血,带着笑意看我,嘴里喃喃:“谎言,欺骗,虚伪,借口,背叛,明知故犯…”
我侧头查看肩上的伤口,然后寻找房间出口,但眼前却开始变得重影,头重脚轻。
只能看到叶今安几步上前,把几件袍子边走边脱,只留下了最里面的,敞着怀就跪下来解我腰带。
我大口喘气,努力睁大眼睛,想给他踹翻,结果一脚踩到他腿之间。
叶今安短促的轻叫一声,拽着我的小腿不松手,仰着他那张美丽的脸:“…继续踩啊,薇薇安,用力啊,它在为你跳呢…”
我浑身的血都在往身下冲,小头逐渐控制大头。等下一次意识清醒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叶今安抱上床了。
他侧身躺着,身下是披散开的长发,里面掺着的金丝将身体硌出条条红痕。
他胸膛不断起伏,手伸在下面,蒙了一层雾的眼珠望向我,不停的叫着我的名字:“薇薇安…楚玄…”
我草。
我缓缓眨了眨眼,强行让大脑清明一瞬,试图起身离开。
可惜没走成。
叶今安扑过来掀翻我,一个跨步坐在我小腹,拖过床上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锁头,把我双手铐在了头顶。
我被他烫的小腹绷紧,又无法控制意识清明,叶今安身上的味道,还有房间里的味道,直往天灵盖上冲。
我被动的感受到他又细又长的手指,有些地方还带着曾经雕刻工具磨出来的茧,在身上游走,最后停在中部缓慢的揉圈。
接着,叶今安朝下挪了挪,弯下身子来舔,一手按着我的腹部,一只手向下伸:“薇薇安,我好爱你,但你却在为别人而拼命…”
他的吻带着泪水,窒息又猛烈,苦涩的让我意识回归。
到这,我才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我和叶今安中异能了。
叶九思的s级欺诈。
意识到的瞬间,混沌的脑子立刻清明。我崩开手腕的锁猛坐起,将叶今安推倒在一边。
好悬,就差一点。
叶今安也不知道是中异能了,还是纯发情了,哭着支起身体,爬过来还要继续。
我捏住他的脸:“叶今安!清醒一下,中你爹的计了!”
结果他微微低头,张嘴就舔上来,整个手指塞进嘴里滑了一圈还不够,试图继续往上。
我真服了,非逼我扇你这张漂亮脸蛋。
“啪!”
叶今安侧着头,脸上很快浮出红印,他呆了几秒,马上又挨过来,脸上带着比刚刚还重的欲色。
我草啊,失算了,忘了这是个m。
我慌忙跳下床,甩出金属,给他吊在那儿,试图用金属让他爽一爽。
我一边穿衣服,一边听叶今安哼哼唧唧的叫,最后给他放下时,他膝盖通红躺在床沿,眼睛里才带了些满足。
我蹲在床边,抚开他脸上的头发,去确认他是否清醒。
结果这人又流下一行泪,看了我半天,挣扎起身穿衣服,
我耐着性子问:“干嘛去?”
他不说话。
我一把给他按在床上,盯着他重复:“要去哪。”
“去做手术。”
“你想通同意换眼睛了?”
“我想要怀你的孩子。”
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叶今安都走出去好几米,我才反应过来,给他扯回。
“今安,不是…”
他猛的甩开我的手,崩溃大喊:“不同意就分手!就取消婚约!就滚!!”
大叫驴似的,能不能小点声。
我把它缠了几圈,他挣扎未果,试图骂我:“你他…”
我一把按住他的嘴,精神链接他:“今安,我不同意分手,我也不同意取消婚约,我也不滚。你先听我说,今天明显是叶九思针对我们两个做的局,而他的目的就是要你生的孩子,你知道为什么。你信不信你前脚怀上,他后脚就能给你夺走,而我们都不想顺他的意,所以我们要想个办法,快速除掉他。”
他听了我的话,逐渐安静下来,但因为我捂着他的嘴,他脸颊又开始升起红色。
第172章
我赶紧把手拿掉,怕这死m舔我手。
叶今安安静是安静下来了,坐在那脑子在艰难转动,很快琢磨过味,问起婚礼的事:“薇薇安,希尔达婚礼上你…”
“今安,我有苦衷,我后面再给你解释,我现在有非常急的事儿,关乎我们俩的未来。”
我赶紧趁他反应过来前出门,门口侍者毕恭毕敬任由我离开。
*
他爹的。
叶九思这个阴险小人,竟然用这种破烂昏招算计我,害得我差点中美人计。
等我把地上的事儿解决完,回来第一个弄他。
我没有开传送,而是走在北邙夜晚的街道中。
总感觉中了异能有后遗症,房间里的香也持续沾染在身上,好像把我腌入味了。便想在外面多晃几圈,再找个地方睡觉。
路过两个小工厂时,后面有打架声,爱看热闹的心立刻崛起,检查了脸上面具是否牢固,我朝巷子里走。
跟我一起拐进来的,还有个戴帽子的矮个路人,估计也是个爱看热闹的。
模糊的人影轮廓出现在最里面。
两方势力。
胜利阵容正狠狠揍失败方,看躺地状态,似乎已经去阎王爷那儿投胎了。
下手挺狠啊,异能也不少啊。
热闹结束,矮个子路人试图跟我搭话。突然,一节塑料似的东西从巷子深处飞出,把他卷了过去。
接着,把我也卷了过去。
获胜方的领头是红胡子中年男,这塑料布也是他的异能,我越看越眼熟,这不是麻辣烫店的老板么。
他正要盘问我俩,地下躺着的尸体之一突然诈死,红胡子把我俩捆在一边,重新去对付地上的人。
我和小矮子背对着捆在一起,听着那边的动静,马上要轮到我俩。
于是我低声问:“对面有多少人。”
她是个男的,声音带死不活的:“唉…11个。”
“你有多少人,”
“只有自己,算上你…两个。”
“好,那现在对面有12个了。”
他似乎不可置信:“…你就这么倒戈了,不反抗一下。”
我说:“你先反抗。你去挑衅他们,套出点信息,我再出手。”
他叹了口气:“唉…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饭了,让我现在去打架…不出五秒你就得跪在地上,掐着我的人中…求我不要死。”
我大为震撼:“那你特么看个屁热闹。”
“我想看看能不能摸点吃的。”
这时,红胡子男突然一收塑料,给我俩全拽了过去。
“二位说什么呢?”
我咔咔站起来:“老大,你要的找的人我给你们带来了,”说着一指地上的小矮子,“就是他!”
红胡子被我说的莫名其妙:“我要找什么人?”
“论坛上的人啊”我笑眯眯说。
“我什么时候说的?”
他说罢,小矮子突然开始咔咔长个子,从个儿童身材长到了两米高,帽子下的脸和头发也露出来。
带眼镜,深眼眶明显,鼻梁很高的欧美人,微微驼背,挺高的个子缩在一起,看着忧郁胆小又没力气。
他微微张嘴,吐出来的字就变成了特别尖啸的海豚音,让所有人脑浆子都跟着同频共振起来。
地上的一群小混混更别提了,直接抱头在地上打滚。我脑瓜子嗡嗡疼,再不出手怕是脑浆全匀了。
金属触手飞舞,把所有人卷捆了个结实。
包括忧郁男青年,他眼睛微微睁大,似乎很意外我的异能这么强,突然使了个移形换影要走,被一个雷劈下,也捆了好几个圈。
声音停止,我站在巷子里按头缓了好久,逐渐才能听清人抖个不停的声音。
红胡子吓的屁滚尿流:“饶命大侠!不杀老幼!”
金属把他们摆成两排,我挨个数:“不杀老幼,可以啊,我数数啊。不是,你们这犯罪团伙哪有年轻人,你直接说,我把你们全放生得了呗。”
红胡子刚要松口气,我又说:“但话又说回来了,你们小的不老,老的不幼。”
说话期间,有人偷感略重,冰霜突然前扑冻住他。
我掂了掂手里的长枪,笑眯眯:“要跑的人提前想好,异能不长眼呐。”
一时间,所有人安静如鸡。
红胡子壮着胆子:“大侠!您是谁?您想要什么!”
我看了他一眼,拉开脸上的面具:“我叫楚玄,也就是你们论坛管理员说的npc。”
大家齐齐看我,估计是觉得眼熟,但又对不上号。
红胡子最先反应过来:“你一个NPC怎么会知道论坛!?
“你觉得呢。”
他震惊:“你!你盗了玩家的号!?”
我翻了个白眼。
忧郁男青年叹了口气,自从被我抓了后,就他最老实,一副认命样子,畏畏缩缩的。
他叹气:“哎,她也是蓝星人呗,笨啊…”
所有人瞳孔地震。
“两个问题哈,”我问,“第一,你们组织的领头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红胡子说:“不,不…不知道啊!老大从没出现过!只是听说很强!身边的追随者们也很可怕!真的!我们只是加入了蓝星人组织!组织的信条就是情报共享,互帮互助!如果违反…违反…”
我不耐烦:“怎么?”
“会被老大清空背包…账号也会被红痣NPC吞掉,或被管理员清除…听说账号绑定灵魂…”
“…名字就叫蓝星人组织?”
“对!”
无语。
我继续说:“我可以不杀你们,但你们得去替我做件事儿。首先我简单解释一下,管理员鹈鹕一直在骗你们,那个论坛根本就不是系统论坛,而是他的卡牌。”
他们听到卡牌全迷惑。
“可以把它当成一种异能,很特殊,只有少部分人拥有。你们老大某种程度上说的对,这个游戏根本不是游戏也界,而是真实的也界,死了就是彻底死了,灵魂磨灭…不信的人可以死死看,看回蓝星还健不健在。鹈鹕弄论坛就是为了让你们自相残杀,方便他筛选出强大异能和卡牌拥有者。”
“……啊??”
我继续解释,“现在说让你们做的事儿,你们尽量联合多或强一点的蓝星人,然后在论坛上曝光鹈鹕。这点不用担心,我最近新注册了论坛,我会带头。”
“嗯嗯。”红胡子眼神立刻像入了党,头如捣蒜。
“还有一件事儿就是,你们登录论坛的瞬间就会被鹈鹕得知当下位置。啊,还有一件,如果你们认识的人当中有卡牌拥有者,请让他千万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或者让他来找我。”
“找找找找您干嘛?您您…”
“保护他呀,”我笑,“最后…”
红胡子严肃看我。
“以后我去你那儿吃麻辣烫要打折,半价。”
“您还知道我的店!”
我邪恶一笑:“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个,好了,都走吧。”
忧郁男青年起身,叹了一口气没动。
而红胡子带着他们的黄发垂髫们飞速起身,走到巷子里又回头问:“论坛上,您悬赏照片写的楚玄,但最近的新闻…您和薇薇安·堂吉诃德是一个人么。”
“对,都是我。”
忧郁男突然开口补充:“我是论坛悬赏上的罗汉松,也是北邙市地下雇佣兵维克托,还是…算了,以后再告诉你。”
红胡子嘟囔了一句:“无间道啊。”
人都走干净后,我并没有松开罗汉松,他也一脸哀愁看我。
我问:“你瞅我干什么,是看我不爽吗?”
“…我没有卡牌,哎,你能不能借我五块钱。”
“?”
“饿。”
“先说说你是不是早知道这群人是蓝星人,为什么蹲他们?”
“…能边吃边说吗?”
我带他去吃饭,他倒是很老实,跟我坦白了也是第一批来红星的人,也没有注册论坛。
在吃完第五份套餐后,罗汉松终于把叉子放下了,但依旧是一脸忧愁。好像我请他吃完这顿饭,还倒欠他200。
“你不是一个佣兵吗?你为什么这么穷?”
“唉,我是从各家族保镖处接活的,月结,一会12点即将是我这个活的最后一笔订单。”
“…你是外包?接二手活的?保护保镖的保镖?”
“嗯…保护雇主的主人去谈生意,才会结款。”罗汉松说完想了想,含蓄的拿起叉子,又叫了一份饭。
“吃没完了你?这可不止5块了,给钱。”
“我一直是用异能维持成小孩样子,这样就能减少点能量消耗,但最近没有钱,实在是太饿了。连异能也维持不住了,刚刚是准备去管他们借点钱,”他哀愁的看着我,“…这样吧,一会你跟我一起去保护我雇主,也许他会愿意雇你,他还是很大方…”
“我可是很贵的。”
“唉…也是,不过你可以敲诈他。因为我感觉他是个很坏的人,总是去偏远的人体实验工厂。”
我好笑道:“你怎么不敲诈他,比如不给你结款,你就出卖了他。”
“…我是一个有底线的人。而且,我这不是已经出卖他了吗。”
“太有逻辑了。快吃。”
饭后,他真的准备带着我去敲诈他雇主。我想了想,便跟他一起去了。
路上我问他为何如此识时务。
“唉…我不识时务还能怎么样?你都能跟希尔达打个平手。…捏死我岂不是易如反掌,我还不如实话实说,你还能对我有点儿慈悲之心。比如现在。”
我捉摸着他的话,随意夸奖:“通透,朋友。”
他有气无力:“唉,那能怎么办?你应该没那么闲,要杀我之前还耍耍我吗,那你还是把我异能现在就拿走吧。”
“我才不要,你看到叶九思希尔达那样子了吗?那就是异能拿多了,”我看罗汉松的反应,胡说八道,“鹈鹕的目的就是把我们也变成那样!”
他油盐不进:“哎,随便吧。”
我们到了富人区庄园门口,已经有人等着罗汉松。
来者是个保镖头子,责备他:“虽然按次收费,但你不能早点来吗?要不是看你在雇佣兵里还算有两把刷子,我能雇你?快点,”随即看我,“这谁,怎么进来的。”
这时,保镖的主人从庄园里走出,带着一堆手下。是个傲慢的中年贵族,我在晚会上见过他,在联邦官很大,是个议员长,家里做人体灰色生意。
罗汉松一副窝囊样介绍我:“…这是我的保镖朋友,可以让她跟我一起出任务么…”
保镖头子立刻拒绝:“不能带生人,来人!给她…”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听到细小的破空声由远及近,数量增加。
无数发特制子弹不知从哪射出,瞬间到达眼前,接着在空中分裂,变成破坏性更强状态,飙向所有人。
我没有提醒他们,只是微微侧身躲避,罗汉松比我晚半秒察觉,他用音波技能,震掉了一片。
紧接着,又有一片子弹直奔罗汉松而来。罗汉松身体变矮,试图躲开,可子弹在他面前直直拐弯,飞向不远处的天龙人。
保镖头子反应还是很快,立刻开启能量罩。可中年贵族还是被打伤了手背,流血不止。
他的精英手下们部分散开,使出各种异能去寻找开枪者,剩下一半试图保护贵族回避,可贵族咬咬牙依旧要上车。
好家伙,谈什么大生意,挂彩了都要去。
几人飞快换了防弹车就走,留下我和罗汉松面面相觑。
“…追吗,”罗汉松叹息。
“追吧,你得要钱啊,唉,”我也被他感染的叹了一口气,“这样,你去追雇主要钱,我去找藏在暗处的人。”
因为这子弹的轨道我曾经见过。
*
我跟着一个人奔跑在北芒市的建筑之间。
她装备非常齐全,各种飞爪,全息枪械都是最高品质。
我越过一个建筑:“你是有备而来啊,银影。”
“怎么样!刚刚那几下子唬人不!”
“嗯,”我夸奖,“差点以为对面有一个连。”
“哈哈哈哈!我的绝对命中是不是特别牛!”
“嗯。都给那个天龙人打的返老还童了,成孙子了。”
银影笑的张扬,动作利索的跨过一栋高楼,急转直下,朝街中间飞驰的小汽车跑:“哈哈哈!爽!我现在就要去要了他的命!”
我一路跟着银影,她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杀掉贵族天龙人。
但能看出来,她很谨慎,且重视这场行动,没有做多余的动作来暴露自己。而是像一个蛰伏起来,蓄势待发等待瞄准机会,一击毙命的猎手。
杀掉这个天龙人对她应该很重要,也很艰难。
我想起柳娘曾经说,银影从小就是最聪明的人,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如何权衡利弊,如何夹缝生存,她天生就会。
但这次,她好不容易从鹈鹕那边逃离,为何却又一头扎进如此危险的生活。
最终,银影在一个天台停下,垂着眼睛向下看,贵族的车已经开进相当高级的室内会所。
她嗤笑一声,拿下面罩点烟,撑在栏杆上,抬头看月亮。
我站在她旁边,也沉默的注视下面,罗汉松被拦在外面,没能成功跟进去。
银影吐出一口烟,突然笑着看我:“楚玄,我找到他了。”
“黄沙么。”
“对,”银影扬了扬下巴,“我花了很多钱四处打听,但他们把我骗的团团转。黄沙并没有作为代行人被放归社会,而是作为曾经的人体实验品,被北邙市的这位大畜生回收。而我找米兰达女士取出骨液的那天晚上,黄沙的尸体又被他卖还给了教会。”
“黄沙从来到地下,就被做实验了?”
