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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6章 京夜 镜花水月。


    第二日的行程在东莞。


    孟绾甯是醒来的时候才知道, 薄瑾杉这几天并不是都在深圳。


    “我把车和司机留给你,今天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晚上回来我接你吃饭。”薄瑾杉看她睡眼惺忪的模样, 撑着上半身, 从上方俯视着她。


    话里的意思就是不带她一起出行。


    孟绾甯有些不乐意, 但知晓这是薄瑾杉的工作, 当下没说什么,只睁开眼看了他一会儿, 又默默闭上。


    昨夜那一连串的事, 恍惚得像一场梦,她不言语, 只伸出手臂,搭在薄瑾杉脖子上, 手腕在他颈后交叠。


    是一个极度依恋的姿势。


    孟绾甯后知后觉其实是有些不知足的, 手指状似不经意伸展开,沿着薄瑾杉的背沟划来划去, 带着几分不自知的挑逗。


    划了片刻, 她睁开眼, 正对上薄瑾杉深沉的目光。


    “别招我。”他说。


    “我没有……”孟绾甯否认, 手指又不老实地动了动。


    薄瑾杉呼吸愈发沉重, 只摸她, 但他并未作出什么多余的举动。


    孟绾甯疑惑地望向他,只见薄瑾杉眼神有些复杂,难得拒绝她, “不行,昨晚你失水过多了,绾绾。”


    他低下头, 附在她耳边,继续说:“怎么能敏感成那样,嗯?绾绾。”


    每说一句,后面就要加一句“绾绾”,昨夜这个称呼像是无名开关,薄瑾杉后来从身后抱着她坐在床上,正对着落地窗,眼睁睁看着空中划过的弧线。


    落地窗上的水珠向下滚落,映着窗外不停歇的小喷泉,充盈透了。


    孟绾甯把脸埋进他颈窝,娇着嗓子道:“你别说了……”


    薄瑾杉只笑,笑声卷入她的耳廓,低沉又迷人。


    “我得起来了。”薄瑾杉最后亲亲她红透的耳尖,“你今天能不能乖。”


    “能。”孟绾甯没犹豫。


    只是说完就觉得委屈,这样的温存她希望更长一些,就像这次来深圳的旅行,抛开昨日的不愉快之外,她想跟薄瑾杉相处的时间更久些。


    她这段时间,实在是太想他了。


    这么想着,她手臂的动作不松反紧,抱着薄瑾杉不肯撒手。


    “今天有一场硬仗要打,你乖一些,别让我分心。”


    “什么硬仗。”孟绾甯抬起眼。


    “平隆一直妄图稀释寰海的股权,”薄瑾杉说了一句,大约觉得她可能理解起来有些困难,于是转变了一种说辞,摸着她的头发,耐心解释道:“就是一个一直见不得我比他更好的商业对手,设的鸿门宴。”


    孟绾甯天真地问:“他们在东莞呢?”


    “嗯,对,他们的研发总部在东莞。”


    “那你去了会有危险吗?”


    薄瑾杉笑了,说:“应该不会,他们就算想害我,也不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上。”


    “应该……”孟绾甯担忧起来,握住薄瑾杉的手,“我能不能也去。”


    薄瑾杉皱起眉。


    孟绾甯急忙道:“我不跟在你身边,你就把我当成工作人员,反正你们随行肯定是有许多工作人员的,我绝对不给你添麻烦,好不好。”


    “不行。”薄瑾杉干脆拒绝,拨开她的手,直接坐起身。


    “为什么呢。”孟绾甯跟着他起身,从后面抱住他,“你昨晚刚说,有什么要当着你面说出来,我就想去。”


    “不行,”薄瑾杉掌心搭在她手背上,摸了两下,态度依旧强硬:“这件事不行,我不放心。”


    “你听话,就留在深圳,我晚上就回来了,这个庄园老板娘跟我是旧相识,有什么需要的你也可以直接找她。”


    孟绾甯沉默片刻,最终妥协,点了点头,说了个“好”。


    她心里明白,薄瑾杉做好的决定,别人很难更改,可她偏偏那股劲顶到这里了,昨晚的坦诚相待让她觉得似乎可以跟薄瑾杉的关系更近一步,又或者是,是她想要更加贪心地在薄瑾杉的世界里挤进去更多。


    但终于还是镜花水月。


    她不能奢求太多,薄瑾杉现在能够跟她多说一些心里的想法,又或是能够跟她耐心解释他到底在做什么,对她来说就已经是莫大的恩赐。


    可是人怎么能那么容易就满足呢。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但凡拥有了,就会拼命的想要更多。


    那天薄瑾杉离开后,孟绾甯又睡了一会儿。


    醒来时已是日头高悬,她叫上司机,独自去了凤凰山。


    出发前,孟绾甯特意找庄园老板娘打听过,听说凤凰山是本地人尽皆知的姻缘圣地,山上有一座凤岩古庙,古庙旁是挂满许愿牌的长廊,可以将祝福与心愿一笔一笔写在上面,留给时光。


    她想着毕竟来一趟,想留下一些日后能记得住的回忆,哪怕岁月模糊了细节,这山、这风、这心愿,也还在。


    车行途中,孟绾甯想起老板娘方才说的那番话。


    老板娘是知道她与薄瑾杉的关系的,便给她讲了凤凰山的魔咒,那是一段有趣的传说。


    老板娘说,在深圳的都市传说里,凤凰山也被叫作分手山,如果带着现任去爬山,恐怕会分手。可有趣之处在于,若真的分手了,反倒证明对方是孽缘,若能经得起考验,那才是命中注定的正缘。


    孟绾甯当时听完,微微哽了一下:“那……要是我自己去呢。”


    老板娘顿时被她逗笑了:“自己去肯定没关系的,再说了,薄先生也不信这个。”


    “他不信?”


    “是啊。”老板娘点点头,“你可能不知道,我们这座庄园,其实是薄先生救下来的,当时已经危在旦夕,若不是他出手,恐怕撑不过一个月,那时薄先生就说了一句话,我印象特别深。”


    孟绾甯好奇地问:“他说的什么。”


    “薄先生说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他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那样的传说,他自然是不信的。”


    孟绾甯温婉地笑了,语气里带着笃定:“我也觉得他不信。”


    “那你懂先生。”


    老板娘看着她,一袭缎面白色露肩上衣,下摆是微微荡漾开来,搭配同色缎面半身长裙,脚蹬一双月白色浅口平底鞋。


    乌黑的长发别在耳后,不施粉黛,气质婉约,雍容大气。


    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跟在薄先生身边的女子。


    *


    凤凰山坐落在深圳宝安福永,山脊的轴线弯成一弯新月,远远望去,像一只敛翅静卧的凤凰,沉睡了千年。


    凤山福水福盈地,当地人这样唤它,说这是一座浸透了灵气与福气的山。


    司机将她送到山脚下,寻了处停车场等着。


    孟绾甯独自站在山门之前,仰头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山门巨石上凤凰山三个大红字,苍劲有力,恢宏磅礴。


    满山的林木青翠欲滴,层层叠叠地向山顶蔓延,将整座山染成一幅浓淡不一的黛色画卷,深深浅浅的绿在风中起伏,像是山在呼吸。


    孟绾甯深吸一口气,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感动。


    大自然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能让人瞬间忘却那些固执的、放不下的事物,它是治愈的,能让心灵得到宽慰,置身其中,万物都显得渺小,那些执念,仿佛也不再重要了。


    孟绾甯不知道自己能坚持走多久,只想尽可能多走一会儿,只要能抵达凤岩古庙便好。


    心诚则灵,要有诚意,才能被善良的神仙眷顾。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竟比自己想象中更有毅力,等再抬起头时,那条密密匝匝挂满红色许愿牌的长廊,已经在不远处向她招手了。


    那是半山腰的位置,许愿长廊就在古庙的左侧,一条并不算很长的木质长廊,从廊顶到廊柱,从横梁到栏杆,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已然完全看不出长廊原本的颜色和模样,红色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像是一场无声炽烈的告白。


    长廊之外,是一片许愿树,树干粗壮虬曲,遒劲有力地扎入山间的土壤,像一个个沉默的老者,看过了太多人间的悲欢离合。


    如今,这些古树上也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许愿牌,红绸带和木牌交织在一起,远远望去,像是给这些苍老的枝干披上了一件厚重的红袍。


    许愿树的正中央,应当就是那棵备受瞩目的姻缘树了,它身上系着最多的红线与许愿牌,静静伫立在万千祝愿之中。


    有人写的是爱情,不离不弃,白头偕老,有人写的是友情,高山流水,一见如故,还有人的愿望让人哭笑不得,写着救救孩子吧,实在不想奋斗了。


    孟绾甯的心跳开始加速,脸颊也有些发烫,像是真的有神灵在召唤。


    她只站在那里,手指一一拂过那些木牌,成千上万的许愿牌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仿佛无数人在耳边低语,诉说着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渴求。


    廊下有个小窗口,吆喝着卖许愿牌,二十五块钱一个。


    孟绾甯买了一个。


    小商贩接过钱,将拆封的许愿牌递给她,又递来一支马克笔,祝福的话脱口而出,像背过千万遍的台词:“祝您心想事成,事事顺利。”


    话虽不走心,孟绾甯依旧感激,她微微低头,说:“谢谢。”


    马克笔握在指尖,许愿牌上一片空白,还未落下任何字迹。


    提笔落字的那一刻,不知为何,孟绾甯忽然想到了司马相如,想到卓文君,想到《上林赋》,也想到《白头吟》。


    最后想到薄瑾杉的时候,她忽然抿唇笑了,用色授魂与来形容一个男人,好像也不为过。


    此刻站在山上,淡淡的青烟缭绕在林梢,雾蒙蒙的祥气在枝叶间游走,静谧而空灵。


    孟绾甯最后写下:


    不辞青山,相随与共。


    《诗经》里的一句话。


    不与青山告别,愿一直相伴,一生不辞别,共同进退。她将薄瑾杉比作青山,那是她不辞辛苦也要踊跃攀登的地方。


    如它,如他。


    孟绾甯挂好许愿牌,拍了张照,给薄瑾杉发了过去。


    薄瑾杉似乎有些时间,过了两分钟,回她:凤凰山?


    孟绾甯回了个嗯,跟他提起庄园老板娘说的那个传说,还说老板娘告诉她,说他不信这些。


    薄瑾杉回:我是不信。


    他又说:累不累?累就坐缆车下去。


    孟绾甯说不累,又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薄瑾杉发了张照片过来,是一辆红色复古轻轨小火车,他说还在松山湖基地参观,一会要做演讲。


    孟绾甯没问他要做什么演讲,只回个好。


    这不禁让她想起跟薄瑾杉初次见面的场景,那时薄瑾杉作为优秀企业家,到中传去为大一新生作开学第一课的演讲。


    那不是她跟薄瑾杉之间故事的开始,却是她沦陷的开始。


    *


    从山上下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孟绾甯没有急着回去,让司机漫无目的地开了好一会儿。


    车辆驶过深圳湾大桥,她忍不住打开车窗,让那股温热黏稠的风涌进来,吹散了满头的发丝。


    这是一座安静的城市,路上很少听到鸣笛声,也是一座包容的城市,容得下那么多有志之士在此寻找人生的另一种可能。


    最后在深圳湾公园停下。


    孟绾甯下车走了走,太热了,才是五月,已经热到只走两步就出汗的程度。


    她寻了一片草坪坐下,头顶是宽大的棕榈树,宽厚的叶片像一把撑开的伞,遮住了一小片天。


    不远处,与香港隔湾相望,海面灰蒙蒙的,映衬的对面的楼宇也在一片雾气中,看不真切。


    正闭眼享受着难得的惬意,一阵哭啼声忽然将她从静谧中拽了出来。


    孟绾甯睁开眼,循着声音望过去。


    是一对跪地乞讨的父母,手里拉着一张横幅,上面写着孩子得了白血病,家中无力承担高昂的医药费,恳求好心人帮帮他们。


    孟绾甯第一反应是想过去看看情况,从地上站起来时起得有些猛,眼前一阵发晕,闭着眼缓了片刻,正要睁开,一双手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臂。


    她先是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等到看清来人是谁,眼睛瞬间亮了。


    “瑾杉,你回来了。”


    惊喜溢满了眉眼,孟绾甯踮起脚,直接搂住了薄瑾杉的脖子。


    薄瑾杉抚着她背部的发丝,声音低沉温润:“回来了。”


    薄瑾杉今天依然穿着她挑的衣服,一套纯黑色的Polo衬衫,搭配深灰色休闲长裤,脚上一双白色板鞋。这样的Polo衫穿在他身上,竟别有一番魅力,比实际年龄看上去还要年轻好几岁。


    他一出现,四周的目光便像被磁石吸引了一般,不论男女,统统被他牵了过去,更何况他还在这样人声鼎沸的地段,被一个美丽的女人搂着脖子拥抱着。


    孟绾甯松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忘了司机是谁的人了。”


    “也对哦。”孟绾甯嘟了嘟嘴。


    “刚才我看你起来是不是又头晕了,起这么猛做什么。”


    薄瑾杉这么一问,她才想起来方才起来要做什么,完全被他的出现打断了。


    她四处张望着寻找那对父母,嘴里匆匆解释:“我刚才看到一对带着孩子的父母,好像是他们的孩子得了白血病,我想看看能不能帮上他们。”


    薄瑾杉皱了皱眉:“在哪里。”


    孟绾甯在他右后侧约莫五十米的位看到了那对父母。


    他们已经选了一个固定的角落,把装着孩子的摇篮放在一旁,两人双双跪在地上,面前摆着一个纸箱子,箱子上还贴着二维码。


    她见不得这种场面,


    但凡与孩子有关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是柔软的。


    孟绾甯刚要迈步,身后一道手臂伸过来,将她拦了回来。


    “是发烧,不用管了。”


    孟绾甯扭过头去,眼里带着困惑:“怎么看出来的。”


    “只是脸红了一些,白血病的儿童是没有那么茂盛的头发的,你很善良,但是不要被骗了,绾绾。”


    “真的吗?”


