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双莲也不懂, 想着哪吒和佛祖关系好,今天见长安城其他人学佛经,三太子也来了兴趣。


    她对佛经不感兴趣, 没再继续问。


    长安人手一本佛经, 哪吒把自己的那本用纸仔仔细细包好, 不然外人看见一点边角。


    双莲奇怪,这有什么不能看的?


    他们从摊位离开,观音菩萨对哪吒颔首,双莲去看她手里的佛经。


    观音菩萨:“多读佛经可除却欲念,没有烦恼。”


    听罢, 哪吒把双莲拉回来:“不看不看。”


    等到日落西斜,哪吒带书回房,门径直关上。


    夏日太热了, 双莲出了汗, 她去温泉时记挂着哪吒说过的撒谎, 恨不得让自己跟着水流逃跑。


    她洗完澡走到厢房窗口,踮起脚尖看屋内。见哪吒认认真真地拿着书。


    屋内莲香扑鼻, 他看得专注, 侧脸无害稚嫩, 连她在偷看都没有发现。


    他没有问罪于她,心存侥幸的双莲心里高兴,她把蚌壳拿出来,在就近的花池里清洗。


    蚌壳是她的家。如果以后哪吒腻味了,她回到东海,先找找有没有栖身的山洞。如果没有,她就捡些海草搭个窝,躲进蚌壳里睡进去


    双莲计划好了一切, 就等哪吒腻味。回到东海的日子肯定没有和三太子一起舒服。她望着池水里的自己。


    波纹荡漾,蚌精脸蛋小巧,笑起来时有酒窝。今天她的唇瓣却是微微向下抿起,盈盈双目里有些许惆怅。


    要是回到东海,又只有她一个人了。不知道能不能交到好朋友。


    不要小哪吒这样的好朋友。


    发呆时,听见厢房里忽然传来东西落地的声音,她一激灵,继续搓洗蚌壳。


    无论男女,海底的蚌精天性爱美。有一副漂亮的壳子,就相当于有座大别墅,交朋友、找配偶都方便。


    蚌精的相貌同样重要。但应该没有那只雄性蚌精能美过三太子了。


    ***


    一墙之隔,哪吒在墙内,翻开封面,白纸上线条勾勒出人影。哪吒眉头微蹙,满心嫌恶,随手把书丢一边。


    过了一会,他复而捡起它,再看眼。每个画面配有字。别看这书做得精美,内容却出人意料。


    哪吒自幼在陈塘关长大。虽为官家弟子,但适逢乱世,李靖把守关隘少以管他,殷夫人念他四岁上乾元山学道辛苦,搁置了学堂的事。


    哪吒没学到什么礼节,听见了不少脏话。书上的部分字词他听过,说不出意思但说得出口,如今才知道意思。


    要是将这些给双莲听,她定会急红眼,闹着推他踢他。


    他动动腿,无处安放的屈着。


    转眼,翻去下页,哪吒的眼睛略微睁大。书中仿佛飘出一缕邪恶的妖灵,循循蛊惑他。


    难怪他的病久治不愈,哪吒还以为自己出了问题。


    结果竟是她骗了他。


    耻辱!哪吒三太子被一只刚化形的小蚌精骗了,骗得团团转。亏他好心好意地养着她供着她。


    满嘴谎话的骗子。


    骗子。


    捏着纸页边角的手指用力,拧出一道裂痕。


    哪吒平复呼吸,他耐心着,一页一页地翻,看得他额头发烫,莲香愈浓。


    书里的人形反倒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是双莲的样子。


    哪吒意兴阑珊。他将它丢到一边,周身都难受,恨不得把蚌精捉回来打一顿屁股。


    他终是懒得等,丢开书籍。哪吒推开门,清凉的夜风登时拂到脸上,吹起他垂在肩侧的长发。


    哪吒双鬓间挂着的穗子轻晃,灯火跃入他眼底,跳动。


    哪吒掀了掀眼皮,手指仍留在木制红门边,指尖往内扣住花纹。他眼皮掀起,心道,老天果真待他不薄。


    瞧,老天把双莲送到了他跟前。


    他想要双莲,她就正巧在他门前,露着胳膊脚踝,脖颈伸出一截,双手在水里拨弄。


    夜色里,她的肌肤越发的白润,抿一口能出水。


    好巧不巧,哪吒对蚌精了如指掌,哪儿能抿、哪儿能尝、哪儿可以让她哭着掉眼泪。他一清二楚。


    哪吒走到她身后,脚踝金圈晃动,赤脚踩住她的裙摆。


    双莲跪坐着在石头上,半个身体前倾,将粉白蚌壳泡进池水中,她的十根手指跟着泡进去。


    夜间的水清凉,双莲喜欢。她褪去外裳和鞋袜,先把胳膊泡进水中洗了洗,随后想洗脚。


    夜色里,骗他应付两口的十指并得紧紧的,探入水面,一捧水掬在掌心时,察觉到身后有人,手里的水尽数从指缝溜走,淌到她的裙摆上,双莲没注意,回头去看哪吒。


    哪吒站着,她跪坐着,矮出一截。双莲转过身体也难,只好费力地仰头。“哪吒三太子,你踩到我的裙子了。”


    哪吒非但没移开,反而弯下腰,指尖抬起来她的下颌,左右看看她可恨的面容。“你去如来那告我。”


    蚌精没有这个本事。她窝囊地说:“算了,我不与三太子计较。”


    “你是好人,放过我这一回。”哪吒乐得笑出来,显出年少人的鲜活。“那我也做一回好人吧。”


    哪吒继续说道:“你骗我的事,我就不与你计较了。”


    他看见双莲放松了一瞬间,憨憨地觉得他真是大好人。


    可是哪吒话都没说完。“看你衣服湿了,我帮你换,以德报怨,怎么样?”


    她听见他后半句话,脸色瞬间白了,肩膀颤抖,眼珠不知道往哪看,胆怯又害怕地看着他。


    哪吒快意得很。欺负她,就是好玩。


    他俯身,睁大眼看双莲的表情。她傻眼了,身体往后退了退,但裙子被他踩住,她用手抽了抽,抽不出来。


    双莲惊得眼眶发红:“哪吒三太子,你行行好吧,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哪吒:“我什么时候行过好?你这妖怪,岂不知我的手段?”


    哪吒觉得这蚌精实在和他相配。她弱得可怜,可以被捏在掌心肆无忌惮的欺负。她又生得笨,被他欺负得半生不熟,下一次还是会被骗,什么都由他。


    就是被骗了,她也没有地方申冤。双莲脑袋一片空白,哪吒伸过手抱她,她忘了躲,怀里的蚌壳掉在地上。


    哪吒一手环住她的腰,一手托着她,他不是抱不起她,只是抱起她的一瞬间非要做出松手的动作,吓得她叫出声,吓软的腿不得不缠住了他的腰。


    哪吒:“对,对,就这样,我才好抱你。”


    双莲的手勾着他脖颈,把头埋进他颈窝。看她可怜样子,哪吒的心都软了,决定给她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说说看,骗了我什么?”


    双莲:“哪吒三太子,坦白能从宽吗?”


    哪吒不语,把人丢到榻上。双莲在榻上滚了一圈,她滚进被褥里,想把身子藏进去。


    细心的哪吒哪能由得她,扣着她的脚踝把人轻轻松松拉出来,双莲踹他踢他,等他一松手就往被子里钻。


    “还敢躲是不是?”


    “哎呀!”


    腰臀被他反手拍了一巴掌,支撑她往前爬的手肘失了力气。


    双莲“啪”的趴在床榻上,倒不是因为疼,纯粹被吓的。前世,只有她四五岁的时候不懂事,爸爸妈妈才这样打她。


    双莲:“我招,我都招!”


    小蚌精的衣裙裹成一团,她翻过身缩在墙角,眼神躲闪:“我骗了三太子……上次乱说的。”


    哪吒:“说说看,具体哪里了骗我。敢有隐瞒,如来佛祖都救不了你。”


    双莲无路可走了,声若蚊蝇。“上次就是,说错了。”


    哪吒:“那是什么?”


    蚌精支支吾吾。她怎么都说不出那句话。事已至此,横竖都是一刀,不如跑吧!


    双莲存着逃跑的心思,但是混天绫速度更快,不仅卷住她的手腕,连她试图并拢的脚踝一并卷住。


    “打疼了吗?”他问。说着“我看看”,然后拽着腿弯,把人拉到跟前。双莲忙说:“不疼不疼。”


    哪吒:“那你哭什么?哭着玩儿?”


