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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18 明德的鸿门


    房间内安静的只剩下呼吸交缠的声音, 黎书柠只觉得手掌发麻,她捏着手在旁边甩了甩,裴淮远此刻开口了。


    “黎秘书, 这是在你家,不太好。”


    他讲话时声音很轻,但抑扬顿挫,带着哄骗的口吻。


    黎书柠整个人僵在原地, 站稳后刚想说话, 房间的灯瞬间又亮了,黎书柠被晃得有些睁不开眼,再看清眼前景象的时候,裴淮远目光含笑。


    发觉自己被他逗弄的黎书柠有些恼羞成怒,她刚想开口, 外面传来崔宁的声音:“小远, 刚才一楼用抽油烟机突然跳闸了, 没吓到你吧。”


    黎书柠立刻对着裴淮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示意让他千万别暴露自己在他房间。


    裴淮远把声音抬高,说:“没事。”


    “啊,那就好那就好, 那你早点休息啊。”崔宁又朝着里面的房间走了两步,看见灯暗着,猜两姐妹睡着了,这才离开。


    黎书柠听到她下楼梯的声音松了口气。


    好在裴淮远没有揪着刚才的事不放,黎书柠简单道谢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发现黎念安已经睡了。


    她睡得很安稳,宛如江南春水的南方美人,光是这么躺着就足够明媚, 黎书柠看了一会儿,帮她掖好被角,这才轻手轻脚躺到床的另一侧。


    第二天崔宁和黎文兵带着黎念安去看亲戚,黎书柠留在家里看着店,她在前台坐着写法国出差的记录,快到吃午饭的时候,裴淮远才从楼上下来。


    他看样子没睡好,眼下有些乌青,穿着件黑色净面T恤,手里拿着半瓶矿泉水,还在跟手机那边讲话。


    等他打完电话,黎书柠起身问:“您要吃东西吗?”


    裴淮远道:“不吃,下午司机接我回北京。”


    黎书柠诧异抬眼,她本来以为裴淮远要在这里留到节后,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


    裴淮远右手插到裤子口袋,说:“先去上海开个会,再回去。”


    “需要我跟您一起吗?”


    “不用,苏诚去上海。”


    “哦,”黎书柠点点头,眼尾缓慢下垂,说:“那我中午我们中午出去吃吧,我爸妈他们今天去亲戚家了回不来。”


    “行,你定地方,我结账。”裴淮远一只手搭在前台柜上,问:“准备什么时候回北京?”


    “买了五号的机票。”黎书柠轻轻抿唇,抬眼看他又垂眸,手指扣着笔记本的空格键盘。


    “几点。”


    “下午六点多到。”


    “我让司机接你,”裴淮远看她要拒绝,说:“那天晚上秦弦要和明德的人牵头,你和苏诚跟着我去。”


    黎书柠看了眼大厅,确认两人周围没有人,这才说:“刚跟法国那边签订协议,他们怎么这个时候要跟您见面。”


    裴淮远精神不济也跟这件事有关系,他说:“他们联系很多中间人,有个退休的部长还找了我爷爷。”


    废了这么大劲要和裴淮远私下联系,看着别人的面子他也不能不去,不过裴淮远吃过的鸿门宴多了,黎书柠已经习以为常。


    于是她应声点头,正好裴淮远来了通电话,他举着手机穿过连廊到后院去打电话。


    黎书柠就倚着桌子看着他,裴淮远工作的时候生人勿近,有一种别样的沉敛威严,不过站在皂角树下,添了几分柔和。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职极象那会儿,第一次做裴淮远贴身秘书那年的冬天。


    那天她穿了条单薄的礼裙,跟着他出席一场宴会。也不知主办方是怎么安排的,寒冬腊月,偏偏把整场宴会设在了露天场地。


    裴淮远穿着件黑色长风衣,里面是一身修身西装,跟熟悉的几个人谈笑风生。而身后的她冻得鼻子通红,只能紧紧攥着一杯温红酒,借着杯壁的暖意勉强暖手。


    那天也是她第一次见秦弦,秦弦对她这个陌生的面孔很是好奇,趁着其他人走了,这才偷偷问裴淮远:“你从哪里找来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妹妹?”


    黎书柠冻得牙齿都在打颤,还是礼貌地上前伸手,轻声自我介绍:“秦总您好,我叫黎书柠,刚到极象没多久,是裴总的秘书。”


    秦弦笑眯眯地跟她握手,却被冰得撤回了爪子,夸张地说:“阿远,你太不怜香惜玉了,这么冷的天该让苏诚来嘛,男人皮糙肉厚的抗冻,妹妹的手冰冷。”


    裴淮远当时斜着睨了他一眼,说:“你自己家没姐妹?看见谁都乱认。”


    “我这不是显得亲切嘛。”秦弦毫不在意,转头就对着黎书柠热情道,“来妹妹,我把大衣脱给你穿,等会儿散场咱俩加个微信!”


    他说着就要脱衣服,让裴淮远按住了。裴淮远眸色微沉,扫过来一眼,说:“你是不是又闲了,非要让别人传几句闲话。”


    “你手底下的人跟我传几句闲话怎么了,小气,”秦弦撇嘴,转头安抚黎书柠,说:“他就这样,他没生气。”


    黎书柠没忍住笑出来,还要帮着裴淮远说好话:“嗯,裴总对我们都很好。”


    这个高帽子戴上,裴淮远愣了一下,目光扫过黎书柠被冻红的手指,说:“你去车里。”


    当时她摸不清裴淮远的脾气,也不知道该不该走,还是秦弦说让她走,她才准备去车里等着。


    可刚要走,竟看见明德集团的老总也来了。


    这位并不在原定宴客名单上,而今晚裴淮远身边,只带了她一个秘书。


    思虑再三,黎书柠终究没有上车,默默留在原地等候。等了许久,明德那位老总依旧没有离场,她便索性往洗手间走了一趟。


    刚从洗手间出来,迎面就撞见了裴淮远。


    裴淮远当时面露不悦,问:“怎么没走?”


    “我看到明德的老总过来了,想着留下来等您。”黎书柠那时候说话都不敢看他,低着头说:“苏特助交代我,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您的。”


    她当时察觉裴淮远微微叹了口气。


    再抬起头时,裴淮远已经脱下了大衣,一只手递过来,说:“穿上,回车里。”


    他这句话明显带着命令的口吻,黎书柠忐忑地接过大衣,道谢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裴淮远已经朝外走了。


    她从小门溜出去,穿上那件还带着体温的大衣,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似的,大衣挂在她身上还留有余量,衣尾直接垂到脚面,虽然看起来不太合身,但非常暖和。


    那是黎书柠第一次觉得,裴淮远似乎也没有总裁办其他同事说得那么不近人情,他还是挺绅士、体贴的一个人。


    “想什么呢。”


    黎书柠猛地回神,就看见裴淮远不知何时重新站在了自己面前,手指关节敲了敲前台桌面,再次问:“想什么呢。”


    他手上还拿着两串刚摘下来的皂角,看得黎书柠没忍住弯着唇角说:“您摘这个干什么?”


    “留个纪念。”——


    两人的午餐选在同街的一家四川菜,黎书柠给老板发完消息说:“老板说没有包厢了,只有大厅的四人桌,要不换一家?”