“对,哈哈哈,怪不得他不记得我了,也不记得地上的事情了,他早就是机械脑实验的失败品了。”
我没接话,向她讨了根烟。
银影抬头看着月亮,微微提高声音:“…月光尽碎啊,不过幻影,一厢情愿呐,毁我们一生…”
我手心燃起火焰点烟,没说在教会看到了黄沙的尸体,毕竟已经变成了大祭司的丧尸,估计银影也知道他的结局不会好。
“地下的美好生活,不过是这些傲慢的联邦人,抛给我们地上人的一个泡沫…”银影吐出一口烟,垂下头,声音渐小,“…我在这人的实验工厂里,找到了黄沙被回收的机械脑。哈哈哈,当初被换掉的是脑子,如今被回收的还是只有脑子,他本身的存在被否定的一干二净,身体估计已经被压成营养液或者拆的稀碎…”
“他是你的儿时玩伴吗。”
“嗯,我们常常在一起,听来自地下的旅人讲联邦的繁华,一起看关于地下的图书。并梦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来到这样的地方,找到自由,和理想…可是,哈哈哈…。
“嗯。”
“…教会那边,别提我该找谁报仇了,也多亏有你。我才好不容易从鹈鹕手上逃走。如果那晚我没有找米兰达…”她停顿很久,烟烧没一截才继续说,“…我本想算了,大哭一场把他忘了,从此过上挥土如金十个男模的生活。”
“嗯,这样也挺好的。”
“…可是,我总是会想起他。我找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影子。本来我就没有好人可以选,好人轮不到我,身处在粪坑中,能选的只有屎尿屁。”
我赞同她:“哈哈哈,你说得对。只有这泼和那泼的区别,这坨和那坨的区别,这种阶层的爱情,只有数不清的背叛在等着。”
“哈哈哈哈,爱情是高级精神也界的产物,而精神又来自于物质基础,”她也笑出声。
我叹息:“哎,真可惜,我哪个都没有。”
“可是…我还是不甘心,人总是会幻想得不到的,在我所美化的幻想里,黄沙是我的朋友知己,爱人家人,是我最好的选择。我们应该相知相伴,快乐一生。可是…”银影的脸上突然出现攻击性和恨意,“这个人不仅毁了我儿时的理想,还毁了他,毁了我。”
我掐掉烟,看到罗汉松变成超级小的东西,甚至看不清是不是人,总之他成功混了进去。
我打开手环,一边给阿瑞斯打字,一边对银影说:“柳娘拜托我把你带回去。”
她也掐烟,整理装备:“我的账户有一笔钱,你帮我带给柳娘。哎…不想亲自给她养老,也不想欠她的。”
我收到银影发来的一串账户和密码。
她顿了顿,又说:“我之前还买了工作,租了房子。万一我要是没办法活着回来,你以后没事做,可以替我去做。”
“啥工作,花多少钱买的?”
“五十万,文员。”
“…月入多少。”
“两千。”
我无语极了:“铁饭碗就图它铁?…我还是不去了,现在刀口舔血的日子就挺好的,高风险高回报。”
她也大笑,用力眨了眨眼睛:“哈哈哈哈!无家可归的日子,可真他爹难熬啊!”
她夸张的眼影总是吸引走我的注意力。在我生平所认识的所有人里,银影是唯一一个无论什么颜色的妆容在她脸上,都无比合适的人。
银影检查了所有装备,放出飞爪,就要跳下去。
我拉住她,直视她的眼睛,认真问:“银影,只能有这一条路吗。我可以跟你一起进去。”
“这是我的课题,楚玄,”她摇了摇头回望我,“我是个活在过去的人,且时常身处在失去他的痛苦里,可现实中,我却从未真正拥有过他。我必须要去为自己解开这个心结,为此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否则我这一生都不会好过。”
第173章
手环震动,阿瑞斯发来一条信息定位。
我松开银影的手,转发给她:“这位贵族从侧面另一个口出去了,现在追过去,还来得及。”
银影冲我笑了一下,跳在风里,爬上另一栋楼时,站住回头。
她扬了扬手腕,远远朝我大喊:“楚玄!祝你永远桀骜自由!百岁无忧!”
我站在原地,把面具带上。
银影一边朝那边射击,一边用飞爪荡过去。
贵族的车子是防弹的,很快腾空,试图加速离开这个会场的范围。
银影突然从全息武器库中掏出把类似火箭炮的武器,瞄准空中的车,猛的发射。
但突然亮起的能量罩保护了攀升中的车。
车子里有异能者。
后坐力把银影推出去好几米,火箭炮虽然没有伤害到空中的车,但是也让它有些不稳,掉落高度,银影立刻助跑跟上。
知道银影只有一个人后,从车顶跳出来两个异能者,甩出一溜能量炮,直指她的位置。
银影一边上下翻飞躲开,一边努力拉近和车子的距离,还要时不时的放出武器,强行让车子没办法升空。
异能者应该是接收到了命令,其中一人竟然能站在空中,他拎着一把剑在天上飞来飞去,挡下各种子弹。
突然,银影朝他射出一枚极小的子弹,它中途拐弯,被异能者预判拦下。
子弹停顿脱节,脱落下来的尾部炸伤天空异能者,前面那节陡然加速,几倍速冲向空中的车,炸碎防弹玻璃。
影抓准机会,抛出飞爪。勾住车把手,猛的把自己拉过去。
车顶的另一位异能者猛烈攻击她,甩过去的能量炮有好几个命中银影。
空中受伤的异能者也试图冲回去,但却被一条细小横向飞过的闪电扎透膝盖,从天上摔下。
银影的血鲜红艳丽,从空中哗啦啦的撒。
但没有东西能阻止她,她像一颗反重力的流星,穿过无数攻击,炮弹一样砸进空中车里。
下一秒,天上的车瞬间被点燃,铁皮被撕开翻卷,在火光中绚烂炸开,如同一朵肆意盛开的花。
我捏灭手中另一条蓄势待发的银龙长枪,点开了银影发过来的账户,输入密码。
期间一缕滚烫黑金从烟中飞回,卷上的我手腕。
账户里是一笔非常多的钱,是她这些年的全部积蓄。
下面还有一段留言。
…
柳娘,我好想回无主之地,回那四处漏风,满天沙子的破房子里。去给你洗脚,去给珍珠洗澡。
但我不能把他独自丢在这里。
如果…能不长大该多好,可时光总在身后,挡住我的退路。
我离儿时的自由和理想,还有那天的银色月亮,似乎越来越远,远到好像有一万年。
柳娘,对不起。
…
我关闭了账户,抬头看了看天上几百年如一日的虚假月亮,跳进了北邙市的黑暗中。
*
我和罗汉松经过了爆炸地点,联邦警车和救援队匆匆维护现场,但可惜一个人也没救出来。
罗汉松一声叹息,接着一声叹息。
我说:“你雇主炸了。”
他说:“哎。”
我说:“管他要到钱了吗。”
他说:“哎,”
我说:“你明天有钱吃早饭吗。”
他说:“哎…我能不能跟着你做事儿,你包饭么…”
我说:“行啊。”
他说:“哎,哎??真的么。”
“假的。”
“哎…”
我笑:“你太能吃了。说来你这都快要饿死了的水平,到底是为什么被鹈鹕挂在论坛上。”
“哎,在第二次回到红星时,不是大部分执行者都被放归社会了吗。我那晚刚好在跟着监察官例行检查监狱,结果就遇到了鹈鹕在监狱换骨头。他为了试异能,把我监察官杀了,那个时候他还不是很强,跟我打到一半的时候,警方来人了,他就跑了。”
“你还挺幸运,不然鹈鹕又要多异能。”
他一直跟着我溜溜达达。路途中我们又遇到几波疑似蓝星人团伙,同样的嚣张跋扈,嘴无遮拦,鼻孔看天。
这蓝星人也太多了,等下次两边再互穿一下,蓝星人都能占领红星了。
我和罗汉松都不敢跟这些人对视,但凡一对上眼睛,他们马上像游戏世界里的正义玩家一样,要拿我异能。
路上,罗汉松把他的家底全交代了。他是个意呆利人,有点精神问题,干什么都提不起劲,是在疗养院里穿来红星的。
中途,我俩的话题不知怎么拐到了政治,他三言两语就道出了红星如今的局势和未来走势。接着又说起蓝星,也是对国际局势头头是道。
他见我诧异,又说起他蓝星红星父母全部是政府高官,从小耳濡目染。
我依旧用异能测试他说话真假。
但这人很神奇,从我们相遇开始,说的话虽然离谱,但没有一个谎话,我都怀疑我这眼睛是不是坏了。
我一边数据连接阿瑞斯,一边想着他刚才回答我的话,突然问罗汉松:“联邦突然出现的蓝星人组织,你知道么?”
“……唉…”
罗汉松还没回答,对面迎面走来一个瘦高老头。走路很优雅,哼的小曲,头发一丝不苟的梳上去。
本来要擦肩而过,老头的视线却转向我,手指聚拢,奇快无比的插向我心脏。
而我的身体丝毫没有得到危险预兆,克敌先机的天赋都比不上他的动作快。
我只来得及微微侧身使用异能,雷电和金属虽然已经从视线里出现,但依旧来不及。
这时,罗汉松突然缩小,拉了我一把,我身体便斜着从老头手指擦过。
接着,他的手指向后翻转90度,插进我的小臂,接着弯手,从我腰间剖了出去。
疼痛没来得及传上神经,血喷出去的同时,金属电光分别从地下和天上不断砸向老头。
他却像个美丽舞者,身体柔软,来回翻转跳跃,总是能在最关键时候躲开我的攻击。
他几个跟头翻出去,帽子都没掉,依旧优雅,微笑着看着我:“哎呀,还真遇见了,本来想着随便走走的。”
我看他刚才的动作,再一听到他的声音,立刻了然。
我语气不善:“麻雀。”
“哎呀,您还记得我呀。今天真是幸运,两个人,请问楚玄女士身边的那位男士,您叫什么呀。”
“…我叫罗汉松。”罗汉松诚实回答。
我真服了,这个时候这么诚实。
手臂的血顺着手指流淌,腰间的伤疼的眼前发晕,心脏一下一下缓慢跳动,我感觉每泵一下,都会有血液从身上飙出。
刚才但凡躲的慢点,他能把我肠子拽出来。
四周金属不断汇聚脚底,大脑逐渐屏蔽掉身上的疼,让我只能看见麻雀。
麻雀还要试图开口问什么,但我像只离弦的弓箭射向他。跟随一起动起来的,还有他四周突然倒塌了机械建筑。
他的身体变成一条泥鳅,从废墟缝隙里面钻来钻去。我此时已经攻到他身边,手中电枪横斩,削下来他一缕头发后,继续回旋上划。
他柔软的躲开,上身探到我身后,余光中伸出来的指尖,锋利异常,依旧对着我腰间的伤口。
缺德的老头,目标依旧是我的肠子。
霎时,雷电银龙盘绕全身,白光激烈,麻雀急停收手向后跳。电光咆哮着飞向他,他又用了反重力,轻盈的在周围建筑之间跳来跳去。
我腹间的血流了一路,但依旧踩着金属咬紧他不放,我俩一路干塌周围大片的建筑。
最后他空中回头,朝我礼貌的欠了欠身:“唉,我果然杀不掉你,还是让鹈鹕大人来解决…”
我操,一直在挑衅我。
粗壮又密集的闪电倾泻而至,但很可惜,我没有听到异能的播报声,闪电结束后,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我站在楼顶,盯着消失的建筑群,眼前阵阵发昏,利用鳞片抑制伤口的流血,但已经毫无作用。
联邦警车远处飞来,身后突然有人,我猛的回头,把罗汉松吓一跳。
我盯着他:“刚才谢谢你,但我现在不能带你走。”
“…为什么。”
我毫无耐心,不想再说些冠冕堂皇:“因为我还无法相信你,我身边有很多拥有异能的人。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对他们出手,因为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能经受得住异能的诱惑。”
“我知道了。”他罕见的没有叹气,“你可…”
“给你5块钱?不能。”
“哎…我是问你的伤…”
我吐出一口气,没听他说什么,只是说:“…去找刚刚在小巷子里遇到的红胡子的麻辣烫店。你去就说我让你去的。”
“唉,好吧…谢谢。”罗汉松礼貌道谢,没多停留的就离开了。
“阿瑞斯,把罗汉松资料背景发给黑狐,盯着他点。”我嘱咐后,摸了摸腰间,感觉再往里掏一掏,都能掏着胃,手臂上的伤口也深可见骨。
开启传送之前,蕾贝卡突然给我打来视频电话。
她似乎在外面开会,看到我狼狈身上带血的样子,皱眉关心道:“你在哪,楚玄,怎么受伤了?还好吗?需要我派人接应你吗?”
“不用,怎么了有事儿吗?”
“希尔达派人给31区送来了一封信,她说几天之后,把埃里克·罗泽送回去,否则她亲自来接。”
“我知道了,我现在回去。”
雷贝卡补充:“我让人在你那栋房子里腾出一个房间,装了治疗仓,方便你一些。”
我迈进传送,中途坚持不住,歇了好几阵儿,才成功回到31区,到了时已经用不出异能。
31区静悄悄,在的人在睡觉,不在的人在外面出任务。
我拖着一路血,四处寻找房子里的治疗室,中途路过中间大厅,看到沙发上有人。
但已经没精力在意,因为我开始浑身发抖,说不出话,只剩下一个念头,就是治疗仓。
我捂着肚子努力爬进,冰冷的液体把身体仅存的温度骤然带走,钻心的疼痛袭来,我瞬间昏死过去。
*
深夜的31区里。
埃里克坐在沙发上,盯着桌面上希尔达寄过来的信。
短短几个字他看了三遍,他依旧没想出来其他的办法。
必须要这么做吗,一定要用父亲让人交给他的那个方法吗?
可埃里克不想。
因为…他是一名神父。
楚玄进屋的声音打断埃里克的思绪,埃里克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沙发上的他。
她只是径直的走进屋里。还带着满身浓厚的血腥气味。
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埃里克盯着桌面上的信想。
但他无论如何都下定不了决心。
他只知道,如果不想被希尔达带回去,那楚玄必须是最好的状态才行。
听到屋里人迈进治疗液后,埃里克才起身走进去。
楚玄脚印带着鲜血,伴随空气中甜腥的味道,同时充斥在治疗室。
埃里克蹲在治疗仓旁边,去看里面的人。
她似乎睡着了。
楚玄半靠在治疗仓里,治疗液没过小腹,鲜血把液体染成了更深的颜色,腹部一个狰狞而巨大的伤口。手臂血肉翻出,骨头若隐若现。
谁把他伤成这个样子的?是希尔达吗?如果继续让她这样的状态,希尔达来了怎么办?
埃里克想到这,毫不犹豫的迈进治疗液,正要跪在她身边时,他的手臂却突然被握住。
一双漆黑的眼睛睁开,毫无情绪的盯着他。
楚玄嘴上都没了血色,她缓慢眨眼,似乎看清了是埃里克,但还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手指不自觉摩挲掌心带刺绣的凸起皮肤。
这令埃里克起眉头,试图抽回手。
楚玄松开她,语气很低:“干什么。”
“给你疗伤。”
她似乎很疲惫:“不用,出去。”
“有我的帮助,会好的快一点。”
楚玄短促的叹气,挺直腰背到水位线以上:“那来吧,先来严重的地方。”
埃里克俯下身体,握着她的胯间,舌尖刚接触到血腥的味道,下一瞬就被人提着脖子,按在了治疗仓内侧的墙壁上。
楚玄叹了一口很长的气,按了按眼眶,皱着眉头松手:“抱歉,今天遇到了很讨厌的一个人,有些应激了…你走吧…”
“那你咬我。”埃里克突然把手臂怼进楚玄的嘴里。
谁知她舌头卷了一下他身上的刺绣,立刻干呕:“别…算了,想吐…”
拒绝他的唾液,拒绝了他的血液。
那还有什么?埃里克开始不自觉的想起他曾经被动学过的东西。
绝对不行,那不是一个神父应该做的。
但…他又算什么神父呢。
“你走吧,”楚玄重复,闭上了眼睛,疲惫的又靠回治疗夜里,似乎想努力用睡眠忘记疼痛。
埃里克望着楚玄,越是不想,思绪越开始控制不住。
他只做那一部分,应该没问题的。
神爱世人…他应该去理解每一个人,爱每一个人。
就像他原谅父亲曾经对他做的那样,神也会原谅他吧。
埃里克缓慢朝楚玄靠近,心跳加快,呼吸逐渐加重。他重重的咬了舌尖,在血色蔓延在口腔里时,吻上了眼前人的嘴唇。
重新睁开的眼睛里毫无情绪,倒映着埃里克的横向瞳孔。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此刻的自己。
神也会看到他这幅样子吗?
他不敢想,他把眼睛闭上,可脑海里不断浮现被迫刻在记忆的东西,那些被他一遍又一遍的原谅遗忘,瞬间全部醒过来。
它成为了埃里克的肌肉记忆。
原来真正的亲吻是这样的感觉,画圈…吮吸…接下来该做什么了…对,让她变得舒服起来…
像瞬间被点燃,埃里克全部回忆起来了,手自然的伸向楚玄身体之间,腰也遵循着记忆。
但伸出去的手腕,却突然被捏住,楚玄推开了他:“看不出来,神父大人这么有勇有谋啊。”
埃里克听到轻笑,但她语气戏谑:“这些是谁教你的?”
