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天高路远, 穿云关离陈塘关不近。


    这还是哪吒第一次离家。


    天生地养的少年,终归要回到天地间。哪吒一去穿云关,重伤韩荣、余化, 夺取汜水关, 一战打响了名头。


    不到半日, 他告别黄飞虎父子,已踩着风火轮回家,风风火火地回到东海浅滩,隔老远就喊小蚌精的名字。


    “双莲,双莲!乾元山太乙真人座下弟子、大将军哪吒来了, 罚你速速来见我!”


    蚌壳打开,双莲探出半个身子,惊喜:“你回来啦!”


    阳光把小蚌精的壳子晒得暖烘烘, 哪吒长大了, 不能睡进去, 他蜷着腿坐在她的壳子边缘。


    双莲只好用法力把自己的壳子变大,她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


    哪吒眼睛发亮, 他一把抓着她的手腕, 解开腰间豹皮囊, 将里面的东西窸窸窣窣抖出来。


    截教法宝、玉簪金钗、金钱财宝等等,有战利品,有赏赐,还有顺手捡的不值钱的东西。


    它们一骨碌滚到她一穷二白的蚌壳里,金光闪闪,看呆了蚌精。


    由于太乙真人修道,阐教向来讲究远离荤腥、不近红尘,乾元山上除了修道所需的东西, 清冷空静。太乙真人没有口腹之欲,不在乎金银,给哪吒的都是法宝和术法,它们可比金银值钱多了。


    但这也导致,哪吒兜里没有子,双莲也穷困潦倒。


    修道者本该不在意钱财,所以太乙真人没有特地去管,但是穷就是穷,双莲没有漂亮衣服,也没有钱去买吃食。


    她有时候去海底找吃的,有空去附近的山头采果子,两个人坐在壳子里分享。


    哪吒把野花野草扎成花环,戴在她头上,红花绿叶,她黑色的眼睛和头发,是好看。


    他放下为她戴花的手,孩童天真的眼睛看着她的脸,呆一会儿,直到小蚌精戳他软乎乎的脸颊。


    太乙真人习惯了弟子总往山下跑。因为本质上,哪吒不把乾元山当家,那是师父的道场。


    而双莲在东海住的提心吊胆,虽然哪吒重塑肉体后没有妖怪敢欺负她。


    五年来,两个人一无所有,过着苦苦的日子。日子最踏实的时候,是挤在蚌壳里抱着彼此。


    此行,哪吒大破商兵,夺取了汜水关。日子要好起来了。


    “双莲,我回来得早吧。”


    他有功,得到了奖赏,迫不及待给她炫耀,然后再把所有东西塞给她。


    哪吒的手不停,他飞了这么久也不嫌口渴,只顾着把东西一件一件给她看:“你看你看,这个法宝是从余化那抢的,夏季可纳凉,你怕热,把它放在你的壳子里准舒服;这个夜明珠比你的大吧?哼,还是你的好看,”


    哪吒将珠子撇到一边,拿出其它的:“你看,这儿还有一盒糕点,我专门在城里买的,给了钱。这个是话本,别人家的女儿都喜欢看,我识得字不多,但给你念够了……”


    双莲如获珍宝,拿着一样一样的看,她爱美,把簪子别发间,哒哒哒跑去海面照镜子。哪吒动手布置他们的小窝。


    他带的东西不算华贵,比起李家总兵府,只能算是九牛一毛。也是奇怪,前世当总兵府三公子时不觉得贵重,觉得金钱铜臭气,嫌弃金锁俗气。


    如今要去当远离世俗的神仙了,倒觉得它们宝贵。


    双莲戴着簪子,她走回来了,也问出一样的问题:“你以前不是不在意这些东西吗?你师父说,修道者要清心寡欲,人间这些东西沾了不好。”


    “你戴着这个好看。”哪吒耳根子通红,手还在往豹皮囊里拿东西,“……以前是没碰到想给的人。”


    说完,他继续低头摆弄得来的赏赐,翻来覆去地将路上的见闻:“春天来了,路上下了春雨,我看见柳枝被吹得晃,细细绵绵的雨随风飘,我在想你。不知你可曾想过我。”


    他有天命在身,别人都喊他小将军,他们的日子会越过越好。


    双莲很喜欢簪子。她又起来对着海水照镜子。


    哪吒起来坐到礁石上。他长高了,两只脚踝已经能没入海水。他只顾着看双莲,丝毫没察觉到红尘就像潮水,温柔地涌来淹没他。


    “臭美。 ”哪吒看着双莲照镜子,他弯腰伸手拨弄水面。


    殷夫人和李靖相敬如宾,师父教他顺应天命,黄飞虎父子告诉他君臣父子。


    双莲臭美着走过来,他又忍不住看她。


    在少年懵懂的年纪,尚且不懂得什么是夫妻,他遇见了双莲,已经知道什么是切肤之爱。


    身陷红尘不知足,阻了他的修行。可是爱又不讲道理。


    ***


    欢喜了半日,要到分别的时刻了。哪吒原本说,他只是来东海落脚,所以每天到夕阳下山时分,他们都会分别。


    双莲戴着白玉簪,哪吒和她一起坐在海边。她修行了五年,法力慢慢增加,蚌壳也在长大。


    她看了眼赖着不走的哪吒,双莲收了他这么多东西,半个蚌壳都是他的,不好撵人。


    她也不想和好朋友分开。


    她用法力把壳子变得再大一点,等天黑时滑入浅海。


    双莲张开壳子,让哪吒进来。现在是初春,海水冷,哪吒体温高,她抱着他睡觉也舒服。


    蚌壳内部的空间还是小,两个小孩腿搭着腿。哪吒总喜欢蜷着身子,双髻抵在她的怀里,双莲睡得迷糊,手摸到双髻,下意识摸摸他的脑袋,像在摸什么大型的小猫小狗。


    哪吒一夜没回乾元山。太乙真人知道他没有遇险,也知道弟子和东海浅滩的小蚌精相依为命。


    人间的男童女童,到了十二岁的年纪早就知道避嫌了。但是灵珠子和一只蚌精,这两个都没有接受俗世的教育,相处时不知分寸,没轻没重的。


    太乙真人见没影响封神大业,也就随哪吒去了。总归闹不出什么大事,而且那蚌精还能压着哪吒的杀性。


    太乙真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两个小孩无拘无束,友谊超出边界。


    自从哪吒上次出了名,西岐喊他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哪吒能回来就回来,回来也不是回乾元山,而是挤进双莲的蚌壳。


    他空闲时间多。太乙真人觉得他神功已成,只需每日勤练即可。


    哪吒不需要做师父的督促,真人便放任他下山,爱去哪去哪。


    哪吒真把这儿当家,和双莲同吃同睡。他满身莲花香,夜里脱去衣裳,身上香气阵阵,挤进她的怀里。


    双莲抱着他。她觉得蚌壳太小,哪吒睡不直腿,不好。哪吒却觉得幸好蚌壳小,只容得下两个小孩,挤挤挨挨地睡着,外面是潮起潮落,壳内是彼此的呼吸。


    有次,李靖来寻人,哪吒毫无防备地睡得正熟。双莲先醒了,撑着疲惫的眼皮,慌慌张张地推他:“快快,有人找你,许是什么大事。”


    哪吒掀起眼皮,听见李靖的声音,反而把她抱得更紧,脸埋进她的衣裳:“就说我掉海里淹死了。”


    “你说什么呢……”


    哪吒偏要抱得她更紧,用腿压着她。


    年纪渐长,灵珠子的优势体现出来,他比小蚌精长得更高更快,可以拎起她的衣领。单是腿压着她,她推也推不开。


    哪吒扎着花苞似的双髻,赖皮猫挤在她怀里:“不管。就这儿才是我的家。”


    “你又这样。”她小小的手只好抱住他,语气里抱怨,但是双莲有一点害臊。


    ……他们长得越来越不像了,男孩女孩身子是不一样的,他不知羞,还赖在人家蚌壳里。


    ***


    哪吒上战场的次数越多,杀伐更重,威名远扬。那张脸依旧漂亮好看,眉眼稚气,十五岁的娃娃提起火尖枪,商兵无人不知,无人不怕。


    但等到一战结束,有空闲时候,他回到浅海,假装自己还是那个被风吹走的魂魄,弓着身子想钻进小蚌壳:“双莲,我回来了。”


    双莲睡得正熟,被吵醒后不爽:“不要你进来,你都十五了,你这么大的人了。”


    “我哪里大了,”哪吒傅粉似的面容泛起红,理直气壮往里面拱,“外面太冷了,风又大。我无依无凭,好姐姐,你让让我。”


    莲花身压根不怕冷。双莲也快长成了大姑娘。她犹豫瞬间,还是把蚌壳张开一条缝,让他进来。


    哪吒迅速钻进去,他才不会转过去睡,就要面对面往她怀里拱。一待在姐姐的怀里,哪吒的魂儿也松了,闭眼就睡。


    等半夜,潮水拍在蚌壳上,哪吒醒来。他和双莲离得很近,小孩子的短头发都长得长长的,乌黑的发丝交织在一起。


    他抬头,看见她一截细白的脖颈。


    哪吒心里在想,白天有将士打趣他,问他这么着急是不是回去找媳妇


    哪吒骂他“滚”,自己的耳根子红得厉害。寻常公子在他这个年纪,进度快一点的,没娶妻也有侍妾。


    师父说修道者不需要管这些。也没有人教他,哪吒脸有些热,也不再去想,继续把脸埋在她怀里。


    但是今夜怎么都睡不着了。以前他沾壳就睡,睡得跟小猪似的,今天反而觉得手和腿放哪儿都不对。


    他的脸越来越红,第二天无事,哪吒罕见地起了个大早。


    他看着水面,偷偷照水里的倒影。照了半天,哪吒扶正双髻,他蛮在乎这张脸的。


    前来找人的太乙真人看见他在海面照镜子,一本正经说:“徒儿,你是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别误了修行。”


    哪吒的俊脸上挂着水珠,眉目里带着戾气,面无表情地抬头:“师父,什么豆?”