    她只好点点头。


    哪吒碰到她的裙摆,笑道:“那今夜很好玩了。你衣服在池水那边泡湿了,天这么冷,会着凉吧。”


    这回,双莲找不到理由了。哪吒的呼吸一点儿都不冷,细细密密地洒下来。


    ***


    以往他的同僚知道,哪吒尽可能地动手不动口。等他张口说话,也是辱骂他人,哪吒骂得可脏,敌人起初觉得他就是个没教养的奶毛小儿,后面听见哪吒的声音,个个吓破了胆。


    如今他在天庭没多少熟识的,自个儿待在云楼宫不需要说话,宫里住的李靖等人和他说的话一只手数的过来。


    哪吒的唇线优美,经常轻轻抿着,看着柔软又好亲。他不爱张嘴说话,直到遇见蚌精后,他的话才多起来。


    比如她犯错了,他得教训她,薄唇吐出许多听不得的话语。把人教训哭了,则需要哄,眼泪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哪吒耐心不好,先发制人地骂她“不识好歹”,只顾自己的脾气,两腿一蹬一直哭,都不知道体谅三太子。


    “你这泪水什么时候止住过?原来你的计谋在这儿,”哪吒冷下俊脸,唇红齿白,高挺的鼻尖有水光,此刻戾气横生,骂得蚌精腿软。“龙王克扣的几两雨水全部落这儿来了,你能哭得淹死本太子不成?”


    双莲不经骂,一骂就抖,哭得厉害,一抖一抖的,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呜……”


    她嘴上说的好听,做的事情却不听使唤,不知悔改。


    屋子里没有开灯,窗外有棵开花的树,月光透过树影,照进屋内,照在哪吒半张脸上,眉心红线把他艳丽的脸分成了两半,一半迎着月光,一半隐入深处,鬼似地盯着蚌精。


    混天绫松了些,让她能够活动。双莲怕他继续生气,她只好直起身子,拉他的袖口,抽抽涕涕道:“三太子,别生气了,我再也不骗你了。”


    哪吒不语。乌云挡住月亮,月光一寸寸收走,树影遮住了他的额前,眉骨落下层层阴翳。他的指尖剥开她的发丝,露出她泪汪汪的眼睛。


    撒谎时的威风一概不见,等双莲哭得脱水,哪吒慢悠悠道:“哭什么,怨我欺负你了?”


    以哪吒的脾气,她怕他把自己把自己剐皮吞肚子里。双莲把一肚子委屈咽进去,不敢说实话,反而拉着他的袖子哄了哄。“没……呜,三太子是好人。”


    “哪儿好?”


    经典的问答又开始了。双莲绞尽脑汁:“三太子给我吃的,给我住的,还……还……”


    哪吒顺坡下驴,借着有利条件行事:“还助你成仙。”


    双莲不懂,她不知道成仙后灵魂归于天庭,也不知道自己的成仙和哪吒的仙位不一样,更不知道成仙是什么过程。


    她想着,三太子偶尔发疯,但是偶尔也做好人好事。刚才欺负了她,现在就大发善心的要帮她成仙呢。


    所以她说:“谢谢三太子。”


    哪吒一时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骂她。没由来的恶意越烧越旺,要撕碎她的天真,让她知道真相。


    她会怎么样,哪吒不晓得。但他的性子,他很清楚。


    哪吒的掌心压在她的小腹,像是在摸她的丹田在哪。双莲误以为是成仙的步骤,它今天没吃多少东西,朝他的方向挺了挺:“哪吒三太子,你摸到什么了?我的根骨如何?”


    她的肚子平坦,皮。肉薄。今天没吃饭,小腹还是平坦的。哪吒的指腹压了压,声音哑:“嗯。还不错,最适合成仙。”


    可怜的小蚌精,妖力低微,初初化形。可恨她胆大包天,不走天堂的路,自来地狱,遇见了他活阎罗。


    ***


    宅子院落里,月亮高高挂起,观音菩萨、符元仙翁和木吒在此。


    今夜极其安静,符元仙翁本是要去找双莲,他只看见了一个粉色蚌壳。想进厢房,房门口设了禁制。


    金色的符文烫得仙翁手指冒烟,符元仙翁气得大骂“阐教三代的混小子,对你老祖宗的祖宗也使杀招”。


    骂完,他伸手去捡粉白蚌壳,没想到这上面也被注入了神力。而符元仙翁是文官,武力值低,手指碰到蚌壳,顷刻出血。  !哪吒这个死人赖皮!胆大包天!


    他回到庭院。符元仙翁擦擦手,抬头看树上新开的花,他捋着白胡子:“此树名什么?花期多久?”


    木吒道:“此乃合欢花,从六月开到七月,花就谢了。满地的花瓣难以打理。”


    符元仙翁背着手,踱步,忽而道:“封神大劫后,除那个猴子外,天庭安稳,太平多少年了?”


    观音菩萨道:“地上一年 ,天上一日。武王元年至大唐皇帝一十三年,已过去一千六百八十四天。”


    符元仙翁踱着步子。封神之前,天庭势力薄弱,看门的都没有。


    譬如东海龙王被哪吒打了,想去南天门告状。结果又被哪吒堵在南天门打一顿。彼时的天庭,没有守天门的天兵,当然也没有人来帮忙。


    直到封神之战后,天庭纳入了三百六十五位神仙,实力逐渐强大,成为了真正的三界之主。


    这才多久,强大的三界之主,居然被一只石头里蹦出来的猴儿打的落花流水,这倒是引起了玉帝等人的警觉。


    高位的那些人吃不下饭睡不着,担忧其他变数。


    一个孙悟空都够他们喝一壶了。倘若再出一个孙悟空……天庭还能降伏他么?


    符元仙翁未下凡间。但对凡间大小事了如指掌。


    那泾河龙王实在该死,在风头浪尖违反玉帝旨意。漏了几滴雨水是小事,冒犯天庭的权威是大事!


    孙悟空把天庭吓出了重病。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今日石头里蹦出个明着反的孙悟空,明天再来个暗着反的神仙,后天加入个随时反的……一个就够受的,几个人连着来,天庭的威严怎么办?


    天庭不怕有人作恶,只怕有人不听话,怕有人效仿。


    这种不听话的,山下正压着一个,孙悟空马上就要前去西天取经,洗心革面。


    可这屋里还有一个。泾河龙王被哪吒枭首,谁来斩哪吒的脑袋?


    虽有宝塔在。但哪吒心不诚,杀性过重,只身了无牵挂。


    以前的天道允许哪吒胡闹,把他养成一把凶器。现在他们想收回来,却担心割到手。


    就算将这把刀放到了手边,高枕上的人也是寝食难安。


    符元仙翁此行,带着任务而来。他很久没和旁人打交道了,有事都让红鸾星或月老去做,从不出面。


    人老了,脑袋退化了,干什么都心酸。


    想到此处,符元仙翁连连叹气,姻缘是个好东西,用法诸多。洪锦和龙吉公主在先,洪锦是截教门徒、商朝将领,龙吉是天帝之女,一场婚姻将二人拉入西岐阵营助战。


    那蚌精还好说。她是异世之魂,于天庭而言,也是异常因素。天庭最恨异常和不好掌控的,但她性子软绵,法力弱,据王母娘娘所言,是个听话的。


    哪吒那边就难咯。


    人家龙吉公主原本不愿意,一听说是符元仙翁指婚,当即下嫁。


    而哪吒?


    跟他说天命,他说我命由我不由天。


    跟他说妻子,他说滚,谁要娶妻子。啪,把你脑袋拔了。


    若强行绑定,哪吒把绑着红线的手臂砍了,还剩五只手杀到天庭讨说法,李靖的塔还在手里么?


    符元仙翁思来想去,急得团团转。木吒见此,不由问道:“仙翁因何事烦恼?”


    符元仙翁问:“你觉得哪吒太子对蚌精如何?”


    木吒:“有如庭中合欢。开时茂盛,花期却短。不过两到三月,他便腻了烦了,杀了。”


    杀了?符元仙翁大骇:“你三弟这么坏?”


    木吒陷入沉思,心道符元仙翁对哪吒有什么误解不成。那不然呢。


    木吒默默流汗:“仙翁觉得他性格良善、安分守己?”


    符元仙翁默默流汗:“不。”


    只能算是初通人性。


    他再看向满树的合欢花。等花谢了,满地杂乱难以打理。不想打理花瓣,只能让花一直开着了。


    符元仙翁想了半天:“小太子不懂情爱,若是我假意把那蚌精送回她的异世去呢?你们说,他会不会开窍?”


    哪吒真的喜欢,必然会留她。哪吒不喜欢,她回到异世去,算是解决了一个异常因子,玉帝不必继续挂念异世之魂。


    观音菩萨跟着看过来:“哪吒太子脾气大,拳脚功夫不错。”


    符元仙翁听不进去,他乐呵,拊掌而笑。对付一个孩子,那太简单了。


    木吒觉得符元仙翁脾性奇怪。或许圣人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已经不怕被乾坤圈打死了。


    观音菩萨又劝道:“异世之人来到我界,乃是天意。恐怕送不回去。”


    符元仙翁摆摆手:“没说一定要送回去。只要哪吒太子以为她走了就行了。”


    双莲只是一个弱小的蚌精。若送不回去,她听话还好。如果和孙悟空一样的脾气,天庭的人认定她是异界之人,恐生异端,怕是下场比猴子惨烈多了。


    符元仙翁思来想去,感觉自己的办法非常好。如果能送她回去,反而为她免了灾祸。善哉善哉。


    事关天庭,非同小可。符元仙翁捋着白胡子,


    在他走前,观音菩萨淡淡道:“哪吒太子斩龙有功。贫僧问他要什么,他说想为双莲姑娘许个仙位。”


    观音菩萨本意是想告诉他,哪吒对双莲很上心,用不了外人插手。


    符元仙翁却和木吒一样走偏,在心想哪吒居然不知道成仙的法子。


    符元仙翁叹道:“当真心性如同稚子,必须好好教教。”


    观音菩萨又道:“年纪小,不懂事。不好教化,闹起来难收场。”


    她只能多嘱咐他几句,莫要引火烧身。


    符元仙翁:“哪里的话?哪吒那小辈还能以下犯上,用乾坤圈砸死我不成?”


