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如何演好一个基佬


    静默两秒。


    这对他们而言算不上什么暧昧的距离,反倒让秦恕找回了一点之前打闹的感觉。


    他一翻身就摆脱了牵制,直起身,扯住厉无涯的领子,拉近。


    二人近乎鼻尖对鼻尖的距离。


    “给我道歉。”秦恕忽然说。


    “对不起。”


    “错在哪里?”


    厉无涯认真答:“阿恕从来没有后悔过,这个词是在玷污你的真心。”


    “你知道就好。”


    秦恕捏了捏他的耳朵。


    “不只是‘从来’,我永远都不会后悔,不要用你的不安来揣测我的承诺。”


    秦恕说这种话的时候永远都是理所当然的表情,瞳中星如此冷彻。


    有那么一小会,厉无涯恍惚觉得他已经看穿了整个骗局。


    冰凉浸入狂喜,他在环绕的薄荷味中稍微找回了一点冷静。


    “嗯。”厉无涯低低应声,“阿恕说得对。”


    任何骗局都会有揭穿的那天,更何况是有关他本心的弥天大谎……


    但说真的,这些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他能得到这个名分,只要他身上可以打上秦恕的标签,那之后在一起的漫长时光,无论痛苦还是快乐,只要是秦恕给予的,他都可以甘之如饴。


    不如说,之后应该给他多一点残酷的对待……不然他该用什么偿还此刻的幸福?


    鼻尖贴上鼻尖,秦恕眯着眼睛:“又在想什么不好的事。”


    “没有。”-


    厉无涯今晚要在这里借宿。


    “不止今晚,是这个星期。”厉无涯提醒。


    好吧,厉无涯这个星期都要在这里借宿。


    刚洗完澡的秦恕,身上穿着睡衣,靠在墙上深沉地思考。


    他第一万遍想,自己竟然结婚了。


    结婚对象还要在他家里睡觉。


    虽然结婚住一起很正常,但是。


    和好兄弟结婚了,睡一个地方,之后还要去伪装秀恩爱,是不是有点……


    停。


    秦恕,你最近究竟咋了,干嘛总在心里污蔑好兄弟?


    厉无涯抱着浴巾走过来。


    “阿恕,我今晚睡哪里?”


    秦恕回神,莫名其妙:“你自己的房间啊。”


    “……哦。”


    秦恕想了想:“你也可以睡沙发。”


    “……”-


    厉无涯几乎一夜无眠。


    所幸哨兵的体质异禀,一晚上不睡也面上不显。


    他掐着秦恕起床的点,准时打开了房间的门。


    秦恕正走入洗漱间。


    男人撑着盥洗池,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几秒,忽然一句:“早上好,同性恋。”


    厉无涯:?


    太过震惊,他不小心发出一点动静,秦恕借着镜子望过来。


    早上的秦恕是很可爱的,头发乱翘,顶上还有几根呆毛,看表情应该是还没开机。


    他又说:“早上好,你也是同性恋。”


    什么?


    “加油,从今天开始我要演好一个同性恋,厉无涯,你也不能松懈!”


    发现秦恕只是在给自己打气的厉无涯陷入沉默。


    “没事的,做自己就好。”厉无涯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今天还要去上班吗?要不请几天假,做一点即将成为同性恋的心理准备。”


    秦恕摇摇头,很沉重:“不,总要面对的。”


    他总不能一辈子都不去上班了。


    厉无涯不无遗憾地点点头:“好,那我先去上班。抱歉,今天大概率会加班,回家很晚,大概没空做饭。”


    秦恕:……


    他开始今天的第一次难受:“什么时候让你做饭了,我自己会出去吃!”


    厉无涯拧眉:“外面的食物没有我做的——”


    秦恕真的崩溃了:“你想当我妈吗老厉,要上班就赶紧出去吧你!”


    厉无涯:“不,平心而论,我更想当你的父——”


    他被秦恕推出家门。


    好吧,只能去上班了-


    坐上车,副官已经在车里等待。


    昨天到现在,他已经堆积了不少工作,今天注定会非常忙。


    厉无涯首先处理了几个紧急的事务,随后拿起一张设计图纸。


    图案是银莲花和星辰,背景是透明度略低的衔尾蛇,副官在旁边注解:“上将,这个是设计师提交的家徽终稿,您看一下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地方。”


    厉无涯说:“可以,给我拟一封给陛下的请示,如果陛下点头,婚宴的所有装饰都改成这个图案。”


    “添一句,请陛下尽快处理……婚宴的时间不远了。”


    副官点头称是。


    然后厉无涯打开邮箱,阅览了五十来份来批斗他的邮件。


    估计女皇那里至少有百份以上,毕竟大多数人都不敢直接将辱骂的信息发给他。


    “欺瞒”“蒙骗”“恶心的政治生物”“恩将仇报”“农夫与蛇”……


    嗯,这都被你们发现了?


    几个尚在边境的“故友”给他发来死亡威胁,厉无涯慢吞吞打了个“OK”,点击发送。


    副官对他耳语了几句,厉无涯颔首。


    他拿出一双战术手套,慢条斯理带上。


    于是今天的上班方式变得有些特别。


    悬浮车行到半途,厉无涯下车,竟突兀地选择步行。


    副官微妙地远离了一步。


    下一秒,厉无涯侧身,徒手抓住刺过来的匕首,另一只手擒过来人,一拧、一带。


    愤怒到近乎扭曲的面孔。


    副官在旁边说:“狙击手已经被击毙了。”


    真该庆幸他不想再给阿恕添麻烦了……


    不然这群愚蠢的家伙,马上就会变成他手上的新闻头条-


    半小时后,厉无涯到达皇宫。


    今天来得晚了,会议室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在等待着。


    厉无涯推门而入。


    略微的血腥味。


    一路上十七场刺杀都被他亲手处决,厉无涯并没有换掉溅了血的军装。


    有人需要吓一吓才听话,而且,厉无涯讨厌这种借着维护阿恕的名义肆意宣泄自己的嫉恨恶意的人。


    知道他和阿恕结婚,那乖乖参加婚宴不就好了。


    为什么总有人学不会接受现实?


    静默如寒雪隆冬的会议厅,若有若无的杀意。


    神色阴冷的男人忽然微微一笑:“早安,各位。我结婚了。”


    元帅首先气急:“你……!”


    女皇咳了一声:“元帅,稍安勿躁。”-


    这原本是一场例行会议。


    战后三个月,清算家事,打击贵族,欺压白塔,厉无涯以所有人都不可置信的速度从军中独立成了一派,现在已经称得上权势滔天。


    任何政事他都有权掺一手——不,多数人无比憋屈的一件事:他们甚至必须要让厉无涯掺一手。


    例行汇报讨论着实事,女皇的侧右方,衣装染血的哨兵心情颇好地坐在座位上。


    元帅翻阅着文件:“关于边境战后处理,第三军有些余部无法安置,团长称病不起,他们并不满意东区的环境……”


    “厉、上、将,您怎么看?”


    厉无涯微笑:“你是说第三军的团长,于怀成?婚宴的请柬已经发给他了。回复的邮件言辞尤为激烈,看起来生命力充沛,请元帅阁下放心。”


    新任的财政部长颤颤巍巍:“西部边境的重建预算超支百分之十六,财政部认为军部应该承担部分开销……”


    元帅指着厉无涯:“你问他。”


    厉无涯颔首:“理应如此,稍后将预算表发送给我的副官,说起来,我的爱人也为西部边境重建捐过一笔钱。”


    白塔负责人换了一个,这位中年向导是个硬骨头——至少比引咎辞职的上一个硬一些。


    他一肚子火气:“关于白塔总部的管理问题,许多高阶向导认为白塔无法给他们提供庇护,离开了首都星,全都怪某人树立了极其恶劣的榜样!”


    厉无涯:“嗯。”


    所有人的目光震惊地聚集过来。


    厉无涯又微微笑:“婚宴那天我不妨开放星网直播?——如果我的爱人同意的话。”


    会议厅如死般寂静。


    “啪”一声响,元帅将文件摔在桌上。


    他对女皇说:“陛下,抱歉,我身体不适,请允许我暂且告辞!”


    女皇无奈地看着元帅走出门。


    开门的那一刻,厉无涯抬高声音:“元帅阁下。”


    元帅顿住脚步。


    “周六婚宴,公爵府中,请务必准时到场。”他说,“您是我爱人很敬重的长辈,我也很尊敬您。”


    话音落下,元帅摔门的声音将茶水都震出了些许波澜。


    听政的女皇叹息:“上将,秦上校想必很中意你。”


    “承蒙陛下关心,我们的感情非常好。外界些许风言风语并不能损害我们关系的一丝一毫。”


    说到“风言风语”时,厉无涯的眼神扫过座上列位重臣。


    女皇看似慈和:“上将如今也是成了家的人,行事作风,应当更稳重些。”


    厉无涯不置可否。


    女皇摇了摇头。


    会议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结束,散会,官员贵族们三三两两站起身,然后在厉无涯军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中僵住不动。


    “哒”一声,厉无涯从座位上站起,“婚宴的请柬应该已经送到诸位手中,欢迎前来。”


    无人应答。


    厉无涯也不在意,又笑了笑,推门而出-


    回到军务局的第一件事,厉无涯换掉了那身脏兮兮的军服。


    已经有了初步报告,针对他的刺杀,有八起的背后都是闲的没事的贵族。


    还有四起是个人行为,剩下的还没能查出个所以然,但厉无涯心中已经有了人选。


    其中一两起应该是皇室的试探,另外的……边境的小伙伴们马上前来,这大概就是他们送出的见面礼。


    窗外阳光正好,阿恕大概正在午休,应对那些队员们想必很苦恼吧?


    他的那些队员都很忠诚,就是有些吵。


    不过细究下来,还是怪他。


    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媒体舆论……


    首都但凡有一条狗没有通知到位,都是他作为秦恕配偶的失职。


    “副官,你还没有祝我新婚快乐。”


    “……新婚快乐,上将。”


    “谢谢。”


    第22章 当基佬的第一天(有论坛)


    秦恕正在面对大哭大闹的一众队员。


    “别闹了行吗?”他抱着手臂。


    金毛捂着脸蹲在窗台上:“我不相信你会真的结婚!队长如果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我就跳楼!”


    “我也跳!”妹妹头和小虎牙都举手。


    一个眼镜男没说话,已经跟着站在了窗台上。


    秦恕真崩溃了:“小眼镜你跟着凑啥热闹!”


    眼镜男是情报员,队里最稳重的那个人,原本。


    他幽幽说:“我已心存死志。”


    秦恕把两个人都扯了下来,把窗关了个严严实实。


    一群队员眼巴巴看着他。


    拿这群小弱智没办法了,真哭闹了一个早上,仗着秦恕觉得亏欠就在这里吵吵吵吵!


    他捋了把头发:“为什么都不相信我俩真结婚,我演技很差吗?今天我可是故意穿了个花衬衫。”


    秦恕看自己的完美穿搭。


    这是他觉得自己最基佬的一件衣服。


    金毛很茫然:“花衬衫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小虎牙:“队长原来不是穿错衣服了?”


    秦恕:?


    好像没人懂他的同性恋穿搭。难道这就是星际人和现代人的文化壁垒?


    金毛很委屈:“队长,你昨天那样,我以为你要去出机密任务了。”


    小虎牙:“我们一直在等队长叫我们去处理后续现场。”


    “起哄是一回事,现实是一回事……”


    “总之我们都觉得队长不会真的结婚。”


    “厉无涯连女人都不是。”妹妹头冷笑。


    秦恕:……


    好吧,说白了,他对此确实有一点点忧伤,一点点。


    他可以为了兄弟去结婚,但结婚对象是男人是一个不可辩驳的事实。


    他觉得婚恋市场并没有女孩愿意接受一位一婚对象是男人的二婚男!


    眼镜男紧紧盯着他:“你刚刚说演技,队长,你和他原来是真的在演戏!?”


    秦恕:……


    他很深沉:“怪不得元帅一直说我不适合做情报工作。”


    所有人殷切地望着他。


    到底还是心软了。


    “这是机密,别说漏嘴。”秦恕很无奈,“确实是协议结婚吧,可能事情结束就……”


    所有人欢呼!


    秦恕也松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清白保住了一点,他严肃声明:“虽然我和无涯协议结婚了,但我还是喜欢女孩,你们明白了吗?”


    所有人疯狂点头。


    喜欢女孩好啊!喜欢小花小草小猫小狗都比喜欢厉无涯来得好!


    “顺便,过几天要办个婚宴,你们记得来捧个场,顺便负责一下安保。”


    不知道无涯怎么想的,婚宴邀请都发到边境那帮兄弟上去了。


    要是他们真的来了,这个婚宴和大闹天宫格斗场有什么区别?


    秦恕已经在思考能不能直接穿着战术服上场……哦不是,参加宴会了。


    “包在我们身上!”-


    队长三令五申不能把协议结婚的事说漏嘴,尤其是在外人面前不能露馅,于是队员们现在都很严肃。


    小虎牙双眼无神地看着窗外。


    妹妹头忧郁地蹲在墙角。


    金毛一边擦眼泪,一边写着什么东西。


    如此如丧考妣的氛围,让走进一大队办公室的星联署署长擦了擦汗。


    他凑近一些,看了看金毛在写什么。


    标题巨大两个字:遗书。


    他大惊:“小同志,秦上校只是结婚了,不是去世了呀,你不要这么想不开!”


    金毛呜呜咽咽:“队长,你带我一起走吧!”


    穿着花衬衫的黑发哨兵不耐烦地打开门:“黄三七你又在吵什么——”


    “署长?”


    署长整了整表情,笑着迎上来。


    “小秦啊,我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加油啊秦恕,装好一个同性恋!


    心里是这么想的,不过稀烂的演技让秦恕只是深沉地“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们年轻人流行这个、闪婚,是吧?”署长笑呵呵给他一张纸,“现在你可以填这个婚姻登记表啦。”


    “……”


    秦恕也没想到能这么快就填上。


    他僵硬地接过表。


    署长拍拍他的肩:“据说今天皇宫开会,你家里那位把元帅气得不轻呢。找时间去军部总局看看元帅吧,他最近一直在念叨你。”


    家里那位……


    秦恕用面无表情掩饰尴尬:“有空就去。”


    ……话说怎么感觉,今天氛围这么阴暗?


    秦恕环视办公室一圈。


    刚刚还嬉皮笑脸的一群人,现在假哭的假哭,装忧郁的装忧郁,写遗书的写遗书。


    署长拍拍他的肩:“小秦啊,需不需要给你们一大队安排一个统一的心理疏导?”


    “不用了,”秦恕咬牙切齿,“打一顿就好。”


    让你们演,没让你们演得这么诡异!