    第62章


    太乙真人严肃道:“我说的是情窦初开!不然你为什么和那个蚌精整日连在一起, 形影不离,贪她的小蚌壳么?我看你恨不得和她长成并蒂莲!”


    哪吒这才听清师父说的什么,俊脸泛红, 耳根子也红透了。


    太乙真人见状, 好歹是教了多年的弟子。终归不忍心, 他摆手,让哪吒回去找她。


    哪吒始终一言不发,牢牢攥着火尖枪。


    这天晚上,哪吒挤进她的小蚌壳。双莲闻到莲花香就醒了。


    哪吒和她中间隔了道缝隙,前所未有。


    由于壳子小, 缝隙大不到哪里去。哪吒身着白色单衣,他垂眸,手轻轻前伸, 就能碰到她的手。


    她的手指纤细, 比他的小一些。双莲身上也是穿着一套亵衣, 她睡姿不好,裤腿被蹬到小腿处, 露出半截腿, 双脚随意地靠着。


    哪吒心想, 军中同年纪的将士,没有哪个还和女子一起睡觉的。除非……那是他们的妻。


    他想问问她,问“我们两个什么关系”,“我今天去西岐时想起你了”,哪句话都说不出口。


    哪吒悄悄往她的方向挪,又挪一些,当他的指尖碰到她的时,哪吒闭上眼, 假装睡着了。


    蚌壳内部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盖在他眼皮上的灯光消失。原来是双莲把夜明珠拿走了,她让粉壳内没有灯光,把黑暗故意给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这是留给他脸红的退步。


    刹那,哪吒脸色爆红,闭着的睫毛颤抖。他忍了须臾,身子前倾,继续钻进她的怀里。


    他把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哪吒长大了,肩膀变宽,身量拔高,一身武艺高强。谁见着他,喊“哪吒将军”,语气里都是敬畏。他太强了,强得不像是十几岁的少年。


    双莲瞧着比他小一点,但是哪吒就是理直气壮地依赖她。


    哪吒心里藏不住事,他放软声音,尾音犹如在撒娇:“双莲。”


    她要睡着了,双手抱着他,习惯性地摸他的头发。“……你又怎么了……”


    潮声起伏。他刻意把脸埋低,声音越来越小:“我特别喜欢你。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双莲果然睡着了,身上裹着被子,她迷迷糊糊地应声,手臂收拢把哪吒抱紧些。


    “……知道了。”


    ***


    白天,双莲在浅海玩水。她赤脚踩在柔软的沙上,挽起裤脚,一手提着裙摆,水没过她的小腿,荡来荡去。


    海上飞鸟掠过,哪吒的眼神不看其他,紧跟着她。


    偏爱,总是会让人偏执。他昨夜几乎没睡,此刻双臂向后靠在石头间。他懒散地倚靠着,眼神盯着她露出的小腿,时而向上,移到她笑盈盈的面容。


    双莲对他挥手:“哪吒,上面太热了,你下来。”


    她站在碧蓝色水中,夕阳把她照得暖融融,眉目带笑,带一点嗔。


    哪吒看得久了。七岁时,两个小孩嫌天热,褪去衣裳露出瘦伶伶的身子,在浅海洗澡。那个时候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长大些,有了羞耻心,就没再这样。


    七岁相拥戏水,八年相拥而眠,一刹弹指。


    哪吒移开眼,他是痴了罢。


    双莲继续挥挥手,大声道:“来呀哪吒,你怎么了?”她把裙摆提得更高,荡着海浪上岸,“哪吒,你有心事吗?”


    他又觉得脸颊发烫。他有心事。她一直是他的心事。


    见哪吒别过脸不理她,双莲只能凑近看他:“哪吒,我也喜欢你呀。”


    潮水涨了几寸,没过他们的脚踝。哪吒忽然看过来,漂亮的脸涂了胭脂一般。他像在赌气,瞳孔却是放大,神态似乎是恼羞成怒。


    “……真的?那你昨晚上怎么不说。”


    双莲被哪吒看得不好意思,继续说:“我也不知道你昨天是不是说梦话。但是我真喜欢你。要是不喜欢你,我为什么要拿女儿家的清白来开玩笑而且,我看你也没地方去,我就一个蚌壳,装下我们两个刚刚好。以前刚刚好,现在我们长大了,我们的家也在长大,以后也可以装下我们两个人。”


    哪吒想了好久,心脏扑通扑通地跳。他没找到理由反驳她,脑子混混沌沌不知道想什么。


    只能起身,把额头贴在她的肩膀,道:“你胡说八道,我有地方去。你随我去西岐军营吧,我要日日见到你。”


    他们在海边手拉着手说话,句句说的都是喜欢。但两个人对“喜欢”都一知半解,也不知是当成了亲人间的依赖,还是玩伴的好感。


    不论怎么讲,他们还是半大孩子,情感不掺一分杂质。他们不懂什么是男女之事,说出喜欢,是因为想要永远在一起。


    双莲修为还低,她又修行了好久,终于可以上岸去远方。


    哪吒牵着她,蹦蹦跳跳地回西岐。两个年纪小的挤在一个营帐。


    哪吒位阶高,营帐比蚌壳大得多。双莲坐在他的榻上打量,哪吒单膝跪地帮她脱鞋。


    床也大,两个人还是抱着睡,手脚乱缠,她头发散了一枕头,哪吒的手臂搭在她的腰上。两个小脑袋凑一块儿,莲花香和双莲用的皂角味道混在一起。


    第二天起床,还得从对方的衣服里找自己的。


    他们不知分寸,和小时候没区别。帐外的光照进来,照在两张稚气的脸上。哪吒在梦里喊她的名字,她应声,两个人在被窝里拱了拱,只希望第二天睁眼,怀抱里还是暖的。


    年纪就像是东海的潮水,漫过脚踝。刚开始只觉得脚踝凉,慢慢的,它已经到了胸口。


    和哪吒、双莲同个年纪的少年,早就成了亲。哪吒是阐教弟子,修道者讲究不近红尘,无人催他提醒他。


    那日他打了胜仗回来,脚步轻快,推开门,双莲刚洗过澡,白色衣裳贴在腰线上,裤腿短了一截。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越晒越旺。哪吒靠在门边看她梳头发,她将长发拨到一侧,露出另一侧白腻的肌肤。


    哪吒银甲间全是血污。他那张优越的脸也沾了血点。他今天杀了劲敌,长枪捅破对方胸口,血液溅到他右边脸上,哪吒需要闭着眼,任由红色的血从眼尾滑落。


    进来时,他只随意擦了擦,眉梢仍带着戾气。


    双莲漱完头发,拿起他的衣服准备缝补。感知到阳光被挡住了,她抬眼看过来。


    他往旁的阴影靠了靠,换下凶恶的表情,换成无辜的脸。放轻脚步,哪吒褪去银甲,指腹沾了水抹去脸上的血点。


    仔细地净手后,他走过来,声音变软:“今天累不累呀?”


    双莲穿针引线:“我整日在军营闲玩,没什么事做。你累不累?”


    哪吒黏糊糊靠过去,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别缝了,反正都会坏的。”


    哪吒打架横冲直撞,坏了好多件衣服。双莲却心疼:“那你明天穿什么?”


    哪吒:“我经常不穿。”


    事实如此。他练过枪会出汗,经常裸着上身。双莲日日夜夜都和他相处,早就习惯了。


    七岁的哪吒是肉嘟嘟的,十年后少年的身子大变样,健美劲瘦,和白白软软的双莲毫不相似。


    两具身子紧贴,总会出事。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有感觉,一个人都没提出来。火舌燎到了窗户纸,谁都舍不得去灭火。


    少数时候,相拥入眠时,她碰到不应该碰的,哪吒的眼睛在夜里好像会发亮,赤色瞳孔要把她吸进去。


    一到这种时候,他不装乖了,盈盈目光盯着她看。


    哪吒心眼多,算不上良善。再让他得寸进尺,她肯定没办法收场。


    但是双莲喜欢他呀。他一低下头,配着可爱的双髻,装得乖乖的,她就心软得一塌糊涂,由他去了。


    哪吒装乖哄她,双莲装糊涂纵容他。


    十五岁不懂的难题,留到如今,怎么也该懂了。


    如此一来,夜晚变得不再简单。哪吒抱着她腰肢的手掌偏烫,最初是揽着腰,他寻到衣裳没系紧的缝隙,指尖探进去,摸到腰窝的肌肤。


    他的手不老实,沿着往上滑。摸到脊背,又往下摸到胯骨。


    哪吒越来越容易有感觉。少年人的身体诚实得不像话。哪吒还不知道忍耐是什么,他哑着嗓子叫她的名字。


    双莲抬起脸,嘴唇微微张开。他闭着眼亲上她的唇瓣。


    两个人的唇瓣偏凉,柔软湿润,哪吒停滞了一息。随即探出舌尖,笨拙生涩地探索。


    亲得气喘吁吁,他们分开一点,眼睛对视,继续吻了回去。


    他们发现了新奇事,不久就凑过去,偷偷亲一会儿,亲完背对着装睡。又一会儿,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对方睡着了没有,没想到再次亲到了一起。