    观音菩萨保持沉默。木吒见师父不说话,他也不说话。


    因果已经种下。符元仙翁替别人免了灾祸。那份灾祸会转移到哪里去呢?


    ***


    宅子里不止一株合欢花。厢房外也有一株。花影绰约,映在窗纸间。


    乌云消散,月光来了。哪吒才没空去管符元仙翁等人有没有说他的坏话。混天绫挂在蚌精小腿,另一头缠在床柱子上。


    三太子昳丽面容靠近时,双莲下意识别开脸。


    哪吒佯装愠怒:“本太子不敢嫌你,你却嫌弃我来了,当真胆大包天,今日我非得治治你不可。”


    双莲呆了下。哪吒趁其不备,一口印到她的唇瓣:“亲到了。”


    既然亲到了,他也不好再发火。哪吒声音软下来,含糊不清说:“你生得好软,是蜜糕做的?女娲娘娘用蜜糕捏你时,是不是和我一对?不然怎么我缺什么,你就有什么?”


    哪吒这个时候说的什么都可以不听。他也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一张嘴就是甜言蜜语。


    双莲撒谎的事情败露,三太子不要她的命都好说。他要罚她,她也没理。


    令牌、法宝、乾坤圈……各种各样的装饰落地,宽大的红裳被哪吒踩过,他屈膝跪在榻上,身子修长精瘦。因为莲花身的缘故,他常年作战,却没有一个伤口。


    哪吒低头望向可怜的她。


    蚌精被吓得在抖,眼神呆呆的,双手放在心口,好像在祈求他。


    哪吒神色微动,有些怜悯。他触碰她的脸,双莲草木皆兵,屈起平整的指甲抓他,没有抓出血,只抓下来两片莲花瓣。


    莲花瓣是红色的,她把自己的下唇也咬成了红色。两个颜色相似,瞧起来好看。


    哪吒双指捻起莲花瓣,塞进她微微张开的唇瓣间。


    他的指尖碰到了她的唇瓣,道:“你不是喜欢吃莲花吗?还不快谢谢本太子?”


    等她愣神,哪吒心狠了回,榻被撞得响动。她登时咬住他的指尖。


    第25章


    小蚌精疼, 她就哭得可怜。她吃了莲花瓣,浓郁的神力滋补经脉,发黑的双目这才逐渐清明。


    哪吒耳朵灵, 门外突然传来了别人的脚步声。他探出一缕灵力, 看见来人。


    哪吒也疼, 正额间冒汗,一股火气无处安放。他当即就要起身,拿着乾坤圈给来人一圈子。


    可是天意作祟。他直起身拿乾坤圈的一瞬间,卡住了。


    ***


    夜色深了。家家户户熄了灯火。


    符元仙翁和观音菩萨、木吒拜别。灯影阑珊,合欢花映在地面, 他走回厢房门口,孤零零的粉白蚌壳安静在原地。


    符元仙翁开不了门,也听不见里面的声音。


    小老头在门口东张西望, 他跳上石阶, 蹑手蹑脚走到屋檐下的台阶, 从窗口缝里里看不见什么。


    符元仙翁清清嗓子:“哪吒太子,双莲姑娘, 你们可在屋内?不如与老夫商讨商讨成仙之事?哪吒太子, 仙位一事非同小可, 她只是个修为低微的蚌精,恐怕玉帝不会松开,还得细细商议了才行。”


    无人应答。符元仙翁纳闷,他就这么不招人待见?连心地善良的双莲姑娘都不搭理他?


    符元仙翁跳下石阶,抬起手扣响远离禁制的木柱子,当做敲门。“哪吒太子,双莲姑娘,你们在吗?”


    没有声音。


    他只好又朝着厢房靠近, 打算再看看。


    里里外外,就三个人。外面那个符元仙翁悠然自得,无所事事,他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屋内,灯火全灭,唯有月光洒在地面。


    双莲不知哪吒下了禁制,他们听得见外面的声音,外面听不见里面的任何声音。


    蚌精的法力低微。她都不知道世界上有这种法术,脑袋压根不会想到那边去。


    她吐出莲花瓣,一口咬在哪吒肩头。两个人都不好过。哪吒花了些时间缓过来。


    双莲把自己的声音放到最低,挤出来模糊的字音。让他快离开,别被符元仙翁发现了,传出去不好听。


    哪吒哪在乎这些名声?他和双莲,难道不是天生就应该亲密缠绵的吗?


    双莲不敢用力,怕他气急败坏破罐子破摔。推得力气不大,不仅没有推开他,反而推得哪吒心痒。


    他呼出一口气,勉强冷静后想逗逗她,问:“这么怕被发现?”


    她点头,祈求般地看着他。这等事不能闹到符元仙翁眼前……


    他们打不了哪吒,还收拾不了她么?


    双莲怕他们把自己当成坏妖精,一把火烧死。


    听见符元仙翁的脚步声朝着窗口靠近,一道身影挡住了月光。小蚌精更紧张,攥住他的长发发尾。


    她顾不上力道,不慎扯下了他发间的红绳,红绳缠绕在二人指间。哪吒发根被她扯得发疼,他不恼,任她放肆。


    这都是做戏。他深知符元仙翁看不见,但他骗了小蚌精太多,想要再次骗过她,戏要做足些。


    他本能的恶劣不改,笑道:“那你小点声,不然让观音娘娘和木吒知道了,本太子的脸面没地方搁,就找你算账。”


    双莲被吓得一抖,想要控诉他。哪吒眼急手快,捂住了她的嘴。


    “嘘,嘘,”哪吒对她眯着眼。


    她嘴里还有他方才塞的莲花瓣,全被他的掌心堵在唇齿间。


    哪吒说,“你放松些,别出声。他马上就走了。然后我马上就走,我是三坛海会大神,何时骗过你?”


    ***


    外头,符元仙翁蹲在石头上,叹气,对屋内道:“哪吒太子睡这屋,还是双莲姑娘睡这屋?”


    符元仙翁得对症下药。老头子忧得头发都掉了几根,仙翁天尊纷纷避世,他之前在天庭管过事,这件麻烦事就落到了他手里。


    符元仙翁道:“双莲姑娘在吧?老夫听说你来自异世,来我们这儿住得可还习惯?”


    “你们那儿怎么样?是凡间、妖界、阴间,还是天庭?难道和我们一样,三界皆有?”符元仙翁继续问。他绞尽脑汁,尽全力想象记忆里以外的东西。


    “难不成是上古?你们那儿是氏族哩!”


    “双莲姑娘,你在那边年芳几何?可有婚配?”


    “你的父母兄弟姐妹……”


    “你可想家……”


    符元仙翁的话密,自个儿坐着对着蚌壳聊起来了。


    屋内,哪吒已然把符元仙翁的话抛到一旁。


    平生未有。


    哪吒不气了,温香软玉在怀,他周身的病痛全消,眉心血线艳红,像是初绽的红莲。


    双莲看不清他的表情,她担忧被发现,当即不敢发出声音。但这也是她能决定的,她把嘴里嚼碎的莲花瓣咽进肚子里,花香和淡淡的苦涩在唇间散开。


    符元仙翁还没有走,在窗外踱步。他忽然又叫住了双莲名字:“双莲姑娘,你可想过……”


    其实符元仙翁说什么,她都没有没听见。她一瞬间紧张到了极致,脑袋发懵,只知道眼前人是哪吒,她喜欢过的神仙。


    她连符元仙翁的话都听不清记不住,只把哪吒的呼吸声听得清楚。


    哪吒想了个主意,缓缓:“你先松开我,我依你。”


    双莲半信半疑,她没得选,乖乖地点了下头。哪吒把捂住她嘴的手掌拿开。他的睫毛如蝶翼抖动,垂眸见她唇瓣沾着细碎花瓣和花汁,唇瓣被她咬的通红。


    可怜。


    双莲的眼睛看见外面。符元仙翁说了什么,她一句话没听进去,只记得又叫到了她的名字。


    这仙人真烦。话真多。


    ***


    符元仙翁的一把老骨头,从这颗石头,坐到了旁边那颗石头。


    他拔了一株花,抽出合欢花瓣,絮絮叨叨:“你也别嫌弃老夫话多。老夫也才知道见莲花身会动心,”他说着说着,沉浸了进去,“原以为他孤独终老呢,莲花连上老夫姻缘簿的资格都没有。”


    “还是洪锦识相些。双莲姑娘,老夫见了孙悟空那猴儿,人家被压多少年,见了老夫都是满面笑容,师父教的好……换作哪吒太子……”他继续嘀咕,最后的“一不如他的意,就不知道要发疯多少次”被吞进肚子里,避免哪吒听见。


    符元仙翁忽而灵光一闪,把哪吒的蚌精带走了,他会发疯吗?


