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丝间绑的红色串珠随着他低头,与头发一起垂落下来,恰好打到慕惜玉额上。
红珠又小又轻,米粒似的,砸到也不疼,只是混着发丝蹭到皮肤,有些若有似无的痒。
慕惜玉手被抓着,只有眼睛睁出一条缝,忍不住去瞧。
那几串红珠从发间跳出来,正居高临下地对着她摇晃不休。
一触一碰,一荡又一荡。
一下一下,好像是脉搏的节奏,将心弦敲动。
“……”
慕惜玉害羞不已,不敢多看,再次闭紧了双眼。
她如此软弱,将底线一退再退,反而给了大妖一逞兽.欲的余地。
苍梧越松开一只手,让她搭在自己肩上,五指插进她浓密的发中,将她刚刚弄好的麻花辫揉得乱七八糟。
不够。
这样还不够。
如果不是害怕把她玩坏的话……应该更用力一些,更深一些。
蛇信比凡人的舌头长得多,可以一直伸进去,可以扫遍她玉口中的每个角落,可以逼迫她含住不放,往里塞到难以吞咽,咿咿呀呀地满脸通红,眼角染上泪光。
然后,他就变成原型,将她一口吞下去,与自己完全融为一体。
但这些都不行。
夫人只有一个,没了就没了。
凡人就是如此脆弱,寿命短暂,也无法修复肉身。
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慕惜玉。
所以苍梧越忍受着兽类的本能,不能弄坏她,不能吓到她,只能用这幅皮囊与她接吻,将她亲得气喘吁吁都不肯罢休。
渐渐地,慕惜玉竟也从中获得了一丝趣味。
原来小说里的接吻是这样的……确实会让人觉得意乱情迷,心潮澎湃。
苍梧越的气息干净清爽,用了跟她一样的牙粉。
除了亲得有点累之外,好像还算容易接受。
慕惜玉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着,倏地,又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刚刚,似乎有什么冰冷的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现在正沿着她的小腿摩挲不止,像是打算要往上爬一样。
她今日穿了裙装,裙摆底下没有加里裤,那东西冷冰冰的,直接触碰到她的皮肤,令她忍不住鸡皮疙瘩往头上冒。
想到某种可能性,慕惜玉心生恐惧,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僵直。
她立马去推苍梧越的肩,口中“唔唔啊啊”地想要挣脱,“等、等等……唔、蛇、蛇,有蛇……”
这山野之间,有蛇爬进屋子里,似乎也十分合理。
可慕惜玉是城市长大的孩子,别说蛇了,连活的禽类都没见过几只,怎么可能不害怕。
屋内,暧昧气氛在她不由自主的战栗中,一下子消散殆尽。
“苍梧越,苍梧越,救命!……”
慕惜玉声音也开始发颤,几乎要尖叫出声。
苍梧越眼神闪了闪,立马安抚地拍拍她的背,哑着嗓子开口:“别害怕。”
慕惜玉眼睛都不敢睁开,死死拽住苍梧越的衣服,“它快要爬到我的腿上了!”
闻言,苍梧越扶着她脱力的身子,弯下腰,从她小腿上抓了个东西,摊开手掌。
他解释道:“只是一条累丝软索而已。”
“……”
腿上没了那种冰冷触感,慕惜玉这才敢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一条细长的累丝软索正躺在苍梧越手中。
这是他腰间系着的装饰品,尾部还吊了一枚玉佩。
应当是刚刚两人的动作稍有些激烈,磨擦中不小心掉下来的。
还好不是蛇。
慕惜玉长长地松了口气,心跳“咚咚咚”还未完全平息,便又先惴惴不安地开口问道:“郎君,我们家中会进蛇吗?”
“……”苍梧越沉默一瞬,很平静地给出答案,“不会。”
“那就好那就好……”
慕惜玉抚了抚胸口,还想说些什么,脑中突兀地浮现起刚刚两人激吻的画面,顿时浑身一震,想问的问题全都抛到了爪哇国去,再回忆不起来,只想赶紧三十六计逃为上计。
于是,她忙不迭丢下一句“我去看看表姐醒了没”,便匆匆从苍梧越旁边挤走,逃也似地溜出了这间罪恶的屋子。
“……”
眨眼功夫,屋内陡然安静下来。
慕惜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而苍梧越还维持着原本的姿势,半天没有动作。
半晌,他曲起指,很随意地握了握拳。
躺在手中的累丝软索、连同那枚玉佩,霎时一同化为齑粉,从指缝中流到地上,再也寻不见踪迹。
周围充斥着冰冷的温度,像是变成了实质,悄悄凝结成利刃,能瞬间将所有器用劈得粉碎。
夫人她害怕蛇。
害怕他的尾巴。
苍梧越在心中想道。
凭什么?凭什么害怕他?他不是她的郎君吗?不是她的夫婿吗?应该是她的枕边人,她的天,她的全部,她怎么能害怕他?怎么敢害怕他?