    薄瑾杉笃定:“真的。”


    薄瑾杉把她带上了车,车上很安静,她一直没说话,有些闷闷不乐。


    孟绾甯有些挫败:“怎么我就看不出来是骗子呢,我只是觉得很可怜,瑾杉,那会让我想起小时候的我和我妈妈。”


    薄瑾杉把她抱在腿上,哄着:“小时候怎么了,慢慢说。”


    “爸爸刚去世的时候,我还没有记忆,但是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和妈妈都是在别人不怀好意的眼神中成长起来的,生病的时候,因为没有钱,妈妈去找别人借,结果平日里那些看上去好说话的邻里,一到要借钱的时候都觉得我们母女俩是洪水猛兽一样避而不及。”


    孟绾甯甚至不愿想起那段时光。


    她之所以这么听郁美华的话,是因为她知道郁美华是怎样将她拉扯大的,郁美华所说的一切,让她找个有钱人嫁出去,她也觉得是正确。


    钱或许不是万能的,但是没有钱的日子,她真的不想再过。


    “以后不会了。”薄瑾杉温柔地亲吻她的发顶。


    孟绾甯摸着薄瑾杉的手,那是一双温暖且充满力量的手,她有时会想,如果自己有父亲,父亲的手会不会也是这样。


    “我是不是一点都不坚强。”她问。


    “没有,”薄瑾杉说,“绾绾,在我身边,你不需要坚强。”


    他斟酌着词句:“而且太坚强也不是件好事,等经历的足够多了,你就会发现,其实真正的坚强并不是看上去的无坚不摧,而是有勇气面对人生中可能会出现的一切可能,哪怕这个可能是不好的事情。”


    孟绾甯似懂非懂,薄瑾杉在拿一种过来人的视角为她解答这个问题。


    “那你呢。”她忽然问。


    话题转变的太过于突然,薄瑾杉难得愣了下神:“我什么。”


    “你是坚强,还是无坚不摧。”


    薄瑾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但还是耐着性子答了:“我可能都不是。”


    孟绾甯问:“那你是什么。”


    “我大概是无所谓。”薄瑾杉语气很淡:“因为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也看透了,所以对很多事都无所谓,没有特别喜欢的事,也没有特别讨厌的事,我所做的大多数事情,都是靠惯性在往前支撑。”


    孟绾甯小脸都要皱起来,“我听不懂……”


    薄瑾杉看她一副纯真无害的模样,顿时爽朗大笑,拢着她的头发,笑道:“听不懂就对了,也不用懂。”


    “我饿了。”孟绾甯摸摸他的手。


    “想吃什么?”


    “大排档可以吗。”她跃跃欲试。


    今天的薄瑾杉太温柔,她忍不住想多看到他的一些另一面。


    紧张兮兮地等了片刻,薄瑾杉才点头说好,“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准你放纵一天。”


    这一天晚上,薄瑾杉简直是纵容她纵容到了天上,由着她拉着在大排档里撒欢,撒欢还不够,还要硬拉着他尝一些看上去长相很奇特的食物。


    孟绾甯恃宠而骄,从大排档出来后又拉着他去压马路,在宽阔的路面上,她牵着他的手,像众多普通的小情侣一样,笨拙且认真地体验着人生百态。


    后来,他们回到住的那座庄园。


    他们在远离城市喧嚣的地方做/爱,诉说着情话,相互抚摸着对方的躯体。


    那是灵与肉的结合,契合到孟绾甯情不自禁落下眼泪。


    薄瑾杉含走她的眼泪。


    孟绾甯不知道为何,明明在这样幸福的时刻,心底却生出一些悲怆。


    这是很矛盾的想法和念头。


    越幸福,她就越胆怯。


    就好像离得幸福越近,这份幸福失去的就越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京夜 不过是养在


    原定五天的深圳行程, 只待了两天,薄瑾杉便带着她匆匆飞了回去。


    是寰海竞标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


    孟绾甯只在薄瑾杉开会时听了个大概,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竞标的项目报价被泄露, 而平隆作为寰海的对手公司, 一直对这个项目虎视眈眈。


    报价泄露的问题不涉及专业层面, 而是出在人员上,内部有人临时反水, 投靠了平隆, 还把手头所有涉及寰海的项目一并出卖。


    “找!国内找不到就到国外去找,查他的航班, 签证信息,我就不信, 这么一个大活人能凭空消失。”


    薄瑾杉把手机摔在桌上, 眉心那道皱痕愈发深了。


    孟绾甯站在书房外,不知所措地来回踱步, 她一点忙都帮不上。


    又听见薄瑾杉手机震动, 他接起来, 低声唤了句:“蕴仪。”


    不知对方说了什么, 他摘下眼镜, 手指扶着额头, 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这样也好。”


    电话挂断后,薄瑾杉便从书桌后站起身, 是准备要离开的架势。


    孟绾甯还站在书房外,见他出来,伸手握住他的手臂, 紧张地问:“瑾杉,事情严不严重。”


    “不是什么大问题,你身子弱,别操心这些事。”薄瑾杉在她腰后虚虚一搂,“我要去公司,这几天不一定来得及回来,你在家里好好的。”


    孟绾甯点点头,“家里有我,你放心。”


    刚才电话里的情况明明都已经那么严重,但薄瑾杉还是轻描淡写地带过去,孟绾甯希望能帮他分担一些,哪怕只是生活中的琐碎。


    “嗯。”薄瑾杉低声应了一句。


    孟绾甯抬眼注视着他,柔顺的长发垂在脸颊两侧,书房的窗外透进来一束阳光,正好打在她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看得分明。


    那样温驯而乖巧的目光,承载着崇拜与敬畏,没有哪个男人能抵挡得住。


    薄瑾杉垂眸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捏住她的下巴,吻了上来。


    一个说不上深也说不上浅的吻,孟绾甯跟着他的动作,闭上眼。


    等薄瑾杉终于放开时,孟绾甯恋恋不舍地望着他,软着嗓子说:“周六是你生日,我在家等你回来,一起过生日。”


    还有五天,薄瑾杉的三十七岁生日就要到了。


    孟绾甯牢记在心。


    “好。”薄瑾杉最后看她一眼,叫了司机,匆匆离开。


    孟绾甯在家里休息了一整天。


    第二天,她联系了陆昭恒,继续之前没有完成的拍摄。


    签过合同的项目,要有始有终。


    京绣的第三个场景,设在传习创新工坊。


    又回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地方,孟绾甯心中百感交集。


    她换上了那件蝶恋花旗袍裙,美妙的身姿分毫毕现,长发盘起,用一只玉簪固定住,婉约的风姿与这个场景融得巧妙,像是穿越回了千年之前。


    工坊里有许多零基础的学徒,孟绾甯加入他们,跟着老师傅一起学习盘金绣。


    银线引着金线穿过面料,每一圈都严丝合缝。


    学完盘金绣,孟绾甯又走到工坊内的绣架旁,上了一堂非遗传承人所授的纹样课。


    她身上的旗袍裙有牡丹和彩蝶的元素,非遗传承人便让她走到台前,讲授牡丹配彩蝶的寓意。


    “传统牡丹色彩以大红大绿居多,而融入现代元素的创新设计,会在牡丹花瓣上做一些独一无二的肌理,加入不同的锦地装饰元素,让牡丹造型显得更加精致个性,更具现代感。”


    孟绾甯临场发挥,指着自己旗袍上的牡丹,问道:“那比如我身上的这朵牡丹,去掉了大红大绿,只保留了绣工和结构,采用青灰色,是不是就是您刚才所说的设计?”


    “没错,这样的设计,也是为了更好地与旗袍颜色统一,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契合感……”


    非遗传承人还在继续讲解,摄像机一直对着孟绾甯,没有人喊“咔”。


    这之后,又讲了假山,蝙蝠和桃,京绣上的每一种图案,都有其背后的故事。


    一下午的时间飞快,等拍摄真正结束的时候,日头已经沉到了西山那边。


    孟绾甯婉拒了陆昭恒的晚饭邀约,跟他们一行人告别后,直接约了柳诗茉。


    柳诗茉有时间,她就直接去了柳诗茉家里,两人叫了火锅,在家里边涮边聊。


    柳诗茉一边准备食材,一边抱怨,“我可真是服了你,到底是你请我,还是你来我这里蹭饭。”


    孟绾甯抱着她的胳膊,笑得摇头晃脑,撒娇道:“我来蹭饭呢,但是当然不能亏了我们茉茉呀,我给你准备了礼物。”


    “什么礼物,快拿出来。”


    孟绾甯故弄玄虚,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是卡地亚的手镯。


    柳诗茉看一眼,就摆摆手,“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哎呀,拿着吧。”孟绾甯直接拉过她的手,给她套在手腕上,“知道你不缺,但这也是我的心意,况且,这也是瑾杉的意思,说一定要好好谢谢你。”


    “既然是你男人花钱,那我就收了。”柳诗茉没再推辞,半开玩笑地说:“他是不是知道我在背后说他坏话,这次这么够意思。”


    孟绾甯被她逗乐了,说:“闺蜜都是劝分不劝和,他可能有点危机意识了。”


    “行。”柳诗茉点点头,“那我还得继续说他坏话。”


    孟绾甯笑着说:“说,随便说,我站你不站他。”


    “你可别。”柳诗茉假装害怕地缩了缩脖子,“我怕给你家那位知道了,让我掉脑袋。”


    两人嬉笑着,把锅和菜端进客厅,一同坐在地毯上,打开电视,找了个最近的热播剧放着当背景音。


    孟绾甯跟柳诗茉讲了最近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她没什么别的能说心里话的朋友,柳诗茉这里几乎了解她的所有秘密,聊起来也就少了很多顾忌。


    柳诗茉刚吃下去的一口毛肚差点吐出来,睁大眼睛问:“他不戴套啊……”


    “就那几次……”


    提起这事,孟绾甯脸红了个彻底,小声嗡嗡着着。


    “也能理解。”柳诗茉擦了擦嘴,“看上去再正人君子的男人都有见不得人的癖好,就喜欢看弄进去的那东西从女人身体里流出来,而且你男人控制欲又那么强。”


    孟绾甯点点头,小声跟她探讨,“我听他那意思不像是不想让我怀孕,我后来想了想,他妈妈看上去也是控制欲强的,你说他是不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跟他家里抗衡。”


    跟从小的教育理念有关系,这种隐秘的私事说出口总让人觉得羞耻,但孟绾甯又实在困扰,这种事,她没办法跟薄瑾杉聊,怕是一聊他又要炸,也就只能跟柳诗茉说一说。


    “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柳诗茉认真帮她分析着,“他们那种豪门,或许不能用一般的世俗眼光去评判,绾甯,你能接受未婚先孕吗。”


    孟绾甯想了想,说:“我其实能接受,如果我爱他,那我是愿意怀孕的,我也想孕育一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生命,我唯独怕的是他不想要,或者他家里不想要。”


    “你就是恋爱脑。”柳诗茉给她下了诊断书。


    说完后,柳诗茉突然贼兮兮一笑,问道:“你俩那啥的时候,你能高/潮吗?”


