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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6章 来信 “对不起。


    夜色渐浓, 不远处传来悠扬的琴声乐响。


    在这个极具浪漫包容的艺术之都,每日都有街头艺人通过音符传递着情怀与感想。


    而此刻,在如此醉人的晚风与乐声之中, 孟绾甯却毫无余暇去欣赏。


    她扒着路边的垃圾桶, 吐得天昏地暗。


    薄瑾杉蹲在她身侧, 帮她拢着散落的长发, 掌心平铺在她的脊背上下抚摸着,偶尔拍两下, 试图让她舒服一些。


    他不放心孟绾甯独自一人留在这里, 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翁璟, 买两瓶纯净水,拿个干净毛巾, 再准备一杯温水, 来趟Soleil门口。”


    “五分钟之内。”他哑声补充。


    孟绾甯脑袋混混沌沌,洋酒的后劲渐渐回味过来, 尽管刚才喝的那些已全数吐了出去, 可眼前的一切仍在摇晃。


    路灯、街角、垃圾桶、还有那个蹲在她身侧的身影, 全都在她视野里扭曲、流动、无法聚焦。


    但她听到了薄瑾杉的声音, 费劲地抬起手推他的胸膛, 含糊地说:“不用你管。”


    薄瑾杉像没听见似的, 握住她纤细的手腕,没理她这话,看她不再吐, 便托起她的下巴,把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抬起来。


    路灯的光落在薄瑾杉眉间,尽是不可掩饰的心疼与担忧, 他嗓音比白天时嘶哑地更加严重:“再坚持一会,东西马上就到。”


    孟绾甯眩晕地不愿睁开眼,也没有力气再跟薄瑾杉对抗,几乎是顺着他的力道,将脑袋沉沉地靠进了他的胸膛。


    那具胸膛依旧宽阔、温热,熟悉的香味让她忍不住眷恋,隔着衣料传来心跳的节奏,与她紊乱的脉搏撞在一起。


    过了没多久,身边似乎多了一个人,孟绾甯听到薄瑾杉对来人说:“把车开到路边等着。”


    “好的,先生。”对方匆匆离开。


    薄瑾杉拧开一瓶纯净水,凑在孟绾甯唇边,兜住她的下巴晃了晃,说:“张嘴,漱口。”


    清凉的液体漫入唇齿间,孟绾甯咕咚两声,刚想咽下去,就被薄瑾杉卡住后颈,命令道:“不许咽,吐掉。”


    熟悉的命令式语气揭开了尘封已久的记忆,尽管过去这么久,但往日的肌肉记忆还是促使着孟绾甯做出该有的反应。


    她乖乖趴在垃圾桶前,将漱口水吐掉。


    如此反复了两次,薄瑾杉将那瓶水丢掉,又重新开了瓶新的,将毛巾浸湿,慢条斯理地帮孟绾甯擦着脸。


    她舒服不少,喘着依旧消散不去的酒气,闭着眼乖乖仰着脸,黑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着,也不知是清醒还是不清醒,总归是没再闹着不要他管。


    等做完这一切,一杯温开水递到孟绾甯唇边。


    薄瑾杉托着她的后脑勺,语气缓和许多:“张嘴,喝水。”


    孟绾甯虚虚睁开眼,看了一眼唇边的保温杯,又无聚焦地看了一眼薄瑾杉,没吭声也没张嘴。


    薄瑾杉注视着她,说:“这次不用吐。”


    孟绾甯这才乖乖张嘴,就着薄瑾杉的手,喝了小半杯。


    温水入喉,清醒半分。


    薄瑾杉短暂放开孟绾甯片刻,起身收拾散落在地上的杂物,有一些不用的东西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车就停在不远处,翁璟见状,赶紧打开车门跑了过来,把保温杯和毛巾重新带回了车里。


    夜风带着凉意拂过街角,却吹不散心口那团揉皱了的燥意。


    等薄瑾杉转回身,想把孟绾甯抱回车上时,她已经晃晃悠悠站起身,脱掉了西装外套。


    那件低领修身吊带内搭,原先藏在西装外套里面还看不出什么,但此刻一脱,那玲珑身形尽数裸露在外。


    领口太低,能看到那遮掩不住的两捧雪白,盈盈一握的腰肢没有一点赘肉,肩颈柔美,手臂纤细,再配上混纺纱裙下两条细细的长腿,在夜色中简直白得发光。


    如果她不说,那将无人知道,这具年轻又饱满丰腴的身体,曾经孕育过一个孩子。


    孟绾甯抬手揪掉后脑勺已经乱掉的扎发,顺着风的方向,半眯着眼,将垂在脸颊的碎发自发顶拨弄至脑后,黑色大波浪在夜风中铺散开来,有一些不安分的再度垂落,缠绕进胸前正中间那隐秘又性感的角落。


    因为醉意,她脸上清隽的五官舒展出恰到好处的媚态,配上那双勾人的眸子,美得不可方物。


    路过的行人纷纷行以注目礼,甚至放慢脚步。


    那是不自觉被吸引的眼神,视线一经黏住,便再也挪不开。


    薄瑾杉低声咒骂一句,后槽牙咬得发紧,快步走上前,将人笼罩在宽阔的背影后,然后拿过孟绾甯手中刚脱下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给人披在肩上。


    孟绾甯身形又晃了一下,细高跟在地面上敲出凌乱的碎步声。


    她费劲地仰起头,睁大那双雾蒙蒙的狐狸眼,望着面色不虞的男人。


    过了半晌,又抬手将外套抖落在肘弯,说了句:“很热。”


    薄瑾杉不肯让步:“热也不能脱。”


    孟绾甯没再理他,直接越过他,朝他身后相反的方向走去。


    男人沙哑克制的声音自身后追过来:“孟绾甯,你再作再疯也要有个度。”


    酒意在这一瞬散了三分。


    孟绾甯停住脚步,慢悠悠地转身,眸中醉意正盛,但渐渐弥漫出一层寒意,“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在管我。”


    薄瑾杉站在路灯下,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昏黄的光线勾勒出锋利的轮廓,他就这样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已经是迈过四十岁的男人,身姿挺拔但不紧绷,手掌宽厚有茧,英俊的脸上几道细纹在恰当的角度里若隐若现,却丝毫没有磨损他的气度,反倒添了几分阅尽千帆后的淡泊与内敛。


    孟绾甯的心跳在胸腔里擂成一面乱鼓,在薄瑾杉沉默的视线中败下阵来,偏过脸去不再看他。


    薄瑾杉朝她走近,在她眼皮上方,沉声开口:“你说我以什么身份和立场在管你,你还记不记得你现在是孩子的母亲,孩子才四岁不到,作为孩子的母亲,你就是这样以身作则去教育他的?”


    孟绾甯缓了片刻,才从发晕的头脑中听明白他说的话,她震惊地抬起眼,不敢想象,他是如何敢毫无芥蒂地拿孩子来质问和要挟她。


    她眼神清明几分,身形摇晃着反驳:“我的孩子,我想怎么教育就怎么教育,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和我没有任何关系?”薄瑾杉一把握住她的肩膀,掌心下细腻的肌肤紧贴在掌心,那层薄汗惹得愈发湿滑娇嫩,“孩子姓薄,只要这个孩子在世,你就没法同我撇清干系!”


    没法同他撇清关系。


    孟绾甯呼出一口气,被他这番大言不惭又理直气壮的话震得心口发颤。


    她冷笑一声,将西装外套甩在薄瑾杉身上,“凭什么,薄瑾杉,凭什么你想撇清就撇清,想不撇清就不撇清!”


    胸前两捧雪白随着她的动作不停跳跃,薄瑾杉挡住过路人接连不断的目光,气得眉心突突直跳:“凭什么,我告诉你凭什么!”


    他松开手,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望着她:“凭我是孩子的的父亲,凭这个孩子身体里流淌着一半我薄家的血!”