而这屋子也是,为什么慕惜玉一走就变得那么安静,一点动静都没有,为什么不能吵闹一些,为什么不能说话,为什么不能和夫人一样生动可爱,为什么不能乖乖坐在他怀中任由他亲吻,为什么不能和他形影不离融为一体?……
没用的地方,应该毁去。
苍梧越阴冷的目光在四下逡巡,乌黑眼眸快要藏不住呼之欲出的戾气。
不知不觉中,大妖又一次产生了本该属于人的情绪。
他的双腿变成了长长的蛇尾,在青砖上拍打好半天,才将铺天盖地的毁灭欲压住。
不行,不可以。
若是现在在这里闹出动静,夫人又要起疑了,届时反而难以交代。
无论慕惜玉害怕与否,他总会叫她接受现实的。
……
慕惜玉慌不择路地回到自己卧房。
原来,柳念念早就醒了,正躺在她的床上看书。正是她之前看完的那些话本子。
见她推门进来,柳念念收起脸上的笑,坐起身问道:“可以用饭了吗?……慕惜玉,你的嘴怎么了?”
“……”
慕惜玉茫然地摸了摸嘴唇,意识到不对,赶紧转身跑去照铜镜。
铜镜中,少女眼含春水,头发也乱糟糟的,就是刚刚做完坏事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她的嘴唇又红又肿,被吮吸太久后,一时无法恢复原样,连欲盖弥彰都找不到狡辩之词。
幸好,柳念念虽出生市井,还看上了小道士,但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小姑娘,尚未婚配,又不曾与人做过逾矩之事,没有第一时间猜出什么来。
顾不上和柳念念说话,慕惜玉重新去打了水,洗了个脸,再把头发仔细扎好,还特意插上了发簪,尽力让自己看起来非常端庄。
到这时,嘴唇便也没方才那般肿了,总算勉强可以见人。
慕惜玉绕回寝间,清清嗓子,同柳念念说:“表姐,一会儿郎君做完饭,会来喊我们的。”
“……什么!”
柳念念眼睛瞪得快要从眼眶里掉下来,“你让你夫婿做吃食?!”
慕惜玉:“是啊,家中又没有丫头帮忙。所以你一会儿最好用完就回家中去。不然他顿顿做三人份,未免太辛苦了些,我怕他不高兴。”
她已经看出柳念念有些怵苍梧越,这才故意这么说的。
没想到,柳念念还是不依。
“我才不要!你不怕我回家后同娘亲……”
慕惜玉笑了一下,“昨日你不是看着我与郎君一同睡的么?分房只是我们的……情趣。你一个姑娘家是不会明白的。”
总之,只要徐佩兰不来给她找麻烦,不影响她躺平的悠闲日子,随便乱说又何妨。
“……”
不论柳念念有多不情愿,用过午饭,柳斐牵着牛车上门来找人,她是不走也得走了。
慕惜玉没邀请柳斐进屋,只是站在影壁处,默默听着柳斐教训柳念念。
借此,总算也知晓了,为何柳家昨日没有报官。
原来柳念念是镇上的车马行雇的车,柳斐和徐佩兰去打听了一句,便知道了她的来处。向车夫确认她来找慕惜玉后,就放了心。
慕惜玉忍不住在心中嗤笑,也不知道这一家人是有多厚颜无耻,早先在家中苛待原主,后又想要将她嫁出去换聘礼,竟然还能放心这门亲戚。
但凡她有上进心一些,像那些穿越文女主一样,定然是要先好好教训一下这家人,帮原主出气的。
不过,这太辛苦太费脑子了,实在麻烦。
还是算了罢。
恶人总有恶人磨。
“……慕惜玉?慕惜玉?”柳念念的声音将她从遐想中唤醒。
慕惜玉揉揉额头,应了一声:“嗯,表姐,怎么了?”