    孟绾甯没成想她会问这么直白的问题,脸唰得一下红透了,放下筷子捂住脸,拖着嗓子“哎呀”了一声,央求她快别问了。


    柳诗茉嘿嘿笑了半天,又拿胳膊肘捅她,催促着:“快说快说,我好奇死了。”


    孟绾甯红着脸点点头。


    何止是高/潮,她太敏感,每次都泥泞的一塌糊涂,薄瑾杉没说过,但她知道,凡事过犹不及,她这样敏感,其实反倒会影响一些体验感。


    薄瑾杉有时候也对她频频的小喷泉没有办法,她阈值简直是太低,情动的时候碰碰耳蜗都能攀上高峰,怕她会晕过去,薄瑾杉经常会停下等她缓一缓。


    柳诗茉瞬间惊呼一声,捂着嘴说:“那你怀孕几率应该挺大的吧,我不太懂,这个跟易孕体质有没有关系。”


    孟绾甯脸上的血色一直褪不下去,身上也因为这个话题出了好多汗,“好像是说如果男方女方同时到的话,挺容易的。”


    薄瑾杉每年都会带她去定期体检,她之前看过体检报告,医生说她是很明显的子宫前位,是典型的易孕体质。


    所以她那次才那样害怕,薄瑾杉每次量都很多,如果不做任何措施,又不吃药,说不定那几次就怀上了。


    柳诗茉叹了一口气,说:“我很羡慕你,绾甯,其实女人也是很需要这种快乐的。”


    孟绾甯问:“你跟你男朋友还没有尝试吗?”


    “还没有。”柳诗茉摇摇头,“我过不去心里的那个坎,我男朋友说慢慢来,他尊重我,但我总觉得很对不起他。”


    一说到这个话题,孟绾甯就有些心疼她。


    大学时初识的那场意外,孟绾甯只了解了大概,后来两人慢慢熟起来之后,她才知道,柳诗茉被骗的那次,不仅是被骗了感情。


    那是一次极其糟糕的体验,在柳诗茉心里留下了很深的阴影,这样的事情,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才能慢慢抹平。


    孟绾甯握了握她的手,说:“都会好起来的,茉茉,慢慢来。”


    柳诗茉点点头,“嗯,我也相信会好的。”


    一晚上,她们畅所欲言,聊了很多,聊人生,聊爱情和友情。


    几乎彻夜无眠。


    *


    之后一连几天,薄瑾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打过去的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是王秘书代为应答,发出去的消息也全都石沉大海。


    孟绾甯绷着的那颗心,渐渐有些撑不住。


    转眼到了周六。


    上午起来,她给薄瑾杉打了个电话,本来没抱他能亲自接听的希望,只想着能问问王秘书他最近怎样也好。


    可意外的是,薄瑾杉竟然接了。


    一听到薄瑾杉的声音,孟绾甯眼里的泪一下就涌了上来。


    她坐在床上,小声问:“你最近怎么样,好不好,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胃疼不疼。”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薄瑾杉被她问笑了。


    “绾绾,你让我先回答哪一个。”他的嗓音有些干哑,听着让人揪心。


    孟绾甯没忍住,抽泣了一声,期期艾艾地说:“我想你。”


    “今天晚上就能回去了。”薄瑾杉停顿了一下,又低低地说了句,“乖。”


    孟绾甯急忙点头,“嗯”了一声,声音软下来,低眉顺眼地说:“我做好饭在家等你,蛋糕我也自己做,自己做的吃起来健康。”


    “好。”薄瑾杉那边忽然嘈杂起来,但他的嗓音在听筒里格外清晰,“这几天一直忙着升级技术方案,我们竞标的项目报价被泄漏了,价格方面不占优势,只能另辟蹊径,还好技术方案的升级没什么问题。”


    孟绾甯不自觉地握起了拳,放在心口的位置,“那竞标有把握成功吗。”


    “不能说百分之百,但起码百分之八十,我对我们的方案有信心。”


    “我也对你有信心,瑾杉。”


    薄瑾杉低声笑了,电话那边似乎有人在叫他,他便说:“在家等我,绾绾。”


    孟绾甯说:“好。”


    电话挂断后,孟绾甯一时没有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她发现薄瑾杉这次在电话里说的话,比从前多了许多。


    她能感觉到,自打从深圳回来,薄瑾杉是有一些变化的。以往问他工作上的事,他都一笔带过,要么轻描淡写提一句,很少透露细节,如今,他慢慢地也会讲得更多一些了。


    听他说这次的危机似乎也已经解除,孟绾甯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总归,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又愣了片刻,孟绾甯才匆匆从床上起来,洗了澡,换了件旗袍,将头发别在脑后。


    今天的时间她全部腾了出来,全部留给晚餐。


    管家和佣人也知道这一天的意义,以往每年薄瑾杉的生日,孟绾甯从不让他们插手,连帮忙都不用,所有事都亲力亲为。


    从菜到汤,再到蛋糕,她一个人就能准备出一场浪漫的烛光晚餐。


    今年也不例外。


    薄瑾杉辛苦了这么久,她有心让他过得舒服一些,吃得好一些,从昨日就开始准备着买食材,订餐具,还专门买了几只白色的蜡烛,用来搭配烛光晚餐。


    因为心里有期待,这些事做起来便不觉着累,反而是幸福的,充盈的。


    孟绾甯甚至小声哼起了歌。


    阿姨在中间的空隙进来过一次,怕她有什么忙不过来的地方,想帮她一起。


    结果孟绾甯推着她往外走,笑着说:“阿姨,您今天休息。”


    她满脸都是雀跃的神情,唇红齿白的,这阵子看来是完全养好了,气血很足,脸颊上飘着淡淡的粉。


    阿姨无奈地笑:“你这孩子,也不怕累着。”


    “我不累呢。”孟绾甯朝阿姨眨眨眼,“您跟万叔就当今天是放假了,多好呀。”


    她说话语气愈发似孩童,是从前不常见的骄矜。


    孟绾甯自己不知道,她方方面面的状态,都与薄瑾杉息息相关,她与薄瑾杉是恩爱还是吵架,眼神和神态都说得一清二楚。


    旁人看得分明,更别说日日相处在身边的管家和佣人了。


    阿姨最后没再坚持,只在门边静静地望了一会儿,看她动作熟练,样样妥帖,便放心地转身离开了。


    孟绾甯忙了整整一天。


    一桌子菜,统统摆上桌,碗碟错落有致,蜡烛选了几处位置安放。


    等一切准备就绪,她就开始等薄瑾杉回来。


    但是薄瑾杉却一直都没回来。


    从六点等到了九点,中间菜和汤凉了一次,她又去重新热了一遍,过了许久,又凉了。


    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蜡烛始终没有点。


    孟绾甯心里焦躁不安,再也坐不住,拿起手机,拨出去他的电话。


    她觉得薄瑾杉可能还没处理完工作,所以晚回来一会也正常,她不能总是想着在他忙工作的时候还去打扰。


    可都这个时候了,电话拨了一遍又一遍,无人接听。


    孟绾甯蜷起食指抵在唇间,围着餐桌转了两圈。


    如果只是单纯的工作忙,她可以接受,她唯一害怕的是薄瑾杉的身体会出问题。


    这样连轴转不停歇地熬,加上他胃本来就不好,一个小小的胃黏膜出血对他来说可能都是致命的危险。


    餐桌上的蜜金桔枇杷梨汤又重新热了一遍,梨子已经煮得太烂了。


    孟绾甯拿了个保温桶,将梨汤装进去,又拣了几样薄瑾杉爱吃的爽口小菜,一并装好。


    万叔恰好在这时进来,大约是迟迟没听到汽车鸣笛声,放心不下,过来问问情况。


    孟绾甯盖好保温桶,解了围裙,一边擦手一边说:“万叔,刚好,帮我叫司机,送我去瑾杉公司。”


    “好,小姐,先生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不清楚,电话也打不通,我去公司看看。”


    孟绾甯上楼换了身衣服,下来时徐胜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小姐。”徐胜替她拉开车门。


    孟绾甯点点头,提着保温桶弯腰上了车。


    车上,孟绾甯又拨了两遍电话,依旧是那串漫长而空洞的嘟声。


    她实在没办法,只好向徐胜求助:“胜子哥,你能联系上王秘书吗。”


    “我倒是存了他的电话,但平时不怎么直接找他,您要的话,我报给您,您打打试试。”


    孟绾甯点了点头,神色已有些绷不住了。


    徐胜报了号码,她拨过去,王秘书的电话也没人接。


    孟绾甯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像倒流回心脏,堵得发慌,声音里已带了哭腔:“胜子哥,能不能再开快一点。”


    “已经很快了,小姐。”徐胜看她脸色不对,温声安慰道,“没事的,您放心,先生的电话经常打不通,公司那么多人呢,肯定不会有事的。”


    话虽这么说,可关心则乱。


    她没有亲眼见到薄瑾杉安然无恙,这颗心便一直悬着,沉沉浮浮,怎么也落不下来。


    车辆停在寰海楼下的泊车区。


    眼前是一栋矗立在金融区核心的科技大楼,高耸入云,通体深蓝的玻璃幕墙层层叠叠,在夜色下泛着幽冷的光,一眼望不到顶。


    楼前有一片巨大的镜面水池,此刻无波无澜。


    孟绾甯提着保温桶,匆匆进了大门。


    旋转门将她带入大堂,里面冷冷清清的,一时之间竟有些摸不清方向。


    正前方立着几排闸机,看似需要刷卡才能进。


    孟绾甯在闸机旁站了片刻,一位年轻的女士便迎了上来,她穿着规整的黑色套装与半身裙,步伐干练,周身透着一股职业的冷峻。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我……”孟绾甯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该怎么说,难道要说自己是薄瑾杉的女朋友,但是联系不上薄瑾杉,所以才来询问。


    “我想见薄、薄先生,请问他在吗。”


    女士的语气规矩且严肃:“请问您有预约吗。”


    “预约?”孟绾甯四下望了一眼,“我没有预约。”


    在一起这几年,薄瑾杉从未带她来过公司,她不知道,要在这里见他,竟然还需要提前预约。


    “先生公务繁忙,每天的行程都是提前安排好的,没有预约,是无法放您进去的。”


    孟绾甯紧张起来,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试探着问:“那……你能联系到他吗,能帮我问问他是不是在吗。”


    她对商业上的事一窍不通,这样的问法,落在旁人耳中,很容易被当成对手公司来打探消息的人。


    那位女士微微蹙眉,问道:“请问怎么称呼您。”


    “我叫孟绾甯,如果你能联系上薄先生,就告诉他,我在楼下等他。”


    “孟绾甯……”女士像是在从记忆里搜寻这个名字,觉得有些耳熟,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她又问,“您有名片吗。”


    “名片……”孟绾甯下意识摸了摸裙子的口袋,“我没有名片。”


    她哪里晓得,来公司见一趟薄瑾杉要这么多流程,又要提前预约,还要递交名片。


    女士依旧敬业,面色未改:“那您稍等,我联系一下总裁办的秘书,看看薄先生是否方便。”


    孟绾甯点了点头,退到一旁安静地等着,打量着四周来往的人。


    女士妆容精致,男士内敛沉稳,穿着打扮都很考究,大多是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气场干练,与这栋大楼浑然一体。


    可再看她自己,孟绾甯低头,一头长发散着,身上的长裙也不是中规中矩的款式,像是误入了一个不该来的地方。


    只是她的长相和气质实在太过出众,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吸引了许多来往的目光。


    那位女士很快走了回来,依旧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话的语气和格调都像极了王秘书:“孟小姐,秘书电话暂时没有接通,总裁办的助理反馈说,先生还在开会。”


    孟绾甯捂着心口,那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确定薄瑾杉是安然无恙的,哪怕是在忙工作,孟绾甯也觉得没关系了。


    女士朝她礼貌地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转身回了旁边的工位。


    这一番折腾难免有些累,孟绾甯虚虚地喘了两口气,没有立即离开。


    她看到一旁有几张矮凳,便走过去坐了下来。


    从刚才那位女士的角度看过去,孟绾甯坐的地方恰好是一片视野盲区。


    她们看不见孟绾甯,可说话声却一字不漏地落进了她耳中。


    “我说刚才那女人名字怎么那么熟悉,是不是先生传说中那个女朋友来着。”


    “谁啊。”旁边有人问。


    “就刚才过来一个女人,说要找先生,叫孟什么……绾甯。前阵子不是传得沸沸扬扬的,说先生找了一个比他小十几岁的女朋友?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还真有。”


    “刚才来了?长什么样?好看吗?”