    这番话激起了孟绾甯强压在心里已久的情绪,她用力呼吸着,想把那些翻涌而来的情绪压制下去,但一旦破笼而出,便不受控制。


    “你现在知道是孩子的父亲了。”孟绾甯声音有些控制不住地发抖,情绪越来越激动,“那孩子出生的时候你在哪?满月的时候你在哪?!过百日宴的时候你在哪?!!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在哪里!!!”


    她浑身都是刺,疯得彻头彻尾,黑色大波浪被夜风吹得糊了满脸,胸脯随着情绪剧烈地起伏着,再没有半分从前那副温软乖顺的模样。


    曾几何时,孟绾甯也不仅仅将薄瑾杉视为自己的男人,她对他的敬畏和仰慕,早就变成更畸形的一种爱恋。


    这个男人,成熟到足够做她的父亲,那样性感迷人的男性气质,填补了她从小到大对父爱的空缺,甚至过了四十岁这个年纪,岁月在他的面容和气质方面留下的痕迹,让她更加无法抵挡。


    她知道没有父亲的关爱是一种什么感觉,她体会过,所以不想薄承安也缺失这一部分爱。


    薄瑾杉盯着她,喉结上下翻滚:“你怎么知道我不在,孟绾甯!”


    “那你说啊——你在哪!”


    薄瑾杉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回答。那种不忍的神情在眼底一闪而过,又被他快速地藏了回去。


    “算了。”孟绾甯摇摇头,对于薄瑾杉的闭口不谈,她早已习惯,“不要再用这些看似深情的话来糊弄我,我不会再信。”


    “而且,”她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自己,“这是我生活的自由,穿什么衣服,去什么场合,你难道还以为现在是能管我的时候吗,别做梦了!”


    薄瑾杉的齿关咬得咯咯作响,一字一字地从牙缝里挤出她的名字:“孟、绾、甯!”


    孟绾甯似是觉得他还不够生气,又往上添了一捧柴火,“孩子是我生的,我是孩子的母亲,但父亲是谁不重要,我也有权利为他挑选一个更合适的父亲!”


    薄瑾杉黑沉着脸,简直怒急攻心,嗓音嘶哑得不像样子,“你敢就试试看!从孩子在你肚子里的那一刻起,那就是我的种,只有我才是孩子的父亲!”


    “生物学上,你确实是。”孟绾甯一分不肯退让,语气激动尖锐:“但人情角度上来看,你不配!也不够格!”


    薄瑾杉眸中怒意翻滚,死死盯着她,她变了,成熟了,也成长了,比以往更加锋利,说出口的话句句不留余地,精准地捅向他最脆弱的地方。


    他确实被激怒到不可控制,抹了把下巴,将领带扯开试图喘口气,“我不够格?那你呢,你看看你现在,到底还有没有半分做母亲的样子,喝酒泡吧,跟夜场上风流成性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瞬间安静。


    低沉沙哑的嗓音,迸出的话却拥有着沉重的分量。


    孟绾甯怔愣在原地,薄瑾杉的谴责让那些痛苦的回忆瞬间涌现。


    怀孕期间的无视,生育时的煎熬,在产房里整整一天一夜,难产、大出血,每一帧每一幕,像是过电影一般,重回眼前。


    这几年在法国打拼,受过的苦和累没让孟绾甯叫一句疼,但此刻,她却难以自抑,那些被强撑出的坚韧尽数坍塌,眼眶里涌上来的委屈浓得化不开。


    “没有半分做母亲的样子……”孟绾甯挑了挑唇角,自嘲地笑一声,眼眶飞速红了一圈,轻声说:“最没有资格跟我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


    她说完,转头就走,甚至分不清回家的方向,只觉得想要快速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个让她觉得不堪的男人。


    薄瑾杉闭上眼叹口气,烦躁地掐了掐眉心。


    他真是气疯了,单看着过路人黏在孟绾甯身上的眼神,就恨不得将那些人的眼球剜了,更别说被她激烈的话气到口不择言,说出那样违心的重话。


    望着孟绾甯摇晃着走远的背影,他没再犹豫,快步跟了上去。


    *


    刚刚那场争吵的余温还未散尽,路过的行人已不再只是单纯地欣赏这两张俊秀的东方面孔。


    他们的目光里掺进了好奇与揣测,在两人之间来回游移。


    虽然听不懂这对男女在吵什么,可那语气、眼神和动作,分明透着一种远比语言更浓稠的情感。


    孟绾甯在前面摇摇晃晃地走着,薄瑾杉就在后面跟着。


    翁璟开着车,目睹了吵架的全过程,这会也不敢松懈,只落后薄瑾杉半步,一直以缓慢又平稳的速度跟着。


    孟绾甯其实不知道自己要往哪去,她只是低着头往前走,偶尔从路人探究的目光中才惊觉身后那个男人一直在。


    走着走着,孟绾甯有些沉不住气,忍不住侧身回眸看了一眼。


    薄瑾杉跟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不远不近,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沉默地注视着她。


    孟绾甯回头看他,他便迎着她的目光,毫不闪躲,那眼神沉静专注,又恢复了他这个年纪该有的长久与稳重,仿佛方才那个与她争吵得面红耳赤的人,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这种漫长的拉锯战最能消磨一个人的耐心和意志,更何况,方才那些伤人的话是真真切切说出口的。


    情绪上头,孟绾甯没有办法当作无事发生。


    又走了几步,她终于停下,怒气冲冲地转头,跺着高跟鞋:“不要再跟着我!”


    薄瑾杉的背头被夜风吹乱了几分,那双眸子深得近乎墨色,灼灼地望着她,压得孟绾甯几乎不敢直视。


    她用尽全身力气,也只能遥遥地冲他放几句狠话。


    但孟绾甯自己不知道,从方才在酒吧被薄瑾杉带走开始,她的所有行为和语言,完全是小女生炸毛的模样,完全不似白日在台里那副清冷理性的女主播形象。


    就算浑身都是刺,赌气说着伤人的话,让人感受到的,也只是流露出深藏在心底的委屈。


    孟绾甯很不喜欢这种感觉,仿佛修炼了三年坚硬的外壳,一旦面对薄瑾杉,全然不堪一击,他一个动作一个表情就能轻易牵起她百般思绪,让她无处遁逃。


    她愤怒地往前走,加快步伐,高跟鞋嗒嗒地敲在夜色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阵凉风吹过,深夜的寒意逼人。


    孟绾甯打了个寒颤,脚步微顿,捂着嘴唇轻声打了个喷嚏。


    身后沉稳的步伐加快,很快,一件长款黑色风衣落在了她肩上,衣摆直接垂到她的脚踝,暖意裹身,隔去了那层寒意。


    “对不起。”薄瑾杉愈发嘶哑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他说:“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因为这句对不起,孟绾甯的眼圈红得像个兔子,她扭过脸避着薄瑾杉的视线,只是嘟着唇含混地赌气:“管你是什么意思。”


    说着,她肩膀一抖,将风衣甩落在地上。


    孟绾甯泄愤似的,低着头藏住自己快要失守的情绪,将高跟鞋踩在上面,“嗒嗒嗒”跺了好几脚,把黑色的面料踩得满是凌乱的鞋印。


    她嘴里嘟囔着:“谁稀罕!”


    然后扭头就往前继续走。


    结果好死不死,还没走出两步,就被钉在原地。


    孟绾甯拔着无法挪动的脚,使了使劲,低头一看,发现鞋跟卡在了井盖的缝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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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来信 让步。


    顾忌着身后那道沉默的目光, 孟绾甯愈发觉得此刻的窘迫像被放大了数倍。


    高跟鞋的细跟约莫十厘米,几乎整根嵌入了井盖的缝隙里,两条细长的白腿无助地并拢着, 膝盖轻轻相碰。


    她晃晃悠悠地弯下腰, 又试着拔了两下, 鞋跟纹丝不动, 仿佛铁了心要跟她过不去。


    薄瑾杉已经快步跟了上来。


    孟绾甯正打算脱鞋赤脚走人,一只温热的手掌便不偏不倚地握住了她的脚腕。


    那是一只极具男性力量的手, 手背上青筋蜿蜒, 一直漫入衬衫袖口遮住的小臂深处。


    她太熟悉那只手,曾经被那样摸过、抱过、揉过, 知悉她身上的每一处敏感点,为她做过饭、擦过泪, 也无数次十指相扣以为会到天荒地老。


    孟绾甯吸了吸鼻子, 身体微不可察地瑟缩一下,浑身的血液兵分两路, 一路涌上头顶, 另一路奔向她被握住的那截细白脚腕。


    从后颈上突起的那根小骨头开始, 一直酥麻到脊椎骨。


    在这一瞬间, 因为薄瑾杉的触碰, 孟绾甯情不自禁眼眶发烫。


    薄瑾杉抬眸问她:“鞋还要吗?”