    凡间的小孩找不到玩伴,定会又哭又闹,给糖也哄不好。


    符元仙翁摸胡子。不会吧。


    不会吧?不会吧!


    哪吒对这蚌精,有这么喜欢吗?


    符元仙翁的声音渐渐地变小。夜晚虫豸鸣叫,看见对面草丛叶子摇晃,他存了好奇,放缓步子走过去。


    外面的声音消失了。双莲不确定符元仙翁走没有,她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放松,手缓缓放下来。


    哪吒心里想的是其他事情。蚌精未发觉,她咽了口唾沫,被哄得防线全面崩塌。


    “好了吗?”她终于发出声音,小声问。


    他抬眼瞧着她。双莲的注意力等着他回话,全心全意地和他对望。她吃软不吃硬,他说了好话,双莲辛辛苦苦搭建的防御寸寸瓦解,轻易相信他。


    他叹道:“乖乖,怎么这么容易被骗。”


    哪吒是神仙,灵珠子转世,天生自带神性。她如此弱小,他看着也觉得可怜,手指温柔地拨开她的头发。


    她愣着,以为好神仙良心发现了,放松了推他的力道。


    结果她的神仙屈起指节,轻轻碰了下她的脸颊。


    哪吒回顾前生,他虽不仁义,却从未如此对谁如此刻薄。


    今朝,他确确实实当了回烂心烂肺的伪君子,捧她到云端,又推她入深渊。


    哪吒不以为耻。被褥滑落,哪吒的腰尤其窄,人鱼线优美。“对,就这样,好让我……”


    双莲正听着窗外的声响,云里雾里间,她就听见后面三个字。


    “……入进去 ”


    第26章


    双莲抖得不成样子。人家嫩生生的蚌精姑娘, 悉心地用天材地宝养成人形,肌肤莹润,固然和战场厮杀下来的少年神不相配。


    哪吒虽然长得清秀, 身子骨清妍。可他生来能跑能跳, 不是在陈塘关闹事, 就是去了战场大开杀戒。成神后也是外出捉妖,日常风吹日晒,舞刀弄枪,指腹生了薄茧,身形较她高大。


    他真是不知风情, 抓住了喜欢的,就要玩个痛快。哪吒才乖了几日,立刻就憋不住性子, 肆无忌惮地捉弄亲手养大的蚌精。


    这时顾不得什么担忧她碎了或是哭了, 只管逞威风, 剥去了人家的保护壳。


    这儿捏捏,那儿碰碰, 他看人家的壳子里, 像在自家一样到处打量。


    一边打量, 他还要嫌弃,觉得她家真小。怎么装得下三坛海会大神这尊大佛。


    双莲千防万防,还是让他捉住了机会,眼看着他非要进来。她好说歹说,才堪堪止住了他的恶劣行为。


    就这么不上不下的,让他自己想办法。


    哪吒一看,这怎么行。好比先锋官上战场除妖,枪杆抵在妖精胸口了, 哪有妖怪对他说,不能杀个尽兴?


    可蚌精命薄,如今已经是给了三太子的面子,她叫他就这般。


    三太子本不想凑合,奈何滩浅浪大。


    现在也行,起初,年纪轻的少年郎总是容易满足。


    毕竟实在畅快,平生未有。


    神仙满意地哼了一声,温热的呼吸吐在她的头顶,喟叹:“好姐姐,救世娘娘,你待我不薄……就是指间缝里漏一点甘露,也够救回哪吒半条性命了。”


    蚌精:“……”


    她还是选择了退让。明明是哪吒欺负她欺骗她,但她依旧选择了退让。


    双莲想到,如今是最大的退让了,再往里,她的珍珠怎么办?


    他应该不会这么坏吧。


    ***


    双莲自身性格软弱。穿来前她是个十几岁的学生,读着高中,没步入社会。社交圈子小,大多时候都是和四五个室友在一块,读书、吃饭、睡觉。


    穿成蚌精,双莲挪动的速度比乌龟还慢,两根触慢慢地攀爬。


    不小心碰到虾或螃蟹,剪断一节触须,小蚌精就只能躲在蚌壳里掉眼泪。


    那是她修炼好几年的东西,剪断一截,又要修炼一年才能长出来!


    玄幻的世界下有低微的蚌精,上有神力通天的大罗神仙,她遇见哪吒,没有妖力去打他。打不过了,唯有躲他。


    见哪吒闹了东海,海浪滔天。他大抵玩够了,她悄悄迈着触须钻进泥沙里,那人的手探入泥沙,手一翻就将她的小命捏在掌心。


    一如现在,双莲弓着身子钻进被褥。


    哪吒尚未餍足,把人家的脸掰过来看,学着画本里说:“美得你翻白眼了,口水眼泪流了爷满手,还不快谢谢我?”


    “三太子……”


    双莲被拉出被褥,手里攥着床帐,被他掰开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哪吒三太子又欺负她。


    没有退路,双莲只能想,那就只能由他去,哪吒性子跟孩子一样,一时兴起,兴头满足了就好了。


    于是她随他去,只要不觊觎她的珍珠,都还好。


    每个蚌精都有自己的本命珠,有了本命珠才能化形,化形后本命珠停留在体内。双莲修行出触须都花费了很多时间。


    被他捡到后,双莲终于修炼出来了珍珠。不知道是不是一时进食了太多好东西,她的珍珠长得太快,生得浅。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双莲最初还在胡思乱想,后面就想不到多的了,幸好今天晚上没有吃饭。


    少年神的精力无穷无尽。他记着被骗的恨,她本身就是妖孽,生来要被神仙审判。


    夜已过半,他好奇地歪着头,问:“小蚌精,你的珍珠呢?”


    双莲怕的不行,她把脸藏进被子里,勉强撒谎。“……我也不知道。”


    “哦——”哪吒道,语气可惜。“好吧。”


    ***


    天将亮,晨光熹微。哪吒换了干净衣裳,披着黑红外袍,推开房门。


    满屋莲香。他眉眼餍足,走到睡着了的符元仙翁面前。


    符元仙翁眼睛闭着,老不死的东西双手抱着膝盖,歪头打瞌睡。


    哪吒抬腿,干脆把他踹进池水里。


    “唉哟,唉哟!”符元仙翁双手拍打水面,猝不及防吞进去好多口水。


    夏日清晨,太阳刚冒头,气温尚未升高,池水清冷彻骨。符元仙翁入水那一刻就醒了。


    放肆!大胆!


    符元仙翁位高权重,受人尊敬。何曾受过这种屈辱?!


    他双手拍打水面,白发苍苍的脑袋探出水面,眼睛往上抬,和阐教三代弟子正正撞上。


    哪吒屈腿坐在池边石头上,下罩红裙,手臂搭在膝盖上,肩上披了件宽大外裳,脖颈留有红痕,乾坤圈套在脖颈间。


    美少年在阳光间,垂眸无悲无喜瞧着符元仙翁,仙翁被小辈吓一大跳。


    符元仙翁:“你打老人。”


    哪吒:“打的好。老神仙骨头脆。”


    哪吒一手摸着蚌精的粉色壳子,一手摁着符元仙翁的脑袋,把符元仙翁摁进水里,咕噜咕噜吐泡泡。


    哪吒手上使力,高兴地说:“符元仙翁,老祖宗,你何时长出了鱼鳃?在水里也能吐泡泡,好生厉害,教教我罢。”


    符元仙翁答道:“咕噜,咕噜。”


    哪吒收了笑意,不高兴:“跟你说话。怎么不理小辈?老皮老肉不怕打是吗?”


    符元仙翁怒不可遏:“咕噜咕噜~”


    屋外尊老爱幼,哪吒玩得开心,符元仙翁喝着呢,祖宗后辈热热闹闹。


    声响不大不小,没有吵到屋内人。厢房分开一道细缝,里面的人能出去,外面的人进不去。


    不仅不能进去,也看不见。


    床榻凌乱,双莲的衣服散得到处都是。她没有盖被子,混天绫温顺地伏在她身上,卷着腿弯胳膊,盖着小腹。


    她昏昏沉沉闭着眼,墨发散在脊背肩侧,满身都落着莲花瓣。


    哪吒不会流血,她抓他,就抓了满手的花瓣。


    双莲蜷着睡,手掌护着最最宝贝的珍珠,让腿无力地卷着被子,脸上隐约残留着泪痕,睡得正沉。


    混天绫乖顺移动,绕到她夹着被子的腿弯,亲昵地一圈一圈缠绕,紧贴着她的肌肤。


    屋外渐渐安静。观音菩萨等人匆匆来的时候,老头儿都要泡发了。


    符元仙翁肉身成圣,不死不灭。他睁眼时,观音菩萨在旁,指点木吒经文。


    听见声音,观音菩萨对他慈祥微笑:“符元仙翁,你醒了。感觉如何?”


    “……”


    符元仙翁直起身,坐了好一会儿。他看着木吒,正色说:“哪吒一直这么狂吗?”