    署长半信半疑,离开得一步三回头,在门口时忽然想起一件事。


    “小秦,你出门的时候小心一些,今天起码有五十个外来人士想非法进入星联署,幸好保安厅陈叔武艺高强,都押送去了拘留处。”


    “……”


    什么鬼,违规靠近警察局。这跟送货上门的区别在?


    秦恕摸了摸鼻梁:“我也想知道,我就结个婚,为什么这么多人关心。”


    署长对于这个问题,只是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


    军部内网匿名论坛。


    【[请进]好笑吗?我只是一个绝望的哨兵。


    主题:好笑吗?我只是一个绝望的哨兵。】


    【:好笑吗,我只是一个绝望的哨兵。


    :好笑吗,我只是一个绝望的哨兵。


    ……


    :别绝望了老铁们,我觉得厉无涯看这个帖子真会觉得好笑。


    :我气哭了。


    :……不是说好不带大名的吗,你们想步入白塔内网后尘?


    :谁在乎啊!我要一直带厉无涯大名到他线下狙击我为止。厉无涯厉无涯厉无涯厉无涯厉无涯……厉!无!涯!我!杀!了!你!


    :我真心觉得恕哥不是自愿的。


    :谁能强迫得了你恕哥。


    :但是哥心软。感觉厉无涯哭着求一求就届到了


    :你怎么能把厉无涯和哭联系起来的


    :谁知道这家伙在背后有多不要脸!


    :恕哥哥的心能不能对我们软一软。


    :你看恕哥哥鸟你不。


    :有没有人线下约一个把厉无涯打四


    :已经有人线下了,厉无涯今天据说迎接了五十多场刺杀,穿着一身血衣去的皇宫。


    :说真的有没有人管管他的私兵。


    :你敢管你去管。


    :但是兄弟们有一说一他结婚还是有点好处的。以后给恕哥表白的话恕哥就不能用我喜欢女人来拒绝了,哈哈哈


    :恕哥现在会回:抱歉,我已婚了。


    :卧槽更让我兴奋了


    :已知厉无涯打击情敌的速度是1个/1秒,表白的速度是1句/10秒,求问厉无涯打死你所需要的时间?


    :……能不能别这样。


    :老铁们有谁在星联署,能不能告诉我恕哥现在怎么样?需不需要一些可爱帅气善解人意的哨兵小伙子去安抚?


    :秦哥今天穿了花衬衫!特别帅


    :哦哦哦!


    :不知道,看他队员们的表情很难过。


    :唉。毕竟金毛他们是从五年前就跟着我哥的旧部,哥超级宠他们,现在哥注意力要被厉无涯全抢走了,是我我也难过


    :婚姻是我哥哥的坟墓。


    :等待离婚的第一天。


    :恕,你结婚了,我等你离婚,若不离,我等你丧偶,你若安好,我备胎到老!


    :呵呵,快进到功夫不负有心人,厉无涯于今天与世长辞。


    :之前不是还有传言他已经精神域崩溃了吗?


    :他死了我哥哥得多伤心?


    :唉。那也是。


    :兄弟们我到星联署了,略施小计躲过了保安大爷,马上就到哥哥那边,你们有什么话想让我带到的吗?!


    :!!!】


    正打算下班的秦恕忽然眉头一皱,望向窗外。


    窗外参天大树,这里是六楼。


    一个人头倒着从茂密树叶中探出:


    “恕哥!你要幸福!你若安好,军部七千多个兄弟都愿意备胎到老!”


    声音之洪亮,空谷传响,绵延不绝!


    秦恕:?


    他连包都不要了,助跑往窗台一跳,也钻进树里,眼疾手快拎出树叶里那个天打雷劈的小哨兵。


    眼睛圆圆头发卷卷,一脸坚毅。


    秦恕咬牙切齿:“我刚当同性恋第一天,哪来七千多个备胎?!”-


    秦恕虽然不精通潜行,但论速度还是可以的。


    一路上遇到了很多想堵他的哨兵向导官员还有媒体,都被秦恕轻巧躲过去。


    顺利到家,打了几小时游戏,秦恕终于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打开终端,又有一大堆未读消息,大多都是边境的战友们发来的,他们一直在否认秦恕婚姻的真实性。


    秦恕其实一直很奇怪,自己只是结个婚,怎么所有人的反应都这么剧烈。


    他一直挺向往婚恋的吧,当时大家不都还在祝福,说他一定会找到懂他的女孩的吗?


    虽然厉无涯不是女孩。


    想到这件事就有点忧伤!


    看窗外已经变成完全黑夜,消息标识闪了闪。


    【L51:吃饭了吗?】


    哦,忘记吃饭了。


    去拿了根营养剂叼着,秦恕回复。


    【崆峒不约不接电话7432:现在吃。


    L51:那不用了,我回来给你做。】


    开门的声音,厉无涯走进,提着一些蔬菜肉类。


    顺便开了个灯。


    一下子亮堂。


    黑发青年穿着家居服,后发乱翘着,半靠在沙发上,歪头看着他。


    眼睛微微眯起,其中亮光温温:“无涯?”


    “嗯,你想吃什么?”厉无涯笑了笑。


    “你杀人了?血腥味。”


    “我从良了,只是关进了牢房。”


    第23章 一场神圣的翻车前奏


    首都星第三港口。


    人来人往,穿流如梭,一个男人站在接港口的等待区,双手插兜。


    他穿着短夹克,戴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鹤立鸡群,周围人群拥挤,却仍然不自觉地绕开他。


    忽然接港口内一个人奔出来,嘴里大喊:“小恕儿,你来接我啦!!”


    他在男人面前顿住脚步。


    留着及腰的长发,一张美人脸雌雄莫辨,此刻笑意盈然,满目生光。


    男人——当然就是秦恕,一脚踹了上去。


    “大呼小叫什么?死人妖。”嫌弃但亲昵的语气。


    “舒服了!”死人妖笑嘻嘻,“但人家还是喜欢你叫我阿仇啦。”


    五分钟后,二人坐上车。


    秦恕脱掉帽子口罩,松了一口气。


    旁边这个人妖是二军团长,左仇,帝国军里和他关系最好的朋友——除了无涯之外。


    虽然长成这样,但的确是个哨兵,还是个同哨恋。


    因为一些童年问题,左仇对向导敬而远之,他喜欢哨兵,且只喜欢女哨兵。


    那不就是秦恕眼中的直男?


    所以在当年只要是开战时会议,秦恕就会下意识靠他近一点,一来二去,关系就熟了。


    就是左仇这个人太爱犯贱,秦恕面上总是对他不耐烦。


    比如现在。


    美青年兴致勃勃到处张望:“小恕儿,这就是你买的车吗?”


    “不是啊,无涯买的。”


    沉默三秒,左仇哭喊:“快放我下车!”


    秦恕把车顶打开:“你现在走。”


    左仇又哭:“小恕儿怎么能这么狠的心?真的舍得让我跳车吗?”


    “那就闭嘴。”


    安静了-


    一路上天南海北地聊着,很快就到了公爵府,今天的这里更加肃穆。


    踏入待客室的前一刻,左仇说:“对了小恕儿,还没祝你新婚快乐。”


    秦恕很意外:“你是今天第一个对我这么说的人。”


    左仇也很意外:“第一个吗?我记得于怀成他们已经来了——”


    打开门,一个黑影冲出。


    轻巧几次交手,秦恕把人按在地上。


    他慢条斯理掐住人的脖子。


    “想打败我?还差得远。”


    左仇走过来,嘲笑:“于怀成,废物!”


    于怀成长得桀骜不驯,看表情是在笑:“对,赢不了秦恕的人都是废物,所以厉无涯更是废物,秦恕,你真的要娶一个废物?”


    秦恕指出问题:“无涯也是男人,怎么能说我娶他?”


    “如果是他娶你,我今天就杀了他,我说话算话,你也拦不住我。”


    这群家伙就喜欢喊打喊杀,秦恕不以为然:“先打得过我再说。”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环视一圈这个待客室。


    一房间全是军队的熟人,从二军到十一军,团长几乎都来了,实在来不了的,也让副团长代替到场了。


    话说一军团长其实是厉无涯来着。


    所以,如果有人想把帝国军高层一网打尽,现在正是好机会。


    于怀成冷笑:“厉无涯在哪?我正找他有点事。”


    左仇轻飘飘:“他忙着接待首都贵客,想不起来我们这些边境星巴佬。”


    “什么星巴克……”秦恕走过来,“我现在要去后场准备了,不在的时候金毛替我看着你们。”


    他捶了于怀成一拳,“千万别给我闹事,特别是你,给我安分点!”


    于怀成恼怒:“在你眼里我就是个惹祸精?”


    “那不然呢?”


    又互呛了几句,秦恕大步离开。


    室内陷入安静,一群高阶哨兵不再掩饰表情,面色更加阴沉,气氛更加压抑。


    于怀成咬牙:“左仇,你就这么看着秦恕跳进坑里?”


    左仇懒洋洋:“厉无涯既然让我们来,就代表不怕我们做出任何事情吧?”


    “那个该死的东西……”


    七军的副团长抬眼:“左仇,你打算做什么?”


    左仇看着正对准他的监控,微笑:“当然是做小恕儿的好朋友。”-


    秦恕今天很忙,早上带着队员们就来了公爵府,自告奋勇去接从边境来的战友——主要是害怕那群不安定分子把首都炸了。


    现在一个个接(揍)完人,也快到了婚宴开始的时间,他前去换衣服。


    一身玄黑色的军礼服。


    这是帝国军的正式制式,厉无涯和他一起决定的款式。


    只是每一处都经过了重新设计和裁剪,收束的肩线利落,窄腰被勾勒得极好,衣料在光下折射出极隐约的暗银色纹理。


    右肩章缀着金色穗链,左胸口的军功章只戴了两枚,一枚是来自于波尔多之战的“血月之星”,还有一枚是帝国的最高荣誉章,名叫“辉煌日”。


    军靴及膝下,皮质优越,鞋扣光泽发冷,鞋跟嵌了银色合金,踢踏作响。


    秦恕对着镜子盯了半晌。


    厉无涯穿着一身华丽的白礼服走上来,按住他的肩。


    “在看什么?”


    “看我天生丽质帅裂苍穹。”


    厉无涯按了按帽檐:“嗯,全帝国第一帅。”


    “你也不差,算你个全帝国第二吧!”


    厉无涯笑了笑:“我们去宴会吧。”


    秦恕深吸一口气:“嗯!”


    加油!再伪装一次同性恋,你可以的!-


    公爵府的宴会主厅在旧贵族时代是用于加冕仪式的大殿。厉无涯接手之后这里近乎尘封,他不喜欢社交,更不喜欢外人踏入他的领地。


    今天是唯一一次破例。


    穹顶高达二十余米,如星河水晶般的灯光倾泻而下,从入口到主台的走廊两侧,一路立着数根银黑色立柱,柱身缠绕着衔尾蛇浮雕,蛇瞳冷芒幽幽,其间有银莲花花纹。


    衔尾蛇是建国来厉家最主要的象征,最初的厉家人跟在初代女皇的身后,被外界称为“蛇公爵”。


    而今日的衔尾蛇上竟被雕刻了银莲花图案,是什么原因不言自明。


    主台在宴会厅最内部,恢宏冷彻,两侧是宾客席。


    左侧是政界众臣,几乎所有叫得出名字的人都来了,除了元帅称病未曾前来,女皇事务繁忙,还未到场。


    右侧是来自边境的各位军团人士,他们面色都不太好看,不自觉的煞气萦绕着,明明进入府内需要收缴枪械兵器,中间一个哨兵还是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自己的手枪。


    还有其他来宾,例如媒体,军务局人士,还有秦恕在星联署的同僚们。


    金毛带着一群队员,难得认真地穿着保安服,在墙边认真站岗。


    这场婚宴比较特别,秦恕并不喜欢繁琐的流程,于是简化了许多,只留下了必要的环节。


    “什么环节?”左仇低声问。


    “第一个环节是台上誓词和做个戏,第二个环节是下台应酬吃蛋糕……无涯负责应酬,我负责吃蛋糕。”秦恕在他身边悄悄说。


    厉无涯正在那边与副官交涉些什么。


    “做什么戏?”


    “……”


    左仇意识到了不对:“你怎么不说话?”


    “就是,嗯,亲一下。”秦恕尴尬,“你绝对会以为我被厉无涯忽悠了。”


    左仇气得脸都白了:“***的秦恕你*****的竟然还**有自知之明?”


    “都事出有因!我告诉你,只是借个位,我们演习过很多遍了绝对不会有问题!”秦恕捂住左仇的嘴。


    “总而言之我和无涯都是清白的。”他如此自信满满地总结。


    左仇看起来快撅过去了。


    好半会他才平复过呼吸,咬着牙问:“清白在哪?秦恕,他就是在忽悠你!”


    “你看我就说吧。”秦恕嘀嘀咕咕。


    “秦恕,你听我说,我不知道真实情况如何,但是他绝对不可能有只有和你结婚才能解除的危机!”左仇对他耳语,“全宇宙,全帝国,除了你,谁还觉得他会受伤……还是因为人类?”


    “出了名的权斗专家,他对付人类比对付星兽有手段多了!”


    秦恕不说话。


    左仇再也维持不住笑,一张漂亮的脸满是寒霜:“秦恕,你当他为什么把你带回首都,除了首都,他还能在哪里圈上地盘……他还能在哪里困住你?!”


    黑发男人沉默半晌,从座位上站起,眼中星辰般的冷光熠熠,一身华丽礼服将他衬得锋利又遥远。


    “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有关他的事我会听他亲口与我说。”秦恕如此回答。


    左仇轻声:“秦恕,算我求你,别再纵容他了行吗?”


    秦恕拍了拍他的肩:“再说就不够朋友了,阿仇。”


    于是左仇不再说话。


    那边的厉无涯做了个手势,到上场的时间了,秦恕点点头。


    走之前又拍了拍左仇的肩,放软语气:“好啦,等我下工去喝一杯,好久没见了,我也怪想你的。”


    凛冽的空气被无情地抽离,左仇默不作声,只是侧头,掩盖住眼角略微的红色。


    讨厌的小恕儿……“再说就不够朋友了”,这句话也对厉无涯说过吗?


    绝对没有的,厉无涯任何行为秦恕都如此包容,我和他究竟哪里不一样?


    没有他阴险,还是没有他不要脸?


    左仇紧张地掏出镜子。


    那我这么漂亮,我绝对不能不要脸的呀!-


    隐约的帝国婚典礼乐的声音,秦恕大阔步行上台。


    底下很多人仰望着,氛围肃穆而神圣,秦恕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当婚宴的主角……就算是假结婚。


    元帅没有来,秦恕打算着过几天再去拜访……希望到时候不要追着他打。


    厉无涯像知道他在想什么,耳语:“女皇陛下稍后前来,我们先正常进行,不用管她。”


    秦恕认真点头。


    他其实紧张死了,但是厉无涯这么冷静,他也不能输!