    “没关系,就这里。”


    餐馆热闹喧嚣,各种口音的人汇聚在一起,两人面对面坐着,老板操着一口眉山口音热络地跟黎书柠打招呼。


    裴淮远先是听了两句,目光越过黎书柠,看向后面一桌。老板聊完之后说去后厨催菜很快离开,裴淮远这才说:“你后面有人一直在看你。”


    黎书柠转头看过去,后面的桌子坐了四个男人,年纪看着二十多,跟她差不多大,其中和她坐在同一个方向的男人看见她转身,还真的抬手跟她打招呼。


    因为工作的原因,黎书柠面对陌生人都会保持善意和客气,她冲着对方浅笑,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但并未有多余的反应,坐正了身子。


    她说:“应该是认错人了。”


    裴淮远面无表情道:“他跟你打招呼。”


    黎书柠托着下巴笑说:“可能是我长得太好看了。”


    裴淮远继续面无表情:“他过来了。”


    黎书柠侧过身,看见那个打招呼的男人端着两杯店里现做的饮料走来,放在他们吃饭的桌子上。


    来人说:“你是黎书柠吧?”


    黎书柠客气地点头,还是没认出来他是谁。


    来人说:“我是江鹤。你不认识我了?咱们有微信,我们还是小学是同班呢。”


    黎书柠恍然大悟,站起来跟他浅浅握手,说:“想起来了。”


    其实她对这人没什么印象。


    江鹤说:“我和几个朋友来这里吃饭,真巧遇见你,你也跟”他目光看向裴淮远,话锋瞬间止住。


    不怪他刚看见,这餐馆本来光线就暗,顶灯照着桌子,裴淮远在靠在椅背上,大半张脸都处在昏暗的光线下,江鹤的心思又都在黎书柠身上,根本就没注意她对面的人。


    他结结巴巴,半天才敢开口:“裴、裴总吗”


    黎书柠赶紧跟裴淮远介绍说:“这位先生叫江鹤,极象海外分公司的高管。”


    裴淮远对江鹤没印象,可江鹤却深知极象集团老板的大名,只是他实在想不到居然在这儿能遇见,手足无措地伸手,“裴总,我在纽约,主抓贸易板块,没想到在这里碰到您。”


    裴淮远没抬手,说:“私人行程,不方便。”


    江鹤立刻说:“是,应该的。那我就先不打扰,书柠,那咱们下次再约,我先回我们那桌,这饮料你们拿着喝。”


    他说着就走了,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黎书柠收回视线,正好服务生上菜,她拆着筷子包装,小声地说:“有点尴尬。”


    “都认识,尴尬什么。”


    黎书柠给自己夹菜的手顿住,问:“您认识他?”


    “当然,”裴淮远慢条斯理地吃了口菜,说:“你忘了?前几天我刚删过。”


    “记性真好。”


    “谢谢。”


    黎书柠自己都忘了这茬,他居然还能记得清楚。


    后来江鹤倒是没再打扰,只是吃过饭,裴淮远去结账的时候,老板说他们这桌已经结过了。


    吃饭整个过程,黎书柠都没有单独离开餐桌,那么帮他们结账的人似乎只有江鹤了。


    黎书柠问来了价格,从微信上给江鹤转过去,编了个理由让他收下。


    虽然黎书柠精通人情世故,但是这种浅薄的关系一言不发替他们结账,被迫承受恩情的滋味让她有些反感。


    两人随便聊了两句,回到民宿,就见民宿门口停车位上,裴淮远不常开的一辆商务车停在那里。


    黎书柠忽然萌生了一种小时候黎文兵送她上学,她站在学校门口不舍的感觉。


    到晚上,探亲回来的崔宁听闻她心里十分满意的“黎书柠男朋友”已经离开,难掩失望。


    “这就走了?”她对黎书柠抱怨:“你怎么不让人家多留两天。”


    黎文兵坐在椅子上点了根烟叼在嘴里,说:“哼,没礼貌!也不先见见长辈。”


    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劲,黎书柠说:“爸,人家就是游客,见什么长辈啊。”


    黎念安忽然抬起头,也加入对话,“游客?我看你们昨晚是一起回来的。”


    “是同事”


    黎书柠从小就不敢在黎念安面前撒谎,虽然过了几年,还是有些心虚,径直朝厨房走去:“妈,我们晚上吃什么?”


    “一会儿你小姨他们一家人要来,咱们出去吃。”


    这件事就这么被揭过去,黎书柠做回前台的位置上完成最后的报告,合上电脑的时候,黎念安扫见她电脑上的小标志,忽然扬眉——


    假期很快过去,黎念安还要在家里呆一阵子,黎书柠先行回北京,正值雨季,落地的时候窗外雨下得很大,天气阴沉沉的,像晚上八九点的样子。


    她在飞机上化好妆了,下飞机找休息室换了身衣服,就拉着箱子急匆匆往停车场走。


    她打开手机看了眼司机发来的车牌号,今天裴淮远居然坐那辆定制迈巴赫出来的。这辆车他轻易不常动,尤其在京城里不常开,看来很重视今天的局了。


    路上,司机跟她说苏诚交待的话。


    “除了明德集团的老总,还来了不少人,秦总、还有万华的许总,有几个人不常在国内的今天也出席了。”


    私人聚会用“出席”这个词明显不太恰当,但黎书柠已经能听出来今天聚会非同一般,那天裴淮远跟她说这件事的时候,应该是避重就轻了。


    会所在东长安街上,里面整体的装潢是中式宫廷风和西式奢华结合,黎书柠来过几次。


    她跟着服务生上了五楼,刚下电梯迎面就撞见总裁办的同事扶着苏诚从包厢里出来。


    苏诚的酒量在业内很出名,黎书柠从未见过他喝成今天这副不省人事的模样。


    “黎秘书,你终于来了,”同事急得满头都是汗,说:“赶紧进去吧,刘乔也喝多了,我把苏特助送下去就上来。”


    黎书柠刚想问问里面什么情况,包厢门恰好被人从里面推开,她一眼就认出这男人是明德集团老总的助理——程佑。


    程佑约莫四十岁,个子小小的,但一看就是人精,上来就说:“裴总的人怎么回事,怎么还一个接着一个呢,你又是哪个秘书啊。”


    能做助理的人没有一个记性差的,况且黎书柠和程佑还见过几面,他不会不记得,说这话就是故意为之。


    黎书柠换上一副假笑,给同事递了个眼神让他先走,她留下应付程佑,说:“程总真是贵人多忘事。”


    程佑摆了摆手:“呦,别折煞我,谢总在里头呢,别程总程总的叫。”


    他口中的谢总全名谢凛东,是明德集团的董事兼老总。


    黎书柠心里不太想跟他打官腔,但还是说:“这么说起来有好几个月不见谢总。程特助,一会儿还得烦请您引见引见,我得好好跟谢总喝一杯。”


    程佑冷笑:“今天这局儿你还真不一定能跟谢总喝得上酒。”


    黎书柠笑意不改,语气从容接话:“喝不喝得上,那得看程特助您跟裴总喝得怎么样了。”


    此话一出,程佑表情有些不好,他今天和谢凛东是第一个到的,按理说裴淮远怎么也得看在谢总的面子上跟他喝两杯,可他好几次举杯,裴淮远都当没看见,让苏诚替着挡了下来。


    看见他有些吃瘪,黎书柠送上个抱歉的微笑,说:“程特助,我初来乍到不太会说话,您别介意。咱们先进去吧。”


    她不再多余寒暄,刚推开门,门内两个服务生帮她把门敞开。


    这个包厢很大,分内外两个房间,看情形,裴淮远估摸着是在内室。


    外面这些人黎书柠见过七七八八,有极象的大供货商、合作伙伴,也有同行业的,还有和秦弦一样,不涉及但是被邀请来凑人数的。


    秦弦松开右手搂的姑娘,站起来说:“书柠,你来晚了,要罚三杯酒啊!”