    “要。”孟绾甯下意识脱口而出, 她抬起头眨眨眼,小声说:“花了我小半个月工资呢。”


    薄瑾杉勾唇笑了笑。


    “你先放开我……”孟绾甯晃了晃脚腕。


    其实她完全可以自己脱了鞋再想办法,但薄瑾杉那样握着她, 她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把脚拿出来。


    薄瑾杉没松手,另一只手探到鞋跟处,试图找准卡住的位置, 但似乎连他都没有办法。


    沉默片刻,他说:“就算能拔出来,鞋跟估计也断了。不要了可以吗,我再给你买新的。”


    “不要新的。”孟绾甯想都没想就拒绝。


    薄瑾杉再次抬眸看她。


    孟绾甯躲着他的眼神,红润又软嘟嘟的唇瓣开开合合:“我买的过季款,现在已经买不到这一款了。”


    薄瑾杉皱了皱眉,说:“那给你买更好的,要是想要同款就找人来定制。”


    孟绾甯微微直起身,说:“我不要。”


    她垂下眼,看着鞋周一圈的碎钻,又重复一遍:“不要你买的。”


    升任副总监之后,台里对穿着打扮的要求更高,高跟鞋是气场的一部分,是职业的需要,也在孟绾甯支付的能力范围之内。


    薄瑾杉脸色有些不太好看,没再看她,“那你要什么。”


    “我要我自己能买得起的,我能靠我自己赚的钱养活自己。”孟绾甯成心跟他作对似的,小嘴叭叭的,“而且鞋子这个东西,穿在自己脚上,合不合适只有自己知道,好的贵的虽然看上去好,但是会磨脚会起泡,那样的不适合我。”


    孟绾甯一番话意有所指、指桑骂槐,直接把薄瑾杉气得从胸腔里迸出一声笑,饶是他主观上再不愿跟她起冲突,也渐渐沉了脸。


    薄瑾杉收紧手掌,那双漆黑的眼眸像是无底深渊,“我能用最好的材质,定制最符合你脚型的鞋,比你在任何一家店买的都适合,只会让你感觉到舒服,不会磨脚。”


    孟绾甯挑衅:“可是我试过了啊,不舒服。”


    她喝的酒不少,愈发胆大,也不在乎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此时更像是无理取闹,踩着薄瑾杉的底线步步试探,跟个赌徒似的,不把人气疯逼急了就不肯收手。


    出乎意料的是,薄瑾杉没有动怒,他只是看着她,平静地说:“那你再试试。”


    “不试。”孟绾甯开始气急败坏。


    脚腕依旧被薄瑾杉的手掌桎梏着,粗粝的茧子磨在她细嫩的肌肤上,又疼又痒。


    孟绾甯蹬了两下,索性连鞋子也不要,想抽出脚踩在地上。


    薄瑾杉没松手。


    “你松开。”孟绾甯赤着脚又蹬了两下,雪白莹润的脚趾在他掌心里变得愈发粉嫩。


    薄瑾杉纹丝不动:“你说试试我就松开。”


    孟绾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从没想过面前这个男人居然能厚颜无耻到这种程度,她偏不让他遂意,语气抓狂,“我就不试!”


    她费力蹬着腿,挣来挣去挣不开,后来忍无可忍,直接一脚蹬在薄瑾杉心口,连踹了好几下。


    薄瑾杉身形都没动一下,按着她的脚,稳如铁铸,“我可以等,等到你想试,等多久都可以。”


    来来往往过路的行人看着这两个举止奇怪的中国人。


    这是一个优雅体面的城市,没有人会在大街上以这样的方式争吵。


    孟绾甯嘴唇动了动,愣愣地开口:“我不信……”


    这不像是会从薄瑾杉口中说出的话,起码放在以前,这个控制欲强到可怕的男人,何时为别人让过半步。


    薄瑾杉面上没什么表情,“没关系,不管你信不信,总之我不会再走。”


    孟绾甯拧起秀眉:“你……”


    话没说出口,她哆嗦着又打了个喷嚏。


    在外面吹了这么久的风,没让孟绾甯更加清醒,因为这个喷嚏,方才消散的酒意重新聚拢。


    她头昏脑胀地单脚站立许久,一直强撑着,这会坚持不住,身子软绵绵往下倒。


    薄瑾杉站起身,一把搂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地接进怀里。


    翁璟迅速停车,从车上取出薄瑾杉另一件备着的西装外套,小跑着上前送了过来。


    薄瑾杉将外套披在孟绾甯肩上,抄起她的腿弯,把人抱上了车。


    临走前,还不忘给翁璟留下任务:“把地上的衣服和鞋子都收拾干净,然后自己打车回去。”


    翁璟苦哈哈地认命:“好的,老板。”


    *


    夜色中,车辆一路疾驰。


    孟绾甯这一路没有一刻安分,一会扒着身上的外套要脱下来,一会又难受地直扑楞腿,几次三番闹着要把车窗降下来,把脑袋伸出去吹风。


    但不论她做什么,总有一只手能稳稳地托住她,让她忍不住想要变本加厉地折腾。


    酒精灼烧着胃部,口干舌燥,感觉呼出口的空气都是热的。


    偶尔睁开眼,偏着脸,醉眼朦胧地看着驾驶座上单手扶着方向盘的男人,看他侧脸被路灯掠过的一道道明暗,恍恍惚惚不知今夕何夕。


    薄瑾杉瞥了一眼路况,分神注意到孟绾甯一眨不眨的眼神,捏了捏她的下巴,唇角牵起一点弧度:“怎么了,酒醒了?”


    孟绾甯不说话,只拍掉他的手,然后闭上眼扭过脸,不再看他。


    车辆最后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孟绾甯意识不甚清醒,完全没意识到第一次出现在法国巴黎的薄瑾杉,在她没有告知的情况下,是如何轻车熟路找到她住的地方。


    薄瑾杉熄了火,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弯腰替她解开安全带,看她窝在座位上歪扭七八的模样,浅声无奈地笑。


    他单手插着西裤口袋,屈起手指在孟绾甯脸颊刮了两下,“还清醒吗。”


    孟绾甯闭着眼,不搭话也没反应。


    薄瑾杉见状,弯着身子进来要抱她,刚扣住她的腿弯,就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醉意中还憋着一通坏水。


    孟绾甯攥起小拳头,毫无章法地捶在男人的脸上和肩膀上。


    薄瑾杉受着她这一通胡乱地捶打,反倒笑得开怀,低声哄着:“马上到家了,乖,不闹。”


    孟绾甯张牙舞爪地像个小疯子,“混蛋老男人!谁准你抱我!”