    其实唇瓣贴着唇瓣、舌尖缠舌尖的感觉哪有那么舒服。


    和喜欢的人靠得那么近,四周都是对方的气息,电流传遍身心,会不由自主的快乐。


    一晚上,两个人睡得不太好。被褥和衣裳滚得乱七八糟,双莲和哪吒亲得脑袋发懵,嘴唇也有些麻。他们这才罢休,滚在一处睡了。


    第63章


    初春, 河流表面是白的冰,冰下早已融化,水流舒缓。有过一次接吻, 既然已经开头, 后面的事情就一发不可收拾。


    说到底, 两个人仍旧是躲在蚌壳里的小孩子,发现了好玩的事情,恨不得拉着彼此日日分享。


    亲吻,抚摸,引火烧身, 各自推开对方,心里难受得紧,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自己探寻。


    这道口子还是被撬开了一些, 双莲也是才知道, 哪吒的手指很长, 能到她到不了的地方。


    友谊和爱情的界限模糊。从那天起,再也没有单纯抱着睡觉的时候。


    平日里, 他好像还是那个性烈如火、场场战役冲在最前的先锋官;她也仍是安静的蚌精姑娘, 坐在帐子里为他缝补衣服, 偶尔亮起珠子照亮案牍。


    她出门帮忙,哪吒提着枪赶向下一场战役,时间紧迫,他眉目带着寒气,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快的双莲毫无察觉。


    下一秒,哪吒已经踩着风火轮出城去了。跟在后面的将士脚步不停,忍不住偷偷看路过的双莲。


    先锋官一得空, 就盯着这姑娘看。上了年纪的人懂得,这实在不能怪哪吒沉不住气,年纪摆在那,心上人就在眼前,他能藏得住什么?


    也就他们两个自以为藏得很好。除了同吃同住外,白天瞧着没什么特别的。


    哪吒对谁都冷,和蚌精说不上两句。蚌精说话一向声音小。


    若谁间起哪吒将军相关。她默默做着手上的事情,手指沾了点井水,用妖力观察有没有被污染:“他今日去督运粮草,不到两刻钟就回来。”


    别人说她对哪吒的行踪了如指掌,双莲假装没听见,她垂下眼帘,耳朵泛起一片粉色。


    成亲是哪吒提出来的,商量后拉着她的手去找姜子牙。姜子牙乐见其成,亲手主持了此事。


    正值战时,他们在相府成婚。成亲那天,相府庄重肃穆,雷震子、黄天化等人在扒着门缝看热闹,哪吒哪还顾得上被笑话,专注地看着小蚌精。


    商周尊崇天地的色彩,成亲时穿着玄纁之色,新郎上衣青黑,下裳浅红。


    双莲常穿浅色,她难得换上了黑衣镶红边的衣裳,眼睛不敢乱看,别人笑一下就要红了脸,脚下路都走不稳。


    哪吒牵着她,大婚之日,他自然是意气风发,给太乙真人和姜子牙恭恭敬敬地敬茶。李靖和殷夫人也在,殷夫人抹着眼泪,李靖面容严肃,端着茶汤,看一眼双莲,用板正的腔调对哪吒道:“既已成家,莫再年轻气盛,凡事多思量。”


    话说出口,李靖自己都觉得难。年轻人,不气盛怎么可能?


    这只是场面话。李靖和三子关系淡薄,有宝塔在,哪吒不敢造次。但与其说是父子,不如说是客客气气的同僚,他唤一声“孩儿”,哪吒忍气,看心情唤“父亲”。


    哪吒笑意微敛。茶碗雾气氤氲,隔了父子多年。从陈塘关的城楼,抽在行宫上的鞭子,再到无家可归的魂魄。


    他的思绪飞远,满脑子都在想“成家”两个字。舍了肉身,用天地的莲花,他终于可以自由地去建一个自己的家。总兵府有规矩有体面,不适合哪吒,他就需要一个小地方,和双莲挤着睡。


    双莲拉着他的手,她抹了胭脂,玄纁色衬得她脸蛋粉白,正微微仰头看他。


    他随口应下,走完流程,把自己的新娘子拉入洞房。


    双莲少涂唇脂,就今日涂了。哪吒没什么耐心,他装了一天,攒着的劲全留在今晚了。话没说完就凑过去,结果亲到胭脂。


    他脱了喜服,跪坐在榻上,洗得干干净净,温顺又无辜。


    哪吒食指指腹抹了下唇,小将军今日的唇瓣上是真的涂了朱色。哪吒指尖沾着红,他对着缩在床角的双莲微微歪头,表情乖得不行。


    两个人同榻共枕这么多次了。双莲知道今日不一样,那哪吒表情是乖,眼神紧跟着她,手指扣着她的脚腕,给她脱了鞋。


    他的手还不拿走,指腹的红色蹭到她洁白的小腿,留下几个红印。摸着摸着,她往后退,他突然动了,把人压在榻上,旁人送来的书册被压得皱巴巴的。


    蚌精胆子小,衣摆被撩起一小节,白生生的小腿被他扣在手心,红色抹得一团糟。她终于忍不住了,一边哭一边求饶。


    哪吒叫她把腿盘上来,双莲说话都不利索了,乖乖地把腿盘上去。狠了时,从喉咙里呛出哭音。


    少年收不住力道,被踢了两回才知道哄人。她被莲花香浸透了,肚子里装着的都是哪吒的东西。


    双莲又得抹眼泪了,早知道不去东海浅滩把这混世的魂魄捡回来了。若他以后夜夜如此,等封神结束回到蚌壳,壳子不比床榻结实,怎么受得住。


    彼时,哪吒摁着心上人的小腹,恣意畅快。他觉得哪儿都稀奇,手掌游刃有余地摁压,低下头,自顾自吃吃左边,再吃吃右边。


    亲来的唇脂物归原主,又蹭到了她身上,像雪白地的梅花。


    ***


    婚前婚后,日子像从前一样过。哪吒自己还没有长大,听别人说起他的妻,他常常闹个红脸,恼羞成怒地拎圈子砸人。


    有妻子,也有好处,他在军营练枪,双莲得空给他送甜汤。穿过一众士兵,她多准备了几份,让他和好朋友一起分。


    起初哪吒还不高兴,气他们沾了双莲的光。


    可是战争无情,朋友接二连三地战死、上封神榜,哪吒深交的朋友所剩无几。


    封神结束,昔日的同袍有的封神,杨戬走了,雷震子走了,黄天化死在战争中,几个阐教高人去了西方入佛道。


    战场硝烟消散,哪吒红袍猎猎,熟人魂魄下界,给他送了一壶酒,那人被封了一个小神仙,即刻就要上天去任职。“小将军,等你上天庭,再比一回!”


    哪吒笑骂他:“快去快去,你又打不过我。”


    魂魄飘走了。风卷起沙尘扑在脸上,哪吒想起七岁那年,他被风吹的摇摇晃晃,举目无亲地飘在陈塘关。


    今天,他飘不起来,风也吹不走。双莲拉着他的袖子,费劲把人往山上拖:“您又怎么了?”


    怎么在发呆。叫他也不听。


    他们找了处灵气充裕的道场,搭了座小竹屋。灵珠子已经渡过杀劫,肉身成圣,迟迟没去天上,陪着她修炼。


    她修炼不专心,修炼到半路,跑去和哪吒捉虾烤鱼。或者去看他射鹰抓兔子,干什么都比坐在蒲团上修炼方便。


    哪吒已经成了正神。没办法,双莲不听话不专心,他只能帮她修炼。


    哪吒自有一套逻辑,他关好笼子里的白兔,把双莲提起往屋里走。蚌精瞪圆眼,手脚在空中扑腾。


    他刚才不是说,“抓到的兔子真好看,你快来看,我求你了好姐姐”。


    这是又怎么了。


    第64章


    一夜情。她逃他追的故事。


    小仙子×三坛海会大神。


    西游吒。


    …………


    天庭不是东海浅滩。在浅滩被人欺负了, 双莲有宠她的母亲,有几个识得的姐妹,就算不能帮上忙, 她也可以找她们诉苦。


    在东海的日子虽然过得普通, 但也不至于受太多委屈。有人宠着, 慢慢养成了她爱哭的性格。


    可她成了仙,去天庭干些杂活,无亲无故的,被欺负了没人说话。


    云楼宫,衣裳杂乱丢在地上。双莲抹着眼泪, 努力把自己的手臂从神仙身下抽出来,然后是软绵绵的腿。


    腿软得不像自己的,她费了好大劲, 终于抽了出来。


    大腿小腿落满了指印和牙印, 被人揉搓啃咬。何止是腿, 全身上下都被揉过一遍。


    双莲又忍不住掉眼泪,怪她修为低, 还跑去看三太子降伏牛魔王, 结果两个人双双中了牛魔王麾下千年狐妖的毒。


    那毒是狐妖掏了内丹, 用命做的,她离得远没碰到多少,三太子是莲花身,中毒浅,未爆体而亡,只吸收了最浅薄的媚毒。


    三太子的手指带着薄茧,不由分说撕了人家的衣服。蚌精壳子硬,肉软, 她也中了毒,哪推得开他


    再说,看见哪吒那张漂亮但高傲的脸,她何来勇气推开大神。


    药性上涌,她双手忍不住抱住三太子精瘦的莲花身,任他去。


    想到这儿,双莲心里还是委屈。虽然仙子比凡间女子自由得多,可是她没和男神仙拉过手,她都没在天庭见过哪吒几次。偶有碰面,他脚踏烈火,神情如霜,眉心一束红,眼尾也带着红影。


    当时,她在兜率宫拿着沉重的药杵捣药,看了他一眼,连忙低下了头。


    好看是好看,天庭的人都说他是最美的男神仙。可是杀性太重,她不敢多看。


    败就败在这一眼。双莲接触到的都是太上老君之类仙风道骨的老头,哪吒貌美年轻,把她魂都勾走了。不然她也不会趁乱跑去下凡,偷偷去看他降妖。


    悔之晚矣!