第174章
在我问出埃里克那句话后,他一动不动的坐在治疗夜里,说了几句毫无关系的话。
“这些被刻在了脑海里。”
“父亲让我婚后侍奉希尔达。”
“我是神的孩子。”
我又问了他几个问题,很快理清楚一切前因后果。也终于知道埃里克身上的违和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我难想象一个神父,竟然对床上的事情非常有技术。
更难想象的是,这些超觉的服务技巧,竟然是埃里克的父亲让人在他的大脑里,打上的思想钢印。
强行让这变成他丢不掉的一部分。
其实如果是普通人倒也还好,无非是换种活法。
但埃里克不一样。
他自降生就被高悬于世。
从小在修道院长大,接受的教育是——他是神的孩子。要高雅,圣洁,要无私,要慈悲,要不求回报,要爱所有人,他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但中途,埃里克被他父亲强行从天平一端扯向了另一极端。
罗宾·罗泽因为惧怕希尔达,为保住在希尔达身边的地位,也怕埃里克没有办法讨的希尔达的心欢。便让埃里克学会了这些所谓的侍奉招数,让他拥有神父身份的同时,还强行让他学会在下位求欢。
这就导致埃里克从前学习的一切,全部被推翻,演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自幼被建立起来的至高信仰被现实粉碎,曾经学习的一切,全部成为困住他的牢笼。
前二十年,他被家族精心打磨,给他信仰,教他礼法。现在,他们又要把他变成高价的筹码,于是用这种堪称极刑的方式,来击碎他的信仰,否定了他的前半生,把他从神圣的高处拉到下贱的熔炉。
虽然希尔达从未对他做过什么,只是偶尔需要他的异能,但埃里克依旧日日煎熬。他一边想拯救世人。一边忘不掉被订在记忆里的东西。
身上的刺绣也在证明着,他一直处在这种痛苦中,强迫性重复伤害自己的身体,来缓解心中的罪恶感。
这是他找到的唯一方法。
以肉体的痛苦为媒介,来向神明,向自己赎罪。
我想通之后觉得很无语,这人已经废了。
我好像被罗汉松传染了,叹了一口气,觉得头疼,只想把他打发走:“我知道了,你出去吧。以后你不需要再给我治疗了,你如果不想,也不用再给其他人治疗了,让那些神明信徒通通滚蛋。”
“…不可以。”他却突然抬起头,眯起眼睛又朝我靠近,微张着嘴,我看到里面又被他咬的鲜血淋漓。
“你他爹的就非得一条路走死,是吧?”我失去耐心掐住他的脖子,把他用力掼在治疗仓另一边,喘着粗气问他。
“…我不能没有信仰,我的灵魂身体,一切都应该奉献给神明,而不是…”他被我掐的泪水流出,依旧不改口。
这是个疯子精神病,在这个大脑不太发达的情况下,小脑也是一塌糊涂,能做到大小脑如此高度统一,也非常人。
我气笑了,一把扯下他的袍子,坐在他身上:“行,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个什么成分。”
埃里克身体早就已经发烫,被我按着脑袋用力亲,很快便喘不过气,意识不清醒,靠着本能来回应,成了新手该有的样子。
中途不上不下时,我突然有种黏腻的感觉,埃里克的舌头和身下同时轻微变化,似有细小吸盘来回划过,带来让人发疯的包裹感。
我猛地推开他,触感消失,他伸着舌头眼睛眯起,寻找我的嘴唇。
我是累出幻觉了?
我按着他的胸膛,不让他贴过来:“埃里克,跟着我说…”
“嗯…”
“从现在开始,我不再是战争之神的信徒。”
“从今天…不…不!我是…神明的孩子…啊…”他最初还没反应过来我说的什么,反应过来后马上咬自己的舌头。
金属原本刀放在外桌面上,此刻分解成几条细细的小蛇,游进了治疗液里。
我把大拇指插进他的嘴里搅动,防止他继续咬,然后重复:“说。”
他柔软的舌头缠绕在我的手指上,睫毛颤动,但倔强不肯开口。
一条小蛇游进最底端,首尾相连锁住。
“…别,不…”
又有另外两条朝他胸前游。
我继续重复:“…说。”
“…我…我,啊…不要!啊…呃…”
剩下的小蛇散开,该固定的固定,该动的扭动,该变形的变形。
他流眼泪:“…我,不再是…战争之神的信徒…”
“那你是谁的信徒?
“我…不知道…”
“我是天平之神的信徒。”
“…我,我是天平之神…的信徒…呃…”
“所以,祂会宽恕我,理解我,原谅我的一切。”
“…祂会宽恕我,理解我,原谅我的一切,”他撑着一丝仅剩的意识问:“…为什么,”
我的呼吸声也有点重:“因为…你是祂唯一的信徒,无论你什么样子。祂都会爱你,包容你,接纳你。”
“…唯一,么…”埃里克已经翻白眼,胡乱的答应着,小蛇瞬间全部抽离游开,他抽搐着大口喘息。
迈出治疗舱时,我身上的伤肉眼可见开始愈合,埃里克还躺在里面,失神的望着我。
他那双山羊一样的眼睛,看不出喜怒哀乐。从前只能看到慈悲,不知道是不是我心态的问题,现在怎么看怎么诱惑。
怪不得那些人说山羊眼睛是恶魔之瞳,引诱人类犯罪。现在好了,我也被引诱了。
不过埃里克还真是个演练王者,天天在脑子里面一遍一遍过,结果实战还啥也不是。
算了。
不管过程是什么样,最终目的也总算达成了。
我去浴室洗澡,外面一直静悄悄。我抹掉玻璃上的水蒸气朝外看,埃里克依旧躺在治疗夜里,脑袋架在缸边,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我洗好出去时,他已经去了另外一边的浴室,洗完又把自己烘干站在房间里,变回了一如既往的神圣模样。
见我擦着头发看他,他第一次把视线挪开:“…刚刚,说的都不算数。”
我露出一个假笑,翻了个白眼,就要往外走。
他又拉住我的手:“希尔达的信…”
“过几天,我会把你带去地上。能躲一时是一时。”
其实我想问问他,既然想要逃离战争之神的身边,为什么还如此坚定的信仰着祂呢。
但我今天已经不想跟他说话,太费劲。
于是我推门朝外走,他立刻跟上,我俩一前一后分别进了卧室休息。
*
第二天一觉睡到中午才醒来,好像睡了一个世纪,一点梦都没做,神清气爽。
估计是跟埃里克的异能有关,他真是神了,吃饭的时候我问他,如果他的血抽出来还会不会有用?
他似乎是对这个问题很不高兴,不回答,继续挑出盘子里的西蓝花。
下午,我交代了一些事,这次带冰红茶埃里克还有罗晨李千仞上去,黑狐留在31区。
我没管罗凌,本来这次就没打算带他,大麻烦精。
我先是给山哥发消息,让他晚上去站台接我,然后带着冰红茶去接罗晨和李千仞。
罗晨准备了一些给叶今安的药,又说后续如果药吃没了,可以找米兰达。
他叹了口气:“少东家的眼睛过不了多久就会彻底失明了。先是右眼,再是左眼,他一直不肯换眼睛,不过联邦也确实找不到和他匹配的,换了别的最多也就是缓解一个月而已,而且不匹配甚至会影响到脑神经。”
“我知道了,你们跟冰红茶一起行动。”
我拎着药去见叶今安,中途在路上打开系统论坛发了条帖子,然后马上关闭。
赶到叶今安那里时,他正坐在窗台,拿着雕刻工具,但因为看不清的眼睛,总是雕刻出残次品。
于是我到的时候,等着我的便是一个气急败坏的叶今安,和满地的木头碎屑废品。
见我推门进来,他也不理我,态度冷硬但一直盯着我的方向:“你来干什么,你不是说要解释婚礼的事情吗,解释吧。”
好,又到了紧张刺激的真心话环节。
要排除从前答错过的。
首先,要解释不能回避话题。其次,不能提别的男人。第三要说爱他,第四不能…第六不能态度不好,第八…第十睡他之前前戏要足。
不行,今天时间紧任务重。睡不上了。
“你说啊,又在准备找什么理由是吗?”
中了!第一条。
我竹筒倒豆子:“今安,婚礼上的事,我是为引出希尔达和叶九思身体里的东西,你应该也看到了。至于埃里克,他的异能跟你一样特殊,如果被他们两方任意一方拿到,那我们未来的路会很难走。”
他语气不善的又问了一些细节,听我逐一解释后后,眸中霜色才微融,起身过来拉我:“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意外情况,今安。我本来在外面等你化妆来的,结果就发现叶九思来了,”我抬起他的手看,上面全是刀伤,“在雕刻什么,手伤成这样。”
他立刻把手抽走:“没什么,过几天告诉你。”
坐下后,我开始进入正题:“今安,我有事情要去地上一趟…”
“为什么!我们的婚礼不是马上就要到了吗!”
“我想在婚礼之前为你杀掉叶九思,所以我要去地上拿一个异能。我这段时间不在,他也许会怀疑,我想你尽量能帮我掩盖,在他面前尽量演出我们两个日日夜夜在一起。”
他冷笑:“日日夜夜?你上次把我丢下就走了!”
“对不起,今安。我怕控制不住自己,你不知道对我而言,你那副样子…”
“哼。你当叶九思是傻子吗?”
“能瞒几天是几天吧。”
他又突然转过头,语气缓解:“薇薇安,也可以不那么着急杀叶九思…我们可以先举行婚礼,然后再慢慢筹谋…”
我拒绝:“来不及了。那天婚礼上,希尔达把他打的状态很差。所以他现在把目标转到了我们两个身上。今安,你知道他一直想要什么。”
“…我的异能,母亲的异能…”他喉结滑动,声音逐渐颤抖“可我是不会主动给他的…”
我捏着他的肩膀:“今安!希尔达说叶九思这些年,都一直在想办法得到你的异能!你也知道他为什么一直留着你,却从不动你。”
“…他不想要我这具病入膏肓的身体…他想要我生下健康孩子的身体,然后他像威胁母亲一样,让我主动把异能传承给孩子…他再抢走我孩子的身体…”叶今安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
我拥抱他:“所以啊,我不能坐以待毙,我不能让他害你。”
他双臂用力,紧紧的拥抱我:“薇薇安…他好可怕,你能不能别走,你不要走!他会来杀掉我的!”
说实话,叶九思这种变态我也怕,所以我才要坚持上地上一趟。
因为我感觉露娜说的东西很可能在地上,我这几天隐约回想起,上次在梦里的场面,露娜桌上有很多沙子。
那她一定是在地上,或者说曾经在地上。
我理顺叶今安的后背,稳住他:“别怕,别怕,今安,过年之前我会回来的,我还会给你带礼物,你想要什么…什么我都能给你带回来。”
“…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只想跟你结婚,”叶今安捧住我的脸,那宝石一样的眼珠已经浅淡的毫无颜色,他努力的眨眼看我,“薇薇安,我快看不见了。”
我说着自己都不信的话:“今安,我会找到合适的眼睛,治好你的。”
他强颜欢笑,来亲我脸上的痣:“我每天都在等你回消息,我渐渐只能听到语音,把音量开到最大。睡着了梦到你回消息,又会一下子惊醒。”
“我很快回来,很快。”
“昨晚,我梦到你跟别人的婚礼,梦里的我哪怕想杀了你,但…也终究还是…”眼泪从叶今安无神的双眼里流出,破碎又美丽:“…怎么办,薇薇安,怎么办…我好像真的爱上你了…”
他哭过之后,眼眶又开始发病,伴随着比之前翻倍的疼痛,他吃了药马上又要睡,但又拉着我不让我走。
他喃喃道:“…弗雷德说,哭完了睡觉,容易得精神病,你陪我。”
他说的真对,我怀疑你就是因为小时候总是哭完就睡,所以现在性格才这么颠。
我给他说了一些笑话,过了一会疼痛大概退去,他才睡着。
从北邙市离开后,我回31区把埃里克带上,冰红茶带着罗晨和李千仞先出发了,他们的站台比较远。
因为一起走目标有点儿大,于是我们通过不同的站台上去,在无主之地汇合。
出发前,我揪住正要去餐厅吃饭的黑狐,并要求他送我。
路上他叹气:“哎,你不是能开传送吗?非得折腾我一遍。还是其实你计划本就是想带我上去?那真是太好了。其实我也挺想上去的,我想死我的的鱼塘小鸡还有大别墅了。”
“这么长时间,你的鱼塘不得荒了,里面没准都有鳄鱼了。”
“那正好,我还没钓过鳄鱼,”他突然思索,“诶,楚玄,你说,钓到鳄鱼怎么解勾?”
“一只手解勾,一只手放他舌根底下。它要敢合嘴,你就扣他嗓子眼。”
“哈哈,”他干笑,“你把我揪过来,到底要说什么。”
“我这次去地上,是做的临时决定,敌人们应该都不知道,但我不在的31区,也难免会出意外。现在目前为止有一个已知的,一个未知的。”
黑狐知道我说的谁:“已知的是希尔达来要人,未知的是鹈鹕?”
我看了一眼坐在后面的艾里克:“鹈鹕应该不会,他知道我把埃里克带走了,所以他打不过我。而且我上午在论坛发了一条帖子,会引起很大的波澜。”
“那他可能捂嘴都捂不及。”
“你帮我多注意一点罗汉松那边,我后面拿他们还有用,尽量让他们少死几个。”
他说:“嗯。知道了。”
“还有就是希尔达的事,”我说完埃里克明显紧张起来,认真在听,“她现在没有被战争之神控制,考虑到云顶和唐吉诃德家的生意,她应该会先礼后兵。”
“但你很没有礼貌,直接把埃里克带走了。”
第175章
“对,这件事儿如果雷贝卡解决不了,就得你去想办法解决。如果最后打起来,你保住雷贝卡,至于她那病入膏肓的父亲,应该是个有很强的防守型异能,必要时候让他派上用场。”
黑狐拧着眉毛,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怎么不自己跟蕾贝卡说?”
我说:“那性质就不一样了,好像我算计她一家子一样。”
“你不是吗?你平等的算计每一个人。”
“我如果在,那就是算计。我不在,没有人保护31区,那就是不得已。而现在看来,确实是地上这边比较重要,”我停顿,“总之,如果遇到事了,你可以尽量发挥一下善良的美德,争取让他们多活下来几个。”
黑狐抱怨:“哎,真希望这世界上的所有人都能像我一样,有着这种优良品质。”
“你还差的远,看着我身边这位神父了么,跟他比起来,你简直就是恶魔。现在我宣布,我要把你迪士尼公主称号剥夺,给埃里克。”
“靠,有的人拥有优良美德,是因为他们活的很好,被保护的很好。你一走,我就是四面楚歌,只允许我拥有1/10的美德。”
我评价:“十分之一,那不能叫美德,那叫缺德。”
车子很快开进了站台,黑狐又问:“还有什么其他的事儿么,赶紧想一下,你别上去后也像楚赫他们一样失联。四个人的群里就剩我一个,我每天跟鬼聊天。”
“没了,最后警告你一句,别趁我不在的时候偷花我钱。”
他没答应,但突然问我:“诶,你说,把钱存到哪里,离婚查不到呢。”
我认真思索:“我之前有个同事存医院的就诊卡 ,离了再取出来。”
“这是高手 ,一问就是一身都是病。”
我和埃里克都在车里戴上面具,然后才下到站台。他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奇怪装扮的人,紧紧跟在我身后。
最近来往地上地下的人多起来,也不知道是跟联邦的局势有关,还是因为快过年了。
我四处看地图,寻找传送地点时,一回头,埃里克正给大厅受伤的乞丐递出胳膊。
我服了,这大圣父白莲花,瘾真大,就非得救点人,才能找到点自我价值。
我一把给他扯走,他表示出疑惑:“他受伤了,我可以治好他。”
我低声说:“跟我念,天平之神语录第一条——不是所有人都值得被拯救。”
他冷淡拒绝:“我不是这位神明的信徒。”
“哦?是么,”我拽着埃里克走进一间没人的茶水间,回头掀起他的面具,凑近,“那我要看看到了晚上,你还是不是。”
埃里克挪开眼睛,耳朵尖有点儿红:“…你没有受伤,我不会和你做。”
我嗤笑:“你以为我愿意跟你做?一点技术没有,还好意思说自己会的很。”
他急了,死死拉着我的手:“楚玄!我没说过我会!”
我选好位置,传送开在VIP包间里:“是是是,神父大人最圣洁,最完美,哪像我这种沉溺于欲望的俗人。用不用我抱你进去啊,这肮脏的站台别把纯洁无暇的您给玷污了。”
他没理我,一脚迈进。
这次蹭的电梯不是那种超级贵族的大平层,而是稍小一点的套间儿。我找没人的房间一躺,准备眯一会,埃里克却欲言又止。
他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问出口:“在这里待着,就可以去地上吗?”
“对,电梯穿过虚伪的天穹。你就能看到真正的太阳和月亮。你也能看到,这个世界被你所信仰的神明搅和成了什么样。”
大概清楚了我并不想搭理他,而且话语中夹枪带棒的态度,他不再跟我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翻看桌上的书籍。
我打开手环联系阿瑞斯。
他说:“原本只是大地行者那边信号断断续续。但最近,她们开始四处破坏信号塔,于是许多城市的情报已经滞后。”
我问:“无主之地和唐吉诃德那边呢?”