    可身高与体型的悬殊摆在那里,就算手脚并用地扑腾着,落进薄瑾杉怀里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公寓在顶层,六楼。


    没有电梯。


    薄瑾杉抱着孟绾甯一路走到门口时,她已经闹腾累了,软趴趴地贴在薄瑾杉胸口,揪着他的衬衫衣领,虚虚喘着气。


    一口气爬了六楼,他的气息丝毫没有起伏,呼吸平稳,握住孟绾甯揪住他衣领的手,拨出她的手指,按在门上的指纹锁。


    门锁应声打开。


    同孟绾甯身上一样的玫瑰香气扑面而来,屋内的香气更加浓郁。


    薄瑾杉在玄关脱了鞋,只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抱着孟绾甯进了屋。


    两室一厅的格局,大概六十多平,面积不大,明显的欧式风格,浅色调的墙壁与家具,暖光的落地灯,布置得很温馨。


    客厅沙发前的小矮桌边上摆了一只圆形地毯,地毯上有几本专业书籍,桌子旁边横七竖八倒着几个空了的红酒瓶,桌上还放着吃剩的泡面桶、打开的零食袋。


    沙发上则随手扔着一些贴身衣物,吊带裙和内衣交叠在一起,凌乱中又有一种奇特的秩序。


    薄瑾杉看她这番生活状态,紧皱着眉,呼吸沉了几分。


    很快,孟绾甯被放在了卧室的床上。


    酒精烧着胃,灼热感一波接一波,她皱着眉,手指抓着松软的枕边,卷着被子往床内侧翻滚。


    一双大手又将她拖至床边。


    孟绾甯不停踢着被子,迷迷糊糊之间,感觉身上的衣物被脱掉,她胡乱蹬,一会蹬到软绵绵的地方,一会又蹬到硬邦邦。


    直到薄瑾杉拽住她的脚腕,哑着嗓子制止:“别乱动。”


    安静片刻,一件丝滑的绸缎睡裙重新罩在孟绾甯身上,温热的手掌偶尔滑过她的腰,尽管她朦胧的意识中知道是薄瑾杉在帮她换衣服,也觉得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样亲密的举动实在是越了界。


    但身上的皮肤一经那双手触碰过,她就软成了一汪水,塌着腰提不起劲,嘴唇抖着,连句抗拒的话都说不出口。


    孟绾甯难受得直哼哼,缓过那股劲,就又开始不安分地乱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来信 “是我来晚


    她不舒服, 就一直想闹。


    或许是因为知道薄瑾杉在身旁,心里便忍不住隐隐跟他作对,想看他是否真的像表现的那样, 能够无底线纵着她。


    又或许, 她就是故意如此, 想试试以前心里渴求但从不敢向薄瑾杉索要的特权, 他这次肯不肯给。


    卧室里香气馥郁,加湿器吐着绵白的雾气, 氤氲如纱。


    不远处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间或混着几声低沉克制的咳嗽,昭告着这间屋子里不只有孟绾甯一个人。


    没多久, 薄瑾杉卷着衬衫袖口出来,手里捏了条热气腾腾的毛巾。


    他坐回床边, 耐心细致地替她擦脸, 从额头到下颌,再到纤细的脖颈与手臂, 温柔得近乎庄重。


    左手的腕表被取下, 腕骨间轻柔抚过, 似是在摩挲那道疤痕。


    许久, 许久。


    孟绾甯一直闭着眼, 隐约间听到薄瑾杉的行动轨迹, 又感知到他的每一个动作。


    她还晕得厉害,对薄瑾杉的种种举动,只反抗但不拒绝。


    只不过, 反抗都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薄瑾杉出去片刻,再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只小碗, 拿着勺子。


    勺子碰在陶瓷碗璧上,发出清清棱棱的敲打声。


    是孟绾甯爱喝的小甜水。


    以前还在蘭园住的时候,小厨房经常会做,不论是热着还是冷着,或是心情不好身子不适,喝下一碗小甜水,总能觉得安抚。


    孟绾甯睁开眼,眼周红了一圈,她分不清虚实,只觉又难受又委屈,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薄瑾杉看她那副模样,顿时慌了神,把碗放桌上,直接把人从床上捞起来抱怀里。


    “怎么了?”他温声问。


    手指触碰着孟绾甯的脸颊,轻柔地掠过那双通红的眸子,眼底尽是爱怜与疼惜。


    孟绾甯吸吸鼻子,那双眼睛蒙上一层湿漉漉的水汽,偏又倔强地噙着,不肯落下。


    薄瑾杉脸色渐渐沉下来:“说话,绾绾。”


    孟绾甯醉醺醺地开口:“你是、你是真的吗?”那软糯的声音似有哭腔。


    “是真的,你摸摸看。”


    薄瑾杉抬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又慢慢向下滑,滑过脖子和胸膛。


    他说:“如假包换。”


    孟绾甯瘪着嘴:“我不信……你骗我……”


    “没骗你。”薄瑾杉甚至握着她的手,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


    只不过那露出的半截手臂,全都是硬邦邦的肌肉,根本就掐不动。


    孟绾甯望着他,说:“我根本不敢信。”


    她闭上眼,声音断断续续:“只有在晚上、才能看到你,天亮了就会、就会消失的。”


    刚来法国的那个冬天,孟绾甯生病发烧,半夜烧到四十度。


    那是她离开后,第一次敢那么放肆地梦到薄瑾杉。


    薄瑾杉好像真的在她身边,她枕着的胸膛,圈着的脖子,不论她怎么折腾都会握住她的那只手,指腹间茧子的触感那样真实。


    她一直在唤他的名字。


    直到第二天清晨口干舌燥地醒来,才得知,是房东太太照顾了她一整夜。


    尽管从一开始就知道那是梦,可梦醒的那一刻,还是有一种碎裂的感觉。


    就像此刻,孟绾甯也不知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她在心底压了三年的人,也只有借着酒意才敢这样毫无防备地袒露。


    她脸颊滑过一行清泪,声音空洞悠远:“我再也不会期待。”


    那句话将薄瑾杉一颗心都攥住撕扯着。


    薄瑾杉深沉地注视着她,喉结上下滚动着,忽然偏过脸,片刻后才清着嗓子转回来。


    他托着孟绾甯的背,坐着更靠近一些,将她更紧地拢进怀里,嗓音哑得快要说不出话,“以后可以期待。”


    温厚的掌心按着她的后脑勺,沿着发丝缓缓抚摸着,“每天都可以期待。”


    孟绾甯在薄瑾杉怀里挣扎起来,握着拳头捶打他的胸膛和肩膀。


    所有的小性子都被妥帖接纳,薄瑾杉只是掌心贴住她的腰,稍稍一用力,就能让她喘着气,毫无还手之力。


    “对不起,绾绾,对不起……”男人沙哑的声音一声接一声落在耳畔。


    薄瑾杉抱着她,越收越紧,逐渐浅吻着她的耳垂和侧脸。


    他的声音像是跪在教堂里最虔诚的信徒,一声又一声低声祷告着:“是我来晚了。”


    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孟绾甯后颈,沿着皮肤一路没入衣领深处。


    如此美妙的夜晚,在法国巴黎的一栋小公寓里,久别重逢的两人紧紧拥抱着,孤独的灵魂像是终于找到了彼此的对位,两颗滚烫而跳跃的心缠绕在一处,倾诉着心意,承诺永不再分开。


    孟绾甯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醉成这样,说出的一切话,做的一切事,都出于本能,可她难得一见薄瑾杉如此剖白心声崭露情绪的模样,却担心这一夜太快过去。


    明早醒来,或许又是一番新的景象。


    等闹够了,孟绾甯便乖顺地靠在薄瑾杉怀里,慢慢喝着他一勺接一勺递到唇边的小甜水。


    她含含糊糊地嘤咛了一句什么。


    薄瑾杉放下碗,低着头将耳朵凑近她的唇。


    他问:“还想要什么?”


    孟绾甯轻轻摇了摇头,嘟囔道:“难受。”


    薄瑾杉了然地垂下眼帘:“胃难受?”