    她真是鬼迷了心窍,胆大地忘了天庭的杀神哪有什么好性子!难怪他们都说三太子是凶神,只负责除妖,不负责保佑风调雨顺。


    可怜的双莲撑着床榻,慢吞吞下榻。昨夜天水淋漓,三太子能堵就堵,堵不住的他才懒得管,任其滑落,流到了云楼宫的地面。


    不仅如此,他还甩了甩指尖,怪她站不稳,他得用手托着她。


    她能有什么办法,只能趴在那方小小矮矮的桌上,一边让他尽兴畅快,一边抽泣着道歉忏悔。


    眼眶里的眼泪转了转,双莲强撑着没让它们掉下来。她发软的腿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时不时回头看榻上的人。


    三太子闭着眼睑,眉眼如画,长睫微垂。他睡着的样子也好看,少了些杀气,真像一个少年,甚至带有稚气。


    谁能想到,这是抽皮取筋、闹海伐纣的天庭第一杀神谁能想到,他昨夜……这么欺负蚌精。


    她的眼眶红了又红,水昨夜都给他哭干了,双莲只好抬起袖子抹眼睛,在乾坤圈、混天绫中挑衣服,找到自己破破烂烂的仙衣,套在身上。


    她资质平庸,好不容易找了个捣药的差事,每天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就怕别人挑出错。


    要是被人发现她和三太子一夜胡闹,她肯定会被剥去蚌壳,抽去仙骨,打回原形的。


    双莲蹑手蹑脚地推开云楼宫的门,她最后看了一眼床帐后的人影,溜了出去。


    ***


    痕迹久久不散,双莲只好借了其他仙子的粉,抹在脖颈挡住。那些仙子看她一直掉眼泪,眼睛哭得红肿,问她也不说,只当是做错了事,被哪个神仙打罚了。


    天庭没有日落。清晨,天光大亮,远处有仙官驾着云飞过,仙子端着玉盘,莲步轻移。


    双莲低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普通,就是一个早起干活的小仙。


    腿怎么还是软的,肚子里晃晃荡荡,她没时间去处理,只能用一方小帕子堵着。


    ……怎么会这样?双莲心里的声音软软的,苦苦的。


    昨夜,她不是没有试过和三太子讲道理。可他中药过深,跟一个深陷情毒的人说什么?她躲不开,连最隐秘的珍珠都被他碰到了。


    而且三太子每次都不会注意到她。他除妖回来时浑身浴血,杀气镇人。她像是角落的小石子,他怎么可能听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仙子的话,收敛性子


    路上遇到几个认识的小仙童,对她打招呼:“双莲你今天来这么早?脸色这么差,是怎么了?”


    她摇摇头,闷声:“……我活干得不好,冲撞了其他大神。”


    他们也没多问,安慰了她几句,嘻嘻哈哈地走了。


    她加快脚步走到兜率宫。太上老君手里拿着千年灵芝,正在考虑怎么入药。


    看见双莲进来,他也道:“被人欺负了?你这丫头笨手笨脚的,但都知道是老夫宫里的人,谁把你欺负得掉眼泪”


    双莲又想流泪,只好用袖子擦擦。“不是,是我做错了事,昨夜翻来覆去没睡好。”


    太上老君把药材给她,又道:“有人见到你从云楼宫出来。可别是冲撞了哪吒三太子。他性子烈,在众仙中位阶高,不要惹他的好 ”


    双莲低头捣药。才不是冲撞了三太子。她心里苦得像黄连,明明是三太子脾气冲,撞得她站都站不稳。


    可这话,她对谁说?


    她用力地捣药,把药捣成碎渣,再捣成泥。


    认真工作时,那些杂乱的记忆淡忘。但它们一出现,她忍不住把脸埋入膝盖,松开药杵,用手锤自己的脑袋,喉咙发出闷闷的呜咽。


    三太子,千万千万千万不要记得昨夜的事情。就算记得,也要把她的脸忘了才好。


    ***


    一夜,酣畅淋漓。


    哪吒醒了,面无表情地看着帐顶。他做了一个糟糕的梦,起身,身下一片狼藉。


    怎么会梦见和一个女子……


    荒唐至极。


    梦只剩杂乱的碎片。唯独记得她肌肤软得犹如牛奶,握不紧,收拢五指就从指缝流走了。他偏要拢得更紧些,要她细细地叫出声,求他。


    声音倒是好听,又软又可怜,求她的三太子轻一点。


    哪吒难得在笑。后半夜,他问这女子是不是水里的妖怪,术法怪异,要淹了云楼宫。


    他斥她给三太子带来了麻烦,她走投无路,溅他一身水后乖乖地努力回头,看着他的眼睛哀求。


    哪吒看着她张张合合的唇瓣。他倾身含住她的唇瓣,把人欺负得向前,桌子移位。


    荒唐。


    若有这人,他必须捉住她。她的罪过可重了,毁了他的童男身,闹得宫殿中满是莲花香。


    众人都说,三太子心性尚幼,心眼不大,睚眦必报,分寸不让。


    哪吒一。丝。不。挂地起身,洗了身子,哪吒正欲去翠云山,掀山头算账。他赤脚踏出浴池,手掌拨开混天绫和乾坤圈,翻出自己为数不多的衣物。


    他的手指一顿,掀开混天绫。混天绫下压着一个粉白的耳坠,小巧浑圆。


    哪吒捻起珍珠耳坠,放在眼下晃了晃。


    哦?


    稀罕物。


    ***


    双莲快要大祸临头了。


    她强制自己忘却昨夜的细节。鼓胀的小腹在时刻提醒着她。……现在,她身子里都是莲花香。


    不是她的气息。


    双莲手颤抖着,继续捣药。


    太上老君声音懒洋洋的:“云楼宫的李天王要十颗小还丹给四女,炼精化气,麻利点。”


    “……好。”双莲的手再次一抖。那三太子,也姓李啊。


    药杵捣进石臼,声音沉闷。日已过半,云楼宫一点动静都无,应该没出什么乱子。


    她浅浅松了一口气,脑袋都快埋进胸口。很浅很轻的脚步声突然从殿门传来,不急不慌。她捣着药,耳朵不灵光,人也不伶俐,没有察觉。


    直到那人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走到眼前。


    她手一抖,还没有抬头,余光看见一缕红色垂到眼前。


    混天绫。


    来人上身披有莲花云肩,脖颈着有金圈。昨夜双莲拼了命地抓他,除了莲花瓣洒落一地,他身上的伤口须臾愈合。


    他下身穿着长裙长裤,混天绫挽在手臂,腰间挂着配饰,走路叮叮当当地响。


    哪吒三太子,三坛海会大神。


    天庭第一杀神,一生斩妖无数。


    双莲快要窒息而死。她抖得厉害,太上老君只当她怕大神仙,没多管,出来问哪吒:“三太子,稀客,来兜率宫帮李天王拿药?”


    哪吒面色如常,面容精致,淡漠地扫过宫内,眼神都没往她那斜一下,径直路过她。


    太上老君继续道:“那药马上备齐了。慢些时辰,我就差人送给李天王。”


    哪吒却问:“谁送过来”


    太上老君指向低着头的双莲。她一声不吭,哪吒的眼神落了归来,终究发现了她。


    他看了下她光秃秃的耳垂,细小的耳洞不明显。


    哪吒道:“那就她吧。我也要十颗。”他特意嘱咐,“要送到我殿里来。”


    第65章


    双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捣药的声音渐渐慢下来,人还在捣药,魂都飘到了地府, 死得冤枉。


    她死死低着头。哪吒不紧不慢地走到她面前, 对她道:“昨夜我降伏水妖, 受了点暗伤,别误了时辰。”


    她声音细细的:“……知道了。”


    听见她的声音,哪吒指尖拨弄了下腰间的配饰,偏头盯了眼她的发旋,他似乎笑了笑。


    真巧。声音都一模一样。


    来去如风, 三太子走了。


    双莲一屁股坐在地上,冷汗直冒,面色泛白。太上老君手里拿着拂尘, 见状诧异问:“双莲双莲!你这是怎么了?三太子会吃了你不成?”


    双莲的眼眶一瞬间红了, 带着哭腔:“老君, 我昨日冲撞了三太子,他、他肯定要剥了我的蚌壳, 剃了我的仙骨!”