“这两边还好,因为有我们的人比较警惕,春江市那边已经是半瘫痪状态。”
我打开楚赫聊天框向上滑,又打开他的状态。
朋友圈已经是好几天前发的——抽五十个人,不送东西,纯抽。
最新一条评论也是宋流光好几天前留的——楚赫,你的朋友圈好久没提你的快乐,你的梦想,和你的浪漫了。怎么了,是不是和你姐一样做小三被抓住了。
说实话,楚赫的不回消息,让我有些焦虑,还让我觉得危险。
因为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给我添堵,只要他一不在我身边,再回来时必定带着一堆麻烦事儿。
我叹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享受此刻的安宁。
几个小时过后,到达地上站台,已经是夜晚,风安静下来,但依旧喧嚣。
空气质量比上次还差,一次比一次恶劣。
埃里克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风,这么垃圾的环境,他紧紧裹着披风,贴着我身后走。
我按照印象里去找山哥的车,结果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这才想起来,他早就给我发消息说他换新车了。
我四下寻找,一眼看到不远处山哥那标志性的大胡子。正裹着风衣抻头望,我便朝他那边走过去。
山哥远远看到我,冲过来激动道:“楚玄!好久不见!快上车!”
我围着他新车绕了两圈:“山哥行啊,最近日子过得滋润,都换上自动驾驶的型号了。挺帅啊,”
他高兴的满面红光:“诶!对自己好点嘛!我早就喜欢这个车了,又大又宽敞,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去钓鱼,开养老院也能也能用它拉棺材拉死人!”
“还是山哥周到,钓了鱼后又野炊,拉完尸体拉骨灰。”
“当然,活的尽兴,死的痛快!”
车里很宽敞,还贴心的准备了各种吃的喝的,甚至还有纸牌。
他启动车子,回头问我:“去无主之地?还是唐吉诃德家?”
“无主之地,先去8号站台接人。”
“接谁?黑狐那小子?你旁边这个不是他?你们分开走的?”
我一个一个回答他:“黑狐没来,这位叫埃里克,是我的朋友。去8号接你女儿,李千仞。”
山哥一脚刹车停在路中间,直接把埃里克颠到我怀里。山哥瞪着眼睛回头,每一根胡子都在跟他一起齐声大吼。
“什么!?”
*
路上。
山哥油门踩死,急的火烧屁股,路况还很恶劣,给埃里克飙的想吐。
我看埃里克极力控制的样子,怕他吐我身上,便让山哥开慢点。然后顺着大致方向开传送,又不敢开的太远,怕开到没有公路的沙漠深处。
就这样一段一段,加速驶向8号站台。
路上我解释一切:“…山哥我提前跟你说一下。千仞的身体比较特殊,现在是除了脑子以外的95%全机械化,全联邦只有她可以做到,我是从教会人造人实验把她脑子抢回来的。”
“嗯。”山哥这样健谈的人突然沉默下来。
“最开始她就像一个完全没有被社会化的新生儿,最近才好了些,对一些具体的物质有了概念。但是对一些比较缥缈的,比如关系,比如亲情爱情友情之类的还不是很能理解。”
“楚玄,我会不会吓到她。”
我也不是很确定的说:“还好吧,她模糊的记忆中是有一个叫李山的父亲,但还不是很理解父亲这两个字是什么。但最近,我的医生朋友在照看她,他也跟着一起来了,千仞很高兴,她说他有两个爸爸。”
抽泣声从驾驶位传来,李山用手背儿偷偷抹眼泪:“楚玄,谢谢你,还有你的朋友…”
猛男落泪。
我怕他又敞开心扉,急忙敷衍:“不用谢,山哥,这是我早就答应你的事。况且教会的人造人实验我很早就看不顺眼了。”
他泣不成声:“我一点没有尽到父亲的责任。当初如果没有轻信教会的人…也不至于遭这个罪…”李山马上抹了把脸,“不过好在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了,车也买了!女儿也回来了!朋友也都在身边!一切已经好起来了!”
他鼓励自己的话虽然有用,但实在用处不大。马上又开始眼泪止不住,握着方向盘一把鼻涕一把泪。
埃里克安静看着李山哭泣,带着神性的眼睛,似乎能理解这世上一切痛苦,但不知如何才能过了他自己那道坎。
很快到了地上8号站台。
山哥紧张的不得了,一会问我衣服板不板正,一会又说头发是不是太乱了,一会又说胡子会不会吓到李千仞,最后又说是不是应该买一点礼物。
没等我回答,一头扎进站台里的超市。
赶巧,冰红茶和罗晨带着李千仞刚好从站台出来,于是,我们几个又站在车边开始等山哥。
山哥拎着好几兜吃的,一路小跑,眼神定在李千仞身上时,每一根胡子都透露着紧张和高兴,张了张嘴试图说话,但又不知道说什么。
但接下来李千仞说了一句话,直接把山哥强撑的稳重父亲伪装当场击碎。
她看了一眼:“你是我的李山爸爸吗?我没有五脏六腑,只能喝机油。”
几兜零食啪嗒落地,山哥两行泪水飚出,我憋不住哈哈大笑的去捡零食。
罗晨拍了拍李千仞,她马上道歉:“李山爸爸,对不起。”
“没!不是你的错,是我,都怪我…太脆弱了!走吧走吧,咱们上车!车上说!车里暖和!”
路上,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聊天,山哥别扭愧疚的紧张感消除很多,我和冰红茶光速把两兜零食消灭。
在即将到达无主之地前,车停在中途城市补给。一行人中有好几个都是第一次来到地上城市,于是大家穿着山哥准备的外袍,下车四处逛。
山哥拉着罗晨不住道谢,冰红茶带着李千仞。我嫌弃风大,不想下车,但埃里克非常想下去,执着的对我一遍一遍说出诉求。
让他自己去还不去,我架不住他软磨硬泡,便带他溜着墙角走。这就难免会遇到一些无家可归的人,不是瘦的皮包骨,就是缺胳膊少腿。
埃里克遇到每一个这样的人,都会放慢脚步,在联邦他显然没见过这架势。他还试图撸起袖子,又会观察我的脸色,见我皱眉摇头,便会放弃。
“你为什么不让我帮助他们呢,他们应该被救赎。”
我想扒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装了什么东西:“我也应该被救赎,你怎么不来救救我。”
“我昨晚已经救了你。”
“我去,谁救谁?”我翻了个白眼,“你看到了吗?这些人之所以有这样的下场,就是神明们的手笔,凭什么要你这个信徒来买单?”
“因为我是祂的子民。”
“好家伙,你凭什么是?他们凭什么不是?还是神就是要制造差别?有丑?才会映照出美?有痛苦?才能映照出幸福?”
艾克静静的看着我,带着一丝茫然,显然是从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看着墙角的人语气轻轻:“那么谁去充当痛苦的角色,又谁去体现快乐和幸福呢…”
我说:“请你跟我这样念,天平之主语录第二条——一切全是偶然,神不在乎。就祂们而言,没有公道可言。”
他思考了一会,然后突然朝我伸手,我无动于衷。最后我见山哥他们已经往回走,我才翻了个白眼,拿出一些钱放到埃里克手中,他去把钱分发掉。
看着他发钱的动作,我心里安慰自己,虽然是他给的钱,但这些应该是算我的功德吧。
所有人回到车上,车子启动。
右边的窗户即将关上,一辆速度很慢的车从旁边缓缓开过,我随意朝外看过去,看到眼熟的人。
玉石耳坠,小麦色皮肤,怎么这么眼熟?
啊,无主之地的那个男孩。
他本来胳膊扔在窗外,也是随意朝我这边瞥来,看到我的一瞬间愣住,随即瞪大眼睛,但两辆车立刻交错而过。
第176章
急拐弯的刹车声响起,接着,那辆车在后视镜里跟上来,但也没试图靠近,只是不远不近的跟着。
中途山哥也发现了,不过他毫不担心。
他说因为和瑞文之间的生意,现在在地上这几条线里,他的车队地位是最高的,没人敢劫他的货了。
山哥甚至有点儿可惜,没有挑战性。
一个小时之后,我们进了无主之地。
无论第几次来,这一片胡杨林里的城市,都会让人感到震撼和敬畏。
每一颗树都很健康,水质也非常清澈,都被瑞文保护的很好。
快到瑞文的城堡时,我远远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还有一匹马。
柳娘还是那么美,我很喜欢她用那双吊梢眼看我时的样子,妩媚又多情。和银影如出一辙带着猜不透的心思,好像又藏着一丝真心。
瑞文的头发总是那么茂密,发尾绸缎一样卷起来,垂在脚腕的铃铛处。珍珠的的头发也被编成一排粗粗的辫子,里面编着红线和金铃铛。
一人一马站在一起,好像亲兄弟。
我一下车就朝门口冲,猛的抱住珍珠蹭了蹭她,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气。
瑞文在旁边微微伸出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我笑了一下,也过去轻轻拥抱了他。
我抬起头看向柳娘的时候,她立刻拒绝:“我就不用了。各位旅途辛苦,晚饭己经准备好了,吃完我先带各位去住处。”
我们吃了顿相当隆重的晚餐,中途我悄悄问柳娘:“你们现在每天都打这么富裕的仗吗?不过日子了,这还是我印象当中的无主之地吗。”
她说:“自从山哥带着车队来之后,无主之地的经济就稍微好一些。”
“奥。”我低下头猛吃,因为我感觉瑞文视线总是无意往我这边飘,而罗晨也敏感的意识到了什么。
我更不敢抬头了,柳娘在旁边看热闹,一整顿饭都笑眯眯。
饭后分房间时,埃里克斩钉截铁的要求住在我套间里,也被我斩钉截铁的拒绝,最后他被柳娘分去了我左边的套间,罗晨在我右边的套间。
柳娘拉着我往花园走:“今天晚上,我们的楚玄大人是要进左边的房间,还是右边的房间,还是自己的房间,又或者…是我们领主大人的房间?”
我捏捏太阳穴:“罗晨明天会跟山哥李千仞去春江市别墅那边住。埃里克…哎,我不在的时候,他可能得先放到你们无主之地,帮忙照看一下。”
“他是希尔达的…”
“对,”我坐在花园的椅子,指了指脑子,“他这儿有问题,总觉得自己是那大救世主,注意别总让他救人。”
柳娘竖起大拇指:“楚玄,我看新闻了,你连希尔达的男人都敢抢,我们当初真是没压错码,可惜…就是苦了我们领主,哎。”
我面色不善,挑眉看着她。
“害,开玩笑,成年人之间怎么都可以,”柳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她自己卷的烟,靠在椅子上,“跟我说说银影吧。”
我没说话,只是把账户和密码给她发过去。
柳娘最初只是小口,看到最后猛吸一口,把烟放下:“这孩子就是这样,我…算了。”
难过和疲惫从柳娘身上蒸腾而出,我们两个沉默的坐在花园里,仿佛跟沙漠植物融为一体,大家都是破破烂烂,但又努力活着的一生。
半晌过后,有另外一人从花园那边走过来,带着细小又清脆的铃铛声。
柳娘起身,用力拍了一下手,宽大金镯子撞击在一起,清脆悦耳,仿佛将缠绕在她头顶的情绪劈了个清明。
她说:“有人来找你了,我先走了。晚上约了人呢。毕竟人不是只有老了才死的,而随时随地都会死,”柳娘朝我暧昧眨眼,“及时享乐呐,楚玄。”
她说罢,就变成一条蛇尾人身的妖娆状态,在沙子上游走了。
柳娘走后,不远不近的铃铛声才继续靠近。
瑞文穿着一身白袍,露着一侧手臂,健美饱满的胸部在纱袍下若隐若现。
他先是把卷发拢到胸前,才坐在我旁边:“我有打扰到你了吗?”
“我们两个说的差不多了。”
“说什么了,银影的事么,柳娘很惦念她。”
我捏着瑞文散落在椅子上的头发丝总结:“银影死了。柳娘很难过。她告诉我要及时享乐。”
他看着我的手:“嗯,柳娘一直活的很自在潇洒。那…你现在要去享乐了么。”
“领主大人,我还没有心那么大。我的几个队友还在大地行者那边,联系不到他们。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你有那里的地图吗。”
脚下的沙子流动,慢慢变成了一幅地图,瑞文分别指出各种大小城市名字和位置。
“…目前,地上区域只有联邦天穹顶的城市还有人居住,我们在边缘。不过最近天气极度恶劣,像进度突然被拨快了,按照这个速度。不出半年,红星地上的人类将彻底灭绝。”
什么进度…我去,不会和我的真相进度有关吧。
真相进度+1%
我:“…”
瑞文没注意到我心虚的样子,继续说:“…天穹顶的右上是临沧市,离海边近。右下是千窟城,大地行者目前的老巢。联邦成立前,千窟城就己经衰败了几百年,地上部分很大,城市中心有一个窟窿,站在上面能看到底下还有部分城市,但没有人知道有多深,有多少层。”
“嗯,”我突然站起身,“走,咱俩现在去一趟,看一看什么情况。”
瑞文是个行动派,立刻答应我:“行,我去拿防风袍。”
我把冰红茶也叫着,一路听着瑞文指挥,朝千窟城的位置开传送。
半夜开始起风,瑞文的头发太多了,塞在衣服里显得整个人胖了一圈,毛茸茸的。
路上我发呆走神,开始想如果他结婚,是不是需要专门雇个小孩来捧着他的头发。
“…楚玄,听我说了么?在想什么?”
“你的头发。”
“什么。”
“我们那儿有一个故事。有个人主,她的头发超级长,头发可以从塔顶放到一楼。”
他突然问我:“你觉得我的头发太长了吗。”
“没有,我想要是再长一点,就可以在千窟城顶上,把我放到窟窿里面了。”
瑞文大概是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发出轻轻的笑声,继续重复我刚刚没听到的话:“千窟城很久之前就是大地行者的据点之一,最近他们组织的人越来越多,无主之地也有一些人加入了。四处抢劫联邦和地上各大家族的物资,似乎在密谋着一件很大的事。”
“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事,我的朋友说,大地行者里那位土系异能的年长女性,似乎想要把联邦的天穹打塌。”
瑞文抓准重点:“土系异能?那这真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儿。”
“对,所以我想提前来看一下,他们是否真是这样计划的。”
他严肃的说:“如果我们阻止不了,那一会就要提前通知周围各个大小城市的居民离开这一片区域。”
我打开手环,楚赫和宋流光依旧没有消息:“对,好在联邦天穹是拱形,并不是直上直下的一个圆柱,地上的城市也比较分散,规模也小,无主之地不在这个范围里面。”
说话间,千窟城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
一大片瘦骨嶙峋的残垣断壁,矗立在没有月光的黑夜,巨大而苍凉。随着我们走进,这座城市逐渐在眼中放大,变得具体而清晰。
我们在外围换了几个地方,才像盲人摸象一样,把这个城市拼了个大概。
有点儿类似几倍大的福建土楼,并且有很多圈,最外围一圈的边界被风蚀,起点在哪己经看不出来,很可能在两人里以外。
残存的内圈有四五圈,但房间都己经千疮百孔,层层叠叠高高低低的互相挡着,我看不到最中心的状况。
周围每隔一段距离都有人守夜,三三两两,估计还有不少看不到的在掩体里。
我把传送开在不远处的角落,一个很像门但只有一半的高墙下。
进来后有一种巨大的压迫感,像身处喀斯特地貌的群山之中,我们穿过一道又一道破败巨石,避开人来到中心。
漆黑的窟窿有四个足球场那么大,不知道是原本就有的,还是后来塌陷的。它像个大眼珠子被几圈破败建筑围在最内,风一吹,边缘的沙子水流一样往黑暗里倾泻。
我围着窟窿走了一会,但好像走不完,因为没有参照物,像原地踏步。于是站在最边缘,甩出一片火焰朝里扔。
火焰没有掉到底,变成光点无限坠落消失,像是直通地狱。
但好在稍微看清点东西。
地下部分是以地面为对称轴的镜像建筑,没有上面的破烂,漆黑的一个门接着一个门向下延伸,也不知道后面有几圈。
也许从两人里以外,我们就己经踏进了这片建筑的地下区域。
楚赫他们就在这底下吗?所以才没信号?
我站在边缘低头沉思。脑子里飞快推翻又重建各种方案,最后决定先撤退。
我们出来的地方己经不是刚刚进来的地方,周围根本让人分不清哪是哪,像鬼打墙了一样。
我突然觉得有点儿安静,于是对冰红茶和瑞文说:“要是在这儿藏猫猫,都得在里面迷路饿死,阎王爷来了都找不到我死在哪。”
冰红茶说:“鸟儿们会找到你。”
瑞文笑:“沙子也能找到你。”
哎,就等他说这句话呢。
在这沙子的世界里,瑞文的异能会很有用。我得让他跟我们一起行动,但如何能说服他能离开无主之地呢。
结果我还没开口。他马上主动请缨:“楚玄,下次我跟你们一起来吧,我的异能在这里应该能帮上你。”
我挑眉回望他。
“毕竟…上次一直是你在帮我,”他拢了拢身上的衣服,“这次我来帮你吧。”
“好的,谢谢你。”
“嗯。”
我们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外围停留,我想让冰红茶用异能看看,城市的地下面积占多大。
我开着传送,冰红茶走走停停,最终,她停在距离千窟城残垣断壁5人里外,对我说:“以窟窿为圆心和起点,到达我此刻的脚下距离,就是整个地下城市的半径儿。”
我去这么大,这个地下以前是干嘛的,二战啊。
瑞文问:“能看到多深吗?”
“很深,超出了我的异能距离。看不到底,依旧是盲人摸象,除非进到里面。”
我又问:“如果这一片区域坍塌,再加上s级土系异能,会影响地上多大的范围。”
“不好说。得看有多深,也不知道异能强度是多少,S级还是超s级。”
到了有信号的地方后,瑞文立刻联系柳娘,让她提前通知危险范围内各城市居民撤离到无主之地。
传送一路开回来,我们在门口分开。
冰红茶离开后,瑞文却突然叫住我,半晌才说:“…现在你要去享乐了吗,和你带上来的那位联邦的,医生朋友。”
我惊讶回头,笑着问他:“瑞文,你听起来像是吃醋了。”
他声音很轻:“我有么。”
“我听见了你心里的海啸声。”
“嗯,因为月亮她带来了潮汐,”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抬头看着我,整个人蒸腾出一股热气,“…我看过一本关于月亮的故事,你想听吗?”