这会儿功夫,柳念念已经上了牛车,见她看过来,才道:“过些日子,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去庙中求签?”
“求签?”慕惜玉愣了一下,“可你不是信道吗?”
顺便都瞧上人家小道士了,这样还能拜佛吗?
“……”
柳念念忍无可忍,一甩车帘,“你有病!不去算了!”
慕惜玉不明所以。
待柳斐父女俩驱车离开,她终于长长地松口气,转身回了内院。
终于走了。
太好了。
希望从此以后,家中再也不要有别人来做客打扰。
不过……
慕惜玉脚步一顿。
刚刚用饭时,有柳念念在一旁,还稍好些。现在柳念念离去,就要她独自面对苍梧越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她还没想好过后该怎么与苍梧越相处呢。
因而,慕惜玉院子里踟蹰片刻,久久不知道该不该迈步进屋。
现在苍梧越应当还在堂屋中,或许是还在收拾碗碟。
或是已经回了自己的卧房?
应该不会。
近些日子,每每用过午食,他总是要缠着她留在堂屋里,与他对坐无言的。
不会现在就在堂屋等着她吧?!
哪怕是谈恋爱……需要这么黏糊吗?
慕惜玉摸了摸耳垂,心中突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感。
短短十几载人生,她从未被偏爱重视对待过,也从未被需要过。好像在哪里都可以,去哪里也都可以,在或不在都不要紧,永远都像是多余的存在。
至今,似乎只有苍梧越明确表现出需要她的想法,需要她坐在他旁边,需要她陪着他。哪怕只是因为夫人的身份,也没关系。
思及此,慕惜玉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大步走进堂屋。
“郎君……”
苍梧越果然还在屋子里。
不过,慕惜玉看到他依旧坐在桌边,手中还拿着茶杯,表情却是一怔,“你怎么……”
那是她的茶杯。
家中的茶杯都是苍梧越准备的,每个屋子里都有完整一套。
柳念念突然到访,便给她用了不同花样子的茶杯。
而堂屋里原先那套,有两只被慕惜玉不小心摔碎了,所以苍梧越也暂时用了其他的杯子,说是等两人再去镇上时,让慕惜玉依着自己的喜好重新挑一套。
现下,苍梧越拿的就是她那只。她可以确定。
杯沿还沾着她的口脂呢。
“你怎么、怎么……”
慕惜玉想询问他为什么拿错杯子,明明三只茶杯的颜色截然不同,但说出口的话却有些结结巴巴。
苍梧越倒是始终面不改色,慢条斯理地放心茶杯,问:“表姐与舅父离开了?”
“……”
这种避而不谈的态度,实在叫人生疑。
慕惜玉忍不住抬眼觑他。
目光中,苍梧越依旧淡然。
他只是心血来潮,想试试看,是不是尝到夫人的嘴唇碰过的物什,也能有亲吻她时那种灭顶的欢愉感。这没什么不好见人的。
于是,趁着姐妹俩人离开,他将慕惜玉喝过的茶水一点点品尝。也就着杯沿那嘴唇留下的印记,一寸一寸舔舐而过,刻舟求剑。
最后得出结论,完全不同。
夫人是无可替代的。
一想到与她亲吻,就让他浑身流淌的蛇血沸腾不休,必须要用清心法术才能保持平静。
“夫人,”苍梧越不想她继续猜测,生硬地转移话题,“过几日,我带你去山中打猎,可好?”
慕惜玉:“啊?为何突然去打猎?”
苍梧越:“秋日正是狩猎的时节。夫人不是说过,唯一愿意去的地方,便是看我去山中打猎吗?莫非是一句戏言。”
“那当然不是!”
慕惜玉连忙摆手,想了想,又问,“会不会很辛苦啊?郎君,我身体不好……”
苍梧越:“不会。”
苍梧越:“我可以背着夫人走。”
“……那好吧。”
慕惜玉这才应了声。
不过,她也完全没想到,苍梧越说要带她去打猎,实则存着不轨之心。
苍梧山深处,人迹罕至。
弓箭扔在不远处树底,而慕惜玉被高大的男子压在粗粝的树干上,一动不能动。
为了保护自己的嘴唇不被咬下来,她的头仰得高高的,双脚都已经垫到极限。但对方显然还不满足,干脆一只手将她提溜起来,让她腾空而起,两腿盘在自己身上,完全失去逃脱能力。
“……郎君!有人过来看见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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