    太上老君心想不至于吧, 按照哪吒的性格, 要宰她早宰了。他挥挥手,安慰道:“你放心。他看在我的面子上,顶多训斥你两句。”


    双莲抽抽涕涕,端着丹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兜率宫就剩太上老君坐在蒲团上,他闭目养神,怎么想怎么不对劲。再睁眼,那蚌仙正抹着眼泪, 孤零零的背影越来越小。


    哪吒确实不好惹。难道她真闯了什么大祸?


    ***


    云楼宫。


    李天王和殷夫人在自己宫殿内,没人为难她。双莲看了眼他们七岁的小女,可爱,不像那位三太子。


    她低着头退出来,转而走去哪吒的宫殿。云楼宫很大,双莲加快脚步,内心祈祷哪吒领命下凡除妖。


    快去快回吧。她心中想到。于是小心翼翼推开厚重的殿门,殿门高大,衬得她身影娇小,脑袋探出去,左右望了望。


    哪吒不在。她松了一口气,小步进去,刚把丹药放在桌上。


    珠帘后传来少年的声音:“送进内室。”


    双莲听见这声音还得了。当即脑袋发昏,恨不得晕死过去。


    可是她不敢晕,因为那方帕子堵着。若是被人发现了,弄脏了三太子的宫殿,他让她擦干净怎么办?


    那方帕子是她随手扯的。小仙子用不了什么仙衣蚕丝,棉布织成的帕子用着柔软。可也要看用在什么地方。


    刚才只顾着走路送药,把这事忘了,没觉得什么不适。一想起来,触感霎时袭来,越是在意越容易乱了分寸。


    双莲愤愤想到,是三太子的东西,流到三太子的宫殿,这无可厚非。


    三太子等着不耐烦,加重语气:“要本太子来抱你进来吗?”


    此话一出,双莲恨不得自己变成药丸,滚到角落里悄悄化掉。


    *


    昨夜哪吒抱过她的。中了毒后他一眼就看见躲在树荫下软趴趴的双莲,把人抱回云楼宫。


    受媚毒影响,双莲缩在三太子怀里,仰头看他的脸,心里小鹿乱撞。


    她想,三太子带她回天庭,一起解毒。三坛海会大神真是个好人。


    一到云楼宫,入了他的宫殿。他装出来的温情消散,哪吒漂亮的脸凑近。他哪有什么理智,做出什么都不能怪三太子,要怪就去怪那只坏妖好了。


    昨夜是她是第一次看见哪吒笑。他笑盈盈凑近,少年人单纯无害:“裙子,捞起来。”


    捞起来就算了,他拎着她的裙摆一角,手指撬开她的唇齿,“咬着。”


    她转过去,趴在榻上。三太子满身俱是莲花香,可怜的双莲两条腿拼命地往前蹭,膝盖磨得发红。


    就算到了这种地步,她不敢出声。没见过世面的小仙子不知道云楼宫有多大,也不知道哪吒的宫殿和其他人隔着十万八千里。


    她怕同住的其他神仙发现,不敢发出声音,实在不行时才漏出零零碎碎的音节。然后哪吒再次抱起来她,把人抱到窗口。


    双莲是一个很好的小仙子,把自己养得白白净净,个子不高,脚背绷直垫着脚。这个时候被三太子骂了,她也只会道歉,哭着忏悔自己亵渎了神明。


    三太子人不错。给了她将功赎罪的机会。


    但她过于废物,他用手扶着,她都站不住。无奈,哪吒抱起她,回到榻上。


    *


    单单是昨夜,哪吒抱过双莲三回。她记得他手臂力气很大,手背有可见的青筋。只是后两次他没安好心,双莲万万不可能让哪吒再抱了。


    她端起盘子,低头掀开帘子,把丹药放到桌上,不敢抬头。“三太子,药送到了。”


    哪吒斜靠在塌边,手里拿着一本书:“谢过你了。”


    她不敢多言,转身要走,他又叫住了她。“昨夜,本太子宫殿里闹了贼,丢了东西。旁人都说只有你鬼鬼祟祟地出云楼宫,是不是你偷了我的东西”


    双莲心中大喊“冤枉”,她一着急转身去看他,哪吒正好翻过一页,微微偏过头,和她四目相对。


    棉布做的帕子不吸水。她只能站得规规矩矩,并着双腿,声音都在发颤:“我,我不是小偷,没有偷三太子的东西……”


    哪吒久久没翻下一页,眼睛一直抬起,脸色未变,就这样看着她。


    她才是真的天真无害,莲花香浸透了骨肉,香得未除尽的媚毒蠢蠢欲动。哪吒把书放到一边,本来也没有打算怎么看。


    他步步逼近,双莲抖如筛粒,听着配饰叮叮当当的声音越来越近。三太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勾起她一缕发丝,缠在指尖玩。


    近得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声。因为身高差距,双莲只到哪吒的胸口。


    就当她以为三太子要细数她的罪恶,把她打入地狱时,哪吒漫不经心道:“你没沐浴,带着我的味道走遍天庭。是嫌我昨天留给你的不够多。还是,因为舍不得我?”


    登时,一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劈得双莲找不到东西南北。她捂着肚子,耳朵通红,脸色先是发白,而后也慢慢地红了起来,腿往后退。“我不知道三太子你在说什么,我要回去捣药了……”


    嘴倒是硬。哪吒收回眼,手里把玩着那枚耳坠。看见耳坠,她惊慌失措地撒谎:“那个不是我的,我不带珍珠耳坠的。”


    说着,她自己都心虚。好在哪吒仿佛真的信了,转手把耳坠放入衣襟。哪吒道:“当真不是你?”


    双莲慌乱地摇头辩解:“真不是,真不是。我没那个本事。”


    “哦。”哪吒大人有大量,放过她一马。“那你回去吧。莫让太上老君等急了。”


    只是她还没转身,哪吒突然道:“你脖颈是什么?”


    她脖颈能有什么。细腻的颈子涂满了白色的妆粉,一眼望过去看不出区别。哪吒睁眼说瞎话,骗得她真以为有什么东西。双莲又看不见,只能上手去摸。


    不摸还好。一摸,脂粉都抹到了指腹,脖颈那处的肌肤便露了出来,斑斑点点的吻痕牙印紧跟着漏了出来。


    看见指腹那点白色的脂粉,她方察觉自己被骗了,一抬头,就看见哪吒笑盈盈的,可恶又可恨。


    抓住了偷东西的小鼠,猫不着急吃,要用爪垫摁着,好好玩个够。


    可是昨夜里,双莲和这个坏人什么都做了,最惨的时候她只能撑着手臂乱爬。今日连恨他的力气都没有了,苦命地被莲花香渗透,多的部分装不住。


    完蛋了……呜……帕子不行。


    连跑的力气都没有,她大脑一片空白,下一刻就要一屁股坐到地上了。双莲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嘴唇嗫嚅半晌,只道:“……没 ,没偷东西。三太子宫里也没有掉东西,你不能污蔑我。”


    哪吒:“丢了本太子的清白。你要怎么还”


    “!”


    双莲瞪圆眼睛,她又没有本事接不住这招。走投无路的小仙凄惨得无以复加,被他的宫殿锁着,抬头看不见天,不知道叫谁帮自己才好。


    就到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因为双莲迟迟不归,哪吒性子无法无天,太上老君派了一个道童过来,怕人真出什么事。


    道童在门外,恭恭敬敬道:“哪吒三太子,玉帝唤您过去。”


    ***


    幸得太上老君相救,双莲速速去兜率宫道了谢,收拾东西下凡。


    太上老君是三清之一,玉帝敬重,随便找了个理由把哪吒支走了。


    老君对着丹炉,看不透这小蚌想着什么。怎么想的!好好的仙位不要了,要下凡去东海!


    双莲收拾包袱:“太上老君,我真没法子了,三太子要我的命。”


    太上老君见状,叹了口气,摆手让她走了。


    她回自己的住处,快速换了衣裳,狠心把塞久了帕子扯出来。屋内,莲花香阵阵。


    门被敲响。原来是关系不错的桂花仙子。


    桂花仙进来,关上门,凑近双莲细细地问:“老君帮了你天大的忙,你藏着掖着,若玉帝怪罪你私自下凡,我怎么帮你圆?”


    双莲有点难堪,声若蚊蝇:“三太子……三太子的童男身没了。”


    桂花仙子正色。


    “好你个双莲,才上天庭几天,当真是色胆包天!老虎屁股都敢去摸!”


    双莲泪盈盈地擦身子,吭声:“……我没摸他,我不敢。”


    事已至此,把双莲打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思来想去,单纯桂花仙认真分析道:“他恼羞成怒,要你的命,说明你们不是两情相悦。既然不是两情相悦……难不成是你小蚌仙霸王硬上弓你做霸王,毁了三太子的童男身!”


    双莲踉跄,觉得天都要翻了。她支支吾吾说不出所以然,又怕耽搁了时间,一把推开桂花仙,朝外跑:“桂花姐姐 ,我没法子跟你解释了,我先走了!”