说实话,我不太想听。
但话又说回来了,如果是去你的房间听的话…
我强行控制眼睛不往他胸前扫。
诶,今天还是算了,好好休息一下,万一明天是场硬仗呢。
我略有摇摆的拒绝:“瑞文,太晚了,回去睡吧,明天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这件事结束后,关于月亮的故事,我慢慢听你说,我也有故事想要跟你讲。”
一支冰霜玫瑰在手中生长,我递给瑞文。他失落的表情立刻转为淡淡的笑,然后非常得体道晚安离开。
我看着他的背影,想起他刚刚的样子。
瑞文就是这样的人,只要不触及到无主之地的底线,他就没有尖锐的棱角。像个缓慢生长的菌丝,带着试探的爱意和温度来触碰我。
但凡我露出一丁点拒绝的心思,他就会立刻收回试探,独自缩回角落,变回曾经的样子。但等你再想起他时,就会发现,或许他己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悄悄枯萎了。
我裹紧身上风衣,朝后面住处走。路过两颗胡杨树时,有人从粗粗壮的树干后拦住我。
周灿穿的挺规矩,摘掉帽子露出小麦色脸颊,玉石耳坠轻轻晃动,河底石子似的眼睛望着我,紧紧抿着唇。
我还以为他走了,结果在这儿一直蹲。
我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目不斜视的拐了个弯儿朝前走。
他就不说话就跟着我,都快到我住的地方了,他才试图开口。
我突然转身停下,他来不及刹车,直接怼在我身上。
周灿细腻的皮肤和冰凉的耳坠在我脸颊侧一扫而过,他面色瞬间涨红后退,把要说的话全忘了个干净,瞪着眼睛。
半天憋出一句:“我早就知道你没死!”
我叹了口气:“小灿灿,你就当我死了,不行么。”
“不行!”他快步上前,几步拉住我的手。
我任由他拉去不远的胡杨林里,走了半天,他放缓脚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回过头,抬起我的手。
周灿颤抖吻我的手心,轻轻把我推在树干上。鸦羽般的睫毛在我眼中放大,舌尖带着试探,在得到回应后,逐渐变得主动且缠绵。
中途我把手搭上他的腰,他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呼吸急促起来,吻也开始掺杂着其他的欲望和杂念。
半晌过后,我拍了拍周灿的后背,他才离开,但并没有把脸挪开,而是抱着用鼻尖轻轻蹭着我的脸颊:“…去我家么?”
我调整呼吸,捏了捏他的耳坠:“还来吗,不来了吧。”
他呼吸一下变轻,声音也跟着变失落:“…为什么。”
我笑:“怕你忘不掉我。”
第177章
“你!你少自作多情了!”
周灿脸色爆红,死死抓着楚玄的手。
她淡淡的说:“那正好,松开我。”
“我!我…”周灿脑子一片浆糊,刚想好的说辞和理由全部被清了个空。
楚玄用力抽出手,就要离开。
“楚玄!我明天就要去千窟城救我大哥了!我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来!但…”周灿见楚玄离开,一股脑说了一堆话,“…你已经第二次吹过我的生命!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为我…停留一晚…”
越说到后面,声音已经越小,前面的人已经走远,但却突然侧头:“不是要去你家吗,走啊。”
周灿猛的抬起头,一路小跑追上去,想拉她的手,但又在半空中收回来。
开门时周灿心里很忐忑,虽然他已经努力把这个家收拾的干净整洁,所有的东西全换了新的。但他依旧怕楚玄会觉得他这里寒酸,因为他知道她来自地下。
结果出乎周灿意料的是,楚玄一进门就小声感慨了一句:“哇,好像我老家。”
周灿马上问:“你的家乡在哪里?哪个城镇?也许我去过呢。”
“嗯…最北方,会下很大雪的地方,”她似不想提及这个话题,马上又问周灿,“你一个人住吗。”
“嗯。”周灿把热水递给她,注意到楚玄打量门口的两大包行装。
“你大哥怎么了?”她捧着热水坐在床边。
周灿犹豫了一下,挨着楚玄坐下:“他被大地行者里的人骗去给他们送物资了,听说能挣大钱,但…那些人都很奇怪,像是被控制洗脑了,大哥还叫我去,但我不敢去。”
楚玄去捏床上破旧的小马玩偶:“那你还要去救他,你怎么救。”
“我已经找到混进去的办法了,我联系上了一个物资车队,”周灿停顿,“…我父母死后,是大哥一直带着我。”
“带着你四处打劫?”
“对…”周灿偷瞄楚玄,“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就遇不到了。”
“这还不好么。”楚玄惊讶道。
周灿沉默的没有说话,手不断揪被子。
楚玄突然凑近:“你喜欢我像最开始那样对你?”
“…当,当然不是!”周灿夺走楚玄的杯,几步冲出去把灯吧嗒关上,又回头把人带着一起倒在床上。
黑暗中,楚玄笑的大声:“怎么还要关灯啊,小灿灿。”
对上黑暗里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周灿感觉浑身血液往脸上冲。
但好在她看不清…周灿吻上楚玄,虽然急切但依旧耐心,他想让她先舒服起来,毕竟明天,未来…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
…
中途,楚玄仰躺着脸颊微红,细碎的喘息,抓起床上的玩偶,举起来仔细观察:“周灿…这是,你的玩具么。”
周灿拨开她胸前的发丝,低头亲吻:“…对,是我小时候唯一的玩具,大哥…从物资车买来送我的。”
“…你喜欢马么。”
“喜欢,一直,一直很羡慕领主可以拥有珍珠…”
谁知她放下小马,忽然话锋一转:“…你…有没有带人回来过?”
“怎么可…”周灿见她的笑容,立刻撒谎否认,“当然!我可是蝉联三年…无主之地美男子第二名,除了…除了领主大人没人比我好看!追我的人能排到胡杨里…除了柳娘,没有姑娘不喜欢我…”
楚玄眯起眼睛:“是么。”
“对,对啊!”
“…谁评的这个大赛?”
“…我大哥,”
“哈哈哈哈,你大哥可能是看自家蜥蜴都是双眼皮…唔…”
周灿耳朵滚烫,窘迫的弯腰去亲吻楚玄。又拿开扯他耳坠的手,伸进她的指缝,扣在耳边,微微用力。
楚玄另一只手来抱他:“…周灿,小灿灿,慢点,慢点…”
周灿放缓动作:“…楚玄,你…你觉得我好看么。”
“好看…”
“…哪里好看。”
楚玄没多加思索,一一举例:“身材,眼睛,肤色,都好看…”
“…那,你喜欢我么。”
楚玄不答,只是缓缓眨眼睛看他。
周灿一下想起刚刚楚玄和领主一起回来的样子,笑着说话的样子,委屈和酸楚瞬间翻上来。于是他把楚玄抱起来坐在他身上,又去找她喜欢的地方。
楚玄很快靠在他的脸侧上,后背绷紧,用力抓他的肩膀。
她不回答,周灿不死心的再次重复,带着鼻音:“楚玄,你喜欢我么。”
依旧是没有回应,周灿眼泪控制不住溢出来,但他努力控制情绪,不想让她感到不舒服。
楚玄感受到脸上的湿润,伸手来擦他的眼泪,吻顺着他的喉结一路向上,半晌,才回应了他的问题。
“喜欢你。”
周灿紧紧抱住楚玄,摸着她后背的伤痕,一遍遍的亲吻她。
盘旋在心里的风,仿佛吹过年幼家门口的沙拐枣,吹到了此刻,他好想时间就停在当下。
*
周灿这一身肌肉是真有劲,意识还很到位,我本想着差不多得了,明天还有事呢,结果又醉生梦死到后半夜。
他爹的,过了瑞文那关,没想到后面还有一关,好在我及时投诚,不然没准还有两关。
不过我最近是有点频繁,还很没有定力,不会是因为身体已经提前意识到要死了吧?所以基因觉醒,强行小头控制大头。
结束后我困得不行,他倒是精神,接了好几大盆热水,给我全身上下仔仔细细全擦了一遍。然后自己又去洗了个澡,才钻回被窝把我拽进他怀里。
早上我还没睡醒,迷迷糊糊中感觉周灿又起来了,去厨房忙了一通,似乎又坐回床旁边看我,最后亲了亲我才离开。
他走之后,我又睡死过去。
一睁眼睛外面的天漆黑,鬼哭狼嚎的,风沙噼里啪啦砸在窗上。
我夸擦从床上看时间,第二天中午11点,八级大风。
吓死,还以为好几天过去了,进度100%红星已经世界末日了。
色中饿鬼楚玄一觉把联邦睡没了。
门口我塞了定位器的行李已经被周灿背走,厨房的早餐也已经凉透,他留了一张纸条,详细教学我该如何热早餐,旁边还有一兜钱。
他这是觉得自己回不来,所以把钱全留给我,但床上的小马玩偶他带走了。
衣服裤子从里到外都已经被洗干净,我一边吃着凉透的早餐,一边趁着有信号给冰红茶发消息,让她来找我。
山哥已经把罗晨和李千仞送去春江市的别墅,我给他发消息。
楚玄:拉些火药之类的东西。然后找到周灿,一会我把他定位发给你,他应该是有混进去的办法,跟上他,你们人多别暴露了,顺便看看白天都是什么人在进出。
山哥:收到。
山哥:楚玄,能不能走你的面子,去唐吉诃德家运点军火过来。我这边储备不多,如果现去让车队进货,还要很多流程,有点麻烦。
楚玄:好的,我一会就去。
冰红茶很快就到了,进来抓起桌上的鸡蛋,一边剥一边笑眯眯的说:“他们都在找你。”
“你咋说。”
“我说…”她拖长音,“你去打探敌情了。”
“还得是姐妹,太到位了,”我又塞给冰红茶一个鸡蛋,然后起身,走,“你们兵马先动,我粮草后行。”
我和冰红茶先是商量了计划,然后分头行动,她和瑞文先去跟山哥汇合。我最后想了一下,让她们把艾里克也带上,他确实是个好用的血包。
然后,我去唐吉诃德家挑选合适的军火。
雷贝卡提前打了招呼,他的学生立刻来迎接我,是个女孩,圆脸矮个子,说话专业又周到。
我直奔主题:“有没有那种…就是大概可以缓冲爆炸,或者缓冲土系异能的东西。”
助理向我展示黄豆儿大小的胶囊,往地上一扔就弹起,扩散成篮球大小的能量罩。
助理解释:“可以吸收和分散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和热量。但如果是异能的话,功效打个两折,如果你…。”
后面我听不懂,但不妨碍我乞讨。
“多来点吧,再来点枪支弹药,还有照明类的东西。我们可能要在黑暗的区域里活动。”
助理给我列了一份清单,最后我看着满满好几车军火和物资,瞬间膨胀,觉得这场仗已经赢了一半。
让联邦的科技好好震撼一下大地行者这些地上乡巴佬。
虚伪道谢并表示挂我账上后,我捏着单子一边美滋滋给山哥拍照,一边往出走。
带着几辆物资车开传送时,有一个人远远跑过来。
我余光一看。
红眼睛,小辫子,这不依夫么。
我假装没看到他,就要跟着车一起迈进传送,结果他率先开口,贼大声喊我:“楚玄!!!等一会!!!”
我叹了口气停下,转身展开双手,微笑的看着他。迎接了一个用力拥抱后,依夫捧着我的脸就亲。
我大惊,挣扎着推开他:“干什么!你现在的身份是堂吉诃德家三女婿!咱俩属于非正当关系!”
他眼睛里似乎有一汪红色湖泊,变得比之前自信不少,微微仰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小狐狸:“你忘了?自从你派人上来以后,现在这里我说了算,我想亲谁就亲谁!”
哦哟。
“哦?那平时你都亲谁了?给我念念。”
依夫嗔怪的看了我一眼:“你想知道么,那我告诉你,你不要生气。”
我笑眯眯:“不生气。”
他凑近我的耳边:“你的照片,你睡过的抱枕,被子,你留给我的项链,每天晚上我都…不然,我就会想你想的欲火焚身,又胀又痛…没办法睡觉…”
“打住。”我一下捂住他的嘴。
我服了,36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烧杯的话,这人怎么了,一段时间不见,变成这样了。
他拿起我的手就往他胸前衣服里塞,一片柔软正好托满我整个手掌,中心凸起还挂着一个圆环,在我手心里微缩晃动。
我去,勾引一个色鬼?
依夫还要往前凑,红眼睛雾蒙蒙:“楚玄,去我那吧,我今天穿了新款的…”
我眨了眨眼,努力让自己不中计,勾起圆环用力一扯,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依夫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声音,但又同时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整个人僵在原地,不敢上前,满是欲望的眼底掩藏不住的失落。
我向前迈了一步,拇指在圆环悬挂处轻轻搓动:“…狐假虎威过瘾了么?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儿要去做,等我回来再收拾你。”
“楚玄…”
“你最好想想,怎么解释上次蕾贝卡派人上来,你不配合的的事,”我弹了一下圆环,松开他,又补充,“不过…在这期间,你不能自己动手碰…”
对待一个烧杯的正确方法,就是比他更烧,他果然立刻放过了我。
我迈进传送时,依夫已经迷糊,扶墙站着,看起来已经到了边缘。
我顿时有点儿后悔,这人天赋本来就挺不一般,这要是让他再忍几天,等我回来那还得了。
脑子开始控制不住想那场面,我急忙打住,带着几车物资匆匆往千窟城赶过去。
到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但天气丝毫没有变化,一整天都是黑的,好像时间静止了。
我和山哥汇合,他带着人在最外围隐蔽楼房,不远处有冰红茶刚打劫的一队人,顺便截了他们的物资车。
我问:“周灿呢?”
“他小子挺聪明,跑了,”山哥一边清点东西,一边给我介绍情况:“白天有不少人进进出出,大多数都是朝千窟城里运送物资的。水资源,食物,生活用品,杂七杂八的。”
我走向几个被打晕的人,去看他们的脸,果然是像周灿说的那样,似乎隐隐的被一种气息笼罩,说不清。
山哥继续说:“但我发现有几支队伍有异能者,运送的东西也比保密,我们就劫了一队,车里东西确实是炸药。”
“行,山哥我知道了,我们几个一会伪装成送火药的车进去。你带着我们自己的物资车,稍微伪装一下,在外围接应,没有信号的时候注意紫色小鸟。遇到异能者不要硬刚,躲开。”
山哥表示明白。
接下来,我在身上尽量带了很多金属,把埃里克瑞文冰红茶身上也揣了一些。
观察匆匆进出的物资的车期间,我似乎在其中看到了周灿的光头大哥。
明白大概路线后,我们也打扮成送火药的车,从外围接近。
路上遇到不少人,都行色匆匆,表情控制不住的兴奋期待和疯狂。
隐隐有种魔教中人的感觉。
穿过层层叠叠弯弯绕绕的废石巨石,以及层层关卡,终于来到窟窿边缘。
大窟窿每隔几百米都会有类似电梯样的架子,很宽大,共20个,货车可以直接进去,直达地下。
我们朝最近的电梯口前行,在废墟边缘看到一个工作人员,蒙着半张脸鬼鬼祟祟,我一眼看到他的玉石耳坠。
啧。
他也认出我的半张脸,瞪大眼睛差点张嘴喊我,看到我身边的人立刻想通我们是一伙的,犹豫后装作做检查物资,凑了过来。
冰红茶瑞文齐齐盯着周灿,他在所有人注目礼下走来我身边。
以为他要质问我们,结果半天憋出一句:“…楚玄,桌上的早饭你吃了吗?”
所有人看我,表情各不相同。
我:“…吃了。”
他支支吾吾还要说点什么,我见已经到电梯口,立刻把他塞给山哥,低声交代:“跟着李山,我刚刚看到你大哥在上面了,在上面找,别下去。”
“真的么。”他激动的握我的手。
“真的。”
“那你是要下去吗?我,我可以跟你一起!”
“不用。”我甩开周灿的手。
“也是…去了也是给你添麻烦。算了…”他有点儿落寞,但又很快调整好,声音里带着雀跃,“那我在上面等你回来!如果我们都能活着回来,我,我还可以给你做早餐…晚餐!一天三顿都可以!”
“嗯嗯。”
敷衍他后,我匆匆跟车进了电梯,看着周灿的眼睛向下坠落,速度不是很快。
深灰色的天空灰蒙蒙,形状在头顶逐渐变小,感觉自己成了井底的□□。等下次出来,估计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人一旦不见不到太阳和天空,就会失去时间观念。
周围一圈的电梯基本都在运作,缓缓上升或下降,只是非常简陋,豆腐渣工程。
四周墙壁里的房间像是直接掏出来的,又大又深,后面还不知道连着多少个空间,密密麻麻排排列,这进去不迷路才怪。
每到一层,冰红茶都把鸟儿们散出去一部分。
在30多层时,电梯停下了。几个领头人来卸车,且非常熟练的指使我们干活。
冰红茶带着瑞文,我带着埃里克。我们分开朝走廊两边走,我趁机连接冰红茶的精神。
“目标楚赫熊峰宋流光宋云光,如果遇到那位土系异能的年长女性,千万不要轻举妄动,立刻联系我。”
她回:“收到。”
领头人带我和埃里克从一个门拐进去,不断往里面走。他的异能类似950,把火药收进了空间里。
一段距离后,周围墙面开始变得粗糙,并且出现细小裂痕。越往里走裂痕就像树杈一样,逐渐变大,并且里面塞着火药。
在裂痕逐渐变成手腕粗时,领头人打开空间,扔出好几兜火药,示意我干活。
我福至心灵,知道他是要让我把火药往缝里塞,可惜埃里克这笨蛋不懂,杵在那儿一脸茫然,眼看领头人要抽他,我急忙给他示范,他才明白。
领头人这才作罢,点了一根烟,找个地方靠着开始吞云吐雾。?我靠?