    旁边服务生递过来托盘,黎书柠笑着半分推辞都没有。秦弦看似要让她罚酒,实际上也是替她说话,要不然就她现在的身份,怎么也要每个人敬一杯,这一圈下来就得喝不少。


    她利落地灌了三杯白酒,面不改色地说:“真不好意思,我这儿有个重要文件得让裴总过目,一会儿出来我多敬各位几杯。”


    她放下杯子正要跨进内室,程佑忽然抬手把她拦下来了。


    黎书柠正要说话,可程佑直接打断说:“黎秘书,听说你们前一段时间去法国了,谢总还让我特意慰问慰问你们这些总裁办的员工,听说那些老外可不好对付,你看你这么瘦,累着了吧。”


    黎书柠捏着酒瓶子的手发紧,这男人口无遮拦,话里话外隐喻着别的意思,她面不改色地说:“出差谈的是生意,拿的是奖金,程特助,明德的奖金在业内那可是出了名的高,累不累的您肯定比我更清楚啊。”


    程佑嗐了声,说:“我肯定不如你们累,我们明德总裁办有三十几个员工,不像你们极象这边,一人身兼多职,一个人顶好几个人用,要我说你们回去就得让苏特助多练练,怎么没喝几杯就成那样了。”


    黎书柠陪着笑了两声,说:“苏特助去法国谈生意喝伤了胃,我陪您喝。”


    她朝着旁边的服务生微微抬眼,说:“给我们拿两个杯子。”


    她从桌上拿了瓶开封未动的洋酒,把两个杯子灌满,端起来的时候都得小心翼翼,稍不留神就会洒出来,黎书柠率先拿起一杯,跟刚才一样爽快的灌进嘴里,说:“程特助,邀您赏脸了。”


    程佑笑着却迟迟不动杯,慢悠悠开口:“黎秘书果然敞亮啊,怪不得年纪轻轻留在总裁办,成了裴总的秘书,不过你来之前我们都喝过几轮了,黎秘书,要不这杯你替我代劳?”


    “当然没问题,”黎书柠拿起杯子率先喝了两口,笑着说:“程特助,刚才忘记说了,这杯算我替苏特助敬您的,能把苏特助喝趴下,您的酒量我是真的佩服。”


    程佑脸上的神色终于挂不住了。他当然不可能一个人把苏诚喝成那样,都是明德的这些人轮番灌的,存心故意为难。


    黎书柠敞亮的喝完杯中的酒,还特意将酒杯倒扣轻转,好让程佑看见自己喝完了。


    这时候旁边的秦弦开口了:“程佑,你可是让姑娘家比下去了。”


    这时候内室的门被人从里头推开,若说外头氛围不太融洽,那内室的可以说是剑拔弩张。


    主位上坐着裴淮远、谢凛东、许建华三人,两侧落座的都是圈内有头有脸的人物,跟着来的助理都站着,门口还有几个漂亮姑娘。


    最让黎书柠意外的是,裴淮远那一侧,挨得最近的居然是顾北。


    黎书柠把视线落在裴淮远脸上,他面无表情,周身气压极低,心情极度不佳,右手搭在左手的扣子上,摸袖口上那颗紫色宝石。


    他一般只有极度烦躁的时候才会做这个动作,不过看见黎书柠后,他松开了右手,从桌上端着温水喝了一口。


    顾北站起来,走到内外中间的位置,扫了一眼桌上的杯子,口吻带着调侃说:“程佑,你酒量果然不错啊 ,怪不得在明德那几年,你总嫌我酒量差吗?”


    程佑呵呵一笑,说:“顾总,我哪敢嫌您酒量”


    顾北忽然抬起手,说:“哎,你可别顾总顾总的叫我,一会儿让谢总听见了要不高兴的,我现在就是一无业游民,什么总不总的,要不是谢总开面,我哪有资格坐在这里?”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周旋着,黎书柠放下酒杯,安静退到一旁站定。


    谢凛东听见这话,冷哼一声,说:“顾总可不是承我的面子,你说这话,让裴总情何以堪。”


    顾北又走回去,抬手拍在裴淮远的肩膀上,往他那里挪了半个屁股,语气散漫:“我跟阿远是发小,谢总,这我进明德的时候你是知道的。”


    他说完,包厢内忽然陷入安静。黎书柠缓缓抬眼,就见裴淮远正看着自己,对视瞬间,裴淮远挪开了视线。


    顾北恍然大悟,说:“哦——我说今天谢总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原来是觉得我从明德离职跟阿远有关啊。”


    “早说嘛,”顾北站起来,语调升高,说:“谢总,三月份那会儿我就说了我要走,是你说离职要脱保密期,那会儿极象跟法国的生意还没个影子呢。现在生意没了,程特助,这责任你得担起来啊,我不止一次跟你说过这事得跟吧,你呢?”


    程佑说:“顾总,话不能这么说,法国这桩生意有苗头的时候,那是前年在国际座谈会上。那会儿大家聚在一块,说的是有肉一起吃,有汤一起喝。可结果呢,极象不声不响跟人家签了合同了。您要不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离职,谢总也不能多想不是。”


    黎书柠适时笑着接过话头,说:“程特助,做生意本来就是各凭本事,贵司消息那么灵通,想必应该也知道极象谈下这场生意多不容易,您这话说的。”


    程佑脸色瞬间一沉,嘴角扯着冷笑说:“那就依照先前的约定,把这事摆到明面上,大家坐下来好好聊聊。”


    谢凛东抬起头,视线慢悠悠从外头挪到裴淮远身上,气定神闲地说:“裴总自从进了房间一言不发,这时候,您是不是得表个态?”


    谢凛东身后几个人纷纷附和,虽然说话没他这么直白,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裴淮远说两句。


    裴淮远始终沉默不语,此刻才换了个坐姿,抬起眼睛一片漠视,说:“我身边的人说的话,自然是我的意思。难道程佑说的,不是谢总的意思?那我看这助理也没什么留的必要,怪不得顾总非要闹着从明德离职。”


    “程佑说的当然是我的意思。”谢凛东沉声接话。


    “他刚才说,有肉一起吃,有汤一起喝。”


    裴淮远说这话站起来,随手松了松领带,目光缓慢扫过在场的人,说:“我裴淮远做的是生意,不是慈善。各位想要慈善家,国内有的是人做善事资助,大可不必来我这里讨要。”


    外室也一片安静,有个人硬着头皮说:“裴总,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裴淮远全然不理,只直视谢凛东:“谢总,你兴师动众,费劲功夫组今天这个局,怎么,联手孤立我?”


    程佑见他动气,急忙打圆场:“裴总,谢总不是这个意思。”


    裴淮远眉梢微挑,伸手拿起桌上醒酒器,就要开一瓶未开封的洋酒往里倾倒。黎书柠十分识趣,立刻上前接手,替他把酒斟满。


    裴淮远眸光沉稳,声音不高却分量十足说:“今天既然话说开,那我就把话撂在这里——极象从来都是一家独大,本身就站在顶峰。业内有的人说明德和极象是对家,不好意思,我从来没有认可过。”


    黎书柠将整瓶洋酒尽数倒进醒酒器,拿着空瓶默默退到一旁。


    裴淮远语气带着几分威压:“谢总,这杯算我敬你,也帮极象筛选筛选合作商。”


    内外室很多人脸色都变了。大多数人都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借着和极象合作的机会,也能拿到不少好的资源。裴淮远这话明摆着,是对众人跟风站队的做法极为不满。


    谢凛东咬着牙,刚想说话,裴淮远忽然话锋一转,说:“不过谢总毕竟年纪摆在这里。程特助,不然你代劳吧。”


    话已至此,程佑根本无从推辞。他看着醒酒器里那满满的酒,还没喝胃里就开始难受了。


    黎书柠先前被程佑为难,正想出这口气,端着醒酒器就递过去,说:“程特助,替谢总代劳,您不会推辞吧。”