    木吒:“是。不过近年来,三弟的性子收敛了许多。”


    符元仙翁:“辛苦你了。”


    他跳下小榻,双手把衣服拧成水,拧下来一大泼水。拧干衣服,符元仙翁细细思索一番。


    女娲有一宝物,名为山河社稷图,此物精妙,思山即山,思水即水。


    后来,这图被借给了显圣二郎真君。二郎真君听调不听宣,曾劈山救母,和玉帝异常疏远,可难和他见面。


    ***


    符元仙翁被带走了。哪吒洗干净手和乾坤圈,回到厢房。


    蚌精喜凉,怕热。温度一高,就热得她直直冒汗。哪吒去寻了个降温的法宝,放在厢房内。


    厢房里凉快,像是春秋的天气。一般人进来可能会觉得冷。


    蚌精觉得正舒服。哪吒进来时,双莲已经醒了,她闭着眼,没动,任由三太子拿了帕子,伺候她,给她擦身子。


    擦到一半,哪吒周身都不利索,于是丢了帕子,翻身上床。


    蚌精后知后觉地睁眼:“三太子……你干嘛?”


    他弯腰,指尖拨开挡住她眼睛的头发。


    哪吒跪在榻上,伸手去拿混天绫。他嘴上胡言乱语:“救世娘娘,昨夜我受了你的恩惠,贪心不足,害你精疲力尽。今日我诚心悔过,将雨露尽数还予你,任你处置。”


    蚌精:“!”


    双莲结巴:“什、什么意思?”


    哪吒:“药膏。我看看有没有伤到。”


    双莲老实本分地说:“我吃了三太子给的仙丹,身子骨比一般的妖怪好,恢复很快,没有伤到。”


    哪吒由衷地夸她身体好:“那可太好了。”


    听见哪吒夸她身体好,双莲也跟着笑了下。笑完,看见哪吒眼底的笑意一直没有散去,眼睛亮晶晶的。


    双莲默默抓住身后的混天绫,给他就给吧,反正昨夜有过了……而且哪吒见多识广,很容易腻。


    不知道腻了,会不会把她丢进东海。


    刚这样想着,哪吒笑盈盈的脸突然凑近:“小蚌精,昨天是不是没碰到你的珍珠?”


    第27章


    小蚌精往后退, 被他伸手摁在怀里。混天绫识趣地缠住她的手腕和手臂,一圈一圈绕紧,另一头在裹在哪吒手里。


    隔着薄薄的混天绫, 他抚上小蚌精柔软的腹部。


    大部分动物的腹部皮肉薄, 没有骨骼保护, 下面又有重要器官。在战斗中,它们时常蜷缩着腹部,不让敌人触碰。


    哪吒晓得,唯有在极端劣势中,猎物放弃抵抗, 才会乖乖的露出腹部表示臣服。亦或者它们表达亲近和信任,会躺下翻滚撒娇。


    小蚌精的腹部光滑平坦,薄薄的一层皮, 被他粗糙的指腹触碰。她躺着, 哪吒在她旁边, 居高临下瞧着瑟缩的她。


    好可怜,弱小生物的本能让她想藏起柔软的腹部, 却碍于敌人太过强大, 不得不朝他袒露所有。


    哪吒眼底都是笑, 指尖滑动。蚌精的本命珠就在下面,比他们的心脏更重要。如果珠子被人夺走,她就变成了砧板上的小鱼仔,任人宰割。


    可是,于他而言,有没有珠子她都这样。他想要,蚌精只能乖乖地敞开腹部,哪吒指腹下压, 他眉眼弯弯,双莲感知到危险,牙床都在抖。


    “哪吒三太子……三太子……我就一颗珠子,你饶了我罢……”


    她扭了扭腰肢,这般软绵绵的力道犹如杯水车薪,无济于事。哪吒摊开手掌,指尖到掌根,就快要把她的腹部盖在掌心,逃不开,躲不掉。


    求饶没有任何作用。混天绫收紧,哪吒的灵力探到了本命珠的轮廓,他的嗓音变了意味:“这么宝贝它?”


    混天绫缠着他的手掌,他的手摁在她的小腹,红白交织,尤其漂亮。哪吒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到珠子里。


    珠子感知到他的气息,在发颤,在回应。


    哪吒歪头:“它怕我,又喜欢我。”


    想了想,他记起曾经注入珠子里的灵力。珠子贪恋外来人的灵力,偷偷记住了他。它的主人还不知道珠子已经反叛,警惕地全力护着它,生怕被哪吒抢走。


    他动动指尖,灵力隔着层层阻碍,推一下珠子,她就吓得颤一下,哭声比平时更小,声音几乎听不见。


    哪吒发现了好玩的事情,轻推轻压,绕圈轻揉。他的眼睛时刻瞧着小蚌精,她脖颈后仰,头发下垂,雪白的脖颈露了出来。


    瞧吧,越欺负她,她就越退让。哪吒想,最脆弱的咽喉都露了出来,晃在他眼前。


    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好欺负。一旦知道她好欺负了,坏心思如雨后春笋,挨个冒头。就算做了,也没有什么后果,得不到惩罚。


    只有好处。那为什么不继续呢?


    小蚌精发出的声音细小。混天绫抽走时,她慢半拍地想起用手想捂住腹部。但是等不及的哪吒更快一步。他一只手掰开她无力的五指,和她十指相扣,脸埋进她的颈窝,张嘴,含住她脖颈的肌肤,用牙齿磨压。


    脖颈也是致命处,蚌精顿时不敢动了。


    他扣着小蚌精下颌,掰过她的脸。哪吒笑起来很好看,弯起眉眼,嘴角上扬,比池塘里的莲花艳丽,叫人移不开眼睛:“它和你神魂共感,是吧。”


    ***


    符元仙翁的衣服都被风吹干了。老骨头经不起折腾,头疼得厉害。


    二郎真君不过来,只能他架着老骨头过去了。唉。


    借山河社稷图一事急切,再晚些,蚌精都成仙了。


    符元仙翁唤出祥云,祥云飘到厢房顶时,一个金圈子飞来,把他打飞老远。


    哪吒!!!


    当符元仙翁被哪吒一乾坤圈打翻时,蚌精藕白的腿上缠着混天绫。


    她不是流浪的小妖,没有饿得瘦骨嶙峋,反而养出来了一点肉。混天绫缠绕,小部分的溢出。


    不枉他养了这么久。蚌精吃得舒坦,哪吒也舒坦。才到兴起,符元仙翁路过。


    哪吒心念操控乾坤圈砸人的功夫,被欺负狠了的双莲用尽全身力气,一脚把他踢开,自己钻进被窝。


    哪吒撩开被褥,找到她的嘴唇亲了又亲,呼吸平复后用被褥将双莲裹好。


    他披上衣服出门,看见符元仙翁扶着晕晕的脑袋,准备坐上祥云跑路。


    长安离灌江口不远,符元仙翁坐着祥云,刚飞出几十米,风火轮都要燎到老头头发了。


    哪吒停在他眼前:“去哪?”


    等他拷问完符元仙翁,哪吒再回房里。疲惫的双莲半张脸埋进被子里,闭着眼。


    他伸手碰碰她的脸。双莲不满地嘤咛,像要被吵醒了。淋了清凉夜风的哪吒脱了外衣上床,脑袋蹭了蹭,在她怀里找到舒服的位置。


    哪吒的手臂环住她的腰肢,腿贴着腿,哪吒蹭蹭她,双莲还是没动,只是睫毛止不住的颤。


    哪吒:“抱我。”


    双莲伸出手,环住他。哪吒晚间解了发间的装饰,长发如水,她摸了摸他的双髻。像小孩子扎的头发一样。


    他今日睡得位置低一些,脑袋靠在她胸口,越睡,身子越往下滑,滑到了她的小腹。


    双莲心想,小时候的哪吒如果不打架,灵珠子肯定很可爱。小时候看动画片,哪吒光屁股穿肚兜乱跑时,双莲就想嫁给他。


    这算哪门子的青梅竹马?


    双莲想着异世的记忆。怀里的哪吒睡着了,狭长眼睛闭着,戾气消散,轻抿的嘴唇像莲花瓣,手指无意识扣着她的腰肢,如同一个无害的少年郎,脸上残留着未褪去的稚气。


    夜晚,难得温馨,她想的事情多些。哪吒什么时候让她回东海呢?