    “好看是好看,不过她连先生的公司要预约都不知道,也没见先生有多么把她当回事啊。”


    又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毕竟小那么多呢,说好听点是女朋友,说难听点就是金主和小情人吧,先生那种地位的人,有几个养在外面的小情人,也是正常的。”


    “有道理,我也觉得是,情人就情人嘛,这架势找上门,还真把自己当正宫了。”


    “就是就是……”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孟绾甯在一旁安静坐着听完了全部。


    不知不觉间,手脚已经冰凉。


    薄瑾杉给了她女朋友的名分又怎样,在别人眼里,她不过是他养在外面的小情人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京夜 “狐媚子。


    那几人的聊天还未停歇。


    孟绾甯手指攥住裙子, 紧紧握住,又松开,真丝裙面上留下一片丑陋的褶皱, 那褶皱如此刺眼, 仿佛就是别人眼中她与薄瑾杉的关系一样。


    “也不知先生到底是怎么选上她的。”


    “还能怎么着?胸大呗。男人嘛, 都需要解决生理需求的。”


    “是啊, 再说了,先生压力那么大, 那种连感情都谈不上, 纯粹就是发泄。”


    “而且啊,越是这种看上去冷冷清清的女人, 床上越骚,还指不定会玩什么花样呢, 上不了台面的。”


    “就是狐媚子嘛……这种人啊, 放在古代那就是青楼女子,放在现代那就是夜总会小姐, 这怎么跟李小姐比呀。”


    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像一根根细针, 密密地扎进孟绾甯的皮肉里, 不见血, 却疼得钻心。


    “我也觉得李小姐好, 跟先生站在一起就般配。”


    说到这儿,她们的声音压低了些,像是谈论什么不可言传的秘闻。


    “你们听没听说?今天李小姐可是在咱们大楼里待了一整天呢, 说不准这会儿也跟先生在一块。”


    “可不是嘛,早上来的时候我都见到了,一整天都没出来。”


    “一天都能干什么呢?我好好奇呀。”


    “我也好好奇呀……”


    此起彼伏的嬉笑声响起, 孟绾甯坐在那里,几乎一动不动。


    “诶,我喜欢这个裸粉色的甲油,拿来给我涂涂。”


    “好看吧?可撕拉的,你手白,涂上肯定好看。”


    ……


    孟绾甯低下头,望着怀里抱着的保温桶,一颗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下来,落在盖子上。


    晶莹透明的泪珠,在美人鱼的童话里,那将是一颗稀有绝美的珍珠,可此刻,它却像是一切不堪的罪证。


    恋爱本应是你情我愿的美好情缘,其中的快乐与苦楚,愉悦与悲愤,都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旁人如何评判,本不作数。


    可孟绾甯心里无法接受。


    这比上次在霁月台被那几个男人赤裸裸地打量更让她难受。


    如果说上一次只是在那些不堪上撕开了一道口子,那这一次,便是将所有的难堪毫无遮掩地袒露在世人眼前,连最后一块遮羞布都不剩。


    孟绾甯自认一没偷,二没抢,与薄瑾杉相识相知相恋,也从未利用过他的地位和权力做过任何伤天害理的事。今天不过是偶然来到他的公司,与那些人不过一面之缘,她们便能在背地里编排出如此荒谬的论断。


    这一切的恶意,竟来自同为女性的一群人。


    她们外表光鲜亮丽,可那不过是虚假的假面,戴久了,面具便长在了脸上,演着演着,就暴露了本来的面目。


    孟绾甯觉得难以理解。


    知行合一,于她而言尚且不算艰难,而这些学历与层次看上去比她更高的人,却与老祖宗的教诲背道而驰。


    实在是谬哉。


    正听着,那几人忽然安静了。


    大堂里瞬间鸦雀无声,只余高跟鞋叩击地面的声响。


    “电梯来了来了。”孟绾甯听见她们低声说。


    余光里,那几人已经站起身,面朝斜前方电梯的方向。


    看上去像是总裁专属电梯,指示灯从三十五层的数字直接降至一层。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孟绾甯看到了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他瘦了,也憔悴了,眉间皱着,走出来时还将拳头抵在唇边,侧过脸咳了一声。


    孟绾甯的心瞬间揪在一起。


    方才那些难听的话,在看到薄瑾杉的这一刻,全都化作了乌有。


    孟绾甯提着保温桶,正要迎上前去,唇瓣微微张开,那个卡在齿间的“瑾杉”还没来得及唤出口,紧跟在薄瑾杉身后的女人往前移了一步,并排走在了他身旁。


    是李蕴仪。


    如前台那几人所说,李蕴仪这一整天都跟薄瑾杉待在一起。


    孟绾甯还维持着提保温桶的姿势,垂在耳侧的长发随着她往前迈步的动作颤动了几许,发尾也随之扬起。


    可她忽然停住了,没有再往前靠近。


    薄瑾杉和李蕴仪并排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一众高管,王秘书和钟曼姝也在其中。


    他们没有朝大堂的旋转门走来,而是拐了弯,径直往尽头的一扇小门走去。


    李蕴仪一直走在薄瑾杉身侧,手臂随着说话的节奏抬起又落下,似乎在探讨什么要紧的事,薄瑾杉一直沉默地听着,偶尔给句回应。


    步履匆匆,神色焦灼,倒像是配合默契的伙伴。


    孟绾甯便没了上前的心思。


    她失落地垂下眼,愣在原地,四周来往的人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在她耳边呼啸而过,唯独她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


    前台那几个工作人员显然也看到了她,嘴唇动了动,叫了声:“孟、孟小姐”。


    随即瞥见薄瑾杉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便没再管她,坐下继续闲聊。


    最后还是手机铃声将孟绾甯从凝滞中唤了回来。


    一个陌生的号码,外地的。


    孟绾甯起初没接,对方执着地又打了第二遍。


    “是绾甯吗?”听筒里传来一道女声,隔着电流,一时辨不出是谁。


    “我是。”孟绾甯说,“你是哪位?”


    “我是方秋秋呀!好久不见了,绾甯。”


    “秋秋?”


    “对啊,是我。”女孩明媚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响起,“我今天来北京出差了,你现在有时间吗,咱们一起聚聚呀。”


    “有时间,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方秋秋发来一个定位,孟绾甯没有让徐胜从停车场过来,直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赴约。


    *


    方秋秋是她的大学室友。


    粗略算来,自毕业后也不过分开了不到一年的光景,可那些青葱岁月,恍惚已是上个世纪的事了。


    那时她们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方秋秋与孟绾甯共用一架楼梯的对床。


    方秋秋不是北京本地人,老家在东北,学的摄影专业,大约是东北人骨子里淌着黑土地的爽利与幽默,她格外讨人喜欢,孟绾甯也跟她更聊得来一些。


    宿舍里还有两位女生,喻霜和吴晓棠,两人都是北京本地人,从小锦衣玉食,养尊处优,带着京城姑娘骨子里的矜贵与疏离,眼底便不大装得下孟绾甯这样从小地方来的人。


    刚开学那会儿,她们的关系还算和睦。


    事情的转机,发生在军训的才艺表演上。


    孟绾甯与喻霜同专业同班级,白天站军姿、走正步,到了晚上,教官便组织方队的新生围坐成一圈,玩击鼓传花。


    鼓停时,花球在谁手里,谁就要站到人群中央,表演一段才艺。


    说实话,那样的场面着实有些社死,对当时的孟绾甯而言,心里是有些打退堂鼓的。


    但郁美华自小的教育理念颇为奇特,家里条件不好,母女俩相依为命,小时候连吃饱穿暖都是问题。后来郁美华出去打工,赚了些钱,回来第一件事便是给她报了舞蹈班和音乐班,美名其曰苦了什么都不能苦了孩子的教育,如果不通过学习考试改变阶层,她们这辈子都只能住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


    孟绾甯也没想到,从小被郁女士逼着学的那些才艺,刚入大学便在军训时派上了用场。


    那天,花球恰巧传到了孟绾甯手里。


    她穿着迷彩军训服,在夜色下,白皙的肌肤映着夜色,像一捧新雪,隐隐发着光,一双微微上挑的眸子扑闪扑闪,胸脯挺起,腰肢纤细,出场时便来了个侧翻,身段优美,落地平稳。


    全场顿时爆发出热烈的欢呼,掌声和叫好声一波接一波,响彻操场。


    隔壁方队的同学也被吸引了过来,操场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孟绾甯有些羞涩,低头一笑,摘下军训帽,用发簪将长发利落地盘在脑后。


    她跳了一曲傣族舞,脑后的发簪是带了巧思的,最后旋转的动作里,她反手取下,一袭长发如瀑泻下,随着旋转的腰肢在风中飞扬,极尽灵动美妙,恍若天仙下凡。


    全操场的同学几乎都在欢呼呐喊,有人甚至扯着嗓子吼:“女神!女神!”


    那声音直冲云霄。


    一舞终了,孟绾甯羞涩地捂着脸,小跑着坐回了原位。


    旁边坐着喻霜。


    那一刻,喻霜看她的目光已经变了。


    如果说之前那目光里是平静中夹杂着轻蔑,那么此时,那双眼睛里便藏了隐隐的怒意。


    孟绾甯后来想过,或许喻霜将她当成了潜在的假想敌,因为在她跳那曲傣族舞之前,喻霜也表演了才艺。


    喻霜唱了一首歌,虽然也赢得了同学们的好评,但与孟绾甯那种引发全年级新生围观的轰动相比,终究是差了不少。


    大抵在喻霜心里,是觉得孟绾甯抢了她的风头。


    后来的那几天军训,喻霜一直跟她明里暗里较劲。


    十七八岁的女孩子,正是最渴望被注视的年纪,何况她们都是艺术生,从小在气质上便拔尖,在家长和同学的艳羡里长大,到了军训场上,想要获得别人的关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甚至会自然形成以某个人为首的小圈子小团体。


    喻霜恰好就是其中之一。


    她们与教官撒娇卖乖,吸引教官的注意,趁机多讨来几分休息时间,试图通过这种方式获取一种比别人享有更多特权的优越感。


    孟绾甯从小就是个乖孩子,从未享受过什么特权,烈日炎炎下,她一直顶着太阳站着,哪怕头晕目眩,也从没开口说一句不行。


    可她从小体质就差,这样高强度的训练对她来说简直是酷刑,第三天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苍白到没有一丝血色。


    教官怕孟绾甯晕倒,特地将她叫出去,让她去旁边的树荫下休息。


    等到方队集体休息的哨声响起,孟绾甯听到以喻霜为首的那几个人,站在离她不远处的位置,脚尖踢着石子,话里有话地嘀咕着:“狐媚子,就会勾引人。”


    喻霜接过话头,道:“你没听教官刚才怎么说呀?脸色不好,别晕倒了,手舞足蹈的时候怎么不见脸色不好呀。”


    “那不就是想让教官关注嘛,真是心机。”


    她们的眼神甚至没有看向孟绾甯,可那些话,分明是冲着她来的,甚至还过分地学起了她那晚在操场上跳的傣族舞,只是姿势和动作都故意扭曲得怪异,像是肢体不协调似的。


    孟绾甯没有作声,默默地离开了那片树荫,归入了队伍。


    那日不过是个小插曲,孟绾甯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从不主动挑起事端,后来的一段时间也算风平浪静。


    喻霜虽与她不和,但每日抬头不见低头见,免不了要打交道,便也没有过多的摩擦。


    真正的冲突爆发,是在大一下学期。


    那时,距离第一次见到薄瑾杉已经过去了半年。


    孟绾甯偶然与薄瑾杉重新建立了联系,得知他当时已经离婚了。


    那一次,她带着薄瑾杉在校园里逛了一圈,请他吃了食堂,薄瑾杉作为感谢,送了她一条手链。


    Graff的钻石网球手链。


    一条镶满钻石的手链,看上去款式不是特别复杂。


    孟绾甯不知道那条手链的价值,不敢贸然收下,薄瑾杉却说:“你带我重返校园,我很感谢你,只是一个简单的小礼物,不需要你回礼,不要有心理负担。”