    她背着包袱,用微薄的仙力结了个祥云。双莲爬上祥云,长舒一口气,它慢吞吞地载着她回东海。


    山高路远,祥云走得非常慢。当她到了东海浅滩,蚌扑进水里,拨开洞口的水草时。


    哪吒也到了。


    第66章


    她才在洞口站着, 怀里抱着变小的祥云。他已经坐到了她的石床边,掌心飘着一只发光的水母,无聊地把玩。


    “跑得很快嘛。”


    山洞石壁镶嵌着发光的夜明珠, 那是双莲一年一年从海沙里捡起, 攒起来的。石床上铺着海草, 最上一层才是单薄的棉花和床单,被褥整整齐齐叠在角落。她几日没回,石床仍旧是干干净净的。


    哪吒掀起眼皮,双莲呆滞地站着,怀里白白软软的祥云跟主人一样, 吓得发抖。


    他很稀奇,摊开掌心放走水母:“给我玩玩。”


    双莲的山洞、石床被他占据了,她只有怀里的祥云和背上的包袱。


    她走上前, 把怀里抱着的祥云给他。哪吒修长的指节捏了又捏, 意味不明地说:“还挺软的。”


    他又摊开手。双莲解下包袱, 递给恶霸三太子。她包袱里东西极少,一点钱都没有, 有东海亲戚给的珊瑚鱼干珍珠、天庭发的物资、两件单薄衣服。


    哪吒翻出一个珍珠耳坠。


    双莲没话可说了。她生无可恋地低垂着睫毛, 把祥云从他怀里抢过来, 再把其他东西放进自己的包袱。


    双莲并着手腕 ,递到哪吒眼前:“三太子,你押我回天庭吧。昨天怪我乱跑,撞见了三太子的丑事。”


    哪吒毫无羞耻心,不答这件事,他伸手拍拍她的床榻:“这是你从小睡到大的床吗?”


    双莲不明所以,点头。


    哪吒道:“你真恶毒,以小人之心, 度君子之腹。本太子什么时候说过想要你的命”


    她恹恹的精神顿时振奋。他继续说:“我只想要物归原主。”


    双莲一头雾水:“怎么物归原主?三太子,我真的没有偷东西。”


    哪吒笑道:“你带走了我的东西。走到哪我都能感应到。这样,你还给我,我大人不记小人过,放你一马。怎么样?”


    双莲的脸色由白转红,想要说什么,勉强哆嗦着唇瓣:“我,我都洗掉了,被浴桶的水冲走了。”


    她实话实话,也没想过这句话说出来有什么后果。结果哪吒顺着她的话说下去:“那你还我些水好了。”


    东海最不缺的就是水。哪吒看见双莲放下包袱,找到抽屉的茶壶,要出去给他带些水回来。哪吒不怒反笑,对她招手:“那个壶小,你过来。”


    双莲放下茶壶,走过去时被他摁回榻上。视野天旋地转,双莲看不见洞口顶端,只能看见哪吒靠近的面容,双髻边的细辫子垂在双莲脸侧。


    怕被他抓住,双莲走得着急,随便套了件衣服,外面的上衣下裳看着还好,里头的肚兜都没系紧,他一拉,就落到了哪吒的手里。


    哪吒哑声道:“下午的帕子呢?”


    蚌仙被家人娇养着长大,是一家之宝,哪里都娇气。软软绵绵的小腿肉,被他有薄茧的手摸了摸,捏来捏去。


    她沐浴了。东西也没有了。


    哪吒心想这也好,方便一点。他眼珠一转,对蚌仙发难:“这儿是你的地方,我是客人,还是三坛海会大神,从远道而来,你身为主人的礼仪喂到狗肚子里去了?”


    双莲小腿乱蹬,被他强压着。哪吒双指并拢,拢着掌心,他心情好得很,道:“这不就有了。”


    说罢,他低下头。


    双莲只是一个默默无闻地小仙,此前从未在天庭看见过哪吒这张嘴张开,听他说话。


    *


    那日他去斩牛魔,一字不发,手执斩妖剑。一剑劈下,牛魔王长多少个头,他斩多少个,毫不拖泥带水,任由牛魔王鲜红的血液浸透泥土。


    再后来,他中了毒,唇瓣抿着,一眼发现了双莲。他看了她的脸许久,没说话,把人抱回了云楼宫。


    回到云楼宫后,哪吒只问了她一句“可以吗”,她年纪轻修为低,理智被媚毒轻轻击碎,只顾着点头。


    这毒真厉害,哪吒是修炼了千年的三坛海会大神,也失了理智,唇瓣贴在她的耳边。


    她怕被人听见,不敢发出声音,哪吒倒不怕。声音有大有小,深深浅浅地叫。


    爽得连体面、神格也不要了,只想死在这儿。


    *


    纵使他喘得。骚,双莲也没敢把三坛海会大神往那些方向想。结果他现在低着头,什么也不顾了。


    人家从天庭云楼宫来到凡间,又要入海,这么远的路,累得实在是没有办法。


    蚌仙也没有办法,阻止不了分毫。


    再说,那哪吒的计谋深如海,抬眼哄了句:“乖乖,昨天不是乖乖让我了,今天怎么闹脾气了?”


    眼泪挂在她的脸上,双莲哭都不知道怎么哭了。她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妖怪成仙,上天庭都没几日。


    哪吒长得好看,神通广大。最重要的是,他的确让她舒服了。意乱情迷时,再利用这张脸温声哄一哄,说几句调情的蜜语,她羞得厉害,连他的坏处都被遮蔽了,只能半推半就地答应了。


    三坛海会大神低下头,以往冷漠高傲的脸放在低位,以如此不堪的姿态。


    双莲手指扣着被褥,眼睛闭紧,压根不敢看。


    他的鼻梁优越,抬起头时,睫毛都有些湿。漆漆黑色的睫毛,沾着水光。哪吒身子顺势压下,亲她的唇瓣。


    “比海水好多了,”分离时,他说,“以后就用这个招待你的三太子,学会了吗?”


    双莲欲哭无泪,咽下他渡来的。声音弱弱的:“三太子,好了吗?”


    三太子却道:“我是好了。其他还没有。”


    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只坏狐狸的媚毒。双莲只能怪它。害得三太子解了好多次毒。


    她声音哑着,坐在他身上,发声很慢,问:“三太子……三太子,你的毒还不够吗?”


    毒太重了。三太子的魂魄不在身上,她说什么都没听清,以为她觉得慢呢,于是用手掌扶住她。


    “帮你,这下快了。”他道。


    蚌仙说不出话。心想,可能是帮她解毒的速度快了吧。


    可是她的毒早就解了。三太子是好心,他的好心用错了地方。


    哪吒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满不在乎自己的好心有没有错:“对得准就行了。”


    ***


    双莲最后还是回到了天庭,没去太上老君的兜率宫捣药。


    别人问起她怎么和三太子有姻缘,双莲支支吾吾不说。桂花仙子拉着几个姐妹,夸双莲胆大包天,女追男隔层纱。这不,才几日,双莲就把三太子追到手了。


    双莲手足无措,坐在角落无从辩解。其实是三太子追她更快,她跑回东海,他几息功夫就从天庭到了洞穴。


    而且哪吒要她还他的东西,双莲真给不出来,反而越欠越多。


    她没处说理。但是哪吒说他性格良善,让她慢慢还。


    双莲理亏。看看他漂亮的脸,又舍不得云楼宫的待遇,想住久一点:“那我慢一点还给你。”


    第67章


    女巫双莲召唤了哪吒。哪吒有一点记忆, 但是出场时是幼年体。


    养成系。前期是朋友向,后期成年后cp向。


    背景是西幻,风格和正文不太匹配。


    吒有时候会男扮女装。


    …………


    森林深处, 住着一个东方来的女巫, 她的家在高塔上。塔身爬满了怪物的藤蔓, 窗户里飞出乌鸦。


    村民们离她远远的。他们都是金发碧眼,第一次看见黑发黑瞳的人种,认定她是魔鬼的奴仆。


    大人们告诉小孩,她会用魔法诅咒大人和牛羊,骑着扫帚抓走小孩, 抓回去炖来吃。


    以上所有,都是谣言。


    双莲是住在高塔里,与世隔绝。但她既不会诅咒牛羊, 也不会诅咒小孩。她站在凳子上, 对着咕噜咕噜冒泡的大锅发呆。


    双莲的外语不好。她身穿到这个世界, 学习术法的进度非常慢。


    她是个社恐,也不喜欢出门。她按照魔法书的顺序, 依次往大锅里加入材料。


    不知道是哪一步错了, 热汤散发着恶臭, 深绿色的液体溅得老高。


    又失败了。


    她想熬一锅隐身药水。隐身后,她就可以推开大门,绕开那些说闲话的村民,前去集市买些东西。


    与世隔绝太久不好。这个村子极其贫穷,泥土贫瘠,她种的菜全部死了,山上找不到野果野菜


    她叹气。塔里实在没东西吃了。


    双莲披上斗篷,斗篷的兜帽很大, 挡住她的小半张脸,只露出小巧的鼻尖和粉色唇瓣。


    她一出门,整个村子关紧门窗。路过某户人家,能听见父母在教训孩子:“你还不听话,我就把你喂给女巫,她的头发是蛇做的!一口把你撕碎吃了!”