合着你是来看着我干活的?你还抽烟?你不怕明火把这儿炸了?
我气的牙痒,但装作新人的样子问:“老大,这火药还得送几天啊。”
小石子嗖的从他那边弹过来,他训斥我:“这是你能问的?老祖宗没说停,你就得干,再说能让你有机会参与这样的行动,已经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我继续试探,“老祖宗前些日子抓的人,他还有其他同伙吗?”
领头人掐烟,拧着眉:“谁,你说那个背叛者小狗的同伙?抓到了,连联邦的大明星都抓回来了,都在老祖那儿关着呢。”
宋流光他们这是全军覆没了,全被逮了?
“老祖宗怎么打算处置他们呀?会不会…”我露出一个很恐惧害怕的表情。
“哼哼,到时候全给他们埋这,该死的背叛者。”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邪恶和疯狂。
我看未必只有她们,估计你们也得埋骨他乡。
我思索:“诶,老大。我刚刚在上面看到几个异能者,鬼鬼祟祟的,会不会是他们的同伙啊,我要不要报给老祖宗,但我不太敢。”
“哦?”小领头立刻扔掉烟往我这边走过来,一脸算计,演都不演,“这样,你告诉我。我去帮你告诉老祖宗,到时候功劳咱俩对半,怎么样?”
“好吧,就,…”金属从我腰间弹出,穿透了他的肺叶,接着绑住了他要尖叫的嘴。
给人丢在了角落一边,我把刀递给埃里克:“你去杀他,我不想拿异能。”
“我不去,我是神…”
“停。不去拉倒,我先去别的地方搜查一下,”我转身就走,“那你在这儿等着他血流干,死了记得把金属给我捡回来。”
埃里克自然是更不愿意,他才不管什么金属,直接就追上我。
我嘲讽道:“大圣人怎么不去救他了?”
“你会让我救吗,还不如不浪费我的血。”
“诶呀,我这还没教你,你就参透了,”我夸奖,“天平之神语录——做人就是要自私一点,先私后私,先己再己。”
“我这不是自私。”他皱着眉,横向的金色瞳孔满是不满。
我胡搅蛮缠:“有啥不敢承认的,天平之神最欣赏自私的人,不自私的不能成为他的信徒!你现在已经稍微参透了,加油!”
埃里克不再理我。
周围裂痕已经逐渐蔓延成小臂粗时,我们遇到了分叉路口。我点一点二点红花,随便找了条钻进去,结果是死胡同。
正要往出拐时,突然有巨大的爆炸声从脚底传来。紧接着,周围墙壁晃荡,裂痕扩大,清脆的咔嚓声后,这一片迅速坍塌。
本来甩在我后面的艾里克,迅速一路小跑,我也朝着他快走,但距离还是有些远。
坠落感立刻袭来,我伸出的手没捞着他,胳膊上窜出的金属也没能把他勾回我怀里。
我和埃里克还有碎石一起坠落,他只掉下去两三层就停下了。我哗啦啦坠下去好几秒才掉到底儿,中途还遇到几个跟我一起掉下去的倒霉蛋。
鳞片浮满全身,身上仅剩的金属撑起一片空间,我才没有受重伤,细小的划痕有不少,但都不是很影响活动。
从土堆艰难爬出,我灰头土脸抬头往上看,掉下来得有个10多层儿。这一大片全塌了,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让埃里克在原地不要动,我随便找了个比较宽敞的方向往出走,拐了几个弯儿后,感觉空周围的墙壁材质不再粗糙,结实了不少。
应该是又走出来了。
果然,上上下下的缓慢电梯出现在远处的视野里。
差50m到出口时,突然有一个灰色毛茸茸的动物,从上面一闪而过的坠落,划过我视线里的出口。
我赶紧往前跑,同时也收到了冰红茶的消息。
“楚赫受伤从36层坍塌的15号电梯出口逃窜”
第178章
第一只紫色小鸟散开,立刻又拼成第二行字儿。
“80层下有蹊跷鸟儿过不去我也看不到”
我站在边缘,看着深处漆黑,越往下光源越少,岩壁上的火把基本干涸,没几个亮的。
只剩下电梯的矿灯,微弱的滑进黑暗里,直到消失。
身边一部电梯经过,我跳在顶上四处观察。在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后,再跳到不远处的另一部电梯上。
也算是当了回成龙,虽然不是空调外机。
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我大概跳到60层左右,再次朝下看。
下面似乎没有底儿,并且更黑了,而且深处还有股什么力量,很强又熟悉,一阵阵上涌。
不能再这么往下去了,总觉得直达地狱了要。
我朝四周甩出一片火焰,斜下方即将经过一个很大的平台,门也很高。边缘发生过战斗痕迹,石头上一些划痕,是什么动物的爪印。
宋流光还是楚赫?
电梯经过时,我跳在平台上,周围岩层的缝隙已经更大,感觉人都能钻进去。
我手指快速在空中写字,让小鸟传消息。
“冰红茶去接艾里克 瑞文从15号电梯右边往下跳”
鸟飞在黑暗里飞旋向上,我凝望深渊,几分钟过后,头顶有人坠落,带着风声和清脆的小铃铛声。
脚下冰霜凝结,把我送到声音的正下方。
瑞文沙袍翻飞,长卷发海浪般飞扬,仙子一般坠落在我怀里。他紧紧抱着我,贴着我的身体,我能清晰感受到他心跳声。
我拍了拍瑞文后背,才把他放下,笑着问他:“刺激吗。”
“嗯。”他把头发拢了下,眼睛亮亮的。
“你的沙子下来了吗。”我拉着他朝里走。
“按着你说的,大部分还留在地面上,少部分顺着缝隙下来了。”
“行。我们进去看一下什么情况,然后给山哥他们发信号,你就尽可能的把沙子都调下来。”
我们顺着平台一路朝里走,路上一直有滴落的血液,和一些只剩口气的守卫。偶尔分岔路口的石头上还有动物爪印。
我们越走越深,里面逐渐空旷,也有越来越多的炸药被塞进裂痕里,都不知道那些裂痕延伸到哪里。
我问瑞文:“能知道这里有多深吗?这些裂痕一直延伸到哪?”
瑞文尝试控制沙子:“这些裂痕看起来是横向的,但内部很多都是纵向着,一直向下延伸。绝对不是仅仅炸过一次就有这种效果。”
“应该是反复爆破加上土系异能。”
“对,才能延伸的很远很深,再往下已经超出了我的范围,探不到了,但我估计也快到联邦天穹了。而且如果横向够远的话,会连着海水倒灌。”
这要是同时全引爆,联邦顶肯定塌了。
虽然我已经上来了,塌不塌的对我也没有什么影响,但于此刻,我的当下情况而言,还不是最好的时候。
走着看吧,能拦就拦着试试。如果不能,我的计划就得加快进度了。
我们不断朝里走,很快前方出口有光亮,是一个大厅,里面还有人。我没敢贸然行动,而是站在阴影里,等冰红茶的小鸟先进去打探。
她传回消息。
“2点钟方向 80m处开传送”
按着指令,我和瑞文来到岩石洞的一块死角,我站在阴影里打量格局。
穹顶很高,灯光昏暗,潮湿阴冷,空气中飘着血腥味,从对面石笼子里传过来的。
石笼子左边是我们刚刚进来的门,这样的门还有好几个。
石笼子右边是个石头王座,上面坐着个满头银发的年长女性,我这个方向只能看到她肩膀头的肌肉饱满。
她正哼着一首调子很古老的歌,偶尔的停顿还会去和谁聊天,声音温柔。
但回应她的声音就非常不礼貌,不停的在问候这位年长者的病情和家人们。
宋流光在笼子的角落里坐着,似乎受伤了还哭过,在不停骂:“…死老太婆,你以为你计划能成吗?你就算抓到了宋云光又能怎样?你以为你能像联邦一样再重新造一个审判者系统吗?你做什么大梦…我以为联邦成立以后这片土地上都是人了,怎么还有笨猪成精。”
年对于宋流光这个极致的嘴臭,女人丝毫不在意。
我有点儿心疼宋流光,总觉得她的反击很弱,像个无理取闹的比格犬,而对方就很情绪稳定包容理解,并且觉得她是个煞笔。
女人继续哼着古老歌曲,有点像吟游诗人写的,调子简单,朗朗上口。
我听不清具体歌词,于是继续观察屋里的东西。
除了宋流光,还有几个笼子,里面的人躺着看不清脸,似乎是竹叶青,状态不好。
宋流光声音很虚弱,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叹了口气:“…垚涣,你说你都已经从联邦出来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何必呢…”
歌声暂停,年长女性回应:“流光,我以为你能懂我。”
宋流光嗤笑一声,试图激怒他:“我懂你什么?我懂你跟我一样出身花街?还是懂你抛弃家人,年纪轻轻成为联邦议员?又或者是懂你为了名利毁了一座城市?”
他们说到这时,瑞文突然抓紧我的手指,皱着眉想说什么。
但我目前全神贯注听着宋流光那边,试图找个合适的机会给她信号,没有空精神链接瑞文。
名叫垚涣的女人见宋流光揭她老底儿,也没有生气:“做这些事有错么,我觉得没有,我只是做想做的事而已。就像你现在,你说你跟云光都跑出去了,还回来干什么呢。”
“垚涣!你他爹好意思说!不是你扣着宋烟的骨灰??还随意的放在那儿,让我以为你根本不在意,结果你就是想把我和宋云光其中一个人钓上来,剩下的那个就肯定会一起自投罗网!”
垚涣突然笑:“流光,有时候比起你哥,我总是更喜欢你的聪明。我常常想我死之后,该由谁作为继任者呢,第一个想到的人总会是你。”
“…咳咳…垚涣,你装什么呢!?你会舍得死?别人不知道你,我还不知道?你且想在这老鼠窝里面,称王称霸几百年呢!”
垚涣收回了笑容,静静坐直,看着宋流光。
宋流光扒着栏杆,小嘴像抹了毒:“灰溜溜的从联邦逃上来后,哪里都没有容身之处了吧,你个半s级的失败者。”
垚涣站起身,面无表情的走向宋流光,连带着四周墙壁都跟着微微颤动:“流光,看来我对你还是太仁慈,也应该割了你的舌头。”
宋流光终于成功了,一句话把对方激怒了,并且要付诸行动。
这嘴咋那么欠呢,但凡少说两句,都能多活两天。
我左看右看,想着适合打斗的方式和着力点,然后在脑子里飞速的权衡利弊。
最终得出,竹叶青必须得救出来,他的异能很有用,就算救不出来,我也得自己把这个异能拿了。
这时,宋流光身后门里走出一个男青年。没什么表情,面容冷峻,对着垚涣行礼,然后便站在原地,目不斜视。
垚涣停在宋流光笼子外,盯着男青年:“什么事,山猫。”
男青年声音没什么起伏:“10号至15号电梯区间。25层到45层区间。被缅因炸塌,岩石层非常不稳定。”
“缅因抓到了么。”
“没有,正在排查。”
垚涣最终放弃教训宋流光,而是决定先去把坍塌的部分处理好。她离开后,所有门全部重新被岩石赌死,整个空间变成了密室。
宋流光挪向笼子的另一边,先是喊最边缘的宋云光几声,但没有回应。
瑞文想走出去,我拉住了他。想听听宋流光还能说出点什么我不知道的事,这小姑娘跟牙膏似的,挤一句说一句。
现在不偷听,更待何时。
她叹了口气,对竹叶青说:“对不起,宋巳。”
原来竹叶青名字叫宋巳。
竹叶青受伤在地,依旧沉默寡言:“流光,你其实可以不回来救我的。”
宋流光隔着笼子去拉他的手:“我为什么不救你?你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她顿了顿,“熊峰死了,山猫把垚涣引走了,也不知道缅因会不会也被抓进来。”
竹叶青不说话。
宋流光突然勾了勾他的手指头,带着笑意:“你不开心了?我跟山猫都是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像算命说的那样,跟你一起活到200岁。”
竹叶青努力起身,开始试图把石头笼子崩断,手上鲜血淋漓:“我知道。”
“哎,宋烟的骨灰也没拿到。到头来,所有人又都一块团聚回来了,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我会带你出去的。”
宋流光也站起身帮竹叶青,咳嗽几声:“…我只是没想到楚玄这么有本事,她可真厉害啊,这么快把宋云光救出来。但你说她这么有本事,怎么就不能把宋云光看住了呢?非得让他跑上来?她这个废物!”
我去,找不到话说了你?
眼见她也说不出来什么有用的话了,说完了她那点情场屁事,现在开始骂我了,我必不能再让她说下去。
我从岩石后迈出来:“我是废物。那我走。”
人愣住的瞬间,细小闪电炸碎石笼。
紧接着,一个白色胖狗从笼子里跃出,挂在我身上像个钻头,一把鼻涕一把泪。
“楚玄!!你怎么才来啊!那个老死太婆骂我,还要割了我的舌头!!呜呜呜…熊峰死了,宋云光重伤昏迷了…我和竹叶青也受伤了…楚玄帮我报仇!!!”
“她骂你么?我怎么听到是你嘴贱把她骂破防了,所以人家才要割你舌头呢。”
“…”送流光卡壳,“我不管!总之都是她的不对!”
朱叶青去另外一边笼子把宋云光背出,我把狗从身上撕下来,真诚问她:“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儿?每次让你和楚赫去执行点什么任务,做点什么事,你俩总是能带着一屁股的麻烦给我,这说明了什么?”
宋流光被我提着,黑溜溜的眼睛闪躲:“…说明我们聚是满天星,散是满天屎?”
我翻了个白眼,试图把她放下:“自己走,不想抱着你。”
她不下去,变成小狗跳在我的头顶:“不行!一会遇到楚赫,又要开启‘楚玄头顶争夺战’!我现在要占据先来的优势!”
我一把给她薅下来:“你俩都他爹的给我踩秃了,今天谁也别想。”
送流光优雅落地。望着我身后的瑞文:“咦,这不是无主之地的领主吗?”
瑞文站在我身后微笑颔首,跟他们打招呼。
宋流光悄悄凑过来,挤眉弄眼:“还是你行啊,田忌赛马啊,这么上流的男人就应该配这么下流的楚玄。”
她压低的声音还不如不压,被瑞文听了个一清二楚。
“小嘴巴,闭起来,”我微笑的甩出一根光矛,擦着送流光的边边,炸碎身后石门,她立刻闭嘴。
我走在最前面,瑞文断后,我们尽量挑隐蔽的地方走。宋流光一直说她要气死,本来是想让竹叶青易容,偷偷回来拿送烟骨灰,结果变成这个下场。
她说完又叹了口气:“唉其实不拿也行,就是我的一个执念。我总觉得自己对宋烟的感情很复杂。我估计宋云光也是一样。楚玄,你呢?你对你的,呃,楚赫怎么说的…额,原生家庭…是什么感情?”
我注意着瑞文,惦记着他刚才要跟我说什么,于是心不在焉:“我么,我养父养母一吵架,我就希望她们能轮换着进去坐牢,离我远一点。”
宋流光哈哈大笑:“跟你一比,我真是大孝子。”
我回过头,越过几个人看瑞文。
他一直在后面注意着我,我俩视线对上,他露出隐隐担忧的表情:“楚玄,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刚刚那位女性。垚涣,就是当年斩断了流泉水源的土系异能者。”
宋流光惊讶:“原来她当年毁了的城市是无主之地吗?我只知道她之前给联邦办事,地下很多建筑的地基都是有她才打成。后来,她任务中毁了地上一座城后,联邦就逐渐不再重用她了。”
我问:“说说垚涣吧,你为什么说她是半s级?她当年毁了流泉的时候可是实打实的s级,现在这架势也挺强的。”
“哎,你刚也听到了,也没什么特别的,她的故事要往前倒个150年吧。垚涣出身花街,年少时觉醒异能就消失在花街。等地上的人再次听说她时,她已经成为联邦s级呼风唤雨的权利阶层之一了。”
“她自己找去的联邦?”
“对,垚涣就是这样,目标清晰,只要确定了不管对错,她死也要达成。后来,不知道是联邦为试探她的忠心或是其它,让她参与毁掉流泉的任务,垚涣照做了。”
我一边走一边听着岩石通道里的声音,上方隐隐传来爆炸打斗声。
“但即便这样,垚涣也始终没有办法融入联邦,永远被排挤在权力中心之外。这一点甚至在她毁掉流泉之后,更甚。再后来,不知道她在联邦发生了什么,受伤逃回地上,连异能也被重创,强度下降为了半s级。”
我问:“大地行者是她一手建立的?那还挺讽刺的,当年是她毁了革命军,如今在人家的尸体上又试图重建秩序。”
“哈,她还不如革命军有骨气,她是被联邦给打怕了,但又不甘心。这些年便只能搞些小偷小摸,无关痛痒的事情来骚扰联邦。”
“那这次这么大动静,是受了什么刺激?”