    听着薄瑾杉这句话,孟绾甯想起郁美华曾经教过她的那些事。


    如果拒绝了对方送的礼物,那就表示不想与对方建立联系,如果对方是比你高出很多地位的人,拒绝了对方的示好,就不会被对方纳入自己人的行列。


    她千想万想,都不想让薄瑾杉觉得自己是在拒绝他。


    想着这番话,孟绾甯咬了咬牙,说了声谢谢,这才收下了。


    那条手链的价值,孟绾甯是回了宿舍上网搜索之后才知道的。


    昂贵得让她心惊。


    怕弄坏了,从那天起,她就一直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子里,再也没有戴过。


    孟绾甯心里暗暗惦念着薄瑾杉,对他送的礼物也百般爱惜,虽然不戴,却会时不时站在柜子旁,打开盒子,静静地望着那条手链,唇边挂着一抹浅浅的笑,抚过那些细碎的钻石。


    没想到,她这番举动,入了喻霜的眼。


    喻霜当时丢了一块手表,据她说,那是父亲送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价值不菲。


    丢表的当天,喻霜便当着宿舍四个人的面,将矛头指向了孟绾甯。


    “这块手表虽然对我来说算不上特别贵重,也就十几万,但毕竟是爸爸送我的成人礼,有不可替代的意义。”


    喻霜这样说着,视线刻意落在孟绾甯身上。


    “如果是你们当中谁不小心拿走的,现在交出来,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喻霜早就看孟绾甯不顺眼了,家境贫寒,却又清高,上课从不迟到早退,对老师彬彬有礼,在她看来,穷人是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教养的。


    所谓穷生奸计,总归是有源头可溯的。


    孟绾甯坐在书桌前,嚼着面包看专业书,没有吭声。


    方秋秋性子向来直来直去,最受不了这种阴阳怪气,当即怼了回去:“你指桑骂槐说谁呢,不就一块破表,谁稀罕。”


    “谁稀罕谁心里知道呗。”喻霜的目光盯着孟绾甯,可孟绾甯的无视反而让她更加恼怒。


    方秋秋毫不客气:“喻霜,你差不多得了,别整天一副别人欠你钱的模样,这一屋子人都跟你无亲无故,没道理整天忍受你的臭脸。”


    吴晓棠一直抱着手臂,背靠着书桌,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


    方秋秋踢了踢孟绾甯的凳子腿:“绾甯,别搭理她。”


    孟绾甯扬了扬手里的面包,看了一眼方秋秋,小声说:“我在呢,我看书呢。”


    方秋秋看她不像受欺负的样子,摇头笑了笑,三步并作两步爬上了床。


    那场无端的指控不了了之,直到喻霜发现了孟绾甯的手链。


    那天,孟绾甯从图书馆回到宿舍,推开门,看见喻霜正站在她的床下,手里拿着那条手链。


    孟绾甯向来温软,开学之后从没跟人起过冲突,就算喻霜三番五次向她挑衅,她也从未与之争吵过。


    可是,薄瑾杉送她的东西不行。


    她猛地冲过去,一把将手链抢了回来,难得地露出了几分攻击性:“你在干什么。”


    “你还说不是你偷了我的手表!”喻霜气急败坏,指着孟绾甯手里的手链,厉声质问,“你这条手链是哪里买的?”


    情况特殊,孟绾甯并不想透露自己与薄瑾杉私下有联系,她站在原地,浑身上下都透着拘束,嘴唇动了动,却半晌答不上来。


    这副模样落在喻霜眼里,便是做贼心虚的铁证。


    “说啊!哪里买的?有胆子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没胆子承认吗!”


    喻霜说着,顺手拿起孟绾甯桌上的专业书,猛地全挥到地上,“整天装装装,装什么装!现在装不下去了吧?我倒是要看看你怎么说!”


    孟绾甯攥着那条手链,手心里全是汗。


    就在这时,方秋秋和吴晓棠回来了。


    方秋秋一进门便看到喻霜站在孟绾甯床边大吵大闹,顿时冲了过去,把孟绾甯护在身后,指着喻霜:“你想干什么?”


    吴晓棠皱起眉:“发生什么事了?”


    喻霜眼睛都红了,“她那条手链,二十万!就凭她,能买得起这种东西?肯定是偷了我的手表去变现买的!”


    吴晓棠转向孟绾甯,语气听不出偏向:“绾甯,你要是拿了霜霜的手表就承认吧,大家都是室友,别把关系弄得这么不好看。”


    方秋秋毫不退让:“你有证据吗?”


    喻霜像是抓住了天大的把柄,声调骤然拔高:“她这条手链还不是证据吗?她一个乡下来的,恐怕长这么大都没见过二十万是多少钱,现在她手里拿着这条手链,还不是证据吗!”


    喻霜口齿伶俐,宿舍本就不大,被她这一吵,更觉逼仄闷塞。


    孟绾甯的脑子被她吵得嗡嗡作响,思绪却在这片混乱中陡然清明了起来。


    她想起薄瑾杉。


    他们见的次数不多,可仅有的几次见面,她便从他那里学到一个道理,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孟绾甯捡起地上的书,抚平那些被压折的书页,缓缓开了口:“你说是我偷的,证据呢。”


    方秋秋立刻跟上,叉着腰帮腔:“对啊,证据呢。”


    “这条手链是我的东西,是通过什么途径获得的,我有保密的权力,但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这条手链,绝对不是你所谓的非法渠道得来的。”


    喻霜不依不饶,嗓音愈发尖锐:“你就是做贼心虚!”


    孟绾甯没有理会这句话,冷静地说:“你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构陷我诬赖我,我警告你,如果再有一次,我会去告你诽谤。”


    方秋秋听得瞪大了眼睛,回头朝孟绾甯竖起大拇指,忍不住感叹:“果然,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的。”


    孟绾甯没有接话,只拉起方秋秋的手,侧过脸对喻霜说:“麻烦你从我的桌子前离开,我要休息了。”


    喻霜站在原地,几乎是目瞪口呆。


    她自认一贯伶牙俐齿,却没料到今日竟没能说过这个平日里温温软软、从不与人起争执的孟绾甯。


    临走前,喻霜怒气冲冲地朝孟绾甯撂下一句狠话:“你、你给我等着!”


    方秋秋扯着孟绾甯的胳膊,朝她挤眉弄眼地笑,眉眼间全是扬眉吐气的快意。


    从那之后,孟绾甯与喻霜算是彻底结下了梁子。


    好在没过多久,她便与薄瑾杉走到了一起,平日里周末都被他接走,留在宿舍的时间少了,见面的次数自然也少了,矛盾便也随之淡了许多。


    方秋秋是帮过她的,所以毕业后,孟绾甯仅剩的联系不多的人当中,便也有方秋秋的一席之地。


    虽比不上她与柳诗茉那般亲密无间,但比喻霜和吴晓棠还是要强得多。


    *


    方秋秋发来的位置,是一家酒吧。


    孟绾甯从出租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闪烁的霓虹招牌,隐约听见里面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她还是给徐胜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已经离开寰海总部,另有安排,让他不必再等。


    徐胜多问了一句她在哪,又解释说如果让她独自离开,先生会怪罪的。


    孟绾甯回:那你就说是我偷跑出去的。


    这话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孟绾甯自己也知道,包括此刻站在这家酒吧门前,那就更是赌气了。


    孟绾甯清楚什么方式最能激怒薄瑾杉,可她偏偏今天就选了这个方式。


    她拎着那只碍事的保温桶,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被浓烈的烟味呛了一下。


    孟绾甯何曾来过这种地方,只好捏着鼻子,沿着墙边那条昏暗的小路往里走。


    从入口到酒吧内部的甬道漆黑一片,她好几次险些被绊倒,心里渐渐打起退堂鼓,几乎能想象到薄瑾杉知道她来这种地方后雷霆大怒的模样。


    可还没等她孟绾甯反悔,一张熟悉的面孔便出现在了酒吧正式的入口处。


    方秋秋穿着吊带和超短裙,脚蹬一双黑色皮靴,头发烫成了羊毛卷,像个从画报里走出来的洋娃娃。


    看到孟绾甯,方秋秋差点在原地蹦起来,随即冲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兴奋地喊道:“绾甯!好久不见,我想死你啦!”


    孟绾甯被她的情绪感染,也笑着回抱她:“好久不见,秋秋。”


    “你最近怎么样啊。”方秋秋拉着她往里走。


    “我一直都挺好的。”


    “诶,你这是什么。”方秋秋戳了戳她手里的保温桶。


    “我煮的梨汤。”孟绾甯顿了一下,举起保温桶,“你想喝吗。”


    方秋秋皱起鼻子嗅了嗅,“你做的啊,那我要尝一下。”


    她拉着孟绾甯来到一个卡座,卡座里还坐着几个男男女女,见孟绾甯来,纷纷抬起头打量她。


    “都是我一起出差的同事。”方秋秋指了指那群人,又双手括在嘴边,大声介绍道,“这是我大学室友,孟绾甯!”


    众人纷纷点头致意,算是打了招呼。


    孟绾甯跟着方秋秋坐下,打开保温桶,从里面拿出勺子递给她。


    酒吧里太吵了,说话声几乎被音乐吞没。


    孟绾甯望着前方的舞池,一群妖冶的男人女人正跟着音乐疯狂摇摆,动作幅度很大,有些人甩着头,像是要将所有的烦恼都从身体里甩出去。


    方秋秋喝了一口梨汤,贴在她耳边大声说:“绾甯,你厨艺还是这么好!”


    孟绾甯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太久没见了,即便当初与方秋秋关系不错,此刻却也发现,能聊到一起的东西并不多。


    方秋秋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的二维码,递给她:“想喝什么随便点,今天我请客。”


    孟绾甯也抬高了一些音量,说:“谢谢。”


    她点了一杯酒精浓度略低的荔枝水果酒,不知道是什么味道,心里隐约有一丝期待。


    荔枝果酒很快被服务员端了上来,孟绾甯浅抿了一口,一阵清香甘甜的滋味在舌尖上绽开,比想象中好喝多了,几乎尝不出多少酒精的辛辣。


    又坐了一会儿,孟绾甯看着方秋秋喝酒喝的逐渐迷离的眼神,晃了晃她的手臂:“我去趟洗手间。”


    方秋秋摆摆手:“去。”


    洗手间的位置在最角落,有些不好找,中间要穿过众多卡座和那座沸腾的舞池。


    这种场合里,多的是浓妆艳抹的女人,反而像孟绾甯这样清纯无害的,甚至连妆都不化却白得发光的,越能勾魂摄魄。


    孟绾甯一路小跑去了洗手间,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很快,那帮人将她堵在了洗手间门口。


    孟绾甯洗了手出来,一抬头,便看见门外站着几个男人,顿时警惕起来。


    她想直接离开,可为首那个染着黄毛的男人却往前迈了一步,恰好将她要离开的路堵死了。


    孟绾甯心里慌了一瞬,很快平静下来,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那男人挑起嘴角,自认为露出一个放荡不羁的笑容,开口便是轻佻的语气:“妹妹,自己一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京夜 堪比催情。


    那杯果酒的后劲上来了。


    孟绾甯觉得脑袋沉沉地发晕, 手脚也软绵绵的,像被人抽去了骨头。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声音软的要命:“我跟朋友一起来的……你们要干什么。”


    带头的黄毛低下头, 嘴里轻嗤一声, 露出一个轻蔑的笑,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 火苗擦亮,点燃了指间的香烟。


    烟雾弥漫在这狭小的环境里。


    孟绾甯下意识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想向方秋秋求助, 可口袋里空空荡荡。


    她把手机落在座位上了。


    黄毛又吸了一口烟,缓缓将烟雾吐在她脸上, 往前逼近一步:“不干什么,请妹妹跟我们喝杯酒。”


    他越靠越近, 孟绾甯举起双手挡在脸前, 身体不停地往后缩。


    “我不会喝酒……”仅仅是一杯果酒,她便已经有些醉了。


    “不会喝酒可以学嘛。”


    黄毛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人纷纷围拢过来, 将孟绾甯堵在角落里。


    他们似乎很乐得见到她惊恐无助的模样, 越是这样, 越觉得快意, 有个人甚至直接握住了她的手臂, 猛地往身边一拽。


    “走开!混蛋!”孟绾甯忽然剧烈挣扎起来,拼尽全力甩着那只握住她胳膊的手。


    她挣扎力度太大,头发甩在脸上, 手臂胡乱挥舞间,不小心打中了那人的下巴。


    “臭婊子!”