    小孩好奇,从窗口探出脑袋。双莲呲牙吓唬他。


    小孩“哇”地哭起来。


    双莲往城里走,她经常蹭村里一位妇人的牛车。


    只有妇人不怕她,她左看看右看看,提醒双莲:“你小心些吧。村里人要组团来讨伐你。”


    霎时,双莲脸色比那个孩子还难看。


    她去城里买了一点必备的物资,连忙骑着歪歪扭扭的扫帚回高塔。


    双莲没有拿到飞行资格证,她的技术也很差,很少骑扫帚,差点撞到高塔。


    回到高塔,双莲检查门窗,挨个关紧。她只是个半吊子女巫,如果来一两个人还好,能打得过。


    但是二三十个人来讨伐她,双拳难敌四手。


    双莲会的咒语也很基础,都是让扫帚去扫地,食物自己跳进锅里之类的,压根没有用。


    双莲翻开高塔里压得最深的魔法书。一页一页地仔细找。


    她翻到最后一页,终于看见了有用的。


    “召唤术。可召唤异界魂灵。召唤师付出对等的代价,被吸引的异界魂灵自行与召唤师缔结契约,成为守护灵。”


    不同的魂灵对应不同的媒介。双莲选中了吸血鬼。因为吸血鬼对应的代价简单,她只需要贡献血液。


    主要是双莲实在一无所有,除了她自己,她什么都给不了。


    她用蜡烛摆好供吸血鬼容身的法阵,然后在桌子上放碗清水。双莲割破指尖,血液滴入水中。


    清水翻滚,深不见底,恍如深渊。深渊连接着其他时空,里面住着许多魂灵。


    召唤就像是钓鱼。谁喜欢她的诱饵,谁就咬钩。


    双莲等呀等。她常年住在高塔里,营养不良,魔法天赋也普通。好像没有魂灵喜欢她的血液。


    双莲失落,把手指放进水里搅了搅:“上钩呀,来当我的守护灵啊。外国人不喜欢,来个东方的也好吧。”


    又等了几分钟。碗里的水不再翻涌,恢复平静,变回平平静静的一碗清水。


    水里,她的血液像一道红线,延伸到未知的深处。


    “唉哟。”


    鱼儿真上钩了。双莲的指尖被人咬了一口。她连忙抽回手,食指指尖留有浅浅的牙印,正欲细看时,身后的蜡烛突然熄灭了。


    房间震动,吊灯摇摇欲坠。


    高塔陷入黑暗。


    双莲朝法阵的方向走,她脚下踢到一根蜡烛。


    蜡烛骨碌滚去,滚到某个地方遇到了阻力,声音停了下来。


    双莲朝那边走。一只小手忽然抓住她尚在流血的指尖,不由分说地往嘴里塞。


    他个子很矮,才到她膝盖。小孩含了一下她的手指,舔干净溢出来的血液。他松开手,面无表情地扶正蜡烛,点燃。


    火光照亮小范围天地。双莲愣住。她召唤了一个东方人。


    可是他是个孩子。她脸上的喜悦变成忧愁,她和孩子都不受待见,以后去哪儿讨生活。


    那孩子站在她面前,冷漠地扬起脑袋看她。他的头发乌黑柔软,在脑袋上扎成两个小丸子,皮肤冷白,五官精致,脸蛋带着肉嘟嘟的婴儿肥。


    分明是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好可爱。


    但是他的脸色不大好看,赤色的眼睛瞪着双莲,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就是你把我唤到这个鬼地方的?”


    奶娃娃声音奶声奶气的,看着还是可爱。他必须仰着头,才能看见她的长相。


    他哼了声,刚生出来的尖牙发痒,肚子里吃了一点血液。


    他不适应这样的身体。


    被召唤时,双莲把他套入容身吸血鬼的法阵。他难免被影响,变成半个吸血鬼。


    他的法力也很弱。弱到没有察觉旁边的柜子即将倒下来,等他发现时为时已晚。


    闷响响起,双莲扑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柜子“砰”的砸在哪吒脑袋上,砸得他头昏眼花。


    双莲连忙把柜子推开。她召唤出来的奶娃娃用双手抱着脑袋,眼泪汪汪地喊:“……我好疼 。”


    她把他抱起来,吹吹他额前鼓起的大包。他窝在她的怀里,两条手臂立刻环住她的脖颈,不撒手。


    双莲去找药剂,问:“我怎么叫你啊?”


    小孩闷闷地趴在她的肩头,嘟哝:“我叫哪吒。”


    双莲脚步一停。这也不是吸血鬼啊。她开出隐藏款了,请出来了一个大祖宗。


    她小心翼翼问:“那你要当我的守护神吗?”


    “嗯。”哪吒勉勉强强地答应了,手指抓紧她的斗篷。


    ***


    祖宗在前,不能懈怠。


    当夜,双莲收拾干净一间房。她在柜子里翻出一床干净的小被子,给哪吒铺好床。


    她点亮台灯:“哪吒,以后你就睡这里,有事叫我。”


    哪吒打了个哈欠,脱去拖鞋爬上床,背对着她。


    双莲轻轻关上门。今天一下午,她了解到不少信息。


    她召唤来了一缕哪吒的魂魄。召唤之前,这缕魂魄正在庙里接受供奉。


    他已经经历了千年岁月,所处的地方也是现代,经常有活泼年轻的信徒来供奉。


    所以,他很轻松地接受了穿越。


    哪吒现在的法力低微,心性也如孩童一般。


    双莲回到自己的房间。累了一天,她也困了,缩进柔软的被褥,关上门,闭眼睡觉。


    夜色如水。


    她紧闭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哪吒站在门口,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他赤红色的眼睛在夜里发着幽幽的光芒,贴近双莲的脖颈,嗅了嗅。


    “好香。”


    第68章


    双莲脖颈刺痛,她“嘶”一声,在梦里睁开眼。她伸手去摸,先拍到毛茸茸的小脑袋,然后是谁软乎乎的脸颊。


    双莲推开那人,伸手摸到自己脖颈湿滑,有两个小孔。


    双莲立刻开灯,哪吒屈着藕白的小短腿,两只小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但是喉咙还在吞咽,唇瓣沾着殷红血迹。


    双莲看向他的唇瓣,他意识到了,伸出舌尖舔舔,尝尝剩下的血腥味。


    “你……”对上哪吒清澈的大眼睛,双莲话到嘴边说不出来。他那么小,又是吸血鬼,吸血是本能,肯定是饿了。


    双莲:“你饱了吗?”


    哪吒点头,擦干净唇瓣的血液。双莲拎着他的衣领,把人往下推:“饱了,你回你的房间去。”


    他的表情瞬间变了:“隔壁冷。”


    双莲坐直了些:“隔壁怎么会冷,我给你铺了被子。”


    话音刚落,哪吒借着她被褥的缝隙钻进去,他抱紧她的腰,脸贴在她的肚子上,一声不吭,像睡着了。


    没办法,双莲拉上被褥,抱着他睡觉。


    ***


    双莲被饿醒了。她把怀里的哪吒推到内侧睡着,给他捻好被子。


    双莲轻手轻脚地下床,寻去厨房。打开柜子,发现只剩两个发霉的面包。


    老是呆在城堡里也没有办法,虽然村民还没有来讨伐她,但是东西不够吃。哪吒可以吃她,她没东西吃,饿死了,哪吒也没有饭吃。


    双莲戴上斗篷,要出去买点东西。她刚拧动门把手,哪吒哒哒哒跑到面前,小手叉腰:“干嘛去”


    双莲:“我出去买点吃的,不然我俩都要饿死了。”


    他跑过来抱住她的腿:“那我也要去。”


    双莲摸摸他的丸子头,纠结。他这张脸长得惹眼,而且也是黑发。村子里的人看见了,大魔鬼带个小魔鬼,指不定马上就打过来了。


    双莲翻出自己伪装时用过的金色假发和小裙子,用魔法把它们变小。


    哪吒警觉地后退:“你想做什么?”


    “乖乖哪吒,你听我的,就穿这个,”她把人拉过来哄,“戴上它们,就没有能发现了”


    “我不要!”


    “求求你了嘛,小祖宗。”


    “我说了不要!”


    十分钟后,哪吒穿着一件泡泡袖连衣裙,粉红色的裙摆蓬松,金色的假发挡住了他的黑色长发。


    他的脸本来就漂亮,唇红齿白,这样穿着,像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公主。


    她弯腰给哪吒戴上蝴蝶结,拉着人出高塔。哪吒在生闷气,板着小脸,不爱搭理人。


    她带着他路过村子,窗子里的村民探头探脑,见戴着黑斗篷的女巫牵了一个女孩,他虽然臭着脸,但知道牢牢握着女巫的手。


    看着漂亮,像皇宫里来的公主。


    双莲去城里,买了一些松软的面包和奶酪,再去黑市挑了几个魔法书。


    哪吒名字响当当,但他一个小孩子,自己也说法力流失。她俩“孤儿寡母”的,住在高塔里很危险。


    等回去的路上,依旧是家家紧闭房门。双莲紧张地裹紧斗篷,但是窃窃私语还是传进了他们的的耳朵。


    “你看你看,那个女巫带了个孩子。”


    “真漂亮,不会是她偷的吧。”


    “她吃小孩!我天天看见她偷孩子!”


    话音才落,一道金光闪了过去,传来声音的人家窗户破了打洞,被打得稀巴烂。说话的村民脸色苍白,面对房里突如其来的大窟窿瑟瑟发抖。


    哪吒收回圈子:“畜牲,乾坤圈打不死你了?”