    他性格刚烈,不至于杀她一个无辜的蚌精。双莲打心底觉得哪吒到底性子像孩童,孩子都是三分钟热度。他快快地腻了,就把她放走了。


    她得了这么多好处,修为比东海虾兵蟹将都高出一截,也不怕被鱼吃掉。双莲说不上想不想回去,她只是住久了习惯了,偶尔怀念浅海的珊瑚。


    不过,昨夜过后,她的珍珠隐隐发烫。像是那次哪吒帮她养珠的感觉。


    双莲浑身轻飘飘的,修为在提升。可是问题来了,哪吒的神力属火,神力浸透珍珠,压根不是她一个小蚌精受的住。


    若他来了,她觉得太热。他走了,蚌精又需要更多。


    双莲难堪地咬住被褥一角。三坛海会大神的神力,怎么会如此好吃,却磨人。


    她的小腿蹭蹭被子,哪吒的头靠在她小腹,动了下,惊得双莲不敢再动,胡思乱想之中,她慢慢地睡着了。


    次日早晨,哪吒一睁眼。双莲睡得沉,他的头靠在她的小腹。


    食之。


    ***


    符元仙翁被打下祥云,次日执意要去灌江口。灌江口距离长安不远,哪吒以“去看看二郎真君”为理由,要带着双莲一起去。


    多年不管事物的仙翁忽然上蹿下跳,今日去长安,明日去灌江口,实在可疑。


    符元仙翁没有理由拒绝,老头从未受过这么多冒犯,心里不高兴。路上只和双莲搭话。


    途中会路过陈塘关。陈塘关和灌江口皆在巴蜀。


    哪吒封神后回过故地,不过大部分时候都去乾元山修行。这次,他慢悠悠赶路,没有召出风火轮,而是召出一艘河船似的宝贝。


    双莲今天有点累,不是睡在船的房间里,就是靠在哪吒怀里,眼睛半阖,珠子发颤的滋味残留着神魂中。


    ……幸好。昨天符元仙翁临时出现,她护住了珍珠。


    河船是法宝,行驶得比一般的船快很多。符元仙翁上了贼船,沧桑的老年人坐在船头,看见哪吒一会儿消失,原来是回乾元山五莲池摘了莲花回来。


    五莲池是孕育灵草仙花的灵池,莲花是至宝。哪吒自刎后,太乙真人便是折了五莲池的莲花和荷叶,为他重塑了身体。


    符元仙翁摇摇头。初入爱河的小年轻都这样,喜欢花花草草。哪吒是把自己战无不胜的根源都献给了美人,讨她欢喜。


    小蚌精果然喜欢。她“哇”一声,把惊喜写在脸上。她接过莲花,说“谢谢三太子”,然后把花瓣掰碎,一瓣一瓣地吃进肚子里。


    符元仙翁吹着河风,不通情爱的似乎另有其人。


    他忽然回过头看向哪吒,目光如炬。


    符元仙翁:“哪吒太子,你已经失去童男身了。”


    噗通。


    小蚌精大叫:“哇,符元仙翁落水啦!”


    ***


    灌江口极快就到了。此处热热闹闹,妖怪大多都被收编。百姓在二郎真君庇佑下过得滋润,


    二郎真君杨戬今日外出打猎了,听闻有客人前来,梅山六兄弟和草头神为他们安排住处。


    天庭的人都知道哪吒好不容易有了姻缘。在二郎真君授意下,双莲被安排着和他一处住,同院子不同房。


    其实哪吒太子有姻缘一事,大部分人都不太相信。带领双莲去住处的妖怪怕双莲担忧,想说“三太子是个娇纵蛮横的小孩”,但碍于三太子就在不远处,不敢直言。


    她只得贴心道:“真君是哪吒太子的师兄,二人曾并肩作战共同伐纣。他说三太子不近女色,年纪小,本性良善,于情爱无意。姑娘不必担心。”


    双莲:“……”


    哪吒在旁,一句话没听进去。以前的他是个暴戾蛮横的小孩,于那些事不感兴趣。现在整日想着昨夜未完成的事情,一心盼望闲杂人等快快走开。


    传话的草头神很快走了。灌江口的夏日比长安热,她很快就出了汗,褪去外衣,用手散风降温。哪吒将降温的法宝置于房中,眼睛不由得跟随她漏在外面的两条胳膊。


    夕阳西下,天色快黑了。她侧躺在小榻上,吃着水果,手里拿了个话本子。


    就在此时,一位草头神敲响了门。杨戬打猎回来得晚,怕打扰了他们休息,就让人烤好了新打的鹿肉,送过来。


    双莲馋得流口水,快快起身去接。她回头,看见哪吒低着头,发髻像是莲花花苞,长发垂在肩头,坏脑袋里不知道想什么。


    鹿肉啊。


    第28章


    哪吒觉得杨戬人不赖, 封神之战结束多年后还念着同门情谊,送来三两鹿肉和一壶好酒,还把小蚌精和他安排在同一个院子里。


    万事俱备, 他不做点什么都对不起二郎真君。


    多谢。


    小蚌精大祸临头了, 还在拿着竹签, 一味地吃吃吃。哪吒无口腹之欲,吃了一点,些许酒水下肚,他就去了院中的浴池。


    送鹿肉来的草头灵介绍,该处引山上雪水入池, 具有清心寡欲的妙处。草头灵原话是:“如果吃了鹿肉身子不适,用雪水洗洗身子,杂火顿时消了。”


    说这话时, 草头灵偷偷瞥向哪吒。后者不动如山, 斜靠在榻边, 手里把玩着一缕头发,眼皮都没有掀。


    草头灵见此, 放下了心。心岁如何暂且不提, 三太子是莲花化身, 六根清净,心中无尘,不染情爱,不能用平常男子的标准衡量他。


    草头灵觉得自己想得过于孟浪,擅自揣测大神罪该万死。草头灵臊得低下头,匆匆告辞离去。


    等他从浴池出来,双莲也吃够了,去池子前她问哪吒:“三太子, 你的杂火消了吗?”


    哪吒:“雪水清凉,我身子一入池子,杂火无影无踪。”


    双莲:“哦哦。这雪水这么厉害。”


    她小心踏入水中,池水太冷,冻得她哆嗦。双莲低头掬水洁面,食指将脸侧碎发勾到耳后,好让它们不被冷水打湿。


    等双莲从水里出来时,她身上滴着水珠,透彻心扉的冷。


    她修为不如哪吒杨戬,进水的时间有一点长,泡的时候没发觉,出来时才发现冷意浸入了骨子里。


    双莲摸索着爬上哪吒睡的榻。他仅着白裤,闭着双目,许是睡着了。


    双莲想叫醒他,让他别睡呀,求他帮自己暖暖身子。但她怕三太子有起床气,没有胆子叫他,只好磨磨蹭蹭地挨着他,抱团取暖。


    以前在天庭云楼宫,哪吒一睡到天亮,少以中途梦醒。


    双莲碰了碰哪吒的胳膊,他没醒。她的手放心地搭在了哪吒心口。她轻手轻脚翻上去,脑袋贴着哪吒心口,暖意传到骨子里,蚌精满足地用脑袋去蹭蹭他。


    下一秒,他的手掌搭在了双莲腰间。她身子一僵,误以为哪吒醒了。


    他的声音依稀,朦朦胧胧:“好姐姐,哪吒醉了。”


    双莲小心抬头,果真见哪吒脸色发红,眼尾酡红。摸摸他的身子,烫得不行。她疑惑问道:“你没喝酒,怎么醉了?你是不是被雪水冻着了,在发烧?”


    哪吒笑嘻嘻的,他看了许多书,识得许多字:“是了,姐姐说得对。”


    不容多想,双莲当即问道:“那怎么办?要吃什么药?”


    她慌乱地想下了他的身子,去找草药。哪吒的双手如同铁臂,牢牢禁锢着她。


    哪吒的本领,双莲见识过。他这一身皮。肉亦是非同凡响,她那夜抓了半天,抓到两片花瓣。最后花瓣还被哪吒哄着强硬着喂她吃了。


    少年的腹肌偏薄,不夸张,也不软和。和细皮嫩肉的蚌精相比,那是体弱多病。


    蚌精在榻上,脚尖点不着地。大祸临头了,她忍着怪异的感觉,仍在小声问:“三太子,你难受吗?”


    哪吒惬意地仰面躺着,半阖眼:“难受。杂火难消,烧得我五脏六腑都热。”


    蚌精大惊:“那我带三太子去那处泉水,入了水,应该会好些。”


    三太子懒洋洋地掀眼皮:“走那么远干什么,这儿不就有吗?”


    “小蚌精,你趁我熟睡,放肆亵渎我,怎么说?”


    蚌精瞪大眼,她哪有亵渎他!


    ***


    符元仙翁连夜去找了二郎真君。二郎真君性子高傲,和哪吒一样,有本事,对天庭不够忠诚。


    但是他懂礼教知礼数,问题随之而来,他读的书多,绕的弯子更多,不好拿捏。


    符元仙翁做好了碰壁的准备,推开门,见二郎真君正逍遥自在,和草头灵、梅山六怪聚在院中,夜色下篝火滋啦冒着火花,上头烤着鹿肉。


    二郎真君不似平日里那般冷峻,因为猎到了好鹿,喝酒吃肉,有滋有味。


    符元仙翁对凡间腥膻之物没有兴趣。老头子走进院落,热情的草头灵看见客人,伸手拉他共饮。


    符元仙翁摆摆手,绕开篝火。二郎真君见到他,当即放下手中的东西,擦净了手,命其他人退下。


    符元仙翁渡了几天的劫,总算找回了些面子。再跟着哪吒混下去,他都要怀疑自己还是不是仙翁,还是一个谁都能踩一脚的文弱书生。


    符元仙翁客客气气对二郎真君道:“显圣二郎真君,老夫前来借一样宝贝。”


    说罢,他把来龙去脉告诉杨戬。其中隐去了关键信息,只说那姑娘来自异世,哪吒不懂情爱,恐怕误了天命姻缘。


    二郎真君安静听他说完,淡淡道:“是严重。符元仙翁辛苦了。”


    符元仙翁搓搓手:“真君,那山河社稷图?”