    那人猛地一甩手,孟绾甯浑身无力, 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她抬起头,只能看到四五个男人狰狞的面孔俯视着她,他们眼神里的龌龊呼之欲出,她几乎能预见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你们不要这样……”酒精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孟绾甯眼含着泪意,拼命摇头,身体不停地往后缩。


    可身后是冰冷的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黄毛蹲在她面前,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歪着头打量她:“还挺有脾气。”


    他凑近了,鼻尖几乎贴着她脸侧的发丝,深深嗅了一下,随即沉沉叹出一口气,像是香烟过肺后的沉迷:“真香,大老远就闻到你的骚味了。”


    目光紧接着向下滑去,落在她胸口,喉结剧烈滚动,眼神几乎要冒出火来。


    孟绾甯心里惊恐万分,怕他真的会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她无助地摇头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求求你……”


    她被薄瑾杉保护得太好,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此刻只觉得棘手,却不知该如何应对。


    可越是挣扎,对方眼底的疯狂便越是炽烈。


    走廊里有来往的顾客,孟绾甯想要呼救,可那些人看到这副场景,跑得比谁都快,连洗手间都不上了。


    孟绾甯拼命让自己平静下来,可声音还是止不住地发抖:“我警告你们,你们会后悔的。”


    她这副模样,像是羊落入了狼群,明明已是唾手可得的猎物,却还要强撑着示威,没有半分杀伤力,反倒更加激发了狼群的掠夺欲。


    黄毛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说:“妹妹,你知道这块地盘是谁的吗。”


    孟绾甯不再说话。


    黄毛站起身,晃了晃脖子,颈椎咔嚓作响。他将烟叼在嘴里,吊儿郎当地转身,对旁边的人吩咐道:“带包厢里去。”


    “不要,不要……”孟绾甯满脸泪痕,拼命摇着头,祈祷他们能良心发现放过她。


    旁边已经有两个人桎梏住她的胳膊,力量悬殊,根本毫无挣扎之力。


    这时,方秋秋出现在拐角处。


    孟绾甯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哭着呼救:“秋秋,帮我!”


    方秋秋喝了不少酒,身形还在轻轻摇晃,她扭头看到孟绾甯被几个男人围在角落,眯眼看清了状况,顿时恼了。


    “干嘛呢你们!”方秋秋一声厉喝,“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要不要脸啊!”


    这一声吼,周围很快聚拢了一圈人。


    有路见不平的,也有纯属看热闹的,纷纷围了过来。


    孟绾甯趁乱挣脱开,跌跌撞撞跑到方秋秋身边。


    她的衣服有些凌乱,下巴上被掐出了红痕,眼圈一周都是红的,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到这一刻,孟绾甯才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有多么失败,她就不该瞒着薄瑾杉,偷跑到这里来。


    每次在外面受了委屈,她都会意识到,薄瑾杉跟她说过的那些话是正确的。


    “我得回去拿手机,秋秋。”孟绾甯扯了扯方秋秋的衣角,呼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酒味,混着酒精的余韵,整个人绵软得站不稳。


    方秋秋的性格是从不吃亏的,可眼下黄毛那帮人人多势众,她们两个女孩留在这里,总归是吃亏。


    黄毛也察觉到了她们想走的意图,朝身边的小弟使了个眼色,那几人便迅速围了上来,将她们的去路堵死。


    “想走?没那么容易。”


    “我告诉你们,别找事啊!”方秋秋摔了一个酒瓶,握着瓶口指着黄毛,“有本事咱们一对一,硬碰硬!”


    孟绾甯被吓住了。


    那酒瓶上的碎玻璃竖着,真要扎到谁,事情可就闹大了。


    她小声劝道:“秋秋,咱们别跟他们起冲突。”


    黄毛看这架势也被激怒了,破口大骂:“你们别给脸不要脸,不知好歹!”


    “谁不知好歹啊——”


    就在这时,一道年轻的男声带着笑意和温润,不紧不慢地传了过来。


    孟绾甯扭头望去,方秋秋也循声顿住了。


    来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手执一把折扇,一双桃花眼里含着浅浅的笑意。浅绿色的衬衫扎在腰间,下身是同样浅绿色的长裤,脚踩咖色皮鞋,穿着张扬,步伐却随意而散漫。


    扇子在他掌心缓缓敲着,打着节拍。


    有人叫他:“肖哥。”


    还有人说:“肖哥来了。”


    男人点点头,一走近,人群便自动让出一条道来,他面带笑意,那双桃花眼生得格外多情,“都散了吧啊,没多大事,好好玩。”


    围在四周的顾客有不少是认识他的,听他这么说,便都意犹未尽地散了。


    黄毛一看来人,脸色瞬间变了,低声下气地迎上去:“肖公子,哎哟哟,您怎么来了。”


    “不来等着你在这给我惹事?”肖公子举起扇子,往黄毛脑壳上轻轻敲了一下,“黄大牛,我几天不回来,你就无法无天了。”


    黄毛战战兢兢,弓着腰:“可不敢,可不敢,肖哥。”


    孟绾甯脸上还挂着泪,闻言抬眼看了那位肖公子一眼。


    “那你这是做什么呢?”肖公子抬起扇子,在自己太阳穴处点了点,皱眉道,“我辛辛苦苦经营的口碑,全让你给我嚯嚯了。”


    黄毛赶紧朝那几个跟班挤眉弄眼,让他们退下,那几人接收到信号,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肖哥,您回来怎么没提前跟我说一声?您看,我也好派人去接接您。”


    肖公子用扇子抵住黄毛的胸膛,把那张凑得过近的脸往后推了推,语气嫌弃:“行了行了,烦你这副狗腿子样。这两个妹妹都是我朋友,你给人赔个不是,先下去吧。”


    “哎,哎。”黄毛这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转身朝孟绾甯和方秋秋深深鞠了一躬,表情认真,声音爽朗,“对不起了两位妹妹,是我有眼不识二位珠,还请二位千万不要介意。”


    “那叫有眼不识慧珠,什么二位珠。”黄毛的脑壳又被扇子敲了一下。


    “慧珠,慧珠。”黄毛捂着后脑勺,傻乎乎地笑了。


    孟绾甯还抽泣着,声音平静了许多:“你也没做什么,我接受你的道歉。”


    黄毛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肖公子,似在征询他的意见。


    肖公子摆摆手,嫌弃地挥了挥扇子:“下去吧,下去吧。”


    黄毛灰溜溜地退下后,那位肖公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到孟绾甯面前,语气温和下来:“实在不好意思啊二位妹妹,先擦擦眼泪吧。”


    “谢谢。”孟绾甯接过纸巾。


    “我叫肖烨,你们也可以叫我肖哥,这一片归我管,手下人不懂事,惊扰二位的兴致了。”


    “宵夜?”方秋秋重复了一遍,扭头看着孟绾甯,扑哧笑出声来,“确实到了该吃宵夜的时间了。”


    肖烨尴尬地笑了笑,顺势接道:“要不我请二位吃宵夜,就当是赔罪了。”


    “不用了不用了。”方秋秋急忙摆手,“无功不受禄,我们还有其他朋友一起呢。”


    肖烨却很是热情:“那你们座位在哪,我送你们过去。”


    说着,他已经迈开了步子。


    孟绾甯和方秋秋对视一眼,只好跟在他身后。


    肖烨一路在前,将她们护送回了卡座。


    到了卡座边,肖烨提高了一些音量,凑近方秋秋耳边说:“这样吧,今天你们所有的消费都免单,还想吃点什么,随便点。”


    “谢谢。”方秋秋点头道谢。


    孟绾甯在桌上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划亮屏幕,期待中的消息并没有出现。


    她委屈地瘪了瘪嘴。


    酒吧里的霓虹灯扫过她的脸,倒映出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


    肖烨瞧见她那副要哭不哭的模样,以为是被欺负了还没缓过劲来,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忙说:“要不这样吧,我们留个联系方式,以后你们再来玩,都可以提前找我。”


    “没问题。”方秋秋爽快地应了。


    人在江湖走,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好。


    肖烨亮出二维码,方秋秋扫了,扫完还戳了戳孟绾甯,“绾甯,你也加一个。”


    方秋秋又转头向肖烨解释,“这是我好朋友,人就在北京,今天是我带她来的,也没想会遇上这种事,要真出点什么事,我真的过意不去。谢谢肖哥了。”


    “小事,小事。”肖烨摆摆手。


    方秋秋都这么说了,孟绾甯也不好再拒绝。她打开手机,也扫二维码加上了好友。


    酒吧里锣鼓喧天,越是到深夜,这一方天地里便越是藏着别人看不见的热闹。


    孟绾甯安静地坐在卡座里,她的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可正因为不搭,才格外吸引目光。


    在这种肆意张扬欲望的场所,出现一个清冷的人,无疑是最佳的掠夺对象。


    也怪不得黄毛会盯上她。


    与肖烨通过好友申请的消息几乎是同时弹出来的,还有另一条消息。


    就两个字:出来。


    薄瑾杉发来的。


    孟绾甯几乎是瞬间就想哭了。


    她按灭手机,在座位上迟疑了片刻,几乎能想象到薄瑾杉隔着屏幕的那张脸已经臭成了什么样。


    徐胜只知道她离开,却不知她去了哪里,薄瑾杉能如此轻易地找到她,想必已是雷霆大怒。


    孟绾甯没再迟疑,收拾好保温桶,跟方秋秋道别。


    方秋秋问:“你怎么回去啊?我送你吧。”


    她自己喝得都有些不清醒了,这会儿倒还惦记着送别人。


    孟绾甯摇摇头:“不用了,外面有人来接。”


    “那我送你到门口。”方秋秋说着便要站起来,身子一坐一起,那酒劲便一下顶到了嗓子眼,她顿时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旁边的同事赶紧拿来垃圾桶放在她脚边:“吐这,吐这。”


    方秋秋到底没吐出来,胃里翻搅着,难受得紧,她喘了口气,仍坚持道,“我先送你。”


    “真不用。”孟绾甯已经拿起了包,准备离开。


    肖烨一直站在一旁没走,见状主动请缨:“要不我送吧,就送到门口。”


    “真的不用。”孟绾甯摇头。


    若是跟肖烨一同出去,正撞上薄瑾杉,那可就真的说不清了,这种自掘坟墓的事,她不想做。


    方秋秋替她揽了下来:“对,就让肖哥送吧,肖哥,谢谢啊。”


    “小事。”肖烨笑着应了。


    孟绾甯没能拒绝得了。


    肖烨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一路护送到了门口。


    初次见面,也没什么能聊的,两人一路相顾无言,幸好酒吧里气氛热闹,还不至于太过尴尬。


    酒吧外冷清了许多。


    已近十一点,白日里蒸腾的热气也散去了大半,夜风吹过来,带着微微的凉意。


    正对着酒吧的路对面,那辆熟悉的黑色宾利安静地泊在夜色中。


    孟绾甯的身影出现在酒吧门前的那一刻,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了下来,露出薄瑾杉那张淡漠的脸。


    他的目光率先落在肖烨身上,虽是坐着的,那视线却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不过一秒钟,他便冷淡地移开了视线,眉心极快地蹙了一下,随即看向孟绾甯。


    孟绾甯心里猛地一颤。


    “上车。”薄瑾杉冷冰冰地抛出两个字。


    那声音散在夜风里,话音刚落,车窗便慢慢升了上去,最后只能看到他凛然肃穆的侧脸。


    孟绾甯垂下眼,知道自己做错事,这会心里后悔得不行。


    肖烨被薄瑾杉那一眼扫过,几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从没见过气场如此强大的人,只是看一眼,便能让人心里发毛,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


    孟绾甯朝肖烨的方向微微转头,低声说了句:“再见。”


    肖烨望着那辆车,本能地回了一句:“再见,再见。”


    *


    车上一片寂静。


    两人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司机似乎察觉到了这诡异的气氛,在前面大气都不敢出,视线更不敢乱瞟,车厢里只有转向灯偶尔发出的滴答声。


    孟绾甯上车前已打好了腹稿,如果薄瑾杉发火,训斥她,都没关系,她都能解释。


    可她唯独没想到,他会这样沉默。


    淡淡的香气一直萦绕在车厢里。


    薄瑾杉喜欢龙涎香,不论家里、书房还是车上,包括他身上,常年都弥漫着这种气息。


    那味道单独放在任何地方,都不过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香氛,可一旦沾染在他身上,对孟绾甯来说便堪比催情。


    她深深着迷,每次吸入鼻腔,都好似要百般回味。


    但今晚,这冷冽的龙涎香里混杂了些别的。


    是她身上的烟味和酒味。


    孟绾甯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蜷缩在后座的一角,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面前的男人。


    薄瑾杉一直皱着眉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偶尔睁开眼,也只是透过车窗瞥一眼外面,仿佛她不存在似的。


    孟绾甯不敢吭声,也不敢动,可酒精还未散尽,心里的情绪越来越压不住,偶尔抽泣一声,手背抹过脸上滑下的泪,像个受屈的小媳妇,胸口缓缓起伏着,连个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薄瑾杉听着她的动静,忽然开口,冷冰冰地睨她一眼:“我说你了?”