    程佑:“”


    他先是看了看谢凛东的脸色,之后咬着牙接过,闭上眼睛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接着突然猛地咳嗽两声,却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喝。


    其实这洋酒口感一般,甚至比很多白酒还要入口涩辣,黎书柠方才喝了两大杯,已经觉得胃里很不舒服,更别提喝这么多了。


    没过一会儿,程佑忽然拿开醒酒器,从口中喷出一大口洋酒,干呕几声。


    许建华说:“本来就是有误会,阿远,你也别动气了,改天让谢总上门赔个不是就算了。”


    谢凛东偏偏不下这个台阶,说:“许总,您不能这么帮着他吧,咱们以前和裴总都是有生意一起做的。”


    他口中的裴总,指代的显然是裴淮远的父亲。


    许建华脸色垮下来,说:“谢总,你提以前有什么用?现在极象是阿远做主。算了,既然我说话没有分量,这件事我不掺和。”


    他是个性情中人,懒得虚与委蛇,站起身就往外走,跟着他来的几个人也随之离开房间。


    顾北走到程佑对面,啧啧摇头,说:“我说,你们赶紧把程特助拉走吧,今天真是什么局儿啊,喝倒两个人。”


    裴淮远斜睨了谢凛东一眼,语气冷淡:“谢总,满意了?”


    “恕我直言,”谢凛东气得站起来,指着裴淮远说:“你做生意再大,人品大家都看得见,你跟你爸比差远了!”


    他甩袖往外走,房间内大家面面相觑,有的人也站起来,想赶紧离开这修罗场。


    顾北叹了口气,走过来说:“不好意思啊,我离职这是在明德内部闹挺大,我没想到他们把这两件事联想到一起了。”


    裴淮远心里清楚,极象和法国那边的合作让明德跳脚,他们无非只是想找个借口发难而已。


    秦弦从外室走进来,说:“走吧,还杵着,我安排车送你们回去。”


    裴淮远淡淡应声,目光从一言不发的黎书柠身上扫过,抬脚离开。


    他带头先走,黎书柠给苏诚发了个慰问短信,身边的服务生给她递了颗醒酒糖,她就随手剥开放进嘴里。


    走过拐角,黎书柠放下手机,抬起头,就看见裴淮远站在拐角处,背靠着墙,像是正给谁打字。


    走廊除了两个服务生经过,刚才在包厢里的人一个都没了,黎书柠快走两步,问:“裴总,您怎么没走,是不舒服吗?”


    裴淮远视线落在她脸颊上,后泛出的红晕连妆容都遮掩不住,见她嘴里似乎吃着什么东西,问:“吃什么?”


    “他们给的醒酒糖。”


    “外头的东西你也随便吃?”


    黎书柠嘴里那颗薄荷味的糖果都快化完了,她这才发觉自己确实大意了,说:“应该没事,我都吃完了。”


    “走吧。”


    他转身就走,黎书柠跟在他后面说:“裴总,司机送苏特助去医院了,我打个车送您吧。”


    裴淮远先她一步按了电梯,说:“秦弦安排了。”


    “那我自己打车。”


    黎书柠刚打开手机,裴淮远就伸手过来,手指按在她的手指上,按了息屏键,说:“我送你回去。”


    两人住的不算远,黎书柠没推辞,微微点头,说:“那谢谢您。”


    上车之后,酒意翻涌上来,黎书柠昏昏沉沉,身边还时不时传来一股冷冽的香气,黎书柠困意席卷全身,不知不觉便靠在柔软的椅背上浅睡过去。


    恍惚间,她坠入一场梦境。


    梦里她心事沉重,满心委屈无处排解,看见一家酒吧就走进去,坐在调酒师跟前喝了很多酒。


    后来她也喝醉了,几乎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意识,后来有人跟她搭讪,被黎书柠骂走了。


    再后来,她听到了裴淮远的声音,低声劝她别喝了。


    “为什么不能喝酒,”黎书柠抱着酒瓶子,闷闷不乐,说:“我不高兴,想逃避逃避都不行吗?”


    裴淮远就拿过酒瓶,也不嫌弃她用过的杯子,倒了半杯就跟着她喝,说:“我陪你逃避。”


    “你胃不好,不能喝,所有的都给我喝。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分完了那瓶酒。


    黎书柠愈发委屈,她问:“你为什么要抢我的酒!你也失恋了吗?”


    裴淮远眼中也有了丝丝醉态,扶着她防止她从高脚椅上滑下去,另一只手帮她把乱了的头发捋正,这才回答:“嗯,我也失恋了。”


    听见这话,黎书柠眼里噙满了眼泪,连嘴唇都在轻颤,语气全是委屈和哭腔,“连你都会失恋,他们怎么那么坏!”


    裴淮远抬手擦掉她的眼泪,那双平日里冷漠的双眼,罕见流露出心疼的神情,他用着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嗯,那以后就再也不理坏人了。理我这个好人。”


    “你才不是好人,你那么凶。”


    “那我以后改。”


    黎书柠撇嘴,表示自己根本不信他说的话。


    裴淮远上前,用半抱着她的姿势,跟调酒师要了一杯温水,他又以一种哄骗的语气说:“喝口水。”


    这时候黎书柠突然乖巧了很多,凑过去抿了一小口,忽然皱眉说:“好烫。”


    这杯水在手里拿着温度正好,喝进去不可能烫,裴淮远没撤走杯子,黎书柠就带着怨气说:“你先喝,你喝不烫了我再喝!”


    裴淮远没办法,只好喝了一口温水,刚想说不烫的时候,这个喝醉的人忽然抬起头,用力地、精准地重重吻了他的嘴唇。


    黎书柠眯着眼睛笑:“嘿嘿,骗你的。”


    说完她就摊在吧台上,头枕着胳膊,嘴里嘟嘟囔囔。


    裴淮远板着脸,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颤着声音说:“黎书柠,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这时候裴淮远手机来了条信息,他一手扶着黎书柠,另一只手回苏诚的消息。


    裴总:【找到了】


    黎书柠想从这个梦里挣扎着醒来,可像掉入梦魇,几次努力都还停留在那间卧室,裴淮远像变了一个人,他说了好多不堪入耳的话,让她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听从他的摆布。


    忽然一股冷风灌过来,似有雨点落下,她这才慢慢清醒过来。


    她正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抱着,右边传来温暖炙热,她缓缓抬头,撞进裴淮远冷冽的眼神中。


    他紧紧皱着眉,身后司机举着伞追着他们,但无济于事,这场雨太大了,雨随着风飘进来,大部分都落在裴淮远身上。


    好在很快就到了公寓大堂,司机说自己去车里等,裴淮远搂着黎书柠上楼。


    黎书柠见自己的公寓门禁卡明晃晃落在他手中,想去拿却扑了个空。


    “裴总我自己上去”


    “我送你。”


    黎书柠知道自己拧不过他,轻声岔开话题:“苏诚今天喝了好多”


    “嗯。”


    “他为什么喝多?”


    裴淮远语气冷淡地解答:“我到的时候,苏诚已经被灌得站不起来了。”


    电梯门开,裴淮远还记得她公寓门在哪儿,抱着她走过去,黎书柠认真地把手指贴上去,门锁打开。


    他往墙上摸了两把,没摸到灯,偏偏黎书柠东倒西歪去脱高跟鞋,他有些没耐心,无奈说:“站好,我先开灯,小心摔了。”


    黎书柠忽然出声:“对不起啊。”


    裴淮远的手顿住。回头看着黎书柠,不明白她为何没头没尾要道歉。


    外头的雨声闷闷的,黎书柠扶着门可算把高跟鞋脱下来,她实在没力气,但脑子还算清醒,说:“对不起裴总。”


    “道什么歉。”裴淮远语气软了下来,说:“以后不许道歉。”


    “那晚是我先亲的你。”黎书柠垂着脑袋,房间内实在太黑,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她说:“对不起,我不该那么做。”


    空气凝滞了几秒,裴淮远几乎不可闻地微叹一声。


    “想起来了?”