“很多年前她不是这样的,她没这个胆了,”宋流光回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大概是她知道宋云光的异能被联邦利用后,才起了心思。搬来千窟城后,她就越来越激进。”
宋流光话音未落,巨大的爆炸声响在我们上面60层左右位置,比刚刚更近了,于是我们加快脚步。
我问宋流光:“搬来这里后,具体的变化和什么有关,这里是有什么吗。”
“谁知道有什么,这就是一个废弃的站台。听他们说是几百年前,人类最初向底下打通道时,没找到合适的位置,所以放弃了。”
我了然:“原来是站台。怪不得这么深,这么宽。”
“嗯,”宋流光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啊,以前会好奇最底下有什么,但老太婆从来不让我们靠近,她会很生气。”
看来是确实有什么了。
我们即将走到电梯口时,爆炸响彻头顶,一路轰隆隆,声音越来越近。
所有人各自散开,头顶瞬间坍塌。
“土系异能者下去了”
紫鸟飞快闪过一排字,便被无数碎石砸散消失。
成片的灰尘土屑里,我看到一团毛茸茸,浑身是血,紧闭双眼跟着碎石一起坠落。
我撑起金属挡住头顶,一边躲避一边朝它坠落方向跟去,期间精神链接。
“楚赫!我在9点钟方向!”
蜷缩的猫突然支起耳朵,瞪大眼睛寻找,接着向我的方向跳来,只是看起来也没什么力气。
就在我即将捞到他时,楚赫头顶的石头突然伸出一根石刺,直奔他太阳穴。
紧接着,周围所有碎石全部爆出大大小小,尖锐无比的石刺,将我们两个围剿在此地,无路可逃。
第179章
周身雷光乍起沸腾,我抱着楚赫,在绚烂又刺眼的白光中落地。
他变成小猫钻进衣服,立刻发现我锁骨伤口,把血液舔掉后,才从胸口伸出脑袋,委屈的要哭。
“姐姐…”
我现在没空安慰他,仔细去看上面的人。
我站在最底端。
宋流光,竹叶青,瑞文几人分别站在不同的楼层。
垚涣远远的在最上面,垂着眼睛打量我们,一些尖利的岩石在她身边漂浮变幻。
“薇薇安·堂吉诃德。”她略带沧桑的温柔嗓音自上而下。
“你认识我。”
“如雷贯耳。”垚涣踩着石头下落,宋流光几人立刻后撤跳远,一脸防备。
垚涣落在我面前,银白色头发一丝不苟扎在脑后,面上虽有皱纹,却并不显老,身上薄肌明显,很难看出已经200岁。
她微笑的看我,带着一丝警惕和防备:“你为何而来。”
楚赫在我衣服里朝她哈气,我摸了摸他的头,回答:“你知道。”
“你可以把缅因,流光,竹叶青全部带走,我只要宋云光。”
我继续笑眯眯:“不行。”
垚涣嘴角幅度降下:“不要得寸进尺。”
我无动于衷,头发飞扬起,静电让楚赫不舒服的扭来扭去。
垚涣声音变冷,带着危险:“你是为了那个东西而来的。”
“有人告诉我,它就在千窟城站台深处。”
我虽然是胡说,但感觉自己猜对了,因为垚涣脸色一下变得极其难看。
以我俩为圆心,上下左右两人里以内所有墙壁,瞬间颤抖哀鸣。
我的手指在身后飞快滑动,紫色烟雾丝丝缕缕。
“山哥动,各就位”
四周翻腾之前,我大吼一声:“散!”
所有人各显神通撤离,并按照冰红茶指示去做每一颗螺丝该做的事情。
头顶土地突然合拢,金属拱起后撤,我一步不敢停,朝着出口金属电梯方向一路狂奔。
垚涣紧追不舍,声音如鬼魅般缠在我耳后:“站台下的东西是什么。”
好家伙,合着你不知道那底下有什么呀,那这不是随我胡说了吗。
“你知道这世界上有第5位神明吗,垚涣。”
“什么。”
她显然不知道,攻击都停顿一瞬,随即又急切的卷上来。
身后几道冰凌拔地,和土刺对撞,散落成漫天细碎的渣子,打的我后脑勺生疼。
楚赫连忙开启重力,让比较大块的坠落。
突然,脚下岩石裂开,游走向下的金属没办法卡住我承重,我无法控制的掉进石窟,无死角的石刺此起彼伏,试图穿透我的身体。
一片漆黑中,鳞片浮满全身,十几条细小银龙环绕周围,试图把伤害减少到最小。
我抱着楚赫感受着坠落的距离,直到熟悉又奇怪的气息突然浓郁起来。
快到80层以下了。
白色冰霜猛地蔓延,瞬间填充缝隙膨胀,但下一刻又被岩石夹的炸碎。
我抓准空隙,惊雷横劈出一个空间,黑腔展开,我像条鱼一样游进去。
又是失重,但这次四周非常空旷,空气缓慢的轻柔流动。嗡鸣的镯子从上方疾驰而下,托在我的脚底。
未等站稳,我向上甩出一圈火焰。
同时,一阵大风自上方吹出,把火扇的通天彻地,照亮了整个矿井。
岩壁上早已干涸的火把瞬间全被点燃,我得以看清自己的位置。
已经出了岩石层,此刻正站在圆柱矿井通道中间,冰红茶扛着芭蕉扇,站在缓缓挪动的电梯上,笑眯眯的看我。
我连接她的精神:“都准备好了。”
“对,李山任务完成,瑞文正调动沙子,需要你再拖一会。”
突然,我俩全部停止说话,朝一个方向看过去。大概是我刚刚冲出来的位置,岩石缓慢开了个门,垚涣走出。
她白发散落,已全然不复刚才的冷静姿态,眼底带了些疯狂。
她看了眼站台深渊,冷笑:“这就是你的目的。”
“对,我一开始就跟你说了嘛。”
垚涣眼中带着恨意:“你是谁的代行人?”
我继续猜测:“垚涣,当年是哪位代行人伤了你?如此耿耿于怀。那你下去找他报仇。”
“我这不是正在做吗?”她突然笑。
就在这时,宋流光从上面下来,跳在冰红茶怀里。
她张嘴就骂:“垚涣!你打着全红星自由平等的旗号!指示我们给你干活!原来你只为了得到这矿井下的东西!你这老不死的缺德坑货!”
垚涣大笑:“哈哈哈,这不对么!?我拿到力量复仇,重新创建平等的红星,你们跟着鸡犬升天!这不好么!”
宋流光还要再骂,我打断,对垚涣说:“这样吧。我们下去试试,看你能不能拿到。”
垚涣眼睛里带着不自信,但莫名坚定:“你做梦,我拿不到,你也别想。”
我立刻抓她逻辑漏洞:“那你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你都拿不到吗?因为这底下是第五位神明的东西,它不属于你。”
“那又怎么样!?谁先发现的就应该是谁的!”
我对她这种执着以及自己给自己洗脑的理论,感到好笑:“你这是什么歪理。那我也要说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希尔达·罗伯特都拿不了的东西!你以为你能拿到么!那个人说,它就该是我的!!”
“谁?”
垚涣不回答,我结合上下语境分析,她说的肯定不是希尔达,那是谁,她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墙壁突部长出尖刺,这一段电梯被毁掉了。冰红茶带着宋流光躲避攻击向上跳,离开垚涣异能范围。
而我继续下落。
“希尔达来过么,”我一边时不时甩出异能回击她,一边继续恶意揣测,“她来的时候,把你吓坏了吧,是不是以为她来抢你的东西,或者来杀你了?”
垚涣似被我说中,胸膛不断起伏,疯狂控制岩石攻击,想要阻止我朝下落。
我继续说:“但结果希尔达根本没在乎这个东西,他只是来找一个人,残缺的你从没在她的视线里过?她不会就是把你打伤的人吧?不对…她年龄可能不够,那是战争之神上一任的代行人?”
我应该是猜对了,垚涣气的发疯。
我在石头之间跳跃,中途不断换乘冰块借力,虽然垚涣全力阻止,但我们两个依旧是一路往下打。
落得越来越深,墙壁火把减少,黑暗逐渐粘稠看不出去,我却感觉更深的深渊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发光。
但我估量不好,因为没有参照物就会失去距离概念,有可能是100层,也有可能是180层之外。
中途,垚涣本在一路追我,却不料我急转回头放出楚赫,他粗壮大腿紧绷发力回跳,带着踩在他肩上的我,炮弹一样射向垚涣。
垚涣只来得及竖起石墙,躲开了劈过去的闪电,没能躲开踢向她双眼的楚赫。
她还是反应很快,极限后仰,楚赫只是踢在她胸口,我勾回缠绕的长尾巴,带着楚赫躲开石箭,他在空中缩小又钻回我衣服里。
垚涣被倒踢,落下好大一段距离,停在石头墙壁上。她察觉到异能强度和范围缩减了很多,满眼恨意抬头。
“刘洋的异能…”
楚赫用了异能削弱了她。
此刻的垚涣衣服破碎,心脏左侧是已经痊愈的巨大伤口,连着整条胳膊全部是黑色,已经苍老坏死很久,缠绕着淡淡矿井深处的气息。
“薇薇安·堂吉诃德…你究竟是谁…”
我朝下看,似乎可以看清底下东西具体形状,我说:“我是第五位的代行人,来拿原本就是属于我的东西。”
她喃喃:“那到底是什么,下面到底有什么。”
这回轮到我惊讶:“你看不到么,垚涣,它就在下面。”
一张刻着天平的,虚无缥缈的卡牌,正在天井最深处的黑暗中漂浮着。
“什么?”垚涣愣住。
我的天,她一路把电梯和矿井往下挖,都快打穿联邦了,结果根本就是看不到这张卡。她也许都路过这张卡无数次,它就漂浮在那儿,可是她就是看不到,只能感受到气息。
垚涣也立刻意识到真相,绝望爬满眼底,她低笑着垂下头。安静一会后,重新昂起满是疯狂的脸。
她那只坏死的手,也开始强行吸收这矿井卡牌散出的气息。
紧接着,金属电梯晃动,摇摇欲坠,周围缝隙也越裂越大,整个矿井上下都地动山摇,即将坍塌。
我去,楚赫不是给她削弱么,就好使2分钟啊,这下反倒更强了。还有她那个手是怎么回事?我要是碰了那张卡牌,我不会也得变成这样吧。
这时,垚涣猛的朝我冲过来,眼中带着黑色血丝,手臂黑色也朝心脏蔓延。
这人咋这么不抗气,几句话就破防,是不是有点早啊,我接收不到冰红茶的小鸟,也不知道上面到底什么情况了。
一旦有这样的想法,我就开始束手束脚,这也不敢打,那也不敢打。生怕一下子就干塌了。
垚涣也不是傻的,我一露怯她就看出来,她立刻猖狂:“怕了?晚了!”
我跳着躲来躲去,她半天抓不到我,就开始控制这一圈矿井岩石上下波动,跟海浪似的。
接着,头顶的尖叫声由远及近,垚涣戏谑的看着我,把上面几个全丢了下来。
竹叶青背着宋云光来回躲,宋流光叼着山猫跳来跳去,冰红茶殿后,踩着手镯不断撞碎刺向几人的岩石。
我丢出一些光矛向上飞,试图把路径岩石劈碎。但垚涣笑了一声,控制岩石引导几人路径,让她们朝雷电上撞。
我突然来了火气。
银龙长枪凝聚在手,我踩着冰霜跃向垚涣。
岩石巨蛇从井壁一端窜出,巨口獠牙咬来。
我躲开后,它一头扎进墙壁,紧接着又从离我更近的井壁窜出,一条变两条,两条变四条。
躲避期间,我故意露出破绽背部受伤,腰间金属细线绕在蛇牙,借力转弯儿把自己滑回,电枪反手丢出,咆哮飞出。
垚涣没想到我是故意的,躲避不及,黑色的左手小臂以下被炸碎。
“…既然不是我的,那就一起死在这儿吧,不过你们放心,我会拉着联邦所有人陪葬。包括那些所有傲慢的垃圾们…”她按着手臂,疼的冷汗直流,加大吸收的幅度,黑色疯狂汇聚心脏。
坍塌的声音骤然从上面传来,垚涣一声令下,矿洞齐齐崩溃。
四周墙壁急速收缩,不断长出粗壮尖刺贯穿左右,试图要把我们所有人压碎留在岩层深处当标本。
我都不敢想,这要是被压在里边,几百万年后外星人考古考到我,我得是个什么雷霆姿势。
矿井一片混乱。
竹叶青被隔在了上面,冰红茶去接坠落的宋云光。
岩石穿透了宋流光的后腿,即将把她钉在墙上,但山猫突然成了一只鬣狗,叼着宋流光把她甩下,但自己躲避不及,被撞成一团血肉。
“山猫!!!”宋流光的嘶吼伴随着一串眼泪,跟她一起坠落。
这时,无数紫色鸟儿呼啦啦从火焰飞出,散开空气里,我立刻连接冰红茶。
她说::“楚玄!来不及了!瑞文应该已经就绪!”
我躲开一根岩柱,跃起来去接宋流光。同时,在岩石遮挡下的阴影里开传送,而另一头在垚涣身后缓慢展开。
垚涣极力阻止,我放出两条火焰长龙飞向她,其中一条里面藏着电光银龙。
她面前升起岩石,挡住第一条火龙,第二条火龙却没有朝着她的方向,而是飞向阴影里的传送口。
垚涣立刻意识到什么,她睁大眼睛,只来得及微微侧身,脚下的石头也根本来不及把高度抬起。
她眼里狠意流出。控制10多条岩石蛇从四面八方撞向我。楚赫在我身上跳出,试图接住宋流光,但却被岩蛇撞去了一边。
与此同时,紧贴垚涣的黑腔里,飞出另一条龙,火焰撞在石板上散开,露出其中电光,穿透她的右腿。
我趁着空隙试图再次开启黑腔,但却被身边岩刺扎穿了腹部,一口血涌上来。
宋流光也被再次打飞,撞在岩壁发出清晰骨裂声,她身体不断缩小,变回了人类的样子掉进黑暗。
我咽下口中的血也跳下去,接了满怀的鲜血淋漓,抱着宋流光一起朝着深处坠落。
上面的垚涣手脚重新长出来,但因为强行吸收,皮肤全是恐怖的黑色血丝,她低着头,死死盯着我,也跳了下来。
“现在!”
红茶的声音在脑海里焦急呼喊。
我眨了眨眼,在垚涣的后脑勺开启黑腔,另一端开在冰红茶面前,她紫色手镯闪动一瞬,没入星空。
失重的混沌很快把我包裹,仿佛世界只剩下了我跟宋流光。
“楚玄,我要死了么…”怀里的人睁眼,在仅剩一点的朦胧光亮里,她美丽的大眼睛充满悲伤,眼泪混着鲜血,簌簌流下。
“可能。”
她伸手紧紧抱着我,勒的我俩伤口都很疼:“你会陪我么…”
“嗯。”我摸摸她的头,回抱她。
她安静下来,把脸埋在衣服里,鲜血透过身体,与我的血融为一体。
我抱着宋流光,等待着落在什么东西上。
也许是某种气息,也许是深处坚石,粉身碎骨。
“轰隆——”
岩井坍塌。
那声音不是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的。
先是一声闷雷如同大地的胎动,紧接着,数以万吨计的力量被瞬间撕开。
而在这亿万吨的压抑中,似乎传来那首苍凉古老的歌谣。
…
卖了眼
去看他们指的方向
剜了心
去寻世人要的力量
我给石头刻人相
我替魔鬼筑高墙
忘记月光
埋葬故乡
权柄散作烟
谎如霜
半生烬在
欺瞒诓骗中央
破碎的砌不回原样
衰败的拼不成庙堂
我似老狗叼空骨
两百个春秋
锈在喉咙中央
可他们啊
为何连一条狗
都要骗到暮色苍茫
骗到血渗入土里
骗到空空如也成了我最后的故乡
…
第180章
宋流光被她哥带进组织里时,垚涣对她们很好,几乎算得上的有求必应。
宋流光对于这种好,享受的理所应当,因为她知道,是因为哥哥拥有价值。
那谁让宋云光是她哥呢,她这个当妹的就应该没有负担的享受。
直到宋流光看到哥哥和垚涣吵架,似乎是因为异能的问题,二人见到她立刻就停止争吵。
自此以后,宋流光开始担惊受怕的抓紧享受。
在又一次争吵后,宋云光离开了组织,短暂的在联邦出现过,所有人就都找不到他了。
于是,宋流光作为唯一的家属,她没得享受了,甚至过上了行动受限的苦日子。
这时候,宋流光觉得垚涣真是个坦诚的人物,对野心毫不掩饰,正大光明的利用着所有人。
有用,垚涣就对她好,没用,垚涣就丢在一边。
…
宋流光从认识楚赫开始就知道他不对劲,他似乎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想起了多年前橘头发女人说的话。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像楚赫这样的人,竟然还有一个,还都被她遇见了。
这对该死的姐弟,一样的喜怒无常让人猜不透,实力涨的像坐了火箭。
但…也是这对讨厌的人,帮她找到了哥哥身上的真相。
得知的那瞬间,宋流光崩溃,看来宋云光没回来给宋烟守灵的报应来了,连带着她也一起倒了霉。
搜集情报的途中,宋流光逐渐了解到垚涣的过去,原来她曾经也是花街的人,为了权利来到联邦,还被排挤在外。
垚涣只不过是被高高挂起的招牌。为向所有人展示——即便是地上来的土包子,只要异能够强,也会被联邦善待。
他们认可她的使用价值,但绝不容许她分享统治价值。她永远无法参与他们的资源交换。
这时候,宋流光觉得垚涣真是个天真的人。为了爬到权利中心,连这样的待遇,都能忍个100多年。
…
宋流光发觉垚涣好像变了。
她越发执着于矿井下那找不到的东西,早已愈合几十年的伤口,似乎重新在她体内醒过来,加倍影响折磨着她。
垚涣总是哼着那首听不清歌词的古老调子,直到最后,宋流光才终于听懂。
这一天,宋流光突然觉得垚涣似乎不属于这。
永远充满谎言欺骗与算计的世界里,弯弯绕绕太多,而垚涣永远找不出那正确的选择。
*
坠落前,眼前最后画面是崩塌的矿井缝隙里喷出无数黄沙,里面掺杂着防冲击膨大的胶囊,还有米粒儿大小的灯,星星点点如同夜晚天空。
也像劳斯莱斯的星空顶,虽然没坐过,但也算看过平替了。
既然还能思考,那就说明没死,赌对了。
其实我啥也没看清,直是感觉下坠途中,那熟悉的气息连带着垚涣身上的部分,全部进到了我身体里,托住我们缓冲了一下。
应该是那张卡牌。
我调出系统面板,最下面又多了一栏,一张透明度很高的模糊卡牌在其中,点也点不动,也没有介绍。
难道得再拿几张?直到他透明度降到最低能看清为止?