    孟绾甯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愣愣地抬起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她摇摇头,垂下眼,过了几秒,又忍不住抬起眼看他。


    晚上在寰海总部,她只是远远地看了薄瑾杉一眼,知道他瘦了,憔悴了,却远不如现在近距离看得这样直观。


    他下巴上的胡茬都没刮干净,淡青色的短须从皮肤里冒出来,有些粗糙,又有些颓丧。


    孟绾甯简直心疼得要命。


    “那就把眼泪收一收。”薄瑾杉捏着眉心,再度闭上眼,似乎烦躁极了。


    “对不起……”孟绾甯乖乖认错,往前探了探身子,试探着搭上他垂在车座上的手背。


    她在上面摸了摸,又蹭了蹭,然后挑起薄瑾杉的小拇指,握在手心里。


    连他指腹上的茧子,她都觉得性感。


    “晚上去公司找我了。”薄瑾杉没有制止她的动作,忽然睁开眼,没回头,只看着窗外,淡淡地吐出这句话。


    孟绾甯乖顺地点点头,“嗯”了一声。


    薄瑾杉肯定道:“又胡思乱想了。”


    酒精的刺激下,那些难听的话和薄瑾杉与李蕴仪并肩而立的画面,曾短暂地被抛在脑后。


    可薄瑾杉这句话一说出口,那些被强硬驱散的不悦记忆便又重新涌了上来,像潮水般漫过心头。


    孟绾甯沉默地落着泪,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眼泪接二连三地滚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她又往前坐了坐,半跪在后座上,双手攀上薄瑾杉的脖子,从侧面倾身抱住了他。


    胡茬有些扎人,但孟绾甯没管。


    薄瑾杉皮肉的触感和身上的温度让她几乎要飘飘欲仙,她忍不住伸出舌尖,在他耳垂上轻轻舔了舔。


    “我错了。”她乖乖认错,软着声音,小声哄,“不生气……”


    车辆刚好驶过一片减速带,车身颠簸了一下,孟绾甯身子偏倒在薄瑾杉胸膛上,手腕还勾着他的脖子,胸前软糯的两片也擦过他的手臂。


    薄瑾杉把她从身上揪下去,冷着脸命令道:“坐好。”


    酒精催生欲望。


    孟绾甯比往日要更大胆一些,薄瑾杉那些训斥,此时在她耳朵里就像是发起进攻的号角。


    自从上次吃过药后,她的生理周期发生一些变化,说不上是紊乱,但没有跟之前的排卵期一样那么难耐,可身体里的渴求却是没有变的。


    薄瑾杉把她扯下去,她没听话,又贴上去。


    口腔里还有荔枝香甜,她的唇瓣蜻蜓点水地擦过薄瑾杉的脸颊、唇瓣和脖颈,余光里看到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


    孟绾甯于是先斩后奏,直接按住薄瑾杉手侧的按钮,将前后座之间的挡板升了起来,然后一路滑下去,手抚着他的腹部,最后放在那条冰凉的皮带上。


    宾利后座的空间足够大,足以容纳一个人坐着,另一人跪着。


    车辆在路上疾驰而过,车水马龙,后尾的车灯如万千只眼睛一般,在夜色中闪烁,玻璃车窗一片漆黑,将所有淫靡的光景都隐匿其中。


    薄瑾杉一开始没什么举动,只垂着眼看她。


    没多久,宽厚的大掌便扣住了她的后脑勺,眼底瞬间猩红,额间青筋暴起,几乎是发了狠,大力掌控着、按着她。


    孟绾甯不停呜咽着,嗓子眼像是被撑裂,疼痛难忍。


    薄瑾杉今晚很凶,时间也格外漫长,一路上她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最后是临近到家了,她才好歹把人给磨了出来。


    薄瑾杉卡着她的唇齿,微微抬起她的脸,哑声命令道:“全部咽进去。”


    孟绾甯乖乖照做。


    她眼圈和鼻尖都是红的,脸颊也红彤彤一片,唇周水润无比。


    连跪都跪不稳,咳得不成样子,还要颤着手指,帮薄瑾杉把皮带扣好,然后伏在他膝间,弱弱喘了口气。


    薄瑾杉一直盯着她,从她跪下的那一刻,便一直盯着她。看着她是如何讨他欢心,如何呛到脸发红都不肯吐出来,如何一滴不落的全部咽了进去。


    但他似乎依旧生气。


    孟绾甯鼻腔酸酸的,从下往上爬过去,搂住薄瑾杉的脖子,缠缠绵绵地贴着他,想哄他。


    薄瑾杉不给回应,只偶尔看她迷恋又痴缠的眼神,而后别开视线。


    没多久,宾利驶进了蘭园。


    管家和佣人都在院子里等着,一大家子人,没一个能安然入睡的。


    见他们回来,万叔迎了过来。


    刚想说什么,看到薄瑾杉的脸色,又默默退下了,还不忘给佣人摆了摆手势,让大家都退下。


    薄瑾杉一路抱着孟绾甯进了屋,直接进了浴室。


    从下车到这一刻,孟绾甯都没意识到即将会发生什么。


    直到她被粗鲁地扔进浴缸里。


    身上的裙子直被暴力撕开,薄瑾杉连表情都没变一下。


    他拿起莲蓬头,直接打开水,兜头浇在她身上,水花四溅,冰凉的液体顺着她的发丝往下淌,然后将莲蓬头塞进她手里。


    “给你五分钟,把自己洗干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京夜 “再等等我


    他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孟绾甯坐在浴缸里, 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直到看到薄瑾杉转身离开,才哆嗦着站起身, 抹去脸上的水, 调好水温, 让热水冲刷过自己冰凉的肌肤。


    薄瑾杉说到做到。


    五分钟一到, 浴室的门便被他一脚踹开,门板狠狠撞上墙壁, 发出一声巨响。


    孟绾甯被这声音吓得惊呼出声, 她身上只裹了一条短短的浴巾,太薄太短, 根本兜不住胸前那两片蝴蝶般的弧度,她只能不停地扯着边缘, 手忙脚乱地防止浴巾滑落。


    薄瑾杉一言不发, 无视她的阻拦和求饶,将人直接原地抱起, 踹开那扇因反弹正要合上的门, 径直将人摔在了床上。


    洗过澡后, 头脑清醒了些许, 身上的酒气也被冲刷干净。


    孟绾甯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薄瑾杉这次的气性, 与以往截然不同。


    床褥太柔软,她的湿发甩在床单上,水渍洇开, 痕迹分明。


    孟绾甯下意识地手脚并用往前爬,却被一只大手握住脚踝,单凭那一只手, 便将她整个人直接拖到了床边。


    身上那块薄布脆弱不堪,虽能遮住些许,却更显得欲盖弥彰,薄瑾杉咬着后槽牙,直接将那块布扯掉,扔在地上。


    孟绾甯□□,而薄瑾杉却衣冠整齐。


    她下意识捂住胸口,缓缓抬起眼帘,漆黑浓长的睫毛如扇子般扬起,轻轻颤动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清澈见底,眼波似醉非醉,几乎勾魂摄魄。


    “瑾杉……”孟绾甯咬住下唇,跟薄瑾杉的目光交缠在一起。


    她很委屈,眼眶里盈了泪,唇瓣还因为刚才在车上的举动有些红肿,但更显饱满剔透。


    屋顶的大灯被瞬间打开,水晶白炽灯,明亮刺眼。


    薄瑾杉站在床边,叉着腰,垂眸俯视着她,视线一寸一寸从她身上描摹过去。


    他只看她,甚至没碰她,但那视线太灼人,再配上他那种表情,犹如将她浑身上下摸过舔舐过一遍。


    孟绾甯受不了这样,哼哼唧唧着扭动,伸出手去够薄瑾杉,摸到他的手臂,却被冷淡拨开。


    她不知为何,薄瑾杉越冷淡,她就越敏感。仿佛跟薄瑾杉之前对她的宠爱做对比,此刻这种态度,反而在无形之中更加放大了他的魅力。


    孟绾甯呜咽一声,膝盖向上抬高并拢,双手握着拳放在胸口,整个人紧绷着向后仰倒。


    她喷了。


    浑身瘫软在床上,连身子都直不起来。


    薄瑾杉看着她一系列反应,脸色黑不见底,忽然点点头,声音低沉阴冷:“你就骚成这样。”


    简直太羞耻,也太不堪。


    孟绾甯哭泣着,费劲拽过床上的薄被,将脸埋进去,半扭着身子,还在不停抖。


    薄瑾杉越是那样说,她越受不了。


    她无助地啜泣,求饶:“不要说了,瑾杉,不要这样……”


    “不能说什么。”薄瑾杉健壮的身躯笼罩过来,一手扯掉她脸上的遮羞布,“是不能说你是怎么勾引那帮小混混的,还是不能说你是怎么跟那帮下三滥鬼混到一起去的。”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


    就算他不跟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一切事也都会传到他的耳朵里。


    孟绾甯哭着摇头:“我什么都没做。”


    她的掌心已经汗湿了,握住薄瑾杉撑在她耳侧的手臂,胡乱抓着、抚着。


    薄瑾杉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开,反手扣住,压在床上,目光落在她下巴上那道尚未消去的指印上,脸色晦暗无比。


    他另一只手抚上孟绾甯的下巴,语气阴狠:“他碰了你这里,用哪只手碰的,我就废了他哪只手。”


    孟绾甯惊恐地瞪大眼,那人已经跟她道过歉了。


    “不要,瑾杉,他什么都没做,就只是误会。”


    “误会,”薄瑾杉冷哼一声,“你怕我废他,你还护着他,是吧。”


    薄瑾杉俯下身,贴在她耳边,说:“那种下三滥,你就敢跟他们混在一起。”


    他目眦欲裂,胸口剧烈起伏着,眼底泛着猩红的血丝,猛地从床上起身,在卧室里踱了几步,走至墙边,握起拳头,哐得一声砸在墙上。


    孟绾甯被这动静吓得浑身一颤,方才所有的感官刺激瞬间消失,她尖叫出声,飞扑着冲向薄瑾杉。


    一拳不够,薄瑾杉接着第二拳、第三拳,一拳比一拳狠,哐哐砸在墙体上。


    墙面上被凿出一个凹陷的坑,混着鲜红的血液。


    他手背的骨节上皮开肉绽,一片血肉模糊,外翻的皮肉触目惊心。


    孟绾甯尖叫着抱住他的胳膊,哭得声嘶力竭。她从未见过薄瑾杉这副模样,每一次挥拳都像不要命一般。


    她在原地无措地蹦跳着,声音嘶哑地尖叫,伸出手去抱他、求他,求他不要这样伤害自己。


    “求你,求你……我错了……”,孟绾甯嘴唇都是白的,一直在发抖,恨不得那些血和疼都转移到自己身上。


    薄瑾杉双手撑着墙面,额头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微微喘着气,情绪已压制下去了大半,背部的肌肉随着喘息缓慢起伏。


    天气热了之后,他的穿着几乎都是衬衫西裤,挺括的版型其实有些包不住那一身健硕的肌肉,此刻这样撑在墙面上,整个大臂都紧绷着,像是要把衬衫撑破。


    刚才的动作过于激烈,他向后梳拢的发丝散落下来几缕,耷拉在额前,或许是连日疲劳工作太久,眼尾那道细纹比之前明显了些,那是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迹,也是上位者威严的佐证。


    薄瑾杉抬眼盯着墙面上那块残缺,声音低了下来:“你知不知道那种地方每天有多少人被下药□□,你就敢去。”


    孟绾甯一直在哭,抱着他的手臂,盯着他手背上的伤口,语无伦次地说:“我不是自己去的,我是去找秋秋的,她来北京,约我过去,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朋友约你可以去,我没有要限制你的交友,但是为什么不告诉徐胜你要去哪里?你就算是跟我作跟我闹,也要有个限度,不要拿自己安全开玩笑,明白吗。”


    孟绾甯抽噎着,咳了几声,颤着声音说:“我明白的。”


    “每次都是认错快,下次该怎么犯还是怎么犯。”薄瑾杉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疲惫和无奈,“我太惯你了,绾绾。”


    薄瑾杉觉得他或许需要反思一下自己,若不是太纵着她胡作非为,也不会到如此地步。


    可不纵着,又舍不得。


    每次她都用那种可怜巴巴的眼神,用那些数不清的小把戏,把他拿捏得死死的,她就是吃定了不会拿她怎么样。


    屡试不爽,百试百灵。


    孟绾甯拉着他的手:“你让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好不好。”