    孟绾甯脑袋点得像拨浪鼓,醉得惺惺忪忪,凭借本能圈住薄瑾杉的脖子,直往人怀里钻。


    有一个如此成熟强大的男人在身边,再坚强的女人也会卸下坚硬的外壳,心甘情愿地交出自己,任由他管教、照料。


    薄瑾杉搓了搓手掌,把掌心搓热,隔着顺滑的吊带睡裙面料,搁在孟绾甯上腹。


    “知道会难受还喝这么多,你惯会气我。”


    孟绾甯听到这话不乐意,眉毛拧成一团,蹬着腿哼哼起来。


    薄瑾杉果然俯下身哄她:“好好好,乖,有我在,不会让你难受。”


    孟绾甯这才满意地安静下来。


    薄瑾杉有求必应,她阖着眼,听着他沉稳的心跳。


    多希望,这一夜能长一些,再长一些。


    *


    这一觉睡得格外酣畅。


    没有失眠缠扰,没有宿醉后的头痛,也没用任何药物。


    睁开眼的时候,阳光洒在床角,隔着一道窗户,能听到楼下过往行人骑单车的铃铛声,小火车偶尔经过时的鸣笛声。


    这是独属于巴黎的早晨。


    孟绾甯揉着太阳穴坐起身,跟往日每个清晨相同,先是翻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起床、洗漱、换衣、上班。


    等她穿戴整齐后,手机铃声猝不及防响起。


    薄承安那张可爱的圆圆脸蛋出现在屏幕里。


    “妈咪!”薄承安兴奋得手舞足蹈,恨不得从屏幕那头直接钻过来。


    孟绾甯端出妈咪的架势,皱着眉故作严肃:“薄承安你这个小调皮鬼,怎么还不午休。”


    夏令时,巴黎与北京有六个小时的时差,这会刚好是薄承安午休的时间。


    “你还说呢,妈咪!”薄承安嘟着小嘴,“早上我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都没人接,都把我和外婆吓到了!幸好后来爹地接了。原来爹地去法国了呀!”


    孟绾甯把手机放在衣帽架上,卷着西装外套的衣袖,闻言随口应了一声:“是呀。”


    话音刚落,她愣在原地,表情如同石化了一般。


    孟绾甯把手机拿回手中,问道:“安安,你什么时候给妈咪打的电话。”


    薄承安托着下巴眨眨眼:“就今天早上呀,你平时睡前都会打过来的。”


    她捂着前额,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屏幕那头,薄承安蹙了蹙眉,那两道细细的眉骨,与薄瑾杉愈发神似。


    薄承安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爹地说你喝醉了,让我不要打扰你休息。你又喝酒了妈咪?昨晚有没有误吃药?”


    孟绾甯努力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没有,昨晚睡得很好。”


    “那就好。”薄承安咯咯笑,“有爹地在,我跟外婆其实也不是很担心啦。”


    孟绾甯看似还在与薄承安说话,思绪却已飘出了九霄云外。


    直到郁美华走过来拿手机催薄承安去午睡,才终于将她从恍惚里解救出来。


    郁美华也没跟她说什么,只看着她叹了口气,然后挂断了电话。


    那表情就跟看一个无可救药的人没什么区别。


    孟绾甯站在原地缓了片刻,然后顿时迸发出一声抑制不住的尖叫。


    她飞快地跑回浴室,对着镜子,看着自己宿醉后略显憔悴的面容。


    记忆像被猛然拔开的阀门,昨晚的一幕幕断断续续地涌了回来。


    她是如何与薄瑾杉争执,如何赤着脚踹他的胸口,如何一路无理取闹地回到家,又是如何毫无芥蒂地与他相拥。


    有一些说过的话她记不真切,但能肯定的是,薄瑾杉把她送回了家,还贴身照顾了她一晚上。


    孟绾甯揉着头发,又发出一声崩溃的尖叫。


    简直太丢人了!


    “叩叩。”


    孟绾甯正抓狂着,卧室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


    她吓一跳,顿时安静下来。


    薄瑾杉轻咳一声,嗓音沉稳:“绾绾,冰箱里的酒我都给你收拾了,以后不许再喝。”


    孟绾甯面如死灰地站在镜子前,没有搭话。


    薄瑾杉似乎也不在乎她是否回应,只顿了顿,继续说:“泡面和外卖以后也不许再吃,晚上我过来做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来信 “老男人老


    薄瑾杉离开后, 孟绾甯独自站在客厅里,手指紧紧攥着胸前的衣料。


    家里一尘不染。


    她随手丢的饭盒和酒瓶都被收拾干净,地毯上摊开的书被规整放好, 冰箱里原本满满当当放着酒, 此时空无一物。


    就连沙发上的衣服, 都洗干净晾在阳台, 贴身衣物不停滴着水,明眼能看出是手洗。


    孟绾甯心脏扑通扑通狂跳。


    从脸颊到耳尖, 再到脖颈, 一路红了个彻底。


    她实在想象不出那个画面,那个在外人人敬重称一句先生、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家中有上百个佣人伺候服务、出行一概按照最高标准接待的男人, 不久前正站在水龙头前,弯着腰, 冷着脸搓洗她的内衣内裤。


    简直太……超乎自己对薄瑾杉的认知。


    一直到播完早间新闻回到办公室, 孟绾甯脸上的温度都没能降下来。


    从昨天晚上醉酒开始,到今天早上, 所有发生的一切, 都不她的设想范围内。


    她心乱如麻, 看着桌上的方案和那些需要审核的新闻稿, 久久没能沉下心, 无法进入工作状态。


    Vivienne偶尔来副总监办公室汇报工作, 一同出现的,还有Estelle。


    两人轮番上阵,一会送饮料送咖啡, 一会送小零食,手里的鸡毛掸子都快被揪秃了,却也没见扫走多少灰尘。


    孟绾甯故意无视她们, 最后还是Vivienne沉不住气,撒娇耍赖地唤:“Aveline……”


    孟绾甯抬眸看她一眼,道:“好好说话。”


    闻言,Vivienne和Estelle各拉一只凳子,一人一边,将孟绾甯围在正中间。


    Vivienne握起拳头充当话筒,采访孟绾甯:“Aveline,新闻最重要的是什么。”


    孟绾甯淡淡道:“真相。”


    Estelle一拍手,在孟绾甯面前打了个响指,给人吓一跳。


    孟绾甯一头雾水:“干什么你。”


    Vivienne和Estelle交换了一个眼神,语气故作严肃:“既然真相最重要,那Aveline,我们给你个机会,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坦白什么……”孟绾甯问。


    Vivienne小声又夸张地说:“当然是你跟薄先生的关系!”


    孟绾甯摊手:“我们……没关系啊。”


    Vivienne又看一眼Estelle,“不可能啊!昨天晚上薄先生对你那个态度,哪有老板对员工这样低声下气说话的!要是台长跟我说那些话,我转头就要去police报警啊喂。”


    Estelle不知该怎么说,总之表示赞同Vivienne的话,不停点头。


    孟绾甯习惯Vivienne的时常很浮夸的表达,Vivienne从小接受国外教育,不懂中国人的含蓄和内敛,也不知道有些事需要试探着问、委婉着说。


    但她不觉得这是个不好的品质,相反,她需要这样简单直接的人在身边。


    “首先,”孟绾甯清了清嗓子,“真相是新闻的原则,但我与薄先生的事,不是新闻,所以一味去探讨真相,算是侵犯个人隐私。其次,谁规定老板不能对员工低声下气?况且他那么命令我,哪里算是低声下气。”


    “最后,你们可以把我跟他的关系设想为——忠诚老实的员工不愿再忍受强势老板的压制,但强势的老板呢,他可能并不是多么在意这个员工,只是不喜欢原本乖顺的员工脱离掌控的感觉。”


    孟绾甯一番有理有据,Vivienne和Estelle听得一愣一愣。


    还想再问什么,办公室的门从外面敲响。


    一男一女的交谈声清晰传来。


    “Nolan,你躲在门边听墙角吗。”声调和语气,都明显是Chloe。


    “没没没……”


    Nolan声音慌慌张张,站在门边一侧,正奋力摆手否认。


    Chloe直接推开门,门外两人和办公室的三人对视上,面面相觑。


    “那个……”Nolan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我就是那个……”


    他支支吾吾地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嗨”了一声,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就实话实说吧,我是来帮Lebron刺探军情的,你们也知道,Lebron一直对Ave姐心有所属,但那位薄先生……”


    Chloe手里拿着一张纸往里走,Vivienne和Estelle满脸不悦地往外走。


    Vivienne戳着他的胸口:“好你个Nolan,胳膊肘拐到外边去了是吧。”


    “不不不,”Nolan连忙求饶:“我这不也是为了Ave姐未来的幸福考虑……”


    “什么鬼幸福……Ave都拒绝Lebron了!”