    秦恕啊秦恕,今天必须给我演好了!


    第24章 大喜之日


    礼乐回荡,灯光如星河,两侧立柱上银蛇无声凝视。


    恢宏大厅下,厉无涯与秦恕并肩而立,白色军礼服在灯光下泛着银辉。


    礼仪官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是厉无涯的姑父,除了厉无涯之外,厉家唯一一个活人。


    “请二位交换信物与誓言。”他声音苍老但洪亮。


    一旁仆人呈上一对戒指,银白色的戒圈,分别嵌着一蓝一红两颗宝石。


    厉无涯平静地接过,金属触感冰凉。


    他托起秦恕的手,那双向来冷晦无澜的眼睛亮得惊人。


    近乎癫狂的幸福感从黑海下浮到水面,这一切真是真实得让人恐惧,如果下一刻死亡他也是心甘情愿的。


    呵呵,别管他的命有何价值。


    他轻轻将戒圈套上那只手指,漂亮的银莲花内纹吻上指根。


    “秦恕。”他说。


    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不会被媒体收音进去。这也并不是直播,所有现场的录像都会经过一遍厉无涯的眼睛。


    ……或许某些耳朵灵通的高阶哨兵也听得见,但谁在乎呢?


    “从五年前遇到你起始,我的新生因你而光荣。”他慢慢地说自己早就想好的话。


    “我没什么值得你选择的,但我想请你接受我能给你的全部。请允许我以此为誓,好吗?”


    多少时间的筹谋?阴差阳错又机关算尽,他竟然真的用万千谎言包裹着将自己的真心送了出去。


    戒上蓝色辉光闪烁,面前爱人眼中明亮怔愣,让人如此怜爱。


    戒指会把我们锁上吗?我配有如此渴望吗?


    秦恕认真地也给他戴上戒指。


    “当然可以,”秦恕说,“我的生活与你同行。”


    扑通、扑通。


    心跳声……


    杂音、烟花炸开的声音。


    秦恕答应了。他想。


    秦恕当然会答应,秦恕什么时候拒绝过他?


    这些天走来他每一步都精心设计。


    从送花到不小心泄露自己对“相亲”的厌烦,从“围猎”到“困境”。


    一直到最后,掀开了他最有效的也是唯一的,名叫做“深度链接”的底牌。


    秦恕接受,秦恕帮忙,秦恕慷慨而坦然地被困在首都,秦恕无条件的信任熠熠生辉。


    而他在做什么?


    谎言,试探,利用秦恕闪闪发光的一切。


    厉无涯也不知道自己的不安定从何而来,可能在当年他谎称自己也不喜欢男人时已注定。


    他根本无法坦诚但他又无比贪婪,走到了这一步还想要更多的——


    如果爱呢?


    阿恕,可以对我再……


    不。有个声音在厉无涯耳边。


    不、你是有多下作肮脏?你靠谎言获得这么多,还想将秦恕彻底改变?


    你不可以,你很恶心,但是。


    但是?


    戒圈的冰冷如同锁链将他拉回现实,他与秦恕对视。


    婚宴,礼乐回荡,千万目光注视。


    星辰在秦恕眼中浮沉闪烁。


    前几天,在演习借位亲吻。


    秦恕很纠结是借位还是用手指挡着。


    他当时是什么样?


    大概是虚伪地微笑着,“可以借位,利用视线差,让他们觉得自己看见就可以了。”


    他应该是这么说的。


    可他现在发现,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自制力。


    可以亲上去吗?可以允许我吗?


    ……可以宽恕我吗?


    忽然的喧哗,秦恕目光一肃。


    什么?


    厉无涯侧头,有些恍惚的视野下,他看见斜侧的暗门有几个人影出现。


    女皇……挑这个时间来。


    平日里他会有无数个猜测无数个方案,但现在不。


    厉无涯不感兴趣地收回目光。


    女皇死了首都炸了帝国没了都和他没有关系——如果他可以真的亲到秦恕。


    秦恕,可以让我亲一下吗?


    耳鸣的幸福晕眩中,厉无涯胆大包天地靠近-


    秦恕心中只有一个词:坏菜了。


    我靠,女皇怎么从那边的门来了?


    那借位不是完全不能用了吗?


    这边挡住那边就挡不住,宾客席的视角和女皇的视角,总有个地方会露馅!


    兄弟,你快想想办法啊!


    他试图用眼神示意厉无涯,厉无涯却神色游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秦恕很着急。


    现在怎么办,要、要亲下去吗?


    可是两肋插刀不是这个意思吧,就算他愿意,兄弟也不一定愿意,他们两个直男,真亲上去也太诡异了!


    但,他和厉无涯演到这个地步,难道还要因为没有亲嘴这个环节而功亏一篑吗?


    两个人的清白在这一刻了!


    秦恕僵着脸,感受到了决战也没有过的紧张。


    忽然,下一秒。


    温热的呼吸。


    厉无涯竟然倾身过来。


    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却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奇怪感觉。


    郑重,却迷乱、微妙的……


    什么?


    好兄弟的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对。


    这好像是那个专业名词,叫什么来着?


    接吻。


    呃,卧槽,接吻!


    厉无涯,你怎么比我早一步先走剧本!?


    电光火石之间、千钧一发之时,秦恕迅速接上了厉无涯的脑回路。


    他明白了。


    兄弟豁出去了,兄弟孤注一掷了,兄弟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演完!


    那我也不能输!


    一咬牙一发狠,拿出赴死的勇气,秦恕捧上了厉无涯的脸。


    他竟主动回吻了上去-


    台下一片寂静。


    女皇的笑容僵住了,所有官员的眼中露出同一种茫然。


    军官们站起来了,掏枪的掏枪,拔刀的拔刀,于怀成气得发抖,一把擦得锃亮的枪对准了厉无涯的太阳穴。


    左仇也站起来,冷着脸夺走了于怀成的枪。


    “左仇,你这个叛徒!”于怀成吼他,左仇看得见他眼中晶莹。


    “不要妨碍秦恕。”左仇低声,“是他主动的……他、主、动、的。”


    “绝对是那个**骗过来的,绝对!”


    “那也是他主动的,你在质疑秦恕的决定吗?!”


    类似的对话在军团长里不断发生。


    站岗的金毛呆了几秒,肘了肘旁边的小虎牙:“这借位真厉害,我都没看出丝毫端倪……”


    小虎牙很崩溃:“黄三七你弱智啊,这是真亲上去了!”


    “哈???”-


    厉无涯能感受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已经悬于一线。


    但他不在乎了,梦幻般的色彩充斥着他的视网膜。


    秦恕捧住他的脸,身体往前倾,厉无涯往后退了半步,依着秦恕的倾斜角度,揽住他的腰。


    亢奋,狂乱,彩色的星星。


    秦恕是什么意思?


    接受他的意思吗?想和他结婚的意思吗?


    ……喜欢他的意思吗?


    接吻还在继续。


    呼吸亲密纠缠,柔软细腻,果冻,又像云朵和糖果。


    冷冽的薄荷味融化在他的唇齿间。秦恕闭着眼睛,睫毛像蝴蝶,如此可爱。


    漫长而短暂的一瞬间。


    梦幻般的一吻结束。


    秦恕与他分开,睁眼时神采生动,耳根染红,别扭地侧了一下头。


    全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厉无涯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为什么?”


    怎么就在台上问!


    秦恕很尴尬。


    他估计着交换誓言这个环节结束了——不结束也必须结束,秦恕拉着厉无涯走下台。


    他真的超级尴尬,忍着不去擦嘴唇,对厉无涯耳语:“我自愿的。”


    “看到你这么认真,我也、努力了。”


    友情脑人格暂且顶号了,我自愿毁了我的清白,所以兄弟,别愧疚!


    他不清楚自己现在有多惹人注目。


    秦恕真的很少见这样羞耻的模样,一张好看的脸隐约泛红,常时坦荡的双眼四处躲闪,耳垂红得煞人。


    但是下一秒,他又努力地和厉无涯对视。


    该怎么形容这个眼神?


    常日凛冷软化成水,波光粼粼,折射出一种近乎动情的温柔。


    厉无涯神色更加游离。


    秦恕摸摸鼻梁:“无涯,我能出去透透气吗?”


    太尴尬了,他无法面对全程围观了他和好兄弟亲嘴的这群人了!


    半晌。


    “好。”厉无涯这样回答-


    厉无涯忘记自己是怎么样跟副官说维持好现场的了。


    或者,可能,他说的是此刻立刻散场?


    不重要,都不重要。


    厉无涯拉着惊讶的秦恕走出宴会厅。


    夜色如水,风拂如爱,华乐被他们抛在身后,灿灿光影从壁上落下,秦恕与他牵着手。


    隔墙有耳……隔墙有耳。


    仅存的理智在耳边对他说。


    哪里最私密?哪里最安全?


    厉无涯将他带到自己的卧室。


    暗门打开,电源连上,诺大的家族贮藏室彻底被点亮。


    黄金,宝石,能源矿,私有星图。千年来这个贪婪的家族积累的所有金色财富。


    秦恕懵逼了。


    灯火辉煌,面前友人眼中也被映成金色,他拉着秦恕坐在了唯一的那一把椅子上。


    古董椅。


    沉默的实木桌。


    厉无涯把东西都拿过来,一件件地摆在桌上。


    资源,权力,能源,看得头晕的合同,最后,他拿出那一枚躺在丝绸上的黑色印戒。


    衔尾蛇的图案刻在印章,栩栩如生。


    秦恕茫然地看着厉无涯将这个印戒套在他的小拇指。


    “你很适合它。”


    愉悦的,陌生的,厉无涯的声音。


    秦恕只是尴尬:“厉无涯,你怎么了?”


    说真的,目前秦恕只能想出托孤这个解释。


    “阿恕,我……”


    友人单膝屈下,弯腰,表情仍然平静,只是眼中染着潮红的渴望。


    “我没有说谎,秦恕,从今天起请支配我的人生,我最有价值的一切都在这里,我、我已经不知道给你什么了,请……”


    怪异的停顿,喘息。


    “抱歉,我不知道、我以为你只是信任我,你是这么纯粹的友谊。”


    “我无法接受你远离我,可是我又自私地想要更多,我只会下作的手段,而你给我千万倍回报。”


    “我是多么傲慢,迂回,一意孤行?我竟然没有看见你的真心,直到刚刚,直到亲吻,我才知道,原来——”


    攀爬,厉无涯竟然跪在了坐垫,双膝岔开严丝合缝地贴上他的大腿。


    倾身。


    “——原来你真的看见了我的爱。”


    什么?


    秦恕的表情慢慢变得空白-


    此刻。


    思维倒置,感官混乱。


    厉无涯闻着熟悉的安心的气息,几乎只想在此刻死去。


    心意相通、两情相悦,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


    如此静谧的室内,全世界都在他怀里。现在该做什么了?他迟钝地思考着。


    不知过去了多久,一瞬,还是更多的秒?


    秦恕竟然笑了。


    春化冰川,满室生辉。


    带着薄茧的手指抬住他的下颚,温柔得不可思议的语气:“对,我看见了你的爱。厉无涯,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什么意思?


    厉无涯一刻都没有停顿,答得迅速。


    “我立刻就辞职,阿恕,我们离开,从这里离开,去哪里都好!”


    “我已经买下了很多星球,我为这一刻筹谋了很久,我的一切都献给你,你所愿望的以后就是我的人生——我——”


    狂放的表白触及了秦恕的视线。


    话音戛然而止。


    秦恕的唇角仍然勾着笑,冷冷的精神力却覆盖而下。


    “厉无涯,你是在发什么疯?”


    听见了如同情人窃语的声音。


    第25章 我要和他闹矛盾


    秦恕能感到心中的怒火在燃烧。


    但他越生气面上看起来就越冷静,精神力冰冷蔓延,压得厉无涯动弹不得。


    一手把厉无涯推开,秦恕终于离开了这个该死的椅子。


    厉无涯狼狈地站直,迷茫的眼神。


    越迷茫秦恕就越生气。


    他拉过厉无涯的领子,大拇指摁住他的眉心,有史以来速度最快的一次精神疏导。


    眼看着厉无涯的神智从迷乱转为清明,瞳孔骤缩,惶恐,想拉住他的手。


    秦恕退后一步。


    手停在半空。


    金色的贮藏室,黑发男人双手抱臂,手上婚戒闪耀,一身华丽的黑色军礼服。


    略微歪头,胸前勋章生辉,平日里曜石一般的眼睛此刻沉静。


    漠然抽离的情绪,冰凉遥远的触感。


    秦恕说:“我等你冷静一下。”


    下一刻,他转头就走。


    不,稍微顿了一下脚步。


    他摘下了什么东西,向后一抛。


    开门,还有关门的声音。


    叮——


    厉无涯看见滚动到脚边的权戒-


    走进冰凉的夜色,秦恕感觉真正地冷静了些。


    只冷静了两秒。


    靠!气死我了!


    秦恕使劲擦了擦嘴唇。


    厉无涯这什么意思?究竟什么意思?!


    被愚弄的恼火,被欺骗的愤怒,厉无涯如此卑微一面给他带来的荒谬感。


    千言万语化为一句话:


    厉无涯是gay,还是喜欢我的gay,他怎么不早说?!


    秦恕掉头就走,走了一段路又顿住脚步。


    他忽地一跺脚,地砖被踩碎了半块,咬牙切齿往回走!-


    在宴会厅门口遇到了左仇。


    看到秦恕的第一眼,左仇就明白了大半。


    怒意燃烧在二人之间,左仇话语声幽幽:“小恕儿,看起来你们出去的结果不太好?”


    “……”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问题很严重’。”


    秦恕撇开脸。


    “欺骗你,还是辜负你?”左仇打量着秦恕的神色,心中确凿了两者皆有的答案,胸膛剧烈起伏,拔刀就走。


    秦恕并不同意,带着友人的肩膀走进宴会。


    多年朋友,左仇何等了解秦恕,愣了半秒,便气得神魂俱裂。


    “你还打算帮他演完这一场戏?!”