    村民挣扎着爬起来,脸上豁了一个大口子,鲜血淋漓,他像看见了鬼,捂着脸哀嚎。


    窃窃私语也一瞬间消失了。双莲先是被吓到了,随即松了口气,哪吒的法力比她想象中的高,一时半会村民不敢来讨伐她。


    她拉着他,小声唤道:“哪吒”


    哪吒得意地哼,他张开双臂,不耐烦跺跺脚:“抱我,快抱我。”


    她弯腰抱起哪吒,哪吒搂住她的脖颈,把脸埋入她的颈窝,蹭了蹭。盯着她纤白的脖颈,他又有一点饿了。


    她的脖颈在眼前晃啊晃。哪吒张嘴露出虎牙,一口咬住。


    双莲刺痛:“喂!哪吒!”


    ***


    之后,高塔附近安静多了,也没有人敢提出讨伐女巫,或者去往高塔窗户丢石头。


    双莲为了节约钱,她给他买了正常的衣服,但不多。偶尔就把自己剩下的裙子给他穿。


    哪吒穿了一个月的裙子。双莲倒也不是毫无长进,她都学会了给他梳丸子头、编辫子。


    那些村民偶尔看见哪吒,没见过他扔圈子打人的村民想起童话书的故事,统一叫他“高塔上的小公主”。


    据说那位小公主生得标志,肤白貌美,不爱说话,总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女巫旁边,看人时眼神带着傲气,谁多看就瞪谁。


    双莲对外界的流言蜚语并不在意,只管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哪吒很好养活,饿了趴着把脑袋埋入她的颈窝吸点血。吃饱了,哪吒眯着眼,懒洋洋趴在她腿上。她给他扎头发就扎头发,穿裙子也愿意了。


    反正穿都穿了,无所谓了。


    才一个月时间,他身量长得很快,哪吒还是喜欢往她被窝里拱。吸血鬼都是月亮出来时肚子饿,他的尖牙已经会释放麻痹神经的毒素,双莲倒不觉得疼。


    只是哪吒越来越黏人了,他穿着睡裙,仗着年纪小,抱着她胳膊脑袋蹭来蹭去,像黏人的猫吸了猫薄荷。


    双莲:“你别挤我了,我要被挤下去了。”


    “哼。”哪吒紧紧贴着她,人类是吸血鬼的食物,她身上总有股吸引他的香气,让他忍不住靠近。


    这又不能怪他,是她把自己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哪吒继续挤,非要紧紧贴在一起。“你那边位置大。我盖不到被子了。”


    “你的新被子你又不要。”双莲推也推不开,“你干嘛一直拱我。”


    “哪吒冷嘛。”


    “你体温比我高,你什么时候冷过?”


    “就是冷。你是凡人,你不懂神仙的事情。”


    “哎呀……神仙别咬我脖子,我明天还要出门。”


    “我轻点,舔舔就愈合了。”


    “……好吧。”


    第69章


    双莲习惯总有个人粘着自己,她去哪他去哪,越来越黏人,她在沙发上坐着,哪吒也要凑过来。仗着自己年纪小,趴在她怀里。趴着趴着露出尖牙,咬在她脖颈。


    受毒素影响,双莲不疼,还得用手托着他的屁股,让他挂得稳一些。


    但是哪吒身子长得很快,身量拔高,脸雌雄莫辨,喉结明显,嗓音清亮,是个实实在在的男儿身。


    双莲很少给他穿裙子。他还想往双莲床上爬。吸血鬼半夜饿了,进食方便。


    他套一件大些的裙子,闷头只顾着往她床上爬。


    但是双莲也不让他上她的床,理由是男女有别。


    哪吒不理解,穿着公主裙:“胡说什么!我不是女孩子吗?”


    双莲:“女孩子是不可能有那种东西的!”


    她恶狠狠瞪他。


    “不睡就不睡,了不起。”哪吒气呼呼地,挺着公主裙走了。


    ***


    哪吒法力恢复得极快,身体和年龄长得也快。很快,他已经难以穿上双莲的衣服了。


    孩子大了,成为了高挑的少年,看着比双莲小一点点。


    对于小哪吒连穿了几个月女装的事情,双莲只字不提。哪吒其实无所谓,古代的下裳和裙子区别不大,最重要的是,裙子非常方便。


    双莲给小哪吒穿衣服时也觉得裙子方便,把她的变小给他穿就行,随便一套,可以放孩子满地乱跑了。


    如今他长大了,双莲自个儿都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只记得哪吒法力恢复得快,没有人敢欺负她,甚至有大胆的亡命之徒跑到高塔下许愿。


    双莲挑着愿望,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巫,不做亏心的事。她佛系地帮忙完成愿望,平时做几个魔法小道具卖出去,比如自动扫地的扫帚、清洁剂和抓捕恶魔的瓶子。


    日子慢慢地变好。双莲也不再是瘦骨嶙峋的小女巫,身上的肉渐渐多了。不然也扛不住哪吒每日吸血。


    他仍然粘人。多少岁都不曾更改。她站在板凳上熬药,哪吒悄无声息地贴近,鼻尖在她的脖颈嗅来嗅去。


    双莲面无表情,任由他开始吸血。


    吸血鬼成年后,牙齿里藏的毒液同样在变化。双莲搅拌蘑菇汤的动作变慢,双腿支撑不住,带着脚下的板凳颤动。


    哪吒松开嘴,舔舔唇瓣的血液,无辜问:“女巫大人,你怎么了?”


    她蹙眉,整张脸皱成一团推开他。两条腿支撑不起上半身,扶着墙走回自己的房间。


    门关上,哪吒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帮她搅拌蘑菇汤。


    ***


    晚上,得去帮城里的人捉恶魔。双莲让哪吒去,他不喜欢在外面人面前露面,旁人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三个月前的小公主。


    今天,他翻出双莲之前买的蓝色长裙,因为太长,她准备拿去城里改小,一直没穿。


    等哪吒穿着这身,扎起两个丸子头去的时候。那户人家以为他是个不爱说话的大姑娘,长得高,脾气有些坏。


    双莲放心他去。她一个人待在城堡,频频伸手摸他咬过的脖颈。


    好奇怪。他温热唇瓣贴在肌肤间的感觉尤为清晰,双莲仍记得他分开唇齿,用尖锐的牙齿刺破她的脖颈时带来的刺痛。


    像往常一样,毒素注入她的血管,刺痛很快消失。与之不同的是,双莲没有完全被安抚,毒素散入四肢,她越来越不好受。


    始作俑者不在城堡。她找不到人帮忙,双腿难受地蹭着,身上出了薄薄的汗。


    双莲烧水洗了澡。她一个人住城堡时,怎么方便怎么来,内衣不穿,只套了一个单薄的吊带背心。


    水没有冲走体内的毒素,双莲靠在床上,手里拿着魔法书,翻页找解决的办法。


    腿不自觉夹着被子一角,下摆卷到腰间。哪吒拧动门把手,进屋时第一眼看见的都是白。


    上衣的领口开得大,朝下垂着,她毫无察觉,手指翻着泛黄的书页,后知后觉发现门开了。


    房间的门开了,她发现了。胸口、腿上,露出一大片她都毫无察觉,傻乎乎地问:“你回来了?饿了吗?锅里还有些吃的。”


    哪吒不是纯种吸血鬼,会吃些人类的吃食。他站在门口,穿着裙子,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明显没在听。


    “……嗯。是有点。”哪吒应了声,他朝屋内走,反手锁上了她的房间门。


    “你怎么又穿我的裙子了?”双莲问。“撑大了怎么办。”


    哪吒目移,不看她的眼睛,他的手摁在她大腿旁,“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双莲的书掉到腿上,又被哪吒拂落在地。他扣着她的小腿,心想反正她一时半会找不到,不如先让他吸了血。


    这次他选中的地方更嫩,哪吒埋头,咬在她的腿上。她的腿颤了下,抽不出来,哪吒扣紧她的小腿,挺着裙子就上床。


    双莲怎么记得,这套裙子没有裙撑。


    “……裙子方便一点。”他的唇瓣染着昳丽的红色,哪吒身子抽条,长得貌美,劲瘦的身子套着裙摆,像一株宁折不屈的花。他分开双莲攥紧被褥的手,把她的被子抽出来。


    少年的胸膛轮廓宽阔,他的手探入她的背心。“今天你就把我当女生吧,好姐姐。”


    看着就软,没想到这么好摸。哪吒想。


    双莲软绵绵的腿踹他,露出明晃晃的牙印。哪吒顺势扣着她的腿弯,他侧过头,垂眸就可以看见留下的牙印。红色的印子落在白皙腿上,惹眼得紧。


    他似乎看得认真,动作丝毫不含糊:“裙子是方便。捞起来就能帮你解毒了。”


    他腰身前挺,裙摆挡住了她的腿。哪吒还要笑盈盈地说:“女巫大人真傲慢,我帮你解毒,你就翻着白眼吐着舌头,怎么不谢谢帮你的好神仙呀?”


    女巫大人也没有办法,被掰开唇齿,磕磕绊绊地对着自己养大的祖宗:“谢谢……呜,谢谢哪吒大人……”


    往日里,哪吒在外叫她姐姐。今日地位颠倒,她拿不出姐姐的威风,只能含着舌尖,还被逼着喊了一声“哥哥”。


    哪吒的年纪比她大几千岁。没想到有一日,中坛元帅能做人家的情哥哥,他心情自然好,听得开心,“嗯嗯”地答道。


    恐怕只有枕头和哪吒知道她哭了几回。小女巫就想缩在高塔里求个守护神保护自己,再省点钱养崽。结果三个月下来,高塔还是被人侵入了,连她可怜的床榻都守不住。


图片    【星座小说】www.xingzuo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