    裴淮远所有的动作都停了,他隔着黑暗望过去,只能看见黎书柠的轮廓,他轻声说:“我没有生气,你不需要道歉。”


    黎书柠狠狠摇头,说:“做错事,就应该道歉,不能因为你不计较就不道歉,那样不对。”


    “”裴淮远抬手,搭在她的肩膀处。


    就算看不清,隔着永无止境的黑暗,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却灼热滚烫,低沉的嗓音穿透雨声,落在她耳边:“道歉需要诚意的。”


    “我很有诚意。”黎书柠缓慢转过了身,手摸到门把手上,觉得今天的门把手格外的沉,她慢吞吞地说:“你该走了,我送你。”


    裴淮远已然失了分寸,哑声开口:“我可以治好你的失眠,要不要试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19 裴总治疗失


    门锁“咔哒”开了, 门缝中有微弱的走廊灯光透进来,立刻有一只手再次关上了门。


    黎书柠的头发垂落,遮掩她大半张脸, 把她的苍白无措完全掩饰过去。


    空气停滞,外面的大雨不停,裴淮远在黑暗中微微叹气,说:“吓到你了。”


    “没。”


    黎书柠总觉得他和自己都借着酒劲发疯, 明明可以克制冷静, 可隐于黑暗之下、昏沉之中,都好像摒弃了世俗理智。


    她感觉到有一只手抚上了自己的侧脸,紧接着那股子香味就紧紧缠绕着她。


    但裴淮远没再做任何其他动作,气息镇定,说:“为什么失眠?”


    黎书柠往一旁躲闪, 说:“可能年轻人都失眠。”


    谧静的空间忽然有声冷笑, 裴淮远低声道:“故意说我年纪大。”


    “不是, ”黎书柠脊背僵硬, 慌乱摇头,说:“我的意思是,现在的年轻人大多数都失眠, 您恰好是不失眠的那个。”


    “刚才在车上不是睡得挺好。”


    “不知道,”黎书柠背靠着门框,轻轻抿唇,嗓音压得极浅,字句都裹在喉咙间, 含糊着说:“可能是你身上的香水味。”


    “没喷香水。”


    “”


    黎书柠的心里从恐慌到矜怯,再到有些懊恼,音量越来越小:“那是什么。”


    “不妨我们做个实验, ”裴淮远收回手,抬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我们一起睡,你不会失眠。”


    黎书柠终于从被笼罩中退出来,发誓以后喝了酒再也不能跟裴淮远单独呆在一起,每次发生的事情都这么不可预料,实在是太令人窝火。


    裴淮远见她不说话,抬起左手看了眼腕表,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睡觉。”


    黎书柠尚存一丝理智,抬起左手让他看表,实际上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还没到睡觉时间。”


    “八点多了,该睡觉了。”


    他语气带着魅惑的引诱,嗓音低沉,裴淮远开会的时候也会这样讲话,明明是枯燥无味的内容,但总是能把人吸引过去。


    黎书柠还想反驳,年轻人哪有八点多睡觉,她平常凌晨两点睡觉都是常态,还不一定能睡着。可刚要说话的时候,裴淮远已经自顾自挪动了脚步,朝着卧室走去。


    她追上去,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裴总,你不能穿着外衣躺我的床 ,外面的衣服要脱在外面。”


    裴淮远盯着她,语气明显染上别的意味,说:“是你让我脱的。”


    “我去给你找睡衣。”


    黎书柠光着脚快步跑进卧室,跪在木地板上,从衣柜底下找自己不常动的衣服,她借着卧室窗户透进来的光,好不容易翻出来一套之前黎文兵过来的时候,她买的家居服。


    “找到了!”黎书柠兴奋地举起来,转眼看见裴淮远已经站在她面前,西装外套脱在外面,裴淮远正在缓慢地解自己脖子上的条纹领带。


    他蹲下来,两人一蹲一跪的姿势,裴淮远还是要比她高出不少,带着些压迫的意味,说:“你帮我换。”


    “换什么。”


    “换你手里的衣服。不是得换衣服才能躺你的床。”


    黎书柠攥着衣服,猛地摇了摇头,有些慌了神,说:“不、那不换了。不换也可以。”


    微光照在裴淮远的侧脸,他唇角缓慢勾起,被黎书柠的反应惹得有些想笑,伸手拉住她手里的衣服,两人谁都没有放手,裴淮远呼吸缓慢加重,笑容也渐渐隐去,只剩下深沉的占有。


    “那就不去床上。”


    他用手指轻轻捏住黎书柠嘴边的两个梨涡,这个动作迫使二人距离越来越近,黎书柠脑海中闪过那晚几个画面,她不敢再看裴淮远,狠狠闭上了双眼。


    可裴淮远接下来没有了动作,松开了她的脸,拿过衣服,这才开始一颗一颗解衬衫的扣子。


    黎书柠的姿势已经从跪到坐在地板上,手撑着身后,眼睛还是闭着。


    裴淮远脱下衬衫换上家居服的外套,随即去把黎书柠扶起来,居然还有心情打趣她:“想什么呢。”


    “什么。”


    “你这里没套,”裴淮远低头,目光从冷到柔,说:“等下次你清醒。”


    借着酒劲跟他周旋,黎书柠觉得自己已经够糊涂了,裴淮远还要说什么,等下次你清醒?


    清醒了要怎样,她都不敢想。


    躲过一劫的黎书柠忽然心生一计,捂着额头说:“裴总,我有点头疼,我餐厅柜子上有蜂蜜,能劳烦您帮我倒点蜂蜜水吗?”


    裴淮远欣然接受,上身家居服,下身西装裤和皮鞋,转身出去。


    他出去的一瞬间,黎书柠立刻手忙脚乱,想坐在床上好好思考,又嫌弃自己身上衣服的酒气。


    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拿着手机给江知发微信。


    黎秘书:【知知,如果有个人说能治好我的失眠,我该怎么办?】


    江知秒回。


    知知:【谁?华佗啊?】


    黎秘书:【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跟你说过和我一夜情的那个同事】


    知知:【!!!】


    知知:【这华佗还挺长情!】


    客厅的灯开着,黎书柠听见自己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饮水机正咕噜咕噜烧热水。她跑过去把卧室门关上,赶紧给江知回信息。


    黎秘书:【救命,我想拒绝来着,但是我一看见他就说不出口】


    知知:【那你就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不需要治疗失眠】


    知知:【装睡】


    看见“装睡”这两个字,黎书柠心道江知真是天才!