    秦恕冷声:“和他是谁没关系。我讨厌做毁诺的人。”-


    离开后的第二十分钟,秦恕走进宴会厅,身旁是面若冰霜的左仇。


    二人径直走到军团长的聚集处。


    那一圈高阶哨兵瞬间如闻到血腥味的狼群一般活过来,将盛装的黑发哨兵围在其中。


    随即是窃窃私语。


    能听见拔刀又按下的声音,又或者是拉开保险栓的“咔哒”声,有人微笑着在说些什么,背在身后的手已经把桌边捏碎了一角。


    本就气氛诡异的宴会厅现在更是冷至冰点。


    不管在场的人有多么心思迥异,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秦恕身上。


    与离开前截然不同的秦恕,双手抱臂,没有丝毫情绪起伏,漠然听着周围人的耳语。


    某一刻他抬眼,看见了微笑前来的女皇陛下。


    在说什么?繁复的社交辞令,其中关键词:“新婚”、“敬酒”、“走得匆忙”……


    秦恕心不在焉地行了个礼:“陛下贵安,如果您有什么想问的,还是让厉无涯来回答比较好。”


    女皇并未纠缠,又寒暄了几句,离开。


    左仇低声冷笑:“厉无涯还有脸来一趟?”


    秦恕漫不经心:“他当然会来。”


    还没有亲眼看见他的反应,厉无涯怎么敢离开?


    话音刚落,于怀成又拉开了手枪的保险栓。


    大厅更加安静,军靴踩在地砖上的声音。


    重新归来的厉无涯一身规整的白色军礼服,帽檐压低,肩章端正,一丝不苟。


    他径直朝秦恕走来,依旧是惯常的步伐,无事发生的模样。


    秦恕忽然勾了勾手。


    厉无涯的速度加快了些,不过有人比他更快。


    穿着保安服的金毛一个冲刺,滑行敬礼:“队长,有事请吩咐!”


    秦恕拍了拍金毛的脑袋:“去,帮我跟孙义副官说一声,我有点事,先走了。”


    金毛:“好的队长!”


    金毛又敬礼,即刻冲刺去找孙义——也就是厉无涯的副官,此刻在帮忙与官员们应酬。


    其间距离横跨宴会厅,自然也要穿行过厉无涯在的地方,不过他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去。


    ……


    厉无涯扶了扶帽檐,正想继续过去,秦恕却大跨步走来,带着那个该死的左仇。


    于是他驻足,看着秦恕走近、走近。


    与他正正好擦肩而过。


    一双耀星一样的眼睛视他若无物-


    宴会厅之外,夜风浮动。


    秦恕长舒一口气,左仇立马嬉皮笑脸。


    “你说要请我喝酒的,我要今晚,不能耍赖!”


    “放心吧,怎么可能耍赖。”秦恕也笑了,“那就今晚。”


    左仇欢庆鼓舞了一会,忽然又假惺惺地问:“就这么把于怀成丢那呀,他把宴会厅炸了怎么办?”


    秦恕收回笑容:“厉无涯请他来,那就是厉无涯的事。”


    左仇超级感动:“在今天之前你绝对不会这么说的。”


    “那我会说什么?”


    左仇咳了两声,学着他的语调:“无涯的事就是我的事。”


    “……”


    秦恕的脸黑了。


    他踹左仇的屁股:“再犯贱就别想让我请客!”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


    去的是一个非常安静的小酒馆。


    店内没有客人,老板是一个坐着轮椅的老人。面对秦恕的盛装打扮也没有面露疑色。


    二人坐进里面的小隔间,左仇好奇:“你从哪发现的这个地方?”


    “不是我发现的,”秦恕正在开酒瓶,“老板是我以前一个战友的祖父。”


    “我本来想替他宣传一下,老板不让,说想让这里保持清静的原状。不过又说我可以常来,我就常来看看,看看有没有可以帮忙的地方,也算来蹭个清静吧。”


    “……左仇,你怎么了?”


    左仇捂着脸:“恕哥哥人太好了,我好想哭!”


    “滚滚滚。”


    “恕哥哥”这种称呼究竟从哪传出来的,每次他听到都浑身难受!


    倒了两杯酒,一杯酒推到左仇面前,另一杯被秦恕提起,已经喝了一口。


    灯光较暗,将他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许。


    军礼服的外套早已被解开了纽扣,里面的领子也敞开了些,姿态松散,光影错落,眼中错觉被薄雾笼罩。


    秦恕有很多面,战场上兴致勃勃的模样,私底下随意懒散的模样,与战友嬉笑怒骂的模样,但少有忧郁,也少有茫然。


    这些都是不太属于秦恕的词汇。


    又沉默着喝了几杯。


    左仇问:“厉无涯拉你出宴会厅,究竟做了什么?”


    秦恕终于有闲心思考了一下先前发生的事。


    他想了想,很深沉地总结:“他好像被我掰弯了。”


    左仇:……


    与秦恕相处这么久,左仇当然知道“掰弯”什么意思——


    “你终于发现他喜欢你了?”


    黑发哨兵更深沉了:“有这么明显吗?”


    左仇:………


    秦恕究竟为什么会是个这样的人?


    “所以,他今天是对你表白了?”


    “……算是吧。”


    “还有呢?”


    秦恕的脸色变差:“他承认了他在耍我。”


    很奇妙,刚刚说到“表白”,秦恕还是平常的表情,但说到这里,那种冰冷的怒意就忽然出现了。


    比起厉无涯的感情,更讨厌厉无涯的欺骗吗?


    左仇打量他的神色。


    “他承认了他在骗婚?”


    “差不多。”


    秦恕踢了踢左仇的小腿:“我维护他的时候你是不是觉得我像傻逼?”


    “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左仇抱着秦恕的手臂假哭,“我只会觉得厉无涯骗你,他真坏!”


    “对,他才是傻逼。”


    又喝了几杯。


    左仇凑过来:“小恕儿,你看你都这么生气了,我们离厉无涯远一点嘛,我请年假,带你去南星系那边玩。”


    秦恕眯了眯被酒气熏得雾蒙蒙的眼睛:“你年假有这么长?”


    “那你别管,反正我带你出去玩嘛。”


    美青年凑得很近,可怜兮兮的:“我跟你说,你之前女孩缘很差就是因为那家伙杵在你旁边,要是你走到他管不着的地方,一定有女孩喜欢你的,你信不信我?”


    秦恕歪头看他。


    浓睫遮出一点阴影落在颧骨,眼神既专注又漫不经心:“不。”


    “欸——?为什么啊?”


    “我还在和一个男同性恋不清不楚的,怎么能出去祸害别家小姑娘?”


    左仇石化了:“小恕儿,你什么意思,今天之后你还想和那家伙不清不楚?”


    秦恕不乐意了,踹他:“能不能别说这么基佬的话。”


    “明明是你先说的‘不清不楚’吧!”


    一通打闹——主要是单方面殴打,秦恕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坐在沙发椅上的左仇。


    “我的意思是,我要和厉无涯闹矛盾。”


    醇香的酒味混着那种冰凉的感觉浸人心肺。


    应该是有些酒意微醺了,黑发哨兵看起来有些迟钝,说话比平时慢了些许。


    “你借我三万。”


    ……好像思维也挺跳跃。


    左仇:“啥?”


    “我要理直气壮地和厉无涯闹矛盾,所以我要把他给我花的所有钱先还给他,”秦恕说,“还差三万。”


    “他一个大贵族资本家上将军衔,也不差你这点吧!”


    “你别管,给我三万。”


    十分钟后,左仇嘀嘀咕咕地转了秦恕三万五千。


    秦恕满意地点点头,转了五千零三万向厉无涯的私人账户。


    那边几乎是立刻打了通讯过来,秦恕熟练无视。


    左仇趴在他肩上:“小恕儿,千万不要原谅他!”


    “我真受够你对他这么好了,好讨厌好不平衡好妒忌,他还一直对我耀武扬威……”左仇碎碎念,“知道你对他心软,但是心软有个度好不好?至少多看看我——”


    声音戛然而止。


    秦恕忽然转头,捧住他的脸。


    专注的表情,酒液将唇瓣染得晶莹,也将脸上那些冷和淡都清扫而去,只留下五官纯粹的利落和优越。


    ……


    左仇呆傻地“啊”了一声。


    秦恕说:“我看你了。”


    秦恕又说:“这个距离很gay吗?”


    左仇忽然“噫——”了一声。


    秦恕松开他,他立刻滚去了沙发角落,蜷缩着捂脸:“太太太太太gay了!不娶何撩啊恕哥哥!你这个芳心纵火犯!”


    秦恕慢吞吞地眨眨眼。


    原来真的很gay,可是他和厉无涯平时距离好像还要近一点。


    那算什么。


    特别gay?-


    到最后也没有纠结出是很gay还是特别gay。


    又喝了几杯,左仇得回去统一管理了——他们这些军团长进首都还是会有一些限制的。


    秦恕很遗憾,但是也只能说“那好吧”。


    左仇哭了半天,偷眼看秦恕,“干嘛啊小恕儿,还不邀请我住你家吗?”


    秦恕摸摸下巴:“那大概不行。”


    “为什么?”不好的预感,“不会是……”


    秦恕:“你大概会见到一个厉无涯,你能忍吗?”


    “……”


    左仇又炸了:“他自己没有家吗!”


    “他最近一直都住我家。”


    “今天怎么也要住你家!好不要脸!”


    “今天应该不会住我家吧,”秦恕思考,“可能就在我家门口守着之类的。”


    “为啥啊!”


    秦恕理所当然:“因为他要求我原谅啊。”


    做了这种让他生气的事,以厉无涯的行事方式,无论其他,态度肯定是会到位的。


    “那,那你要原谅他……?”


    秦恕更理所当然:“不。”


    为什么求了就要原谅?


    不知为何,聊完天后,左仇有了些微妙的忿忿不平。


    走的时候左仇抛给他了一个礼物盒。


    “送你的礼物,回去拆。”如此神秘的发言。


    秦恕比了个OK手势,两人作别,他慢悠悠回到家附近。


    果然,前方一个沉默的影子。


    秦恕目不斜视,直接绕开。


    影子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上楼,回家,厉无涯说:“抱歉,阿恕,我已经冷静——”


    秦恕关上了卧室门。


    睡觉。


    第26章 冷暴力的第二天


    第二天是休息日。


    日上三竿,秦恕睁眼。


    感受到无名指上好像有个什么东西。


    睡眼惺忪间,他看到了这个东西的全貌:


    一个戒指。


    他迷茫了至少三分钟,


    三分钟后,他忽然从床上跳起来。


    他浑身难受,从这个墙角走到那个墙角,最后蹲在窗边沧桑地思考人生。


    昨天的一系列事像走马灯一样回放:


    首先他结婚了。第二他结婚了。第三,和他结婚的好兄弟把他gay了。


    他还和gay了他的好兄弟亲了嘴……


    这个嘴把兄弟亲得忽然智商骤降百分百,不仅跟他表白了,还承认了一直在骗他,他被兄弟的示弱耍得团团转!


    原来厉无涯真的把他当傻子玩?


    昨天他简直傻叉到极点了,兄弟亲上来了他还以为演戏来的……


    回头一看,这不简直是基佬的真情流露,而他毫无怀疑,直接把自己送上门了!


    秦恕又悲愤地擦了擦嘴唇。


    他的清白这回是彻底不存在了!


    这都是他自己做出的选择,他不会后悔——尽管是在欺骗的环境之下,但是。


    但是他特别介意厉无涯骗他。


    况且,弯就弯了吧,直接告诉他会怎么样?


    他们关系都这么好了,通常情况下,秦恕怎么会舍得远离他?


    也不知道厉无涯那种惶恐从何而来。不过也是这种惶恐让他胆大包天。


    明明厉无涯知道得很清楚,比起基佬,秦恕更讨厌欺骗。


    怎么敢用这种方式对待他的?


    镶着宝石的戒指被摘了又戴,最后还是放在了床头柜上,秦恕沉思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再怎么想都是一头乱麻,走一步看一步吧!


    反正现在要担心的人肯定不是他。


    洗漱完毕,换完衣服,秦恕打开卧室门。


    果不其然,厉无涯还站在那里。


    他走来:“阿恕,我已经完全冷静了,请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解……”


    秦恕不爽地转开视线,厉无涯立刻住嘴。


    秦恕绕开他,从架子上拿出一袋营养液。


    厉无涯又忍不住了:“阿恕,我给你做早餐好不好?”


    秦恕把营养液吸溜完,目不斜视,走出家门。


    他可还在气头上,冷暴力,他是认真的!-


    门被关上,冷冰冰的声音。


    厉无涯不再掩饰脸上的焦虑和神经质。某种混杂怪异的情绪从胃底翻腾而出,他不太自然地用另一只手摩挲着戒指。


    ……阿恕把戒指摘下来了,阿恕对他视而不见。


    可是阿恕又还容许他站在这里。


    他第无数次细数自己的罪状,愚蠢、狂想、欺骗、贪婪,毫无边界的欲望。


    分明应当感谢不是吗?阿恕的惩罚只有无视,多么仁慈。


    但是为什么、究竟、从何而来的恐惧和落差?


    阿恕甚至为你留了一扇门——


    尽管,分明,昨天已经站在了离他最近的位置。


    短暂的沉默后,他跟了上去-


    秦恕今天出行是为了去看元帅。


    元帅是一直都在提携他的领导,哪里都好,就是太想给他找另一半。


    可能上了年纪的人都这样,总觉得有了伴侣才不会孤独。


    如果元帅给他找的相亲对象不都是男人的话,他大概也没有这么抗拒。


    可惜呢,这是一个同性恋世界。


    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没有直接联系过,之前秦恕是害怕一联系就起承转相亲,后来是因为当了厉无涯的挡箭牌,根本不敢联系。


    元帅是个传统的老哨兵,不接受同哨恋同向恋,最主要的是,他讨厌厉无涯这个人。


    想也知道,元帅绝对会非常反对他们的这场婚事,昨天更是来都没来婚礼现场。


    ……话说,有谁喜欢厉无涯这个人?


    头脑风暴三秒,秦恕震惊地发现:只论军部,竟然毫无人选!


    胡思乱想好半天,终于到了元帅府上。


    秦恕提着礼物走下车。


    元帅的小孙女很可爱,牵着一只大耳朵小狗,一人一狗围着他乱转,秦恕寸步难行。


    幸好他也准备了小朋友的礼物。


    秦恕拿出一盒巧克力,小女孩子欢天喜地拆开吃掉。


    那不能吃巧克力的小狗怎么办?