    Vivienne推着Nolan往外面走,Estelle跟在他们身后,声音渐远。


    办公室只余下孟绾甯和Chloe两个人。


    孟绾甯指了指Chloe一旁的凳子,示意她坐,问道:“找我什么事?”


    Chloe没坐,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将手中那张纸拍在桌面上,语气不善:“为什么要驳回我的请假申请。”


    孟绾甯没回答她的问题,不动声色地从手边摆着的两杯饮品中挑出一杯,推到Chloe面前。


    “薄荷柠檬茶,可以降火。”


    看着孟绾甯从容的表情,Chloe沸腾的火气顿时被浇灭一半,她气不过,又无可奈何,抓过手边的那杯柠檬茶,狠狠灌下去一大口,然后坐在凳子上,瞪着孟绾甯。


    “我有合理的请假理由。”Chloe敲了敲桌上那层薄薄的纸,“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为什么不给我批假,台长让你做在副总监的位置上,赋予你这些权力,就是让你公权私用拿来为难我的吗!”


    这些话不好听,孟绾甯皱了皱眉。


    Chloe性格跋扈,确实如薄瑾杉所说,是被宠坏了。但宠坏只是一方面,Chloe有足够的底气,有薄瑾杉这个叔叔在身后撑腰,就算把圈内人得罪一个遍,都没人敢说她一句不是。


    孟绾甯说:“不是我不给你批。”


    “那是为什么!”


    “Chloe,你这个月的事假已经到达了上限,台里有台里的规定,如果这个假我给你批了,以后有别人效仿怎么办,今天你请假,明天他请假,没完没了,团队还怎么带,工作还怎么开展?”


    “停停停!”Chloe毫不客气地打断:“那这是你的问题,和我有什么关系。”


    孟绾甯试着打感情牌:“我们是一个Team,自然荣辱与共,你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原因,影响团队的年终绩效奖金吧。”


    “我……”Chloe哽了一下,神色有些松动,转念间又变了脸,“别人我才懒得管!反正我的诉求就放在这里,你不给我解决,我就告诉我叔叔,让他撤回赞助!”


    “好好好。”孟绾甯摊开手安抚着她的情绪。


    Chloe双手交叉,环抱在胸前,不肯让步。


    “要不这样吧。”孟绾甯提出折中的办法,“我看你这个请假理由是要去大溪地度假。”


    “对啊,有什么问题?”


    “是这样的,台里最近呢,正在筹备一档中法文化交流的节目,第一期的选题是推广非遗文化,我们会请一些国内的非遗传承人前往法国,在街头进行文化传播与推广。”


    “我知道这个,叔叔跟台长聊天时,我听台长提起过。”Chloe渐渐没有耐心,“那这个和我请假有什么关系!”


    孟绾甯站起身,绕到Chloe身侧,抬起白皙的手指,微微按在她的肩膀上,弯起那双狐狸眼,冲她笑了笑。


    她语调温柔婉转,似能蛊惑人心,“现在缺人手嘛,所以我打算让你加入这个节目,如果第一期顺利拍摄完成的话,我就一口气给你批十五天假,让你玩个痛快,怎么样?”


    Chloe有点不敢相信,但又心动,那点小心思全都写在脸上。


    孟绾甯目光浅浅落在Chloe那张请假单上,继续引诱:“那可是大溪地呢,你就请七天假,哪里能玩得够。”


    “你这个提议听起来还不错……”Chloe终于把环抱在胸前的手臂垂下来,骄矜地说:“那……那好吧。但你要说到做到,可不能反悔!”


    孟绾甯郑重其事点头:“不反悔,Ave姐这点口碑还是有的。”


    Chloe踩着高跟鞋站起身,正欲离开,又被孟绾甯叫住。


    “这周末跟我回国对接节目的事,机票和身份信息晚点会发到你手机上,到时候麻烦你提前定好机票,安排好行程。”


    Chloe瞪大眼睛:“你是在安排我做事吗!”


    “当然不是!”孟绾甯立刻否认,“我这可是为了你的大溪地!”


    “你——!”Chloe抬起手指,想指着孟绾甯放狠话,又忽然作罢,“罢了,算你狠!为了大溪地,我忍!”


    高跟鞋“嗒嗒嗒”地离开。


    孟绾甯垂下眼,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


    应付这小祖宗,可真够费心的。


    *


    晚上下班,从台里离开的时候,孟绾甯跟Lebron打了个照面。


    说来也巧。


    自从Lebron表白失败后,他们在台里相见的次数并不多。


    虽然Lebron跟她一样是头部主播,但分属不同的条线,主播的业务领域也各不相同,也兴许是Lebron有意躲着她。


    总之,一年多的时间,除了必要的开会之外,相见次数寥寥无几。


    孟绾甯坦坦荡荡,跟Lebron打了个招呼,肩并肩一起往门外走。


    “Aveline,听说你们最近在筹备新节目。”Lebron率先开启话题。


    他是典型的法国男人,三十岁出头,微卷的深棕色头发,灰绿色眼睛,看人时总会觉得专注。外套是雾灰色双排扣西装,肩线浑然天成,内搭米白府绸衬衫,领口松开一粒纽扣。


    松弛讲究,优雅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性感。


    如果不是当初误会了法国人脸颊亲吻的礼节,孟绾甯与他的关系大约不会变成如今这样进退两难。


    孟绾甯浅浅一笑,同他聊道:“是,方案已经定下,预估下周能提交议事会。”


    Lebron问:“选题定了吗?”


    “初步定了,周末还要回国进一步商讨。”


    Lebron眼底升起浓厚的赞赏,“Aveline,聪慧的中国女孩,你总是能给我们带来惊喜。”


    孟绾甯大方接受赞美,扬起明媚的笑容,说:“谢谢。”


    正说着,已经走出电视台大门。


    Lebron侧过身来,灰绿色的眼睛落在她脸上:“晚上有时间一起用餐吗,我想我们可以提前先聊一下新节目的事。”


    孟绾甯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正想开口推辞,脑中突然飘过一句话。


    早上薄瑾杉离开前说晚上要回家做饭。


    她本能想要躲开。


    “我觉得可——”


    同意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不远处低闷的汽车鸣笛声截断。


    似是怕她听不到,一声不够,又鸣了第二声、第三声。


    两人并肩站着,一同循着声音望去。


    马路对面,一辆帕加尼蓝碳超跑在暮色里格外显眼,车身线条像一道流光,停在黄昏与夜幕的缝隙之间。


    薄瑾杉倚在车门边,面色不悦,手指伸入驾驶座方向盘,不停按着喇叭。


    见她终于转过视线,他抬了抬下巴,隔着半条街道,声音不高不低地递过来:“绾绾,过来。”


    有了Nolan这个传话筒,昨晚酒吧的事Lebron早已听说,此刻看到一位如此颇具威严的中国男人出现在此,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Lebron跟薄瑾杉对视一眼,没在这时候再贸然上前。


    他礼貌地与孟绾甯道别:“Aveline,看来今天不是好时机,等改日你有时间,我们再聊。”


    孟绾甯心不在焉应着:“好。”


    晚风拂过乌黑的卷发,露出一侧白嫩的耳廓与纤细的颈线。


    孟绾甯抬手将发丝别到耳后,缓步穿过街道,走到薄瑾杉面前。


    她现在没喝多,头脑无比清醒着,自然对薄瑾杉没什么好气。


    “你来干什么。”


    “接你下班。”薄瑾杉垂眸看她外套内依旧低领的内搭,吞咽了两下,抬手拉开副驾驶车门,“上车。”


    正值下班高峰,门口来来往往全是同事,纷纷被那辆骚气的超跑吸引了目光。


    孟绾甯咬了咬牙,坐进副驾驶。


    她仅存的记忆中,薄瑾杉昨天明明开的不是这辆车。


    帕加尼的引擎声轰鸣如鼓,在暮色车流中格外招摇。


    孟绾甯侧着脸看窗外,一直没说话。


    沉默许久,薄瑾杉开口问:“刚才送你出来的那个男人是谁?”