    她迅速从柜子里翻出来睡衣套上,直接翻身上床,钻进薄被。


    此刻客厅外已经传来愈来愈近的脚步声,黎书柠心跳如雷,深呼吸两次,勉强稳了心神。


    很快她察觉到卧室门被打开,裴淮远走过来,自己的玻璃杯放在旁边床头柜的杯垫上,发出细微的声音。


    紧接着她身边的床垫陷下去,一只温暖的手背,贴上了她的额头。


    有那么一瞬间,黎书柠都要装不下去了,她克制不住的睫毛轻颤,呼吸有些混乱。


    好在裴淮远很快松开了她的额头,似乎是确认她没什么事,又起身离开了。


    黎书柠轻颤的睫毛终于平稳,她也缓慢松了口气,听着裴淮远走到客厅,之后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光线忽然暗掉。


    他把客厅灯关了。


    那是不是就说明他要走了。


    黎书柠手指抠了抠自己的手心,刚要睁眼,就听到脚步声又近了。


    正忐忑不安中,身侧忽然落下一道重量,带着几分酒气。


    被褥里多了一片温度,黎书柠呼吸放轻,她那个几乎没怎么躺过的枕头被人侵占,丝绸薄被与衣物和皮肤摩擦时发出的细碎声此刻被无限放大。


    她想把空调打开,觉得房间好热好闷。


    裴淮远好像知道她心中所想,用遥控把空调打开,她身边这才安静下来。


    好在外面有雨声,也多亏雨声,这才让她紊乱的呼吸不那么明显。


    她脑子空白一片,侧躺的姿势让她不得不正对着裴淮远,鼻尖围绕着他身上的味道。


    “睡吧。”


    裴淮远开口打破的沉静,又将房间带入另一种静谧的气氛。


    他抬手,直接轻放在黎书柠的肩膀上,开始缓慢有规律的轻拍。


    黎书柠的气息终于平稳。她忍不住把头往薄被中埋了两寸。


    “晚安。”他说——


    雨水猛烈拍打窗户,混着这座城市清晨的忙碌和汽车的鸣笛声,强硬地钻进熟睡人的被窝。


    空调温度有点低了,黎书柠觉得裸露在外的手臂一片冰凉,她裹紧被子,把手臂塞进来,还没等她习惯性翻个身,就被人搂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还早。”


    男人沙哑着嗓子提醒,让黎书柠瞬间警醒,她立刻坐起来,第一时间就是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是否完整,确实穿戴整齐,昨晚的事情才一股脑涌上来。


    她对上裴淮远的目光,又立刻躲闪挪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逃命似的跑到了洗手间。


    洗漱的时间被硬生生拖了一个小时,黎书柠进来的时候没拿手机,此刻时间实在有些难熬。


    她没办法,只好开门出去,张望两眼在客厅没看到人,凑近卧室一看,裴淮远把昨晚两人盖的薄被已经铺整齐,他坐在自己平常化妆的凳子上,手里拿着之前去长白山团建的那张照片。


    上次他来也是盯着这张照片看来看去的,黎书柠不明白这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她从柜子里找出来自己出差从酒店顺的洗漱套装,拿过去递给裴淮远。


    裴淮远接过,两人没有一句交流,他起身去洗手台的方向。


    黎书柠找到自己的手机充上电,刚开机江知的消息就不停地往外蹦。


    知知:【怎么样?】


    知知:【奏效了吗?】


    知知:【?】


    知知:【??】


    知知:【那我懂了】


    知知:【又睡了】


    黎书柠走到客厅,从冰箱拿出来食材准备做早餐,鸡蛋落在平底锅上发出“滋啦——”的响动,混着抽油烟机的声音,她差点没听见门铃响。


    这个时间谁会敲门。


    她没多想,擦了下手就往门口的方向走,恰好裴淮远也从卫生间出来。


    黎书柠打开门,下意识扬起的笑容瞬间落下,她懵了几秒,回头看向裴淮远,再转回来的时候,她已经换成平常机械的工作模式。


    “董事长,您好。”


    裴淮远在看清是谁的时候,立刻走上前,想把黎书柠护在身后,可黎书柠直接躲过了他牵过来的手,自己往后撤了两步。


    裴淮远的手悬在半空,僵硬后又落下。


    他只好去面对门口的人,语气冷淡地唤了声:“爷爷。”


    而门外裴照庆和黄钰的脸色,一个铁青一个复杂,老人家眉眼沉下来,眼底尽是怒意,周身散发着独有的威严气场。


    黎书柠想开口解释,说昨晚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意外睡了一觉。可她和裴淮远身上都穿着家居服,明显刚睡醒的样子,她相好的解释似乎很无力。


    裴淮远打破沉默,语气不悦:“您怎么找到这儿来的,谁带你们——”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裴淮远的右脸,他侧着脸,脸上陡然出现一个鲜明的巴掌印。


    黎书柠这回是真被吓到了,她走到裴淮远侧面,看见他脸上的印记骇人,心不由得一紧。


    裴照庆中气十足,怒道:“你他妈的!给你找的媳妇不要,跟公司的人胡搞乱搞!”


    黄钰立刻劝解道:“董事长,您别动气,说不定有误会呢。”


    裴淮远抬起头,压着心底的火气,沉声说:“我和谁在一起,做什么,你都管不着。”


    “你个不孝子!这么多年的教导我都教给狗了!你爸死的时候你怎么答应我的!你对得起他吗?”


    父亲是裴淮远的心病,黎书柠鼓起勇气开口:“董事长,我和裴总什么都没有,您别动气。昨晚下大雨,他是实在走不了了才在这里借宿。”


    裴照庆听她说完,呼吸可算平复了些,他目光转到裴淮远脸上,等他开口。


    裴淮远欲言又止,他知道裴照庆在等他说什么,可那些违心的辩解,他说不出口。


    最后他道:“黄钰,你带着董事长在楼下等我。”


    他说着就合上了门。刚刚的争执被隔绝在外,黎书柠嘴角浅浅的梨涡都变得有些苦涩,很快一股浓郁的糊味钻进鼻子,打破了此刻的沉静。


    她立刻跑去关了火,没工夫收拾可怜的平底锅,去冰箱里把自己平时喝果汁的冰杯拿出来,快步给裴淮远送过去。


    一会儿的工夫,裴淮远已经换上了裤子,此时正系自己的衬衣扣子,他穿得还是昨天那一身衣服,衬衣有些褶皱。


    她轻声道:“您要不要敷脸。”


    “先放下。”


    裴淮远很快系好扣子,黎书柠从床尾凳上找到了领带,她刚拿起来,裴淮远说:“不戴了,先留你这里。”


    “留我这里”


    裴淮远去客厅穿自己的外套,黎书柠拿着冰杯跟着他,说:“裴总,您别生气,一会儿跟董事长解释一下,你我就是上下级关系,他会理解的。他可能是因为西娅小姐的事情,所以才有些生气”


    “没事,我会处理好。”


    他明显极力忍耐着自己的情绪,眉头微微皱着,接过来冰块没往脸上贴。


    黎书柠说:“抱歉,我昨晚要是”


    “不是说了别道歉。”裴淮远把冰块放在桌上,冰凉的手指想要抬手拉她的手腕,却被黎书柠后退一步躲过。


    黎书柠万千情绪堵在喉咙口,她不明白明明挨打的是裴淮远,自己心里那股委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裴总,如果您要是需要我跟董事长解释的话,我可以出面。”


    黎书柠本想着缓和气氛,没想到裴淮远眉头皱得更紧,说:“你不要掺和进来。”


    “这件事和我有关。”


    “我和他的事,一句两句说不清,你就当他没来过。”


    裴淮远已经穿好了外套。


    黎书柠胸腔里已然有些怒火,她带着明显的赌气意味说:“我怎么当他没来过,我又不会失忆。”


    裴淮远微愣,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些,刚才的一切坏情绪忽然一扫而空,嘴角已经隐隐泛起笑意:“我叫人给你送早饭过来。有口罩吗?”


    “”黎书柠不情愿地把冰杯放下,不理解他情绪转变得怎么会这么快。


    她从电视柜下面拿了个口罩递给他,抿了下唇,说:“下楼不用门禁。”


    说完她就转身回了房间,还把卧室门关上,再也不想管客厅那人的去留。


    裴淮远望了眼紧闭的卧室门,脚步缓慢地出了黎书柠的家,轻手关上了门。


    他边下楼边给秦弦发语音。


    “你身边有老爷子的内应,赶紧处理了。”


    “让人把嘴封严实点。”


    他步履很快,出了电梯大步流星朝着公寓外走,秦弦给他回消息,他也懒得看,直接上了裴照庆的车。


    黄钰在前面坐着一声也不敢吭,耳朵却很灵。


    裴照庆这会儿功夫气已经消了不少,但语气还是很冷:“我听西娅说你特意给她打电话,说你不喜欢她,还给她买了礼物和机票。”


    “您想说什么?”