    她没穿衣服,脖子都哭红了,刚才那一番折腾,出了一身汗,浑身亮盈盈的,像抹了一层精油,更多的是吓出来的。


    薄瑾杉的手背上狰狞一片,她几乎都不敢看。


    “无碍。”


    薄瑾杉甩了甩手腕,从抽屉里拿出纱布,随意缠了两圈,然后扣住她的腰,一下将人扯过来按在身上。


    没给孟绾甯任何反应的时间,他直接低头咬住了她的唇瓣。


    那是一个鼻腔里混着血腥气的吻,薄瑾杉抚摸着她湿滑的肌肤,捏着她挺翘的臀尖,将她更重地按在自己身上。


    孟绾甯软绵绵地偎在他怀里,体感上的触觉再次被唤醒,她眼皮通红,呜咽着,勾住他的脖子,痴痴地与他亲吻在一起。


    越吻越重,越吻越深。


    后来,两人双双倒在床上。


    孟绾甯抱着他越来越低俯下去的脑袋,手指穿过他粗硬的发根,轻声说:“生日快乐,瑾杉,三十七岁,生日快乐。”


    就算在这种时候,她也没能忘记今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而闹。


    薄瑾杉动作停了一瞬,嗓音沙哑道:“不用提醒我。”


    孟绾甯心里几乎要喟叹出声。


    薄瑾杉大她十六岁,这是一个成熟和魅力兼备的男人,她爱他的容颜,爱他的身体,爱他的气息,爱他所有的一切。她爱他爱到死去活来,几乎要融进他的骨血里,心连着心,筋连着筋。


    倘若哪一天要她离开他,那无异于抽筋拔骨,大约与死也没什么分别。


    薄瑾杉后来一直没说话。


    他给了孟绾甯一个漫长的前奏,长到她几乎要昏厥过去。


    平日里或许怕她太累,薄瑾杉很少碰触她的脚,可今夜不同,他显然格外迷恋,碾过,含过,舔过,她哭着求饶,厚厚的床褥几乎兜不住那一汪潋滟的水光。


    身体在这种极端的刺激下,她无比渴望能够抚摸到薄瑾杉的肌肤。


    渴望他身体的温度,他的肌肉,他的气息。


    但薄瑾杉打定主意不让她碰。


    孟绾甯嗓子里发出细小的呜咽声,一直祈求他:“我想摸摸你抱抱你。”


    薄瑾杉无视她的控诉,从身后抱着她,将她的腿掰开,放在自己腿外侧,不置一言。


    孟绾甯扭着上半身,抬着胳膊,想搂他,一直哼哼唧唧,泪眼婆娑地撒娇求饶。


    薄瑾杉两腮齿痕顶起,他脸色有些冷淡,猛地一使劲,孟绾甯就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颤抖着仰倒在他怀里,那条抬起的胳膊也随之无力垂下。


    他越来越狠。


    直接抱着孟绾甯,正对着镜子坐着。


    那一方皮肤通红一片,混着那抹褚红色,孟绾甯双手捂着脸,视觉上的刺激加剧了感官刺激。


    她的腿弯被薄瑾杉的膝盖卡着,掰扯到最极致。


    从小学舞蹈的时候,孟绾甯就是班上肢体最柔软的那一个,这个姿势对她来说毫不费力,只是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会用到这种事上。


    一整个晚上束手无策。


    后半夜的时候,薄瑾杉取了一条领带,看孟绾甯一直微微张着的小嘴,慢条斯理地将领带绕过她的唇角,在她脑后打了一个结。


    孟绾甯想要说出口的求饶的话全部被堵回了舌根,她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被薄瑾杉按住手腕,不由自主地翻腾发抖,两腿无力地往前蹬,浑身都绷着,那股劲一直松懈不下来。


    一夜无眠。


    像是摄入了最猛烈的媚药。


    *


    这一觉,孟绾甯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她睡得沉,却没有躲过噩梦的侵扰。


    昨天在寰海总部听到的那些话,像是烙印,嵌进了她的骨髓。她是怎样与薄瑾杉翻云覆雨的,怎样被反复弄到汁水横流的。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梦里的那几人就站在不远处盯着、看着,嘴里说着:“我就说她花样多吧,就会在床上伺候男人。”


    “可不是嘛,这不是玩物是什么?”


    “这叫什么?叫发泄性.欲的玩具……


    孟绾甯的心几乎要被拧碎了,然后她又看到薄瑾杉血肉模糊的手背,他不管不顾,尽管手背已经伤成了那样,依旧一副愤怒至极的模样,捏着她的肩膀,质问她为什么要让别人碰她。


    她不回答,他便凶猛地一直砸墙,直到露出森然的白骨,依旧不停歇。


    孟绾甯大汗淋漓地惊醒。


    主卧里空无一人,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花香,一束新鲜娇嫩的玫瑰搁在床头,花瓣上的水珠已经挥发完全。


    今天清晨最后的记忆,是她被薄瑾杉抱进了次卧,主卧从大床到小床都湿得一塌糊涂,根本睡不了人。


    这会儿应当是收拾干净烘过了,床褥是干燥的馨香,柔软得不像话。


    可是薄瑾杉不在。


    孟绾甯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都被打碎了重组过,动一下都困难,更别说从床上起身。


    她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眼睛。


    浴室里渐渐传出水流声,跟着水流声一起响起的,是手机震动的声音。


    手机就在床上。


    孟绾甯伸长手臂去够,倾着身子,在床头和被褥间滑来滑去,最后终于摸到。


    她垂下眼一看,是薄瑾杉的手机。再一看,来电人是李蕴仪。


    孟绾甯愣愣地盯着那块亮着的屏幕。


    李蕴仪打来一遍,无人接听,手机短暂地安静了片刻,她又打了第二遍。


    这个时间,已经将近傍晚六点,孟绾甯实在想不通,一段已经离过婚的关系,需要在这个时间节点找对方,并且对方不接还要反复打来。


    她陷在情绪里,丝毫没有注意到浴室的水流声已经停掉。


    “有电话?”薄瑾杉哑着嗓子问。


    孟绾甯听到声音,回过神来,一抬眼,便与薄瑾杉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他正擦着头发,浴袍松松垮垮地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拿着剃须刀,在刮胡子。


    “李小姐的电话。”孟绾甯刚说完,方才好不容易静止的手机又重新震动起来。


    她敛了视线,把手机放在床面上,没再看薄瑾杉,缓缓地翻过了身。


    剃须刀的声音停了,薄瑾杉走过来接起,唤了一声:“蕴仪。”


    孟绾甯的背影僵了一瞬。


    薄瑾杉看她那样,走过去坐在床边,握住了她的肩膀。


    “今天不方便。”他说。


    电话那头,李蕴仪不知又说了什么,孟绾甯只能零零星星听到女人娇柔的声音。


    和她一样,薄瑾杉是一个足够强大的男人,强大到可以让任何女人心甘情愿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薄瑾杉听完,没什么犹豫,语气冷淡疏离:“改天吧,叫上北望,我们小聚一下,好好谢谢你。”


    听到这里,孟绾甯才算彻底明白了李蕴仪这通电话的用意。


    梦里的场景仿佛还在眼前,那些羞辱性的话像碎玻璃一样扎进她的心。


    孟绾甯把脸埋进被子里,整个人蜷缩到不能再缩,露出的雪白肩角在薄瑾杉掌心里微微颤抖,她死死咬住下唇,愣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薄瑾杉很快挂断电话,叹了口气,连人带被子一同揽进怀里,无奈地笑:“要不我干脆辞职吧。”


    孟绾甯懵住了,泪眼朦胧地望着他。


    薄瑾杉拿出手帕,替她擦干眼泪,语气轻描淡写:“没了寰海,我还有寰洲,况且寰海未来肯定不能是我的一言堂,我就早点退居二线,权当提前享受退休生活了。”


    “你在说什么啊。”孟绾甯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膛。


    他在寰海倾注的心血,她虽未全然得知,却也能够体会。这些年,她也算是见证着寰海一步步壮大起来的,就这样将心血拱手让人,换作谁都不愿意。


    “那不然你说怎么办。”薄瑾杉捏了捏她的鼻子,“我还能容着你每次都这样哭?你知道有多伤身体。”


    孟绾甯低下头,自己也觉得有些无理取闹。


    薄瑾杉这样的男人,能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已是极好的了。除了工作之外,他按时回家,工作上的应酬避无可避,却也从未让她因此难受过。


    可她就是在意李蕴仪,那个女人实打实地与薄瑾杉共度过五年光阴,她越是爱薄瑾杉,越是依赖薄瑾杉,对李蕴仪的排斥便越深,甚至恨不得让这个女人彻底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她也明白,薄瑾杉不会让李蕴仪消失。


    成年人之间的相处是有灰色地带的,更何况他与李蕴仪的利益纠葛如此之深,没有越过道德的那层底线,一切便都在掌控之内。


    可她不知道,薄瑾杉会不会也踩着这条底线去对待李蕴仪。


    “我只是想知道你在干什么。”孟绾甯终于开口,委屈道:“我昨天等了你一整个晚上,电话也打不通,我很担心你的身体,所以才去公司找你,但没想到会撞见你们两个在一起。”


    说完,她便趴在薄瑾杉胸膛上,扭过脸,轻轻吸了一下鼻子。


    “好了,昨天是我不对。”薄瑾杉的掌心覆在她后背上,低声解释,“为了确保我们的升级方案万无一失,昨天临时启动了PlanB,如果平隆恶意低价竞标,我们就递交经过精确成本测算的合理高价。再者,如果这条路行不通,我们还可以指控对方通过非法途径获取商业机密。这两条路无论走哪一条,都会让这场竞标流标。”


    他顿了顿,继续说:“但我相信我们的技术,可以在竞标时碾压式获胜,所以刚才说的那两种手段,其实是给平隆挖的一个陷阱,这件事不管他们怎么做,都讨不到好果子吃。”


    孟绾甯听得云里雾里,趴在他身上恍惚了半晌,才抬起头来,还是忍不住问:“那这跟李小姐有什么关系,”


    “不瞒你说,这个思路是她给我提供的。”薄瑾杉坦然道,“我一开始没想做得那么绝,但既然已经做了,绝一点也没关系,反正我早就看平隆不顺眼了。”


    孟绾甯点了点头,心里明白自己是误会他了。


    又想起刚才那通电话,薄瑾杉应当也是因此才要答谢李蕴仪,请她吃饭,而且他还叫上了程北望。


    还没等她说话,薄瑾杉便先开了口:“你要是不放心,下次吃饭的时候,我带你一起去,北望也在,你见过他的。”


    孟绾甯抱住他,说了个“好”。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画面,她瞬间慌了,抬起头,看向薄瑾杉的手:“你的手……”


    薄瑾杉举起那只手,已经被妥帖地缠好了纱布,“家庭医生下午来过了,处理好了,别担心。”


    一提起这个,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又涌了上来。


    “昨天晚上……”孟绾甯清了清嗓子,“那个人,我其实不认识他的,是秋秋喝多了非要送我,那个人看不下去,才说要送我到门口,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嗯,不生气了。”薄瑾杉淡淡地说,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不知是真的不生气,还是装的。


    孟绾甯又在他怀里窝了一会儿,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觉得无比安心。


    可没过多久,她便不知足似的,开始翻旧账,嘟囔着小声说:“我昨天给你做了蛋糕呢。”


    薄瑾杉看她那副模样,哼笑一声:“我让万叔放冰箱了,今天吃。”


    孟绾甯美了,继续不依不饶:“我还买了蜡烛呢,本来想弄烛光晚餐的。”


    薄瑾杉实在是无奈了,“今天再摆。”


    “那……”她还欲再说,却被薄瑾杉一下亲住嘴唇。


    薄瑾杉浅啄她一下,眼含笑意:“别那了,今天我都给你补回来。”


    孟绾甯彻底乐意了,吭哧吭哧地往他怀里钻,一边钻一边软着嗓子说:“那你真是太好啦。”


    薄瑾杉的脖子里被她的头发蹭得一直发痒,看她这副黏人劲,也不推开她。


    他让她闹了一会儿,然后按住她的后背,将人压在怀里,“绾绾,再等等我,等你再长大一些,等寰海的事情步入正轨,你想要的全部,我都会给你。”


    孟绾甯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何忽然说起这个。


    其实她不明白,为什么要等,有些事,越等越让人心焦,也越容易生出变故。


    她已经快要二十一岁了,法定结婚年龄都到了,况且,寰海的事,她并没有那么在意,她在意的,也不过就是一个他而已。


    可薄瑾杉既然这样说了,他应当有自己的打算,也有更周全的考虑。


    孟绾甯很快便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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