    “我同事。”孟绾甯降下半扇车窗,感受着吹在脸上的晚风。


    “以后离他远点。”


    孟绾甯问:“为什么。”


    薄瑾杉顿了一下:“他没安好心。”


    “……?”孟绾甯不解地转过脸:“你又不认识他,凭什么对他这么妄下决断。”


    薄瑾杉下颌绷得很紧,目光直视前方的路,声线冷硬:“我见过的人多了去了,他在想什么龌龊事,一个眼神我就能看出来。”


    孟绾甯气不打一处来,看着薄瑾杉棱角分明的侧脸,视线越过他清晰的眉骨和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他凉薄的唇瓣上,忍不住嘟囔:“那也比你好。”


    薄瑾杉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再龌龊也比你好,比你年轻,比你帅!”


    孟绾甯对着他的脸,又补一刀:“老男人!”然后愤愤地转过脸,不再看他。


    薄瑾杉声线压得更低,语气慢得骇人:“你再说一遍?!”


    孟绾甯暴躁地回击:“老男人老男人老男人老男人!满意了吗!”


    车内陷入短暂的死寂,只剩引擎低沉的嗡鸣。


    薄瑾杉似是用沉默把所有的怒气折叠起来,之后没再说过一句话。


    孟绾甯偏着脸躲着他,想要努力忽视左耳间涌入的那道极力压制的喘息声。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一直到公寓楼下。


    车辆熄火后,孟绾甯想也没想,推开车门下车,完全无视身后的男人。


    薄瑾杉拿了提前买好的食材,快步追赶上来,不由分说地握住孟绾甯的手腕。


    “疼……你弄疼我了……!”孟绾甯被扯着踉跄了几步,穿着高跟鞋爬楼梯,几次险些崴了脚。


    薄瑾杉面色黑沉,像是听不到,直接将人拖进了家门。


    车钥匙和事先买好的食材都被重重扔上玄关柜。


    薄瑾杉反剪住孟绾甯的双手,将人压在玄关柜上,宽厚的身躯将她笼罩得密不透风,下半身毫无缝隙地紧贴着,粗重的呼吸声从头顶倾泻而下,彰显着此刻他有多愤怒。


    他怒意沸腾:“把你刚才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孟绾甯一边挣扎一边说:“老男人,怎么了,我就说你了老男人,你都四十一岁了,还担不起一句老男人吗!”


    “老男人。”薄瑾杉气得太阳穴嗡嗡响,冷哼一声,“要不要试试,到底是不是老男人。”


    薄瑾杉抬起手掌,隔着她身上那条包臀西装短裙,摸着她的大腿根往上抬,绷着脸压了过去。


    挺括的西裤面料压在孟绾甯身上,这么一弄,羞愤地眼泪都要出来。


    “不试不试就不试!我说你是老男人,你就是老男人!”孟绾甯不讲理,奋力挣着,趁薄瑾杉不备抬脚踩下去,细高跟狠狠碾上他的皮鞋。


    薄瑾杉掌心一松,孟绾甯顺利挣脱开来,反手往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啪”得一声脆响,薄瑾杉被她甩得偏过脸。


    孟绾甯浑身发抖,嘴唇都是白的,半扭着身子,“你混蛋!”


    一巴掌下去,浓郁的玫瑰香气缠绕在鼻息,薄瑾杉脸上乌云密布,但周身却不可抑制地兴奋起来。


    挺括的西裤面料,以更迅猛的速度撑开褶皱,覆盖面积比方才更甚。


    孟绾甯又气又羞,使劲推着他的胯,“你个死变态,放开我!”


    作者有话说:


    嘻嘻谢谢宝宝们的营养液!摩多摩多


    第70章 来信 “当初提分


    明明有那么多可以沟通的方法, 孟绾甯偏偏选了最极端的那一种。


    薄瑾杉一言不发,目光深沉地看着她。


    而后忽然再度将人抵在玄关柜上,不由分说掀起那片紧裹着臀部的小短裙。


    短裙被丰腴圆润的臀部撑起, 又以诱人的弧度紧贴至大腿根。


    透明的肉色丝袜给本就白皙的腿上镀了一层高光, 沿着大腿的纹理肌一路向下铺开。


    她身材那样好, 不知道穿这件衣服会引来多少不怀好意的男人的目光。


    可她偏偏如此。


    她不在乎。


    薄瑾杉觉得头痛万分。


    三年未见, 她已进化成混世小魔王,喜欢踩在他的底线上狂舞, 并且对惹他发怒这件事乐此不彼。


    “薄瑾杉!你做什么!你……住手。”


    孟绾甯感到屁股一凉, 一双大手紧接着掌住那两瓣白腻的浪,她惊恐地挣扎着推他。


    丁字裤的一角被带着茧子的手指勾住, 整个人以无比糟糕的姿势被按在玄关柜上。


    更令人羞耻的是,在这种情况下, 她身子的每一处细胞都能立刻找到适合的位置, 同时做出相应的反应。


    “湿成这样?”薄瑾杉靠上来:“嗯?”


    他手臂线条坚硬,像两根锁链, 牢牢锁着她, 浑身的肌肉紧绷着, 像一座巍峨的高山, 不留任何光线地强压过来。


    滴滴答答的, 已经有水珠开始滚落。


    踩在地上的皮鞋鞋尖反射出质感高级的光泽, 不可忽视的是其上的一只圆形高跟鞋印和接二连三滴落的水珠。


    孟绾甯心里委屈得不行,不停挣扎。


    然后那两瓣浪花被轻轻扇了下,带着点训诫意味:“别乱动。”


    孟绾甯果然不动了, 过了一会,一双葱白细嫩的手指抓住玄关柜边沿,娇柔的女声喊他:“薄瑾杉。”


    声音里隐约带着哭腔的感觉。


    薄瑾杉恍然惊醒, 愣了片刻,定定地看了一眼乌发垂落后露出的雪白后颈。


    也不再欺负她,把人下半身的衣服整理好,然后翻过她的身子,捧起她的脸检查。


    孟绾甯眼皮通红,倔强地咬着下唇。


    眸中水光潋滟,可怜又惹人疼惜。


    薄瑾杉喉咙滚出一声哑然的叹息,低头与她额头相抵,搓了搓她的下巴。


    “抱歉。”他说。


    “是我的错。”


    皮鞋又被踩了。


    这次用足了狠劲,鞋跟深深陷入皮鞋质地,男人闷哼一声,额头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孟绾甯别开眼,冷漠地推开他。


    心里还攒着气,又被薄瑾杉的厚脸皮弄的抓狂。


    她转身回了卧室,只给人留下一道背影。


    *


    一进卧室,孟绾甯便把自己甩进松软的床褥里,扯过被子严严实实地蒙住了脸。


    太没出息了。


    她对自己的行为和表现表示深深的唾弃。


    明明处于上风的人应该是她,可每次只要被薄瑾杉触碰到,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根本不像自己。


    那种生理上的反应,她根本没办法用意志去控制。


    两条细白的腿搭在床沿,上下扑腾着。


    全然是小女儿家欲说还休的心事。


    过了大约半小时,卧室门从外面叩响。


    薄瑾杉的声音隔着门板落进来:“绾绾,换好衣服,出来吃饭。”


    孟绾甯这才抬起闷得发红的脸,撅起嘴巴,吹了下垂落在脸颊的碎发,不情不愿地起身。


    她换了一件纯白色缎面裙,宽松无袖,胸口处织了一圈绽放的花朵,长卷发拢在同一侧,垂在胸前,遮不住白皙娇嫩的肌肤。


    等小碎步跑到餐桌前的时候,薄瑾杉看了一眼她赤着的脚。


    “穿好拖鞋。”


    他说完,转身去玄关拎了拖鞋过来,放在孟绾甯脚边。


    “哦。”