    二郎真君说:“不借。”


    符元仙翁的笑容消失。


    二郎真君面无表情,打心底觉得符元仙翁的行为匪夷所思:“符元仙翁神通广大,神权极高,掌人间情缘千丝万缕。既然仙翁说是天命姻缘,天命已注定,不如让哪吒太子闹出个结果来。闹着闹着,水到渠成,事就成了。”


    符元仙翁看出二郎真君不想沾上因果,换句话说就是关他什么事。


    符元仙翁讷讷道:“若是哪吒闹得鸡飞狗跳,鸡犬不宁,天庭……”


    二郎真君答:“哪吒太子的姻缘,旁人急不得。姻缘簿写的是果,‘因’在太子和那位姑娘身上。”


    符元仙翁着急:“早些开窍成亲,总比他俩耗着好。


    二郎真君淡淡的:“神仙成亲得要玉帝同意。仙翁去请玉帝下旨吧。符元仙翁喝不惯酒,来人,为仙翁上茶。”


    符元仙翁喝得下什么茶。他碰了壁,吹鼻子瞪眼地走了。


    ***


    那厢。房里的动静一点也不小。


    双莲觉得哪吒骗人撒谎,害她多担心了,手脚推他踹他,她伸过来一只手,他就握她的手,放到脸侧蹭。


    双莲踢他,反而被他握住了小腿,她收不回来,被他摁着翻身倒在榻上,两个人的头发缠在一起,不分彼此。


    哪吒玩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扯下她的系带:“昨天哭着要去找观音,今天去找谁?显圣二郎真君么?……”


    扯着扯着,哪吒不耐烦道:“这么多。本太子不仅要动嘴亲你哄你,现在又得动手帮你。”


    蚌精委屈极了,平日里他的手动得也不少,六臂都用上了。哪吒做事全凭本性,杀伐如是,其他事情亦然。


    怀里的蚌精扑腾得厉害,像一尾滑溜溜的鱼。他想用力把她握在手心,她就哭得可怜,迫使他软下心思。


    哪吒被她哭得心都化了,像是泡进了温热的泉眼里,忘了今日姓甚名谁。


    蚌精勾走了他的魂,哪吒不由得软下语气,亲着她:“好姐姐,哪吒跟了你,姓也跟你,身子也跟你,你待我好就成了。我不负你。”


    正想着她说什么都依她,蚌精却抽抽涕涕道:“我要找,找显圣二郎真君告状,他是你师兄……三太子欺负我……”


    蚌精话都没有说完,哪吒抬起头,突然“哦”了声。


    “哦,”哪吒自顾自地说,把小蚌精欺负得东倒西歪,“你要告诉真君,是阐教三代弟子他的师弟欺负了你,还是天庭里他的同僚三太子欺负了你啊?”


    蚌精的声音卡壳,连哭都忘了,脸上挂着眼泪,要掉不掉。


    “我,我……”她反应过来,快要被羞意蒸熟了。“我叫人……”


    哪吒:“叫人干什么?”


    “打你……”


    哪吒突然停住:“那我也叫人。”


    “叫什么人?”双莲获得了喘息时间,下意识问。


    哪吒:“叫灵珠子转世,李家三公子和三坛海会大神一起来欺负你。小蚌精喜不喜欢?”


    “呜。”小蚌精哭得一直抖,作势要叫人。


    哪吒才不管,他说出口的话完全不受控制,想到什么说什么。哪吒继而道:“你闹,叫啊,也就嘴上说说。其实好姐姐也舍不得哪吒吧,姐姐,姐姐,”


    他话都说不清楚,还要伸手扣住她的下颌。“你要是敢回东海……”


    哪吒的声音高高低低。小蚌精那点小心思早就被哪吒看穿了。这很好猜,笼子的鸟想离开笼子,回到她的山林去。


    这不白日做梦吗。他抚摸她的脸的动作温和,形成了极大反差。双莲单薄的身子往下滑,被他捞起来,抱在怀里。


    哪吒不受礼教束缚,无法无天的模样:“我就把你带去哪吒庙,叫你去供奉我的神像。”


    蚌精从耳垂红到了脚趾,以前的她活在现代,对道馆寺庙绕道,因为她是有些怕的,怕冒犯了神明。哪吒爱死她这副模样了,缠着人家亲。


    哪吒起身收拾时,他回头瞧了眼双莲,她已经快睡了。


    他把她脸侧的碎发勾到耳后,这缕发丝还是被汗浸湿了。它的主人顾不了它,主人过得不好,发丝也遭殃。


    真可怜。被欺负成这样。


    什么都不能反抗。


    哪吒弯下身抱住她,额头贴着她的鬓边。他的躺的位置低些,蜷缩身子,像小孩一样依偎着她。


    多少次才够。他仿佛永远都不够,又一直在嫌她这么多次都学不乖。


    再浓烈的滋味,尝一次也够了。小蚌精真奇怪,让他越来越渴,周而复始,永无止境。


    哪吒的脸埋在她的颈窝,睁着眼。真奇怪,单单想到她要去其他地方,贪欲就像是山沟,难以填满。


    贪心不足,欲壑难填。


    第29章


    后半夜天下了雨, 大雨过后,空气散发着泥土香气。


    次日起床,灌江口的天气凉爽, 最适合打猎。


    二郎真君来扣响院门, 邀请哪吒一起去打猎。他踏入院落时, 看见哪吒带来的姑娘离哪吒远远的。


    她在池子边,去采池子里的花朵,哪吒站在院中树下,后背靠着大树,阴影落在他脸上, 瞧不出神色。


    二郎真君看出那姑娘的真身是蚌精,她脑袋上顶着歪歪扭扭的贝壳装饰,两瓣朝内, 脑袋上挂着叮叮当当的珠玉。


    蚌精瞧了眼哪吒, 立刻背过身子去, 留给哪吒一个后脑勺。


    哪吒早就察觉到有人来了,他在小蚌精那儿碰壁, 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这副景象落到二郎真君眼里, 二人之间气氛怪异。把他们放在一个院子里的主意, 会不会有失偏颇。


    二郎真君默默想道,如符元仙翁而言,哪吒尚未开窍,心性稚嫩,惹得姑娘生气了。


    他是哪吒的师兄,二者同为阐教弟子,后在封神之战中并肩作战,那个时候大部分人都叫他杨戬。


    杨戬和哪吒的交流颇少, 哪吒性子刚猛,适合攻坚开路,二者同为主力,必然熟识。


    但封神之战结束多年,二郎真君在人间扎根,天上过去千天,人间已然千年。千年来,他和哪吒太子各司其职,原本的情分早就淡了,两个人只是同僚,他犯不着去多管闲事。


    转念一想,姻缘毕竟是大事。他说完来意,说完,又看了一眼蚌精,二郎真君想着不沾因果,但可以帮帮忙,成就一桩姻缘是美事。


    他对哪吒道:“带上那姑娘一起吧。”


    他开了口,二人不方便拒绝。


    二郎真君走在前面,双莲和哪吒中间隔了几个人的距离。她低着头,不高兴,哪吒的混天绫偷偷伸过来勾她的小指。


    双莲打落混天绫,它复而缠上她的手腕。等二郎真君走到拐弯处,哪吒的俊脸立刻凑过来:“你怎么还在生气?”


    双莲撒开他的手。昨夜他一提到“东海”,整个人如同脱缰的野马,不知道怎么先发起脾气来。


    哪吒做任何事,他向来无所顾忌,里外散发少年人的无穷精力和好奇心,喜欢掌控,要把她牢牢扣在掌心。


    意识到她要走,把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抛弃在灌江口,哪吒故意冷下脸时。虽然他总是扎着两个双髻很可爱,但是蚌精也知道她完蛋了。


    昨天她没睡多少时间,明明心里害怕,还得软声哄三太子。哄着哄着,又滚回了榻上。


    后面不必多说。哪吒就是找个理由,装可怜借机罚她而已。


    双莲委屈得不行,她是想过回东海,可她都没告诉他,他就直接欺负过来了。


    双莲第二天才不想理他,一直不说话。没想到这场面被二郎真君瞧见了。


    见哪吒死缠烂打的过来,她担忧二郎真君发现,就像哪吒在耳朵边说的那样,被别人发现她哪儿都是莲花香气。


    她只好又退一步,板着脸对哪吒说:“那你不准在外面乱来,不要让别人知道了,我……我害臊。”


    哪吒只管点头应了。


    ***


    灌江口有不少人经历过封神之战,认识位高权重的三太子。


    流传在灌江口的三太子的事迹很多。首一件事就是,先锋官的位置本应该由经验老道的老将领担任,姜子牙偏偏让年轻气盛的哪吒放在了最前面。


    但无人敢有异议。每次战役中,哪吒冲在前面,一枪了结敌首性命,提着敌方血淋淋头颅回来。


    他长得太好看了,脸蛋稚嫩,十三四岁,身量尚未长足,步履轻快,像出去溜了个弯回来。


    哪吒手里的人头血淋淋的,刀口平整,偶有未断的血肉组织摇摇欲坠。他把头颅往中帐的姜子牙面前一放:“姜师叔。”


    姜子牙觉得他行事迅速得力,只顾着高兴。哪吒也不觉得害怕,好像割头对他而言,不就是碗口大的一个疤。


    后听闻他割肉剔骨,军营里越来越少的人敢去看先行官雌雄莫辨的脸。在场的人都敢杀人,不怕死,但敢杀自己的人少之又少。


    现在,这样的一个人成仙封神,正在灌江口一座小山上,三太子穿着红袍,驾着鹰犬,拉弓,眯眼追逐一只白兔子。


    哪吒拉开弓,一箭射死白兔。犹嫌不足,他随即对天挽弓,箭尖直指向蓝天白云。


    天上的鹰飞得高,被射死后直直坠下。哪吒翻身接住,高高抬起单手,抓住翅膀扑腾、濒死的鹰,动作干净利落,像个残忍的半大孩子。


    周围的人远远看着,没人敢出声打扰和靠近。只有二郎真君抚掌而笑:“好身手!”