    秦恕掏了掏衣服口袋,掏出一块肉干。


    嗯,原本是给厉无涯买的。


    三秒后,小狗欢天喜地地扒着肉干咬来咬去。


    “如果喜欢小孩子,可以去生育中心登记。”中年人的声音。


    元帅背着手走来,一脸威严。


    “不了领导,我还没有成家的打算。”秦恕条件反射地回复。


    说完,两个人都沉默了。


    元帅:“忘记祝你新婚快乐了。”


    “……哦哦。”


    两个人来到书房。


    寒暄了几句,礼物摆在桌上。


    元帅喝了口茶:“我的身体还不错,称病在家只是为了不看到厉上将那张脸。劳你费心。”


    “哦哦、那就好,您吃好喝好。”秦恕尴尬地摸摸鼻子。


    “听到你和厉上将结婚的消息,倒确实有些吃不下饭。”


    “……”


    “不过看你现在这样,来这一趟,应该也不只是为了看望我身体。”


    秦恕又摸了摸鼻子。


    好吧,领导猜得真准,他确实还有一些事想问问-


    从元帅府上出来,踏上返程的路。


    秦恕还在想元帅说的那些话。


    “厉无涯现在权势滔天,你以为他有多少掣肘。挡在他前面的政敌一个个消失,现在能称得上他的敌人的只有皇室。”中年人平静地说,“皇室的确对他忌惮,但又能拿他怎么样?他的手段和心计,我希望你比我清楚。”


    “困境是存在,但不可能非要用婚姻解决。秦恕,我不是气你结婚,我是气他把手段使在你的身上。捆住你,然后呢?我不希望你是他的棋子。”


    温顺的厉无涯,冷漠的厉无涯,认真做蛋糕的厉无涯,被称为阴谋家的厉无涯。


    热切地跪坐在他面前,对他说“你看见了我的爱”的厉无涯。


    元帅说得有一点偏颇,他当然不是厉无涯的棋子,厉无涯面对他好像就只差下跪了。


    但又有些说的没错,厉无涯在他面前的形象与在外太割裂。


    哪些是欺骗,哪些是伪装?


    沉思之时,已经到了家门口。


    厉无涯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旁边。


    秦恕转身就是一踹,将人踉跄砸到对面的墙上。


    能不能别打断他思路?-


    厉无涯很顽强,受了一踹也还面不改色,顺着秦恕开门的缝隙钻了进来。


    “阿恕,我真的已经冷静了,”厉无涯低声说,“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沉默以答。


    秦恕正在玩着终端。


    攒了半天消息没回,有部分人祝他新婚快乐,还有部分人夸他昨天穿得很帅,意外的是没人问他为什么在婚宴半场时离席。


    对夸他帅的人都回复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秦恕想到昨晚的蛋糕。


    没能吃到,有些遗憾。


    厉无涯站在他身后:“我可以给你做饭吗?”


    秦恕当着他的面点了个外卖。


    又沉默了一会。


    “我筹谋的开始是刚到首都的时——”


    秦恕回了房间。


    ……是假装不去听吗?


    厉无涯试探性地说起了几个敏感话题,很快就发现了秦恕只是单纯地没在听。


    秦恕完全拒绝了任何解释和坦白。


    他是不想听,还是觉得、这不重要?


    看来他的罪状又多了一条,“被彻底拒绝解释的机会”。


    讨厌的感觉又在心头弥漫。自厌和恐惧翻腾在喉管。


    这样的心情从秦恕躲开他的第一分钟就开始了,持续到现在,厉无涯已经有些习惯-


    昨晚的婚宴后半场由厉无涯主持。


    他和阿恕的结婚是充满爱的,关系一直都很好,现在也很好,阿恕离开是因为有急事……


    烦请你们不要多想哪怕一丝一毫。


    他提出这样的警告,所有人也都没有反对。


    女皇也似乎赞同。


    “对的,秦上校实在是认真地准备了这场婚礼。”她笑吟吟地说。


    往常都只是争权夺势,机锋交互,但在那一秒,厉无涯对女皇产生了明确的杀意。


    婚宴比预计情况提早一小时结束。


    花了几分钟做出了一些能让女皇吃到苦头的谋划,他马不停蹄赶往秦恕消失的酒馆。


    老板对厉无涯充满了警惕,这座酒馆也没有可以让他的人入侵网络或者安插设备的地方,他只能在门外幻想秦恕与那个该死的左仇会如何共处一室。


    亲密地、共处一室。


    秦恕不会吝啬笑意。秦恕喝了酒眼睛会染上亮晶晶的色调。秦恕会靠近他,秦恕对距离很迟钝。


    怎么可以这样呢?分明之前这些都是给他的。


    可是的确是他做错了。事情败露因为他的愚蠢和下作。可是怎么可以这样,分明之前他们才刚刚亲吻。


    他在酒馆楼下看见了秦恕给他的转账消息。


    ……撇清关系吗?


    本身就足够痛苦,于是此刻厉无涯竟然觉得自己是有些平静的。


    真可惜,就算把这些钱全都还给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他等到秦恕出门,等到秦恕到达家附近。


    他慢慢出现,秦恕并不意外,他跟着秦恕回家,秦恕没有看他一眼。


    在黑暗中他想了一晚上那个柔软的吻。


    然后是今天。


    ……秦恕没有戴戒指,秦恕贯彻了无视他的做法,秦恕去见了元帅。


    他同样无法得知他们具体说了什么,不过想都想得到,元帅是一个非常喜欢诋毁他的家伙。


    秦恕会相信那些诋毁吗?


    不会的,在这之前,是不会的。


    秦恕坚定不移地相信着他,有关他的事秦恕只会相信他的说辞,他永远有第一解释权,秦恕的信任坦荡明亮。


    所以他才将敢将请柬发给边境那些疯狗,还有左仇。


    在秦恕根本不为所动的情况下,这些人的反对和恨意就是送给他最好的结婚礼物。


    而他亲手把这份信任毁掉。


    所以他大概是活该的,可怜的是阿恕才对。


    真可怜,信任了他这种人,就算无视和拒绝也没办法把他赶走。


    他需要坦白和道歉,只是秦恕还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厉无涯迟钝地摸了摸刚刚被踹到的腹部。


    他是一个很好的出气筒吗?


    大概不是。如果是的话,刚才应该会多踹他几脚。


    第27章 冷暴力的第三天


    第二天早上上班的时候,厉无涯不在客厅。


    那是当然的,大概昨晚就走了,好歹也是个军务局局长,肯定有事要忙,一整天围着他也太没必要了……


    秦恕与餐桌上丰盛的早餐面面相觑。


    有个纸条:“希望你好好吃饭。”


    摸摸牛奶,还是温热的。


    沉默三秒钟,秦恕决定坐下来吃饭。


    不管怎么说,浪费食物肯定是不好的!


    要吃早餐那就不急着上班了,愉快地决定迟到,秦恕打开终端批阅着消息。


    厉无涯的一大堆,屏蔽掉。


    还有左仇的消息,问他有没有拆礼物。


    哦,这个忘记了。


    吃完早餐,秦恕拿出左仇的礼物。


    包得倒是严实,拆了好几层,里面是一个长方体盒子,和一本杂志。


    秦恕翻开那本杂志,瞬间被一堆暴露的美女吓得将书丢飞三米远。


    ……什么鬼?


    这时左仇打通讯过来。


    “怎么样小恕儿?这是我精选的向导专供杂志,可是我花了重金找女向导收到的呢!”


    “……死人妖,你能不能正经点?我唾弃你!”


    秦恕把杂志捡回来,粗略翻了翻,似乎全是女哨兵的写真,或英气或优雅,总而言之看起来都很成熟,感觉是那种地球上说的“御姐”类型。


    “怎么样怎么样!喜不喜欢!”


    “不,”秦恕冷酷地说,“谢谢,但是下次别给我送这个了。”


    “欸?怎么这样!这就是很漂亮的女哨兵啊,难道小恕儿真的只喜欢可爱型?”


    “……反正别给我送了!”


    又听左仇犯贱了几句,没好气地挂掉电话。


    秦恕又看了一眼这个杂志,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还是别想了,赶紧去上班吧-


    有关不好的记忆,具体在一年前。


    那时战争趋近平稳,秦恕终于有空接触一些星际时代的线上娱乐活动,比如打游戏,还是传说中的全息游戏!


    一打开一个多人射击类型的全息游戏,他就完全爱上了,吵着要厉无涯和他玩。


    厉无涯说好。


    于是那天晚上,他就提前进了游戏的互联大厅。


    这是个火爆的游戏,互联大厅人来人往,他打开了仅好友组队,等着人进来。


    正等待着,面前忽然出现一个人。


    女人。


    冷漠到显得死气的相貌,平静的眼神,黑长直,穿着裙子。


    客观来说,是长得很漂亮的女人,还有着成熟优雅的气质。


    就是,能不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女人长得这么像性转的厉无涯,头上还顶着个“L51”的ID?


    当时他茫然地说了句:“姐妹,你找错人了吧?”


    秦恕听见了【“L51”加入队伍】这样的系统提示音。


    开玩笑呢吧。


    为什么这个姐妹不仅长得像性转版厉无涯,头上顶着“L51”的ID,还有他好友啊?


    下一秒女人变回了男人。


    厉无涯看着已经噔噔噔后退了十米远的秦恕说:“我刚刚选错性别了。”


    哈哈你看这事儿闹的。


    秦恕又噔噔噔跑回来,劫后余生!


    “不好意思。”厉无涯顿了顿,“没有吓到你吧。”


    秦恕一蹦:“怎么可能吓到我!”


    其实吓到了。


    那天晚上秦恕做梦都是厉无涯。


    厉无涯穿着裙子来对他说,抱歉阿恕,骗你很久了,其实我是女人。


    秦恕很悲愤:可是我们同吃同睡这么多年,我都看到了,你明明有喉结!也有**!


    厉无涯说,我的意思是,我心理认同为女。我是个跨性别,阿恕,你介意吗?


    厉无涯忽然变成了女厉无涯,又说:哦,对了,我刚去做了变性手术。现在我身体也是女——


    秦恕惊醒。


    这堪称秦恕二十多年来最可怕的噩梦!


    总而言之,那之后,他就对这种成熟优雅类型的女性有了点心理阴影。


    这不能怪他吧!这太惊悚了,做这个梦的第二天他抱着男厉无涯哇哇大哭,说兄弟你不能变成跨性别!我会尊重你的,但是你最好不要变成跨性别!


    厉无涯问他,跨性别是什么?


    秦恕解释一大通,厉无涯很淡定,说一定不会的。


    现在来看,那确实性别没有变,但是性向变了……


    秦恕正想从回忆中抽出思绪,忽然又顿住了。


    当时不敢深想,现在仔细一思考。


    厉无涯不会是因为他喜欢女性,所以特地在游戏里变个性来试探他吧?


    不会吧??


    秦恕的表情慢慢变得惊恐-


    直到午休,秦恕都因为这个想法而非常凝重。


    凝重到他没发现一堆人期期艾艾挤在门口。


    “队长……”金毛小声叫。


    “干嘛。”秦恕抬头。


    金毛目光坚毅:“只要队长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去攻打军务局。”


    秦恕:……


    “不用。”


    金毛冲过来:“可是他让队长这么伤心!”


    “你哪里看出我伤心?”


    眼镜男:“队长和厉无涯结婚了也没有高兴,那就是伤心。”


    结婚?


    听见关键词,秦恕摸摸下巴。


    话说什么时候去把婚离了吧,反正厉无涯也不是很需要他帮忙。


    可是和厉无涯交流好麻烦啊,感觉厉无涯会因为他说离婚就上吊的样子。


    “也没有戴戒指。”


    哦,这个已经被他忘在床头柜了。


    一堆小朋友看着他。


    秦恕懒洋洋往后一靠:“哦。”


    金毛凑过来:“队长——”


    “队长和厉无涯究竟发生什么了,告诉我们好不好?”


    “不。”


    一堆人又百般央求,但这次秦恕心硬如铁。


    这种事是绝对不能说出去的,怎么求都没用!


    金毛又问:“那我们该用什么态度面对厉无涯啊队长?”


    这个问题就可以回答了。


    秦恕沉思三秒:“假装他是空气。”


    “严肃执行!”金毛顿了顿,忽然说,“可是队长,我觉得冷暴力太轻易了,不如打他一顿解气。”


    妹妹头推他:“不行,队长不要奖励他!”


    “打人和奖励什么关系……”


    那两个人吵起来,小虎牙悄悄说:“那队长,之后的午休是不是都没有小蛋糕环节了。”


    秦恕悄悄问她:“前天婚宴的蛋糕,你们吃到没?”


    小虎牙很震惊:“前天婚宴有蛋糕吗?”


    秦恕:!


    他晴天霹雳:这么大个蛋糕,还是三层,竟然没推出来给客人吃?!


    啥比厉无涯,简直奢侈无度,怎么这么浪费粮食!


    吵闹之下,忽然听见脚步声。


    所有人齐齐转头,军装的男人踏进门槛,无名指上婚戒闪耀。


    “阿恕,我给你做了午饭。”-


    一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严肃执行了把厉无涯当空气的命令。


    虽然更像是战场的空气。


    金毛半跪在秦恕脚边,妹妹头抽出了匕首,没人在看厉无涯,但压抑凝重的气氛。


    办公室里所有花都还开着,桌上,窗台,文件柜顶,有些是别人送的,也有厉无涯送的,在阳光下鲜妍动人。


    军装的男人将饭盒放在桌上,一一打开,摆放在桌面。


    四菜一汤,很丰盛,竟然还有三个恒温的小甜点。


    秦恕目不斜视,懒洋洋地刷着终端,划过屏幕的手指动作不紧不慢。


    厉无涯温声说:“阿恕,吃完将餐具丢掉就好,这些都是一次性的。”


    “下午还有些工作,我争取早些处理完,提前回去。”


    他看着秦恕,笑了笑,转身离开。


    门被轻轻关上。


    所有人炸开。


    “队长!你刚刚怎么没有比手势!”金毛很激动,比着那个“进攻”的手势。


    “都说了打他是奖励啊!”妹妹头踢他。


    眼镜男幽幽说:“其实我感觉,无视他也是奖励。”


    小虎牙跳脚:“明明队长不理他,为什么他还是可以这么嚣张!”


    秦恕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有点不爽,原来是因为他很嚣张啊。”


    “队长!!”


    不过不管怎么样,饭是要吃的。


    “可是我总觉得队长便宜厉无涯了。”金毛很幽怨。


    秦恕才不管这么多,爱做饭就做呗,他想通了,他已经接受得心安理得!


    吃饱了心情好,他还勾勾手让金毛过来,一个甜点塞金毛嘴里。


    “好吃吗?”秦恕弯着眼睛看他。


    金毛看呆了:“好、好吃。”


    “那就对了,有饭不吃王八蛋。”他拍了拍金毛的脸蛋-


    同一时刻,厉无涯已经坐回了军务局的办公室。


    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是早上和于怀成比斗留下来的。


    他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因此小看他的于怀成现在已经在医院躺着了。


    三军团长于怀成,几个月前的庆功宴上,他对阿恕的表白就足够让人不爽,今天一早还来阿恕家敲门。


    ——竟是来自荐做情人。


    爱人太惹人喜欢的确是个烦恼。


    但正如厉无涯之前所言,在阿恕和他的家庭里,绝对不会有第三者。如今就是践行的时候。


    将温好的牛奶轻轻放在桌上,解下围裙,厉无涯慢吞吞地离开了家。


    很可惜的是,战斗结束后,他的样子着实不太雅观,不适合出现在秦恕的面前。于是只能遗憾回了军务局。


    以最快速度处理好工作,他抽空回了一趟家,又立刻回来——之后的半个上午他都耗在做饭这件事上。


    他已经安慰好了自己。


    能被秦恕无视,本身就是一种被在乎的证明。如此认真的冷处理,一定需要持续消耗注意力,这难道不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关注?