那现在是个什么状况,我直接冲出矿井了,掉进联邦了?
我试图睁眼,看到掺杂光亮的沙子即将落一脸,我慌忙又把眼睛闭上,但预料中的打脸没来。
身上有条大尾巴动了动,把我盖了个严严实实,温暖的小狗味混着血腥,柔软的毛发紧紧护着我。
我开口,声音沙哑的像唐老鸭:“宋流光,还活着么。”
“嗯,”她尾巴挪开,“没死成。”
我艰难起身,查看四周,原来我们两个是掉到底儿了。
宋流光正窝在亮晶晶的沙堆中间,大腿和腹部小股流血,脚下的一小片全部被红色浸透。
“咱俩掉下来多久了。”我仰头看,上面漆黑一片,岩石结构还算稳定,只有沙子时不时坠落。
“有一会了吧,我…都睡了好几觉了,不过也有可能是晕过去了。”她有气无力的。
“冰红茶他们怎么还不来,你还能动吗?我们上去?”
她变回人样,脸色苍白,就要往我怀里钻:“不能,两条腿全骨折了,说实话,我感觉有点冷,你会丢下我吗。”
我把她捞进怀里:“说实话,我现在也用不了异能,我感觉自己好像也挺冷,你会丢下我么。”
她又问我:“…垚涣死了么。我们赢了吗。”
“是吧,毕竟这个矿井没崩塌。我掉下来之前,应该是看到冰红茶的镯子把垚涣太阳穴穿透了。”
“哎,遭这么多罪,总算是结束了。那就按照当初说好的行不,把宋云光给你玩两天。”
“别,你哥那张嘴简直太有礼貌了,我不太想认识他,”我又说,“垚涣还不是被你说生气的,其实你要是嘴不那么贱的话,我们可能也不至于这个下场。”
“你没说?”宋流光叹了口气,“哎,我错了行了吧,我向所有我骂过的人道歉,他们爸都活了行了吧,但是他们妈就不一定了,孤立对方父亲不是我的作风。”
“人类要理解你这两句话至少需要五百年…你跟你哥也没什么区别,”我眼皮沉重,“…我不行了,我不想跟你拌嘴了,我困死了。”
她微微提高声音:“咱俩不能睡啊,楚玄,你醒之前我都坚持好半天…生怕发现你变硬了…我都想好了,你要是死了,我也别活了,反正楚赫也不会放过我。”
“哎。”我把身体放平,缓缓躺下,连带着送流光也躺下。
躺了一会,黑暗里似乎有紫色小鸟飞下,于是我便安心闭眼,果然过了一会就听到楚赫的大呼小叫,还有岩石咔嚓咔嚓声。
冰红茶看起来心情很好,踩着岩石从高处滑下。楚赫几步跃过来,变成猫咪钻进我肚子前的空隙,硬生生给宋流光拱去了一边。
宋流光被碰到伤口嗷的一声,冰红茶把她抱起来,她垂着两条手,面条似的挂着,还试图骂楚赫,但奈何声音分贝实在没什么杀伤力。
楚赫不理他,钻进我腰下变成豹子模样,无比顺滑的抱起我,跳在冰红茶旁边,墙壁岩石带着我们不断向上攀升高度。
我咳了两声,楚赫马上来拍我后背顺气。
我问冰红茶:“…土系异能用的怎么样,还适应么。”
“还好,就是感觉人变嚣张了。要是再来几个这样的异能,估计连希尔达都敢打了,”冰红茶开玩笑,又解释,“又觉得好像有点不像自己。”
“嗯,这就是异能暴走的前兆。”我说。
“哈哈哈,好吧。”她依旧不是很在乎。
看着路上的各种缝隙,我又问:“这一片岩石还稳定吗。”
“不太稳定,”她回答,“最后一刻垚涣察觉到了,我慢了半秒,岩层崩塌后才拿到异能。虽然瑞文的沙子带下李山撒在地表的防冲击胶囊,也及时填满所有缝隙,但依旧是即将坍塌前的状态。刚刚我忙活了半天,才让它停在这一刻,就是我不能离开此地太久。”
“哎,先上去吧,再想想怎么办。”
我跟宋流光像两个死狗,分别挂在俩人身上。
她的手凉皮一样晃悠,过了一会,突然抬起来捏我的衣服,小声说:“…楚玄,以后我就是你的小狗了行不行。”
楚赫立刻斜眼看她。
宋流光无视他,继续说:“…以后我无条件支持你,你就算想在红星恢复封建社会当皇帝,我都给你当太监,搜罗天下美男…”
我笑的肚子咳出血。
楚赫打断她:“你别不是自己想要美男,打着楚玄的幌子夹带私货。”
“那你还想咋!咳咳…”宋流光似想表达不满,但有气无力,“…楚玄!你就说你想干什么吧!”
我打断他俩的吵架:“我想买房。”
“…当我没说。”
我说:“…原来你说的无条件支持我是无经济条件。”
楚赫给她出招:“没钱咋整,这样吧,买个门,咱们就往下挖,把门安在联邦的棚顶,门一开整个联邦都是你家。”
宋流光手一拐弯,用力薅了一把楚赫的马尾,不再理他,想了一会又侧过头,小小声:“…楚玄,谢谢你。”
我没回应,不一会她又来问我:“你听到了吗,我刚刚说…”
“什么?没有。”
她扭扭捏捏:“我说,谢谢你。”
“嗯,第一遍就听到了。”
“哈哈哈哈!”楚赫狂笑。
“你!”宋流光气的脸色都比刚才好,把脑袋往冰红茶身上一埋,不说话了。
这矿井是真深,我们往上爬了好久,快睡着时才出来。依旧是漆黑的天,但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山哥他们一宿没睡,完成任务后便一直和瑞文在城中四处坍塌的地方救伤员。
他带我们去城中背风的地方,里面像个集中营,全是大地行者,什么人都有。
眼带恨意的、想东山再起的激进派关在牢房。缺胳膊少腿、失魂落魄的没主见派在大厅。
我们去到里面更整洁的一个房间,是雷贝卡学生派来的医疗团队,各种包扎伤口输血接骨,期间我总感觉自己忘了点什么。
周灿做了好大一桌子菜,招呼大家去吃,他似乎心情不好,顶着楚赫的眼神压力过来跟我说话:“…我大哥死了。”
“节哀。”我说。
想了想,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楚赫立刻瞪我,我给楚赫夹了一个鸡腿,宋流光马上看我,我又给她夹另一条腿。
好在没人再看我了,毕竟鸡只有两条腿。
冰红茶憋不住笑出声,瑞文非常善解人意,招呼大家动筷子吃饭,一切等吃完饭再说。
饭后,山哥带着周灿去和物资车对接。瑞文回无主之地,和柳娘计划安排这些大地行者,他们的去处和未来是个问题。
宋云光还在昏迷不醒,生命体征没什么问题,单纯是因为之前被希尔达透支异能太久,需要恢复,偶尔醒来一下。
我和宋流光一人一个病床,床头分别坐着竹叶青和楚赫。
我试图把楚赫支走,但他不走,就在这个屋里一直跟宋流光拌嘴,二人吵的我跟竹叶青目光呆滞眼神空洞。
最终我踹了楚赫一脚,他才一脸委屈出去,但马上又和冰红茶带着人进来,抬着蒙白布的担架。
我正纳闷。
他一掀开,露出垚涣浑身漆黑坏死的尸体。我知道他意思,便坐起来用使用死灵交谈。
垚涣的灵魂升起,从遥远的地方回来。
我思索问道:“欺骗矿井力量属于你的人,是否为纪言。”
“…否。”
不是纪言,那也不会是叶九思,他没那个功夫,满心满眼的想要叶今安异能。
那也不能是希尔达。
她来找露娜时,应该也发现了这个东西,但是她不在乎。她只是不断追寻着露娜过去的脚步,两个人的影子隔着时空,在每一个地方重叠相遇。
露娜也够聪明,竟然能想到把这东西放这儿,我估计也是看到了垚涣的命运。
那会是谁呢?
我想了一会,突然问。
“欺骗矿井力量属于你的人,是否为楚湛。”
“…是。”
灵魂回复后星星点点消失。
我试图找出楚湛的动机,他和露娜曾经同为天平之神代行人,但他与另外两位神明联手坑害了自己的神明。
另外两位神明其中的亡灵之神,想要天平陨落留下的力量,而智慧之神虽然一直是个狡黠形象,但目前没有对此表现出特别大的欲望。
那楚湛为了什么呢,他如果早知道露娜放在这里的东西,他为什么不自己拿,还要把垚涣骗成这样。
想不通,脑子一团浆糊,不能用人类的行为揣测楚湛,他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我把思绪清空,躺回床上。
宋流光突然出声:“我想把垚涣的尸体和宋烟的骨灰一起带回花街。”
“嗯。可以,”我回,“但还有件事儿,我觉得你跟你哥最合适。”
“你说大地行者,对么。”
“嗯,总得有个人管。管好了是很有用的一支队伍,管不好就是一盘散沙。瑞文那边,他还要管其他城镇的流民。”
宋流光思索很久,叹了口气:“行吧…我尽力吧,突然成一个小头目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干好。要是出什么岔子,你给我兜底。”
“搞砸了给你们打包扔进千窟城。”
解决完大地行者,话题又来到千窟城岩石层崩塌的问题。
最后大家一致拍板决定试试野路子,缝隙里残留的火药先不动,然后在某些不稳的地方开些合适的口,让黑狐上来种树。
我让楚赫去找有信号的地方,给黑狐发消息速度上来,把楚赫换下去。
“我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楚赫变成小猫一头扎进我怀里,不同意。
宋流光嘲讽:“你就不能顾全大局么。”
“不能!楚玄就是我的大局。”
我把他捞起来放在脸颊边:“楚赫,我过些天就回去,你就是比我先出发两天。”
他不理我,我背过身儿把他放在腿间,将他肚皮从上摸到下,楚赫立刻夹起腿和尾巴。
我又低下头埋在他胸前毛绒绒,精神连接:“好哥哥,求你了。”
“…嗯…”楚赫的爪子踩着我的脑门咕噜咕噜,“…那你不能跟那个小耳坠在一块!”
谁?周灿?
“嗯,行。”
“…好吧。”他变回人型,扶着我抱了又抱才不情不愿的离开,还不忘狠狠瞪宋流光一眼。
药劲上来后我很快睡着,宋流光早就睡得跟死狗一样,还打呼噜。
半夜,我突然从被窝咔嚓坐起,终于知道自己忘了啥了。
埃里克呢!?
我一瘸一拐的出去,冰红茶正坐在门口的椅子,边吸烟边看书,紫气弥漫在整个千窟城。
她眨了眨眼,猜到了我要问埃里克,便说:“他忙着救死扶伤呢,饭都没顾上吃。”
我服了,不想管他,让他长个教训。
我也坐下,管冰红茶要了一根烟。
她突然放下书问我:“楚玄,你以后想要做什么。”
“哪方面,职业规划还是生活规划?”
“各方各面。”
我点烟:“职业规划是当皇帝。生活规划是住皇宫里,奸臣美男环绕。”
冰红茶笑眯眯的若有所思,不知道信没信,但我说的是实话。
如果是在蓝星,那我就想要一片地,一个鱼塘,我要回山里当猴。如果是在这里,那就不一定了。
我问她:“你呢。”
“如果能回蓝星,还能记得这些事情,我想像她一样,写一本书。”
冰红茶又拿出一根烟,我为她点燃。
她笑着看我:“你就是我的女主角。”
“你应该写你自己。”
“我吗,应该不行,我没有蓝颜知己,没人喜欢看人的365种杀法,”她把飘在书上的烟灰仔仔细细擦干净,揣回口袋,“虽然是异性恋,但男人好像也没什么意思 ,想和女人在一起吧,又接受不了…话怎么说,可惜我是个绝望的直女,谁能治治我。”
“哈哈哈,实在不行抓两幅中药吧,一直异性恋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笑的开怀,然后有些意外的问她,“我感觉你最近的变化很大。”
“嗯,自从来到这里,好像学会了思考。比如,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应不应该,以前不会想的东西,但也有可能是因为遇到了你。”
“怎么说。”
“你…是个暴君,但你又会给身边人留有回旋选择的余地,”冰红茶胳膊肘支在腿上,侧头看我,“但你不愿意这么对自己。”
我没否定她:“看来我是我自己的暴君,你猜到我要用千窟城做什么了?其实还在摇摆,你会觉得这么做不对吗。”
“不会。楚玄,有时你想的太多,总想达到利益最大化,所有事都完美,但这很难,你应该放过自己,”她停顿,抖落烟灰,“其实你本也不在乎我们是否同意,对么。你摇摆的只是利益的天平应该向哪边倾斜而已。”
我把椅子上抠下来的小石子扔出一个抛物线:“看来人真是应该多看书,我宣布,现在我身边最聪明的人不是黑狐,是你冰红茶了。”
她用异能控制小石子回来,又放回我手心,看着我笑:“那得多谢领导栽培。”
“什么栽培?你就是这块料!除了你谁都做不到,以后也是你!”
冰红茶突然掏出书,打开念:“我最近看了一段文字,觉得很有道理。是这样说的——当你下定决心的时候,有些事就不再是负担了,因为它成了一个必然的有进度条的结果,需要做的只是向前。”
我假装震惊:“给我看看,这是谁写的?这么接地气…”
“我只是假装在读,其实是我自己写的。”
“……但名著都是这样的。”
她笑的身上飞出一堆紫色小鸟,我们又在外面坐了会,正要回去继续睡觉时,突然听到集中营大厅似乎发生了争吵。
冰红茶朝我一摊手:“埃里克被人伤了,没人帮他。”
“啧。”我把烟头用力往地上一扔,狠狠踩灭,大步流星走进屋内。
屋里吵吵嚷嚷。
大厅里都是胆子小的,倒是很安静,争吵声从最内侧牢房门口传出。
一个男人正用异能从栏杆伸出一根藤蔓,死死勾着埃里克的手。而埃里克小臂上割开放血的地方,已经泛白。
笼子里的男人大叫:“你凭什么治他们的伤?不治我们!”
“你的伤口很小,不需要我,医生会帮你。”埃里克解释,用力把手扯回,血液滴滴答答落下,笼子里另一个人用尽全力伸手去接。
男人不依不饶,藤蔓收紧,把埃里克扯向他,张嘴就要咬:“你不是神父吗?你应该一视同仁!”
埃里克皱着眉头,看向周围,没有一个人上来帮他,他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样的场景。
这时,金属笼子析出一把锋利的刀,从上劈落,藤蔓男人手臂瞬间从肩膀断掉在地。
血液喷出去好几米远,淋了埃里克半身,他马上皱眉朝门口望过来。
男人躺在地上打滚,整个房间安静的只有他嚎叫声。
埃里克像堕落的神明,金色的头发睫毛和这里格格不入,他目光越过人群:“你生气了吗。”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你继续吧。”
“楚玄…”
我打断:“我建议你最好把伤口包扎一下再继续当你的大圣人。但接下来你是用手还是脚,还是你的脖子都随便,你只要不死就行。”
他看着我不动。
“没关系,不用怕,”我笑了一下,看四周,“如果还有这种人,这回我砍手,下回我就砍腿,再下次我就砍他的脑袋。天平之神为你保驾护航,你就尽管放开了去治病救人,兼济天下。”
说完我就往外走,埃里克却快走几步追上,试图将我扯回。
我不动。
“我们单独说。”他硬拽着我出门,把我拉进后面小隔间,把门关上。
埃里克贴近我,横瞳里带着宽恕理解和悲悯:“是因为我没有治疗你,而是治疗别人,你生气了吗?”?自作多情也要有个限度吧,大哥。
我不耐烦:“我说没有。”
他眨了眨眼,突然送上来一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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