    “她家里网上数三代,都和裴家有交情,人又长得好,还愿意为了你留在国内,你有什么不满足的?”


    裴淮远想抬手摸领带结,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领带留在楼上了。


    他说:“都什么年代了,您还家族联姻。我不喜欢她。”


    裴照庆说:“北京这么多名门望族。许家、秦家、顾家和你关系都不错,你挑一个,旁支也行,我去说。”


    裴淮远不耐烦地说:“您当这事是菜市场买菜?”


    “你都三十了!我想在我死之前抱上重孙子有什么不对?而且你的对象必须过我这一关,刚才那个秘书你就别想了。”


    裴淮远拿着手机,先是给苏诚发消息,让他给黎书柠的地址送早餐过去,然后再给黎书柠发消息。


    裴总:【别担心】


    他等着对面回消息,对裴照庆说:“您以为我是什么人,谁都看得上。您抱重孙子的事也得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生,我又生不出来,您跟我说没用。”


    “你故意气我?”裴照庆语气加重,怒道:“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真看上那个秘书了?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准对身边的人动心思!”


    裴淮远本来就避重就轻,现在更不想回答他这话。


    正好黎书柠给他回了消息。


    黎秘书:【嗯】


    他盯着这个字看了半天,反复打字删掉,琢磨许久,终于明白过来,黎书柠生气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所以他不是我同部门的同事,是我的老板。”


    黎书柠趴在床上,手机开着免提放在一边,手上拼着乐高。


    电话那边的江知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这才反复确认道:“你跟你的老板一夜情了?你的老板、裴淮远。”


    “嗯。”


    “我的妈呀”江知又愣了几秒,说:“好像没什么办法他这种段位的有钱人,应该、也许身边可能有别人?”


    “没有,”黎书柠摇摇脑袋,说:“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工作。”


    “那我知道了,性|压抑。不过他比你大这么多,他也真下得了手!柠柠,你想想,你上初一的时候,他都大一了!纯流氓嘛!”


    黎书柠说:“所以我现在都不知道怎么跟他相处了。”


    “怎么说呢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你考虑未来你们两个会不会在一起,那我建议你从极象离职,”江知的语气严肃很多:“这对你们都好。”


    “其实我早就在想,可是我毕竟干了两年了,确实有点不舍得。”黎书柠说完觉得不对,又急忙解释:“我没想和他在一起,我就想以后我们不用再见面了,这样对谁都好。”


    “照你这么说的话,你好像只有辞职一条路了。”江知想了想,说:“对了,过年的时候,我叔叔家刚毕业的儿子正在考外交的翻译,听说待遇很好,你可以往这个方向上发展发展。”


    黎书柠对未来的规划很迷茫,就像江知说的,她现在确实不可能心无旁骛地在极象工作,和以前一样和裴淮远相处。


    “好了,别想了。”江知出声宽慰道:“晚上我们去城郊那家会所玩吧,我表哥从国外回来了,我开车接你去做造型。”


    “你还有表哥?”


    “表了好几代的那种表哥,我也没见过几次,不过长得巨帅,像娱乐圈流行的那种淡颜系帅哥,见了你就知道了。”


    “那我换衣服。”


    两人见面就有说不完的话。江知上楼坐了一会儿,和黎书柠瓜分完裴淮远着人送来的早餐,在客厅东倒西歪边玩手机边聊天,看着时间实在来不及了才出门。


    从市区开过去距离很远,到的时候天边已经擦黑,这个会所比较偏僻,集游玩住宿一体,所有的项目都在一个巨大的庄园里。


    “他说在十六楼。”


    听江知说完楼层,服务生立刻会意,知道他们哪位贵客的客人,恭敬地领着二人乘电梯上楼。


    包厢门刚打开,黎书柠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最中间的江鹤。


    江知立刻笑着扬声打招呼:“表哥!”


    江鹤起身迎了上来,目光落在黎书柠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熟稔:“书柠?


    江知一愣:“你们俩认识?”


    黎书柠隐去两人之前相亲的事情,轻声解释:“江总也在极象任职。”


    江知以前只知道江鹤在美国发展,但干什么的还真不清楚,她惊喜道:“真巧啊!”


    江鹤让出来位置,笑着说:“我们快进去吧。”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脚步声。黎书柠余光瞥见一道身着银灰色西装的身影匆匆掠过,身形莫名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究竟是谁。


    “柠柠,别愣着了,快进去吧。” 江知拉了拉她。


    “好。”


    黎书柠收回思绪,压下心底的疑惑,跟着两人走进了包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20 “就算我找


    偌大的房间放着一首曲调婉转、嗓音清亮的英文歌曲, 忽然突兀的笑声响起,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不断拍在桌子上。


    “哈哈哈哈阿远,你今天怎么回事, 从前你玩牌可是最厉害的,我在国外几年,怎么生疏成这样了。”


    旁边的服务生重新洗牌、切牌,动作利落规整。顾北从桌上烟盒里拿出一根细烟点上, 灰黑色的烟缓慢飘出。


    秦弦手上那根烟快要燃尽, 他随手在身边烟灰缸摁灭,右手碰了碰裴淮远的胳膊,问:“干什么呢这么魂不守舍的,平常怎么约你你都没空,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 就别想工作了。”


    “你们玩。”裴淮远坐着未动, 左手轻捻右手袖口上的紫色宝石, 在灯光照射下, 那颗宝石闪着诡异的光芒。


    秦弦吞了吞口水,问:“还是因为老爷子的事?”


    顾北从桌上捏了块水果放进嘴里,自己率先摸了一张牌, 示意他们也拿牌,问:“我听说了,裴爷爷现在正张罗你的婚事呢,是不是烦?我爸妈昨天晚上还说给我找对象呢,我给拒了。”


    裴淮远啧了一声, 捏着手里的牌兴致缺缺。


    “对了,”顾北摸了一手好牌,满脸得意, 随口说:“我刚碰见书柠了。”


    顾北和秦弦两人你来我往,随口聊着闲天,偶尔丢出筹码,语气散漫,牌桌上氛围轻松,只裴淮远独坐原位,指尖无心摩挲着牌面,有一瞬间的失神。


    闪动的宝石忽然定住,裴淮远缓缓转头,问:“看错了吧。”


    顾北随手丢出去两张牌:“怎么可能看错,她应该跟朋友聚会,穿得特别好看。”


    裴淮远摸到最后一张牌,眸底暗色涌动,开口道:“这局要不要加个筹码?”


    秦弦双眼一亮,凑过来说:“什么筹码?”


    “你们两个不管谁输了,”裴淮远抬起头,往左右两边看了看,说:“替我办一件事。”


    顾北说:“你输了呢?”


    “随你们罚。”


    秦弦和顾北相视一笑,秦弦道:“阿远,那你可别后悔。”


    裴淮远面不改色,似乎料定了自己的不会输,翘起二郎腿,淡淡应声。


    “嗯。”——


    “输了输了!表哥!这把该你喝!”


    江知连续输了好几把,好不容易赢了一把,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江鹤,让他把酒喝干净。


    黎书柠看着他们浅笑,梨涡深深,端起手边的气泡酒抿了口,这时候手机正好弹出来一条消息,她顺势拿起来看。


    裴总:【在干什么?】


    黎秘书:【是有什么工作吗?】


    裴总:【就是问问】


    黎秘书:【在外面】


    她刚回过去消息,包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服务生端了两瓶价值不菲的红酒,有人问是不是走错了,两个服务生身后,秦弦就冒了出来。


    “秦总?”