    而且秦恕并不拒绝他,秦恕吃了他做的早餐……午餐也一定会吃完。


    秦恕为什么可以这么可爱?


    好不容易回神到公务的处理上。


    副官低声说:“上将,军团的人不愿意在最近回边境。女皇和元帅也都支持他们。”


    厉无涯转了转婚戒。


    很明显想借此恶心他。不知道还会用这群疯狗做什么文章?


    千万不要是全都来排队当阿恕情人,这对厉无涯来说也算是较大的工作量。


    不过作为阿恕的配偶,他理应承担替阿恕赶走骚扰这个甜蜜的责任-


    比平常早了一个小时下班。


    不紧要的工作全都转为线上或者排到明天,厉无涯归心似箭,毕竟是有了家室的人。


    认真地挑选完菜品,他回到他们的家。


    放下手提袋,开灯,秦恕不在的时候家中总是缺少一些人气。


    厉无涯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人味,大部分时候他活得像个死人。而秦恕是太鲜亮明悦的色彩。


    施施然走进客厅,他准备浇花,路过沙发。


    顿住,转头。


    他看见沙发上随意摆放的物什。


    女人的写真映入眼帘。


    还有、盒子里的……什么?


    第28章 我想当你的……


    秦恕正在回家的路上。


    实话来说,每天不和厉无涯聊天,确实让他多出了很多空闲时间。


    因为每天奇思妙想的垃圾话都没地儿说了。


    他尝试给左仇说垃圾话。左仇回:什么意思呀?


    【崆峒不约7432:你不能问什么意思。笑点解析会把这个笑话毁掉。


    右恩:可是我真的不懂啊。


    崆峒不约7432:你不懂我的幽默。】


    好忧郁。


    遇到笑话不就应该顺着往下开玩笑吗,再不济,发一个句号,再发一句吐槽呢?


    只是缺少了厉无涯,怎么有了一种缺少捧哏的感觉?


    左仇又发消息。


    【右恩:小恕儿,你看到我的另一个礼物了吗?


    崆峒不约7432:就那个小盒子?


    右恩:你还没拆吗!


    崆峒不约7432:……听你的语气我感觉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右恩:是好东西啦!!快去拆快去拆】


    秦恕打下“等我回家”四个字,忽然向四周看了看。


    真稀奇,现在到家楼下了,厉无涯竟然没有在这里蹲守?


    不会在家里等着他吧。


    如果又做了一桌饭菜的话,他是不是得先把外卖退了?


    一路上纠结着,吃两顿晚饭是不是吃太多了,秦恕打开家门。


    黑暗。


    一种让他产生警惕的,不太安全的黑暗。


    秦恕将感知铺开。


    右边有个手提袋,里面是植物和动物肉块的味道,不太明显的足迹延伸。


    之前有人来了。来人是谁昭然若揭。


    这片深深的黑暗是谁造成的感官错觉,也昭然若揭。


    又在发什么疯?


    他冷着脸走上前。


    足以吞没人的黑暗,如鬼似魅的幽凉感觉碰上他的肩膀,一股力量将他带到沙发上。


    秦恕没有立刻选择反制,他等着看厉无涯发疯。


    视线倒转,全身都落入柔软,他被拉着躺下,影子将他整个人罩住。


    黑色潮水的感觉的确有些压迫感,不过落到秦恕皮肤上的连溅起的水花都算不上。


    颤抖而凌乱的呼吸。


    下一秒,整个温热的人体竟然贴下来。


    厉无涯抱住他,用膝盖挤开他的两腿之间,手臂从秦恕的腰侧穿过,小臂紧紧地贴着脊柱,手掌扣住了侧腰。


    两个人间的空气似乎都被挤出去了,胸膛贴着胸膛,腿缠着腿,严丝合缝地压着,他的鼻梁贴着秦恕的锁骨,呼吸全打在秦恕身上,又烫又潮。


    秦恕懵逼了。


    什么鬼?


    厉无涯好像在发抖。


    并不是恐惧的感觉,好像是一种其他的……亢奋?崩溃?秦恕不太能将情绪辨别得特别清楚。


    他没见过这样的厉无涯。


    这一秒的犹豫造成了敌人的进攻。


    厉无涯曲起一只腿,竟在隔着布料摩擦。


    ……的位置。


    感官传感到大脑的那一刹,秦恕魂飞魄散。


    被吓的。


    卧槽,不好!


    根本就忘记了,厉无涯想gay他啊!


    一瞬间什么都管不了了,秦恕带着人一翻身滚到地上,摔下来时分出些距离,他立即把厉无涯撕开,蹭蹭蹭退了数步远,靠墙而停。


    一时忘了仇怨也忘了骗局,满脑子都是兄弟好像真的想gay他,秦恕眼泪都要飙出来了:“你你你你你干嘛?”


    但是厉无涯好像是真的疯了。


    黑海蔓延,细小的波涛声在耳边,冰冷粘稠的东西钻进了秦恕的“感觉”里。


    厉无涯的天赋不在进攻而在偷袭,偷袭最重要的是隐匿,但控制也不可或缺。


    一步错步步错。


    一秒的大意,一刹那的僵直。


    秦恕绝望地看着厉无涯走来,跪下,危险平静而温顺——眼中又是那种混乱的渴望。


    “有这种需求,为什么不找我?”厉无涯说。


    秦恕已经大范围铺开精神力,但伤害被厉无涯无视,他竟然还在靠近,感觉不到疼吗?


    惊疑不定。他没有感觉到厉无涯失控!


    厉无涯膝行至前,温顺地伏身,手搭上秦恕的大腿,秦恕立刻撇开。


    “厉无涯,你**的犯什么毛病?”他气急了,很不容易说一次脏话。


    “为什么?”


    厉无涯垂眼,将拿着的物什放在秦恕手上。


    “阿恕,和你在一起的是我。我是你的配偶,我是宇宙中离你最近的人,”轻轻的声音,“我就是你的丈夫和妻子,也可以当你最亲密的家人和爱人,我希望是你发泄时的出气筒,也希望做你的提款机,*玩具。”


    “我绝对会比这个东西好用,比这个东西更能抚慰你……我也不会比女人差。”


    厉无涯罔顾那种切割般的拒绝和痛感,靠近、靠近,再一次用手搭上秦恕的大腿:“阿恕,用我一下试试看,好吗?”


    秦恕已经宕机了。


    他几乎炸开,烫到一般将手上的东西砸到厉无涯脸上。


    眼泪真的要飙出来了:“***的厉无涯你**从哪来的飞机杯??!”-


    秦恕从没这么生气过。


    几年前掀开被窝发现有个小弱受在床上的时候他没有这么生气,前几天发现被厉无涯骗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生气,但现在是真的生气了。


    室内终于亮堂,地上墙上一片狼藉。


    秦恕正在打通讯。


    “对啊小恕儿,我还送了你一个飞机杯哦,惊不惊喜?你也总不能这么禁欲——”左仇说。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秦恕挂断通讯。


    沙发掀翻,茶几被打碎,地上几个凹陷,厉无涯正生死不知地躺在地上,该死的飞机杯已经进了垃圾篓。


    仍然不解气,秦恕又走过来。


    踩在厉无涯的腹部,提起厉无涯的领子,居高临下地与人对视。


    “把自己当飞机杯,有意思吗?”


    厉无涯说:“原来不是阿恕买的吗?太好——咳、咳呃——”


    又是不爱听的话,秦恕一脚用力,厉无涯立刻消音。


    不过秦恕也低估了厉无涯的变态。


    这个人竟情绪微妙高昂起来:“阿恕,你愿意和我说话——咳咳!!”


    又一踹一拳,厉无涯蜷缩在地上。


    秦恕卡着脖子把人拎起来,厉无涯艰难地呼吸着,专注看着他。


    “继续给我犯贱。”秦恕冷冷地说。


    零碎地发出了几个气音。


    亮亮的光,真空般的冷,怒火让秦恕鲜活得惊人,那双眼睛完全睁开,一种亮盈盈的情感无比夺目,锋锐的感觉将厉无涯的心脏刺破,疼痛……美丽、欲望。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秦恕出现在宇宙中?


    “喜欢物化自己是吧?喜欢幻想是吧?”


    手越收越紧。秦恕有些笑意:“那我还宽容你什么呢?反正你靠着脑补就可以自己过完全程了。”


    ……什么?


    “厉无涯,你不觉得自己很矛盾吗?”


    浓亮的黑色,交错疏离的冷,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收回去了。


    “一边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算,自顾自地自卑亏欠,一边又胆大包天,把我当个傻子玩。”秦恕歪头,“我的真心是什么,我这个人又是什么?你的战利品,还是什么其他的别的……算了,管它什么玩意。”


    不,不对。


    “觉得自己很了解我?那为什么连飞机杯是谁买的都发现不了。”


    “厉无涯,你真的很傲慢也很可悲。满脑子都是我,但连真的我都看不见。”


    面前的男人逐渐表情失控。


    被打成这样竟然还有力气,他抬起手紧紧地抓住秦恕的手臂,秦恕轻易地拨开,顺手将他手上的婚戒拿下来。


    晶亮的红色,被秦恕抛了一下,又好好地握在手里。


    “找个时间把婚离了,再找个时间把深度链接解除了。”他松开钳制,降下判决。


    厉无涯被摔在地上,踉跄着爬起来:“不、不要这样,阿恕,我——”


    秦恕又踹他:“最烦你解释。”


    厉无涯又惶恐改口:“阿恕,不要解除深度链接好吗?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做好的!”


    不能不能千万不能,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这是他们唯一的最亲密的可以链接灵魂的通道,千万不能将他从秦恕的灵魂中剥离,那他还能靠什么活着?他存活的意义又在哪里?


    秦恕收回目光,抬手,状似要将大拇指放在厉无涯眉心。


    厉无涯猛地避开,踉跄仓促地站起来。


    “对不起、阿恕,我、……”


    下意识的解释被硬生生吞进嘴里,血腥味在嘴里蔓延,他已经分不清是哪里在痛了,但他更不能留下,他即将失控了,秦恕不会看着他失控——要是安抚的时候、秦恕就将链接解除掉??!!


    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房门,怎么联系的副官,几乎是爬着上了车——


    回哪里?


    公爵府,为什么又必须回去了?


    眼前金星四散,想摸戒指却摸了个空。


    ……刚刚被秦恕收回去的许可。


    阿恕并没有用武器伤他,五脏六腑正在缓慢归于原位,浑身完好无损却又疼痛无比。


    阿恕真的不要他了?


    他该怎么、怎么求得——


    二十分钟后。


    最后一丝夕阳收回,车缓缓驶停。


    夜幕中,穿着军装的男人缓慢走下车。


    公爵府的执事迎上来,很无奈:“公爵大人,这位记者先生说自己有女皇陛下的许可,我们没办法……”


    模糊的人影走上前。


    “上将阁下,有关于您与秦上校的婚姻,据相关人士的透露,是否——”


    记者见到的最后一幕是军装男人死寂得恐怖的眼神。


    ……


    要求阿恕原谅的话,从现在开始不可以杀人。


    他已经很久没有杀人了,从阿恕点头愿意与他结婚开始。


    “我们的婚姻很好,我与阿恕之间也没有任何感情问题。”


    周围如死安静,他平静地对着手上晕厥过去的记者说。


    第29章 你们局长失宠了呀(有300字论坛)


    军部内网,匿名论坛。


    【[j5内部氵]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主题:如题,j5内部人进,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关于某个人。】


    【:军务局就军务局。j5是什么暗号,你以为你们很保密部门吗?


    :哦、嗯。真是抱歉。


    :哪里不对劲。


    :最近铁子们有见到过他吗?


    :好像没有。


    :工作好像都是远程处理的?我之前交文件去过办公室一趟,只看到孙副官在那里。


    :而且也不高强度监视论坛了,带大名的帖都没删。


    :那局长忙啥呢


    :不知道啊,前几天可是闲得在局里转了三圈只是为了炫耀他的戒指。


    :然后他就消停了。因为好像恕哥没有戴戒指。


    右恩:哇!


    :……仇团长怎么也来吃瓜了。


    右恩:哦呵呵。


    :秦哥究竟是什么态度啊?我感觉,秦哥好像和他没有之前这么亲密了,分明结婚了。


    右恩:嗯哈哈。


    :婚宴好像也比预计提前一小时结束?参加婚宴的人感觉都很默契地闭嘴了啊。


    :我都没有搜到婚宴录像,太奇怪了。


    :我感觉是政治联姻……


    ……


    :仇哥你是不是知道点啥?


    右恩:不好说吧,我也不清楚太具体的情况


    :我靠求你了仇团长,你竟然真的知道!!!!快给我们说说吧!!】


    军部这群小哨兵,跟不用上班一样,一瞬间就刷了数百条回复。


    左仇笑眯眯打字。


    【右恩: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只能告诉你们一句:你们局长失宠了呀。】


    满屏问号。


    看得好舒服,他笑呵呵歪倒在秦恕身上。


    秦恕正在认真吃苹果。


    “干嘛?”秦恕问。


    “你们军部论坛太搞笑了。还有人问厉无涯怎么了,我发了个失宠了过去……”


    他给秦恕看终端。


    “我都不怎么刷论坛。”一边咬苹果,秦恕一边翻看这个帖子。


    看到关键词他就皱起鼻子。


    “干嘛全叫我恕哥哥,说真的这个称呼哪里来的……不觉得叫起来很羞耻吗?”


    左仇只是“哦呵呵”地笑:“恕哥哥,你觉得人家的回复怎么样呀?”


    秦恕摸下巴:“失宠这种说法,显得我跟皇帝似的。”


    “现在恕哥哥宠我~”


    “嗯嗯,宠你。”


    敷衍地摸了摸左仇的长发,秦恕继续咬苹果。


    病床上的于怀成忍无可忍:“秦恕你是不是有病,别人送给我的水果你吃什么吃!”


    左仇呛他:“你不吃就给小恕儿吃啊,干嘛这么抠门?”


    “你们还在我一个病人面前卿卿我我!”


    “能不能别说这么gay的话。”


    于怀成冷笑:“抱歉啊我就是你说的gay。”


    “gay和人妖。”秦恕吃完了苹果,站起来,很不屑,“帝国军的未来完蛋了。”


    于怀成没忍住:“你不是也和gay结婚了吗?考虑一下我又怎样,我感觉我也不差……”


    然后被秦恕的精神力压得闭嘴。


    “滚你的,”秦恕说,“被厉无涯打一顿不够,还想被我打一顿?”