    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乖乖踩了进去。


    屋里没有地暖,这个季节,地板确实有些凉。


    孟绾甯瞧着那桌菜,都是她爱吃的。


    山楂排骨,宫保虾球,居然还有连云港特色的醪糟小圆子,唯独那碟清炒菠菜看着碍眼。


    天知道她这个中国胃,在法国这些时日过得有多么凄惨。


    美食在眼前,她确实无心再跟薄瑾杉斗气。


    拿好筷子端着碗,板板正正坐在餐桌前,等待开饭的指令。


    薄瑾杉盛着汤,看她跃跃欲试的眼神,依旧专断:“先去洗手。”


    孟绾甯瞪他一眼,又乖乖放下筷子去洗手。


    再回来时,薄瑾杉手里拿了个锦盒,正往餐桌上放。


    “这是什么?”孟绾甯好奇地戳了戳。


    “礼物。吃过饭再看。”


    孟绾甯偏不顺着他,“我不,我就要现在看。”


    圆形饭桌,她在靠窗那一边落座,薄瑾杉就坐在她身边,距离很近。


    孟绾甯打开那只锦盒,发现是一把车钥匙。


    一款定制的宾利欧陆GT跑车。


    还是浅粉色。


    “这什么意思啊……”孟绾甯瞬间警惕起来。


    她把车钥匙放回桌上,拿起筷子,似是没放在心上,开始专心吃饭。


    薄瑾杉夹了片菠菜到她碗里,说:“没什么意思,给你代步用,以后不要坐地铁了,太折腾。”


    “不折腾,我喜欢。”


    孟绾甯把那片菠菜拨弄到一边,吃一勺小圆子,甜滋滋的,心里舒服。


    “坐地铁可以观察各种各样的人和事,我是做新闻的,需要观察生活。”


    她自己没察觉,虽然是跟薄瑾杉顶撞,但那语气却像是撒娇。


    “观察生活什么时候都可以,不用非得上下班时观察。”


    薄瑾杉顿了顿,态度强硬,“地铁上人太多,太乱了我不放心。”


    孟绾甯顶嘴:“你不放心那是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碗里又被薄瑾杉夹了块胡萝卜,她看着心烦,干脆把那些夹过来的青菜统统丢出去。


    就算如此,她也是拿了张纸巾,铺在桌面上,用来放不吃的青菜。


    薄瑾杉看着被丢弃的青菜,眉心渐渐拧起来:“昨天晚上你说穿衣打扮是你的自由,让我不要干涉,我想了很久。”


    “我可以做出让步,但前提是你不许再穿着那样的衣服去坐地铁,我不同意。”


    他一想到地铁上拥挤的人群紧贴着她的身躯蹭来蹭去,就无法盛放那翻滚的怒意。


    “那些衣服到底怎么了!”孟绾甯一口气堵着上不去下不来,“我就是露个脖子露个腿,到底触犯了哪条天条?!”


    她以前竟然没觉得薄瑾杉的管教让她如此喘不过气,可能真是这几年自由散漫惯了。


    “触犯了我这里的天条,”薄瑾杉看着她,“绾绾,我是男人,我知道男人心里都在想什么,你在家怎么穿都可以,但出去不行。女孩子在外抛头露面,一定要保守。”


    保守保守。


    都二十一世纪了,还在这讨论老一辈的封建糟粕。


    老男人真是越老越封建。


    孟绾甯越想越气,又看到重新夹到碗里的菠菜,尖叫一声:“我不喜欢吃菠菜!”


    “菠菜健康,必须吃。”


    “啪”得一声,筷子拍在桌上。


    孟绾甯忍无可忍,“薄瑾杉,你想上赶着给人当爹管这管那我没意见,但你选错对象了。”


    薄瑾杉脸色沉了下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他这一个眼神,孟绾甯气焰就灭了一半,想到刚才在玄关柜惹怒他之后差点无可挽回的事,她胆子其实没那么大。


    但事已至此,说出去的话也无法挽回。


    孟绾甯往后倚在靠背上,尽力让自己沉着下来:“我有必要提醒你,我们早就已经分手了,所以你现在对我管来管去,到底是想干什么?”


    她恍然间想起什么似的,挑衅地补了一句:“如果是因为昨晚的事,那我想,或许我有必要跟你道个歉。”


    薄瑾杉面无表情:“道什么歉。”


    “我喝多了啊,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不是我本来的意思的,你不会当真了吧。”


    孟绾甯一下捂住嘴,故作惊讶,灵动的眼睛落在薄瑾杉面容上,狡黠又鬼灵精。


    “你不会真当真了吧。”


    薄瑾杉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无奈地叹口气。


    豪宅说买就买,豪车说送就送,她想要什么,他一句话就能给她送到眼前,但她看都不看一眼。


    不怪孟绾甯觉得他是上赶着来给人当爹,连他自己都是养了个女儿。


    她已经二十五岁,但在他面前,完全没有为人母的自觉,反而越来越任性恣意。对旁人不清楚,总之对他,是完完全全由着性子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他哪句话没说对,哪件事没做到心里,她就露出獠牙,张牙舞爪地同他示威,其实也只不过是徒有其表,硬撑出来的气焰,戳一下就破了。


    薄瑾杉一方面担忧,但令一方面,又忍不住欣慰。


    孟绾甯不乐意,嘟起嘴,“你笑什么!”


    “笑你。”薄瑾杉说,“我没有当真。”


    “你——!”孟绾甯气急败坏,故意扭到离他远的那一侧,不看他也不跟他说话。


    “包括你现在说的,我也没有当真。”


    薄瑾杉真的很了解她,“绾绾,你说的话跟你身体的反应完全背道而驰,你说我应该信哪一个。”


    孟绾甯心想,你干脆哪个都不要信。


    他把她掰正了坐好,认真地看着她,耐心发问:“我们好好聊聊,好不好?”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他像是听不懂她的话,只笑着,将手掌放在孟绾甯头顶,忍不住揉了揉,“我们绾绾真是长大了。”


    孟绾甯拍开他的手,“别碰我的脑袋!”


    她没拍开,反而被薄瑾杉握进掌心。


    又一用力,腰部被一双有力的大掌托着,整个人悬空一瞬。


    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抱着坐在了薄瑾杉腿上。


    隔着薄薄的面料,孟绾甯能感受到他坚实的大腿传来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渗入她的肌肤。


    他的呼吸就在耳后,烫烫的,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垂上,那是她最经不起碰的地方。


    孟绾甯剧烈挣扎起来,“你干什么……”


    说话声音软得一塌糊涂,推人的手掌也使不上劲,虚虚地按住他的胸膛。


    她心底压了那么久的委屈无处释放,此时罪魁祸首却一脸泰然自若。


    脸色和眼神的温度都慢慢降了下来。


    孟绾甯抵着薄瑾杉的胸膛,声音冷了几分,“我再说一遍,放我下来。”


    “不放。”他打定主意,脸皮厚到底。


    “你到底想做什么呢,薄瑾杉。”孟绾甯觉得自己看不懂他。


    “你知道吗,哪怕你口口声声说要跟我好好聊,可你采取的方式方法,还是和以前一样,从来没考虑在乎过我的想法。”


    薄瑾杉沉默不语,只眼神锁住她,没有反驳。


    孟绾甯继续说:“我的事业,我的爱好,你从来都没有发自内心支持过,你所做的一切事,都只不过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


    薄瑾杉紧扣住她腰的手松了一寸。


    “你需要的是一个依附于你,对你言听计从的菟丝花,但我用了三年的时间才明白这个道理,人最终能靠的只有自己。朋友会闹掰,亲人会离世,爱人会分手,只有自己,才能永远站在自己身后。”


    薄瑾杉眼眸深处情绪涌动,目光深深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以前的事,我会慢慢跟你解释。”


    他顿了顿,别开视线,似乎在做一个非常难为情的请求,“绾绾,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欠你的我都会弥补。”


    孟绾甯听到这话,却若无其事地笑了。


    “我之前求过你那么多次,让你给我机会,你给了吗?我甚至……我甚至连尊严都不要。”孟绾甯眼眶渐渐红了,“你连让我站在你身边为你分忧的机会都不给,现在又来跟我要什么机会呢。”


    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他,宣告着:“当初提分手,我是认真的,我想我们,就算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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