    黎书柠职业病,立刻站起来。包厢里头十几个人,还真有那么一两个见过秦弦的人。


    秦弦今天穿的简单,一看就是出来玩的,他扫了一眼,跟自己熟的人简单打了个招呼,这才有些局促地说:“书柠,那个你能跟我过来一下吗?”


    “好啊,”黎书柠起身,还不忘回头跟江知解释,“这是公司的合作伙伴,我去看看什么事。”


    江知:“好,那你赶紧回来。”


    黎书柠应声,跟着秦弦出了包厢,走廊比她刚来的时候多了几个人,她刻意放小了声音,问:“秦总,怎么了?”


    “你跟我去我们那儿喝两杯吧,”秦弦觉得自己实在唐突,也亏得裴淮远想得出来,谁输了谁就把黎书柠叫到包厢来,他只能硬着头皮说:“阿远说,谁大冒险输了,就来邀请你。”


    黎书柠笑意不减,说:“好啊。裴总也在这里吗?他知道我在这儿?”


    秦弦在前面走,黎书柠跟得紧,秦弦含糊着说:“你一会儿自己问问他。”


    和江鹤那个包厢的热闹相比,裴淮远这边包厢门一打开,烟味裹着悠扬的音乐就飘了出来。


    穿过前厅走到内室,裴淮远坐在沙发上,他换掉了昨天穿的衣服,换了一身墨蓝色西装,旁边坐着顾北。


    黎书柠这才恍然,自己刚来的时候看见的身影估计就是他。怪不得裴淮远知道自己在这里。


    既然他知道,为什么还要发那两条奇怪的微信。


    桌上的牌散落,似乎是不想再玩下一把,所以没人收拾。


    顾北看见她进来,毫不吝啬夸奖:“书柠,你今天可真漂亮。”


    她来之前和江知在商场挑了一条红色的吊带长裙,平时工作她常穿素色,衣柜里很少有这种艳丽的裙子,这衣服衬着她更加白皙动人,今天的妆容也是找化妆师特意画的,比平常华丽很多。


    她是那种很舒服的长相,不管化多浓的妆都不会俗气,反而嘴边的梨涡衬得她甜美绝尘。


    黎书柠接下夸奖,道了声谢,秦弦给她指了个座位让她坐下,那位置可以说就在裴淮远边上,她心里有些抗拒,但还是坐了过去,裴淮远顺手端了杯苹果汁给她。


    顾北看着他们二人的动作发笑,道:“阿远,你对自己身边人好一点,你看书柠怕你怕的。”


    裴淮远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果然黎书柠有些局促,他问:“怕我?”


    他那眼神望过来的时候含笑,黎书柠在里面察觉出来些别的意味,她怕裴淮远当着秦弦和顾北的面说出来点什么,于是半开玩笑地回答:“没有,非工作日见您难免有点紧张,得好好反思一下我有没有落下的工作。”


    秦弦把黎书柠前面的果汁拿掉,换成了果汁调酒,说:“今天不提工作,昨天跟明德那帮人见面要烦死了,书柠,你尝尝这个酒,你们姑娘家应该喜欢。”


    “好,谢谢秦总。”


    顾北瞧着裴淮远的的状态和刚才大相径庭,目光落在裴淮远的左手,他的手以一种很自然的方式垂落在沙发上,手背朝着黎书柠微微侧着。


    他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笑着说:“阿远,裴爷爷给你找相亲的标准是什么,是他看顺眼就行,还是你看过眼的。”


    裴淮远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敏锐捕捉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


    顾北漫不经心拿酒杯,裴淮远忽然开口:“其实他也不怎么干涉,就算我找个女朋友生个私生子,他也不会说什么。”


    “噗——”


    “咳咳咳咳!”


    顾北和黎书柠几乎同时一个喷一个开始咳嗽。坐在顾北对面的黎书柠不可避免被波及到,她咳嗽还未停,裴淮远就递过来果汁让她喝。


    “说他呢,你紧张什么。”他声音极低,说完后还拿了两张纸巾给她。


    黎书柠讪讪接过纸巾,悄无声息看了顾北一眼,说:“裴总,还没确定是谁。”


    不过看顾北这反应,估计也确定个大概了。


    顾北狼狈的起身,用纸巾擦自己西装外套上的酒渍,抬头瞪了裴淮远一眼,说:“你这人怎么、怎么语出惊人的。”


    裴淮远抬头淡淡回复:“这就语出惊人了。”


    秦弦左看右看没闹明白怎么回事,问:“什么语出惊人,顾北,你怎么回事?”


    顾北摆手,又看了裴淮远一眼,这才说:“没事,我就是没想到这酒这么难喝。”


    秦弦看着自己手里和他一模一样的酒,心想:哪里难喝了,分明味道好得很。


    桌上的酒大家都不愿意喝了,秦弦提议去楼下打网球,他和顾北去换衣服,裴淮远没说去还是不去,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黎书柠还要回自己的包厢,她起身问裴淮远:“裴总,没有别的事,那我先回去?”


    “等下。”


    裴淮远起身走近,挡去了大部分的光亮,低头看向她裙子大腿的位置有一小片酒渍,是刚才她听见裴淮远那句话的时候没拿稳杯子不小心洒上的。


    他问:“带衣服了吗?”


    “没事,一会儿就干了。”黎书柠不太在意。


    “今天还走吗?”


    从这里开车回市区怎么也要三个小时,明天还有一天假期,黎书柠和江知已经订好了房间不准备回去。


    “不走。”


    得到答案,裴淮远微微颔首,直接脱下外套递过去。


    黎书柠知道扭不过他,没推辞直接拿过来,又问起早上的事情:“今天早上董事长没和您闹矛盾吧。”


    “算是有矛盾吧。”


    黎书柠一听这话有些着急,抱着外套说:“我可以找黄助理,让她帮忙解释一下,不要因为误会让你们影响你们的关系。”


    “误会?”裴淮远垂下眼帘,反问:“他能误会什么?”


    黎书柠不可置信抬头,不敢相信他是真的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于是在脑子里措辞,才说:“误会你和我有不正当的关系。我刚进极象的时候苏特助还特意叮嘱过我,除了工作不能和您有任何私下接触。”


    “你我私下接触的还少吗?”


    “”


    黎书柠总觉得他这话阴阳怪气的,她辩解说:“还好吧,今天这不是偶然碰到的吗?”


    “你去跟他们玩吧。”


    他语气忽然冷下来,黎书柠觉得他莫名其妙的,正要走,裴淮远再次开口:“今天早上我有点着急,不想你掺合到这件事是因为我爷爷比较难沟通,没别的意思,别多想。”


    他解释的很认真,让丝毫不生气的黎书柠都怀疑自己早上是不是说错话或者表情不对劲,怎么会让他有如此的误会,而她自己已经全然忘记了早晨的不愉快。


    黎书柠坦然接受,甚至还用安慰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说:“我不会多想,您放心。”


    两人前后出了包厢,走廊很长,恰好黎书柠要去的包厢就在电梯附近,两人还要同行一段路。


    黎书柠顺势穿上了他的外套,遮挡裙子洇湿了那一片痕迹,她和裴淮远并肩而行的时候,总会有些别扭,好在很快看见了包厢门,她抬头,半个手掌被袖子遮挡住,只露出一根白细食指指着前面。


    “这边,那我先走了。”


    裴淮远脚步属倏忽顿住,开口声音很小,但每个字都清晰地钻进黎书柠的耳朵。


    “早上忘记问了,我治疗失眠的效果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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