    说到这个名字,在场的人都微妙沉默了。


    于怀成咬牙切齿:“鬼知道厉无涯在你家。”


    “老于,心疼你。”左仇拍拍他的肩。


    “左仇你个贱人,我被砍的就是肩膀,你拍啥呢拍!”


    又闹了一会,于怀成被击杀在床上。


    姑且也算是完成了看望病人的任务,秦恕和左仇准备离开。


    走之前,听见于怀成问:“拖了这么久,明天还是必须得走了,秦恕,我认真的,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边境。”


    “首都就这一小片的天,夜晚只有人造的千篇一律,看不见真正的群星。”


    秦恕并没有停下脚步-


    今天是左仇来首都的第七天。


    秦恕终于大发慈悲地答应了他出门玩耍的邀约。


    左仇很珍惜这次机会,把今天的行程排得很满。


    “然后我们要去看电影。”他宣布,“我要打个车!”


    秦恕:“你确定吗?”


    左仇一边发出线上订单,一边困惑抬头:“我确定啊。”


    秦恕不再说话。


    虽然秦恕本身就不是话多的类型,但最近话更少了。


    在首都的秦恕,心情能有波动,百分百是因为厉无涯。


    再联系到前几天那个突兀的通讯,很好,惹到秦恕的两个关键词:厉无涯,飞机杯。


    左仇啊!你也是罪人!


    尽管左仇根本想不通,厉无涯这个神人,是怎么通过一个飞机杯让秦恕气到如此地步。


    左仇道歉,秦恕说不用。


    左仇问发生了什么,秦恕只有沉默。


    刚刚在论坛,左仇没说假话,他唯一能知道的就是,厉无涯好像完蛋了。


    因为左仇亮光一闪,问厉无涯怎么样了的时候,秦恕的回答是,“帝国这边怎么离婚?”


    左仇立刻连夜整理打包离婚流程点击发送!


    唉,话又说回来,虽然冷脸的小恕儿的确很帅,但他还是希望小恕儿可以开心。


    没有烦恼的小恕儿才是最可爱的小恕儿!


    “所以小恕儿,要不要和我一起回二军,首都太没意思了,真不如去边境当皇帝呢。”


    秦恕敷衍:“再说吧。”


    好吧,问了几遍都是这样的回答-


    左仇也不太了解秦恕的内心想法。


    他们的确是很好的朋友,但他们之间仍然存在着距离感。左仇花了五年时间走近,目前也仍然在某个边界之外。


    而边界之内?


    战争中所有人达成的共识:秦恕的边界之内,只有厉无涯。


    谁不想成为厉无涯?


    做那个能让秦恕露出亲昵笑颜的人,做那个能得到秦恕最珍贵位置的人。


    其实很多人都想过:如果站在那里的人是自己?


    他们未必比厉无涯更强,但一定比厉无涯更坦荡真切。


    厉无涯太擅长做个阴谋家——他本质上就是个虚伪的阴谋家。


    一军军团长的位置来得不择手段,阻碍秦恕走向胜利的利益集团被他一遍遍撵得尸体未留,想靠近秦恕的人……


    来啊,只要命够硬。


    秦恕看不见的时候他肆无忌惮,秦恕看得见的时候,他又温顺得像条狗。


    野心阴谋又如何?


    血污斑驳的手被藏在身后,秦恕仍然会与他亲昵地鼻尖贴鼻尖。


    所以对于许多经历过战争的人来说,他们并不是无法接受秦恕结婚。


    只是凭什么,为什么,“那个人”偏偏是厉无涯?


    秦恕,你为什么只选择他作为你的挚友与归处?-


    想到最后左仇都想哭了,他哇啦哇啦地扒住秦恕的手臂,狠狠地用秦恕的外套擦了擦自己冒出来的泪花。


    “左仇你什么毛病,我新买的外套别给我扯坏了!”


    正打闹着,约的车缓缓驶停。


    “我去,竟然还是手动驾驶车,老古董了吧?”


    拉开车门,看见司机小半边脸的那一刹,左仇声音卡住。


    关门踹车一条龙,左仇暴跳如雷:“这家伙怎么阴魂不散!”


    “小恕儿,我们走——”


    “不用。”秦恕说。


    秦恕打开车门,拉着左仇上车,两个人坐在了后座上。


    前面的司机被鸭舌帽遮住了部分眼睛,不过别以为戴了个帽子就能让人看不出来他是厉无涯!


    小恕儿,干嘛上车!


    左仇掐了掐秦恕的手臂表示不满。


    秦恕竟然开口:“只是个司机而已。”


    车内安静的空气。


    左仇咬牙,心中实在举棋不定他们闹到了什么地步,又确实有些恨意未解,干脆抱住秦恕的手臂,离他咫尺之遥。


    “恕儿,抱歉啊,其实我一开始生气你结婚,是因为担心厉无涯露出真面目,伤了你的心。”他闷闷地说。


    “我总觉得他在蒙骗你……虽然你是离他最近的人,你一定也有自己的评判标准。”


    秦恕没说话。


    “但是现在发现他真的伤了你的心,我更难过了。我的担心被一一印证,我不知道你该怎么办。”


    “失去了最好的朋友,一片真心也被伤到,恕,你一开始来到首都就是为了他,那现在我不知道……我真的为了你难过。我想帮你的忙,你都不愿意和我说。”


    秦恕捏捏他的耳朵。


    故作的冰层被破开,一点笑意点亮了他的眼睛,手指上的薄茧蹭着左仇的耳垂,很温柔的声音。


    “看到你关心我,我就很高兴了。”秦恕笑了笑,“只是确实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一个人就可以完全处理掉。”


    “……好吧。”左仇很不甘心,“我明天就要走了。”


    滞留够久了,已经没办法再延长时间。


    但是如果秦恕开口呢?左仇一定会不管不顾地留下来,任何麻烦都可以换一种方式解决,秦恕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秦恕说:“我知道啊,本来离婚预约的是明天,但是因为我会送你回去,就改成后天了。”


    这么快!


    左仇立刻观察前座的厉无涯。


    方向盘没有碎,也没什么焦糊的气味。


    怎么能这么冷静!?-


    不久后两人下车。


    车门被彻底关上,从头到尾厉无涯都只是一个沉默的司机。


    婚宴之后的第六天,关系彻底破裂的第三天,厉无涯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一个阴魂不散的背后灵。


    他可以当一个司机,外卖员,还有擦肩而过的路人。


    太近会得到秦恕的推拒,太远的距离他无法忍受,这是他唯一能被秦恕宽容的距离。


    就算……、


    后天,离婚。


    他还是得感谢左仇的,能帮他拖延一天。


    如尸体般又沉默了一会,厉无涯继续平静地思考。


    如果当时我没有发疯?如果当时……


    无止境的责任推脱,终点只能怪自己的出生。而他还不能死,否决。


    然后再思考他的错处。


    这些天已经念过无数遍:自卑,傲慢,犯贱,将自己物化,将秦恕的真心当做战利品,没有看见真实的秦恕。


    秦恕多善良,将话都展开,他已经在一条一条改正。


    首先需要做好一个人。


    怎么做好一个人?坦诚。


    发呆。测算着时间,应该到了秦恕会回家的时候了,将车发动。


    车窗“砰”的动静。左仇。


    降下车窗。


    “[——]真想杀了你[——][——]。”


    从一片废话中勉强提取出中心思想,厉无涯心不在焉:“我不能让你杀了我。”


    “我再不堪在阿恕眼中都罪不至死。你杀掉我会失去成为阿恕朋友的资格。阿恕不能失去再一个朋友。”


    左仇好像很激动,又说:“[——]”


    “……”


    “[——][——]”


    厉无涯忽然想起:左仇既然能单独前来,说明阿恕已经在回家的路上。


    他该走了。


    走之前他诚恳地说了一句:“谢谢你,帮我拖延了一天的时间。”-


    秦恕正刚刚到达家门口。


    开门的前一瞬,他说:“滚出来。”


    平静的暗色中走出来一道影子。


    很正常的厉无涯,完整,温顺,平静,等待他的吩咐。


    二人走入家中,家里已经没了花,当天秦恕就让厉无涯收拾走了。


    秦恕坐在沙发,厉无涯在门口。


    “滚过来。”


    这几天未曾有过的惊喜。


    极快的速度,厉无涯跪在他的脚边。


    秦恕已经习惯了,他的挚友变成这副鬼样,或许这副鬼样才是他的本来面目?似乎在这方面他从未了解过厉无涯。


    他也就顺势踩住厉无涯的一只膝盖,掐住厉无涯的脸。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要听实话。”


    良久的沉默。


    厉无涯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坦诚的机会。


    “我不会再对你说谎的,阿恕。……是五年前。”


    秦恕:“所以你一直在用喜欢我的身份和我当朋友。”


    “不是这样的。前两年我已经打定主意不将我的感情告诉你,我想和你做一辈子的朋友。于你而言我的感情是背叛。我知道。”厉无涯的呼吸有些乱,“但三年前你救了我,用深度链接。这是、可以绑定两个人的东西,我……意识到,这可以是我的筹码。”


    “筹码?”


    “我的第一张筹码。你对深度链接的事完全不知情,但我知道一旦知情你就会完全背负不属于你的责任。”


    “……”秦恕说,“你很了解我。”


    厉无涯没有否认。


    “在那之后我的贪欲无限膨胀,我知道不可以,但我还是想。”


    “你答应和我回首都那天我就开始规划一切。首先我需要朝中所有人都无法阻挡我的权势,其次我需要朝中所有人都会陪我演戏的威名。从启动到收束,我花了两个月。”


    “所谓权倾朝野……各种莫名的头衔,只是我想得到你需要用到的工具。”


    撕开自己的阴暗内里,将所有流脓的一切都交给秦恕看。


    之前无法做到的事现在好像做得很轻松……那是当然的,厉无涯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如果这些东西可以换来秦恕的目光?


    “泄露的报告是我顺势而为,所有人都会拼命地给我找向导,给我制造相亲的压力……切断白塔对你的联系,让你不用遵循那里的规矩,然后是送花,我需要一个外界知道我在追求你的信号。”


    “之后的政局的确艰难,因为不真切我就没法真的骗过你。皇室在我这里屡屡受挫,就将拉拢变成施压,我终于有了一个真的敌人,我的确需要结婚,借用你的威势,将你与我绑定。”


    “为了结婚我掀开了唯一的底牌。我利用你的愧疚,我自恃你的挚友,无数自卑自厌下其实就是傲慢。阿恕,我知道你不会真的伤害我,所以我一直都胆大妄为。”厉无涯垂眼,“在你这里,我从来没有付出过代价,所以我们结婚了。”


    “但我还在奢求。你太过于好,所以我开始幻想能得到你的情人之爱。我以为我可以,我知道不存在,但是那个吻冲昏了我的头脑,之后我便惹你生气。”


    “于是我第一次尝到报应的滋味。再之后——”


    秦恕摁住他的嘴唇。


    一地的阴暗狼藉没有引来秦恕的丝毫动容,秦恕仍然沉静,眼中些微亮光动人。


    “后面的我知道。”他说。


    “厉无涯,没必要把一切错处都归于自己的头上,我也有错。”


    ……


    什么?他说什么?


    我也有错?


    秦恕能有什么错?


    所有故作的平静被打碎。


    一瞬间,厉无涯耳边轰鸣,心中大陆天塌地陷。


    活在世上整整二十六年,尝过失败的不甘,尝过全面溃败的绝望,但现在他第一次知道心碎的滋味。


    厉无涯,废物,垃圾,从不该活着的东西……


    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最明亮的那个人因你被乌云遮蔽,你造成的所有错处让他被困在狭小的一片天空,而他现在甚至在因你而自省?!


    凭什么为什么我怎么配?


    我爱的人因我而被责任感击毁,我却曾经将这种责任感作为得到他的工具?


    别这样,请不要这样,请千万别这样——


    极端惊恐下,厉无涯竟然无法发声。


    最完美的人在自言自语:“我接受你提供的一切却从未深想,我相信你却不了解你。我为了将我们的感情限定为友谊,让自己无视了很多东西。若非我的纵容,你不会走到这个地步。”


    秦恕说:“可是,厉无涯,你为什么从未相信我?”


    “你将我的信任变成你的筹码和资源,又剥夺了我选择的权力。你大可以早些告诉我,将你的心情你的困惑你的惶恐,我以为我有给你安全感。”


    “好可悲,厉无涯,人生里只有我很可悲,不敢告诉我也很可悲,你有把自己当做是‘秦恕的挚友’吗?”


    他擦去厉无涯眼角的水珠。


    第30章 我要离婚了(有论坛)


    那天坦白之后,好像厉无涯说了些啥,秦恕没听。


    因为那时候厉无涯精神很明显不正常,说的什么话都不值得一听。


    只是呢,好吧,很忧郁的一件事。


    一直以为的好兄弟其实是喜欢他的雷霆变态恋爱脑。


    刚解决了一个任务回来,秦恕坐在办公室,咬着棒棒糖。


    左仇昨天走了,下午要去离婚。


    他年方二十六大好男青年,还没谈恋爱,怎么就走到离婚这一步了呢?


    唉,算了。


    秦恕拍了拍手。


    金毛从外面冲过来:“队长!”


    秦恕摸摸他的头毛。


    “我有个朋友。”秦恕说。


    “嗯嗯队长你有个朋友。”


    “他和他的好兄弟结婚了。”


    “……嗯嗯队长。”


    “然后呢,好兄弟做了些很诡异的事。”


    “嗯,厉无涯怎么了?”


    秦恕一巴掌:“尊重一下我的朋友。”


    “哦哦好的队长。”


    “总而言之,我、嗯,我朋友决定离婚。”


    “队长单身快乐!”


    “……是我朋友!”


    又框框框拍了金毛几下子,秦恕换了个姿势继续坐着。


    他咬着棒棒糖:“一开始呢,我朋友觉得好兄弟很让人生气,因为如果不是他很极端,我们也不会到这个地步。”


    金毛捂着头小声比比:“我也觉得他很让人生气。”


    “他做的一切事都好像完全不了解我朋友一样,我的意思是,自找死路。”


    “但与此同时,我朋友也发现,他们互相都不太了解。”


    “这样真的算朋友吗?我朋友在想这个问题。”


    秦恕也没有让人回答的意思,自顾自地说:“不过我觉得,不管现在如何,当年相处的时光肯定做不得假。难道要因为他的现在否定他的过去吗?那不连我这些年都一起否定了?”


    “黄三七,你觉得呢?”


    金毛蹦着大叫:“队长,你是最好的!”


    秦恕又一巴掌过去:“别这么像我的脑残粉。”


    他下一秒就卡住了。


    因为他发现金毛真的在哭。


    你你你你咋了!


    金毛:“恕哥,你不能这样……”


    秦恕干巴巴:“我怎样?”


    “错的是厉无涯,虽然我不知道他犯了什么错,但是恕哥,你为什么要用他的错来反省自己?”


    “……有吗?”


    这不是他应该考虑的吗?


    金毛快跳起来了。


    “恕哥,你真的不能这样,你这、你就是——”他气急,“他伤害你了,你为什么还会想自己哪里没做好?”


    “……”


    “如果我是叛徒,我一开始就居心叵测,现在我捅了你一刀,你还要反思为什么没有把我感化吗?”


    秦恕扶额:“这倒不至于。”


    好像他也没这么善良。


    金毛滚过来蹭他:“而且,退一步来说,厉无涯为什么不能永远都当你的好朋友?是他要结婚的。所有都是他自作自受。”


    秦恕:“……为什么我感觉你好像什么都知道了。”


    “我什么都不知道,但我就是这么觉得。”


    秦恕拍他:“知道了知道了。”


    黑发哨兵掐他的脸:“我也没有因为他怎么样,我就是有点想不通。不过呢,也没关系。”


    亲近产生固有印象,是每个人都会出现的情况。厉无涯活该,做了这么多事非要以朋友的名义。


    “反正下午就要离婚了。”秦恕漫不经心地说。


    到时候再重新认识他吧。


    他又掐住金毛的脸:“离婚的事保密。”


    金毛关掉终端,哀嚎:“为什么又要保密啊!”-


    厉无涯今天没有去军务局。


    他已经有几天没有去军务局了。


    过量的失控抑制剂让他有些无法接受嘈杂环境,目前他正在公爵府的后院,只有副官和执事可以进入这里。


    远程办公事倍功半,他必须要花更多的时间处理这些工作。


    时间滴滴答答地流淌,终究还是到了这个时候。


    离婚不如去死。耳边的声音对他说。


    不离婚就是在扼杀秦恕的自由。他对耳边的声音平静地说。


    你是在搞笑吗?如果你真的在乎他的自由,那你还为什么用友谊用婚姻绑住他?


    ……


    承认吧,你只是害怕他的失望,和转身离去的背影——可是这些你已经得到了,何不做得再彻底一些?


    “都说了闭嘴,小心我杀了你。”厉无涯说。


    旁边执事一抖。


    有人窃笑。


    你敢杀了我吗?


    自杀,多么漂亮的一个逃避手段。从此之后秦恕光辉明亮的一生都会沾上“厉无涯”的阴影,无论你是个怎样垃圾的蠢货,你都可以做到让他铭记——


    厉无涯面无表情地又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


    “公爵,那个抑制剂是失控哨兵专用,最好不要……”


    执事已经头皮发麻了。


    那是疗养监督院里完全失控的哨兵使用的抑制剂,别称强效镇静剂,今天他已经注射了四管还多,如此大剂量……真的没事吗?!


    公爵平静地看过来。


    执事腿一软:“对不起。我不会再多嘴。”


    这个平静过了头的男人若有所思:“你说得对。”


    如果他真的完全失控,秦恕会多看他一眼的吧?


    但是完全失控他就没办法思维通畅了,约莫是无法看见秦恕担心的眼神……


    后续处理也太过麻烦,如果耽误了阿恕出行?


    你不能做再多胁迫他的事了。


    否决。


    “走吧。”厉无涯说。


    “去离婚。”厉无涯又说。


    听话一些,听话-


    秦恕是在星联署门口见到的厉无涯。


    如往常一样的厉无涯,就是有点过于沉默。穿着高领的外套,阳光明媚下显出一种奇怪的冰冷。


    秦恕现在倒是心情还不错。


    离婚就是纠正了一个错误,秦恕觉得自己和厉无涯都需要冷静一下,在纠正错误之后。


    才不像金毛那个狂热粉说的。


    秦恕也是人,只要是人怎么会不犯错?至少秦恕思考之后觉得,前几天他的确冲动了。


    倒不是冲动在打人,就算是厉无涯也是不可以*骚扰的,再来一次秦恕会揍更狠。


    他只是觉得自己说狠话说过头了。违背了自己一直以来的信条,愤怒操控了他的理智,这样不太好。


    不过厉无涯更是犯下滔天大罪。


    欺骗,隐瞒,还有*骚扰。


    ……一直以来最好的朋友原来是喜欢自己的逆天雷霆变态。秦恕暂且没有适应这件事。


    而且他们现在还在吵架呢。


    厉无涯帮他打开车门,秦恕故意撇过脸不看他。


    冷战!


    厉无涯温顺地低头,跟在他后面走上车。


    车内气氛安静。秦恕看见自己送的香包还挂在上面。


    “阿恕。”厉无涯说。


    秦恕板着脸看过来。


    厉无涯张了张嘴。


    “阿恕,能不能,晚两天再公开?有关我们离婚的事。”


    “理由。”


    “女皇陛下的寿宴就在后天,一旦公开,无数人就会向你递出对付我的橄榄枝,我不想给他们骚扰你的理由。”


    又是这些冠冕堂皇的原因。


    秦恕听得无聊。


    “……但我知道这些都不会影响到你。阿恕,我只是想说,请给我一些准备的时间,延缓两天。好吗?我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我只是、有些……我不想公开。”


    终于得到了一些秦恕的眼神。


    秦恕很新奇。


    这不是会说话的吗?


    早这样,那还至于?


    但是秦恕已经不是以前那个秦恕了,秦恕现在是非常懂得拒绝人的秦恕,他咳了两声:“你不想关我什么事?反正我想。”


    “好的。”厉无涯应答。


    “离婚之后你有什么安排吗?”厉无涯又问。


    “解除深度链接。”


    “……”厉无涯顿了顿,“这之后呢?”


    “去北极星域拜访张老师。”


    “嗯。我,在那边有一颗星球,不介意的话,可以把那里作为你的落脚点。”


    “不了吧。”


    “好的。”


    “……”


    为什么明明没有谈过恋爱,却有了一种诡异的分手感!-


    车缓缓驶停。


    民政局看起来似乎是关门的。


    秦恕立刻转头:“你又耍什么花招。”


    厉无涯垂眼:“抱歉,没有。昨天的确有想过直接将民政局封锁拖延几天,但是太徒劳,你也会生气。”


    “进去就好。有人在等待。”


    太坦诚的厉无涯让人有些尴尬,秦恕于是住嘴,两个人一先一后下了车。


    仍然是这个大厅,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就又到了这里。


    离婚协议,竟然要签很多张纸。


    首先当然是解除婚姻关系的合同,但其他的呢?


    他看着旁边沉默的厉无涯:“什么叫财产分割,我和你有需要分的财产?”


    厉无涯立刻答:“是的,你可以拿走属于你的那一部分。”


    秦恕懵逼了,他有财产?账号上2E游戏币吗?


    仔细一翻他更莫名其妙:“这都是你的资产,给我干嘛?”


    “……”


    “厉无涯。”秦恕冷漠地说。


    “这些本来就有你的一半。”厉无涯说,“我利用你获得权势,利用你解决政治问题,这是你应该得到的东西。”


    “三、二。”


    厉无涯语速变快:“这不是赠送。这和那个戒指没有关系。你不想要的话也没关系。选择权在你。”


    “你给我也只会变成一堆废纸。”


    回答得很快:“我可以代为托管。以季度为周期打到你的账上。”


    怎么感觉就等在这呢!


    秦恕莫名有些气到了。


    他一眨眼签下字。丢给厉无涯。


    随手找了个角度,他故意丢在了厉无涯脸上,厉无涯也故意让他丢在脸上,然后才接住。


    ……


    更生气了啊!


    秦恕放下笔:“签完了,我要走了。”


    “好。”


    “记得公开。”他很帅地说。


    “……好。”


    秦恕又很帅地回头,踩了厉无涯一脚。


    ——


    当天下午,一个对特定群体而言惊天动地的消息。


    同样始于官方公告:《关于军部战略议会……上将厉无涯与上校秦恕依法解除婚姻关系的公告》。


    发布的下一秒,论坛,内网动态,帝国军首都总部,帝国军边境分部,还有路途上的军团长……所有人的话题都统一变成了:


    秦恕和厉无涯离婚了?!


    “我就说吧,是政治联姻,事情都解决完就单身快乐了!”这是当场开香槟的哨兵。


    “等会啊,为什么厉……上将的百科名片没从已婚改下来?”这是细节怪哨兵。


    “那我恕原来还是不喜欢男人啊!我的小三计划……”这是悲喜交加的哨兵。


    “唔哦哦哦那恕哥又是大家的了!”这是快乐的小哨兵。


    许多高阶向导又矜持地在匹配系统中添加了自己的个人信息。


    某白塔内网神秘板块的主题热搜tag,也悄无声息地从#禁忌#出轨#换成了#救赎#非典型二婚#人夫#。


    左仇打来了贺喜通讯,元帅也来问候,而此刻,秦恕正在和队员们一起……


    在下城区路边的烧烤摊。


    金毛笑嘻嘻靠着他:“队长,你终于有空和我们聚餐了!”


    秦恕嚼嚼嚼。


    妹妹头很豪气地揽着他的肩:“今天我请客!队长随便吃!”


    秦恕嚼嚼嚼。


    通讯里于怀成说话:“秦恕,有需要找我!”遥遥的左仇的声音:“恕儿,我给你介绍女孩儿啊!”


    秦恕不嚼了:“滚。”


    挂断通讯,他很无语:“至于这么高兴吗?”


    却没想金毛悄悄跟他说:“我们也不是特别高兴啦,其实有点生气,但是希望队长可以因为我们高兴就高兴一点。”


    “……”


    这几天一直被有关某人的愁绪困扰,秦恕竟然有些忽视了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人关心他。


    罪过啊。


    世界上可不止厉无涯一个人,他穿越过来也有很多很多属于自己的羁绊。


    秦恕笑着捏捏金毛的脸:“那你们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因为你们,我很高兴。”


    这段时间里难得的笑,如同晴日亮光照了满天。


    不管唧唧汪汪说“要为队长献出心脏”的金毛,秦恕又点了两百串烧烤。


    他很豪气:“不用你们破财,今天我请客!”


    他忽然记起来了刚刚天降亿笔财富的事实——今后他也是有钱人了!


    队员们欢呼:“队长,你真好!”“队长,你最帅了!”


    哈哈,那当然的。


    很装地凹着造型,却见烧烤摊旁边一个年轻小男生走来。


    很羞涩:“你好呀,可以要一个联系方式吗?”


    秦恕:……


    就这样,他的同性恋运也随着同性恋婚姻的离去走来了-


    军部内部匿名论坛。


    [标红]【特大喜讯集中楼:我哥自由啦!】


    【:哈哈哈哈


    :仇团长果然内部消息,某人真的失宠了!


    :根本不是失宠是被休了。


    :太高兴了同事们,有没有军部总局的,我在A7楼后门转角处放了一桶喜糖,有空的去拿!千万别和我客气!


    :我马上


    :wk笑死我了,你的喜糖怎么是离糖,四个喜变成了四个离。


    :已显化


    :其实我觉得就是政治联姻。


    :管它是不是,离了我就高兴。


    :……你们能不能考虑一下哥的心情,万一他很伤心?你们有没有在乎一点哥?


    :别咯噔了,最新消息,看到我哥哥在和金毛他们吃烧烤,感觉比前几天开朗多了!


    :就是够考虑才高兴的好不好?本人ip星联署,前几天我哥哥肉眼可见的不高兴。我已气死,把我哥交给lwy,lwy就是这么对待我哥的!


    :ip军务局,自从他们结婚之后我就没看见过上将……也没看见过我哥哥。好伤心。


    :明明之前都天天同进同出一起吃饭的吧。


    :搞什么啊,绝交了?


    :结过婚还能不尴尬地当朋友才奇怪吧,我和我前妻就差打仗了。


    :才过了几天,不要妄下定论。


    :哥最好的朋友就是某人吧。你们能不能盼着我哥点好。绝交了他该多伤心?


    :lwy但凡少点劣迹我也不说啥。


    :但他真心对恕哥好的啊。


    :那是以前。现在他权势这么大,万一变了呢?很多事实来看,我哥明显就是被利用了。


    :……这么阴谋论,你以为你是谁?


    ……


    :得了得了别引战了,这帖我就删了,我只代表二军全军团上下说一句,尊重支持秦恕的一切决定,以秦恕的名义肆意泄愤的人都去死。行吗?[ip:西边境x星军事基地信息情报处127‘17]


    :左仇团长让我再补充一句:我们没开玩笑。[ip:西边境x星军事基地信息情报处127‘17]】


    【———此帖已被帖主自行删除————】-


    和队员们一起吃完饭,回家路上。


    又是家楼下,这个熟悉的位置。


    秦恕看都不看,从阴影中掼出来一个人。


    “厉无涯,再这么犯贱下去——”我真就把你打残算了。


    等会,好像不是厉无涯。


    “……你谁?”


    秦恕尴尬地把人放下。


    陌生的脸,皇宫的服饰。


    看起来是皇宫宪兵一类的存在。


    来人专业素养很不错,一点都不把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深深一鞠躬,双手举起:“秦上校,女皇陛下命我为您传达问候。”


    “后日为陛下寿辰,依照惯例,将于皇宫举行晚宴。这是女皇陛下给您的邀请函。”


    “哦。”


    秦恕收下邀请函。


    两人沉默对视很多秒,小宪兵猛地低头。


    “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祝、祝您、天天开心!”


    “……谢谢?”


    小宪兵又猛一鞠躬,哐当哐当跑开。


    呵呵,原来是天天开心啊,还以为会是我喜欢你呢。


    真是被那个讨厌的同性恋毁了!-


    回家,一打开终端,无数条邮件。


    竟然真的如厉无涯所说的那样,邀请他一同出席宴会的请函如雪花般飞来。


    “公开”的确是公开,离开民政局三小时不到,所有人都知道了他离婚的事,政客们响应速度也很快,这些请函,大都透露出来一种一起对付厉无涯的意思。


    厉无涯这么讨人嫌?


    大致看了几份,一键删除。


    他对这些真的没兴趣。而且也太蠢了吧,为什么会觉得他和厉无涯离婚了就会反目成仇?


    退一万步讲,就算他要对付厉无涯,至于用这些手段。


    靠,为什么满脑子都是厉无涯?


    秦恕忽然又很烦了,将女皇给的那张邀请函丢远。


    必须处理完这些事情,他想,必须在这几天把事情全都处理完,无论怎样都必须要有一个答案,一个可以说服他的答案。


    过度的思考会让他用臆想代替现实,怀疑意义,否定价值,就像他前几天忽略了在乎他的友人那样,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对过去秦恕的不尊重?


    明天……后天,最多到后天。他会亲手将这件事解决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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