    哪吒未语,羽毛落到他的肩上。哪吒不喜,食指屈起拧断了它的脖颈,老鹰顷刻断气。


    哪吒提着死透了的尸体,晃晃手,余光总往人群后面瞧。


    没人发现这点小动作。就算回头看见了双莲,他们心里只顾着想着蚌精和哪吒不相配,没注意三太子神情。


    三太子的姻缘提着裙摆,走在后面。梅山兄弟是男人,草头灵也多是五大三粗的汉子,不便近身。那化形不久的小蚌精怕生,悄悄观察他们,尽量离他们远一些。


    看起来,蚌精和哪吒,两个人并不熟悉,可能还有相看相厌的意思。


    正常,那只蚌精修为低微,出身低微,天庭忌讳神妖相恋,哪吒三太子性格摆在那,他们两个能好起来才怪了。


    众人默默看在眼里,未出声,只在上山时让几个女妖稍加照顾小蚌精。


    众人挑着狐狸白兔和各种鸟类,选择肉质嫩的烤了。


    众人围坐,空出两个位置。他们敬重符元仙翁,信他说的姻缘,于是双莲旁边有个空位。


    另一个空位在梅山兄弟之间。二郎真君和梅山兄弟是结拜兄弟,后一个位置是留给他的。


    哪吒太子和二郎真君还在射鹰。清理和烤肉的任务分给了其他人,双莲手里拿着宽大的树叶,摊在掌心,等待投喂。


    香喷喷的肉分到树叶里,双莲留了一部分给哪吒,自己捧着剩下的吃。


    哪吒回来了,他掀袍坐在双莲身侧。


    众人有意无意地撮合两个人,他们的位置离别人远,可以说悄悄话。


    哪吒问她:“这兔子腿是你烤的吗?”


    双莲摇摇头。


    哪吒:“野果是你摘的?”


    双莲摇头。“不是,是郭申将军摘的。”


    哪吒:“水呢?”


    双莲:“他们递过来的。”


    哪吒绞尽脑汁,绕了一大圈:“兔子腿是你留给我的吗?”


    看见小蚌精点点头,他方笑道:“你递给我的好吃。”


    双莲耳尖发红。她怕被人发现,只好把手里的树叶放下,抬起手用袖子挡住耳朵。越挡,脸反而越红。


    她表现得此地无银三百两,屁股往另一边移动。哪吒弯弯唇角,在旁人眼里,一个是不通情爱的神仙,一个是修为低微的小妖,他们连话都没说几句,两个人能坐到一起,都是因为旁人撮合。


    她越装得和他不熟,他越觉得有趣。


    昨夜,她的墨发散在洁白的脊背间的样子也只有他知道。看起来和三太子毫无关系的小妖怪,其实已经被他里里外外尝了个遍。


    这是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而且天地之间,只有他们知道。


    哪吒既得意又觉得刺激,心里想着要好好的保护这个秘密,幼稚地和她拉勾不许变。


    真好玩。


    吃完,二人各走各的,期间毫无交流。哪吒射箭,和二郎真君说话,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小蚌精。


    双莲在另一边。她接受到草头神们的善意,渐渐融入他们,踮着脚采果子。


    双莲一心不能二用。她摘果子去了,没办法顾上哪吒偷偷看她的眼神。


    她采果子的时候,哪吒偷偷看一眼,心里稍稍满足了。过几秒钟,她垫脚,哪吒又看过来,他只是隔着人群远远的看,不去搭话,不去招惹她。


    最开始哪吒觉得有意思。但是双莲压根不理他,一心扑在别人身上。


    那股得意渐渐失去了味道,从畅快变成了憋闷。


    连续三四次,哪吒的偷看都得到了无视。她和草头灵说话,头挨着头,耳朵贴着耳朵,都舍不得递过来一个眼神。


    大约过去了一个下午,哪吒的兴奋就消失了,渐渐变成了烦躁。


    怎么还不理他。


    急死了,急死了。


    他的箭胡乱射出去,路过的动物遭殃。二郎真君惊讶地看了眼哪吒三太子的神色,随即回头看双莲。


    怎么了?看见未来的姻缘,哪吒这么不开心?


    果真如符元仙翁所言,想让他俩在一起,很困难。


    二郎真君的心七窍玲珑,他觉得没必要惹得客人不高兴,提前让这场打猎匆匆结束了。


    ***


    双莲一脚深一脚浅地下山,走到院子里,哪吒伸手把她拉进怀里。她挣扎了两下,但哪吒力气太大,挣不开。


    哪吒抱着她,声音闷闷的:“一整天了,你都不理我。我射鹰的时候可好看了。”


    双莲别过脸:“不想看。”


    哪吒感觉到她在生气,态度软化:“哦。那我就抱抱你,你别推我。”


    说着,他的唇瓣已经贴到了双莲耳垂,亲了口。她躲不了,骂他:“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哪吒道:“哪吒年纪还小,姐姐让让我。”


    双莲气急:“你胡说。明明我年纪比你更小。”


    “哦。我知道了。”哪吒笑,“既然你年纪小,那我就欺负你。谁让你生得晚,年纪小,活该被我欺负。”


    第30章


    双莲攥起拳头。哪吒乐着凑近, 他的眉眼着实美艳,像是精致的瓷娃娃,活色生香。


    双莲目光下移, 落到他单薄艳丽的唇瓣间。纵使它说出了这些过分的话, 甚至用唇舌亲她咬她, 她也下不了手打他,双莲恼恨自己的不争气,她扭过头不管他:“不理你了。”


    双莲采了一篮子莲蓬,端来木板凳,坐下庭下阴凉处剥莲子。莲子性平味甘, 有安神助眠之效。


    符元仙翁老缠着双莲,说“自己一把老骨头彻夜彻夜的睡不着觉”,双莲想着没事做, 剥些自己吃, 剩下的给仙翁煮水。


    十指剥开松软的莲蓬, 翠绿莲子滚到手心,双莲觉得符元仙翁话多, 心火旺, 她没有去掉苦芯, 全部留在了里面。


    哪吒就坐在亭子对面的池塘边,瞧过来几眼。


    蚌精安安静静地低头干活,她的注意力不算好,剥着剥着,就把白润的果肉送进嘴里,咬到莲心,她皱起脸,吐了换新的。


    双莲把剥去了莲心的莲子留给自己吃。她剥得很慢, 一颗一颗地剥开,然后停下来发会呆,再继续剥。


    哪吒看了一眼,又想看第二眼。他屈腿坐着,百无聊赖地捡起小石头丢进池水里。


    不爽。他习惯了被畏惧、仰望和注目的视线,无论是做好事还是坏了事,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他身上。倒不是他喜不喜欢,只是他早就习惯了。


    他瞧了十个呼吸的时间,她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是把碗里的白莲子吃了个精光。


    ——蚌精的手和脑袋各管各的,一边剥,一只手伸进碗,再把剥好的送进嘴里。


    哪吒憋屈,想去吓唬吓唬她,又担心她再不理自己了。他丢着石头进水里,他是哪吒三太子,他想和她玩,她就应该答应,做出不理人的样式给谁看?


    石子溅起水花。哪吒心想不理人就不理人吧,他也顾不上稀罕,双腿却不自觉起身,赤脚踩着清凌凌的青石板,脚踝金环叮当轻响。


    这儿下过雨,石板路滑,踩上去颇有些冷。哪吒三步做两步,倏地一团艳红侵入双莲的视野。


    他伸手去抓莲子:“剥了莲心没有?”


    双莲避开他的视线:“剥了。”


    ***


    符元仙翁坐着祥云,躲在天上的云里偷偷看。


    哪吒三太子和蚌精并肩坐着,一个剥莲子,一个看剥莲子的人。哪吒非要就着人家的手吃,


    这样看,倒是情投意合。


    符元仙翁转身,准备回去睡个好觉。忽然听见亭子下面闹闹哄哄,哪吒捏着小蚌精的脸,双莲带着哭腔求饶。


    “呜,我错了我错了,我不应该把苦的藏在里面给三太子吃——”


    “你不知道本太子最怕苦吗?吃坏了我的莲花化身,怎么办?”


    “呜呜,我赔……”


    “量你也赔不起。珍珠给本太子玩玩,这笔账一笔勾销。”


    “呜啊——”


    符元仙翁下了祥云,朝着二郎真君的庙狂奔。


    若剥去了珍珠,那蚌精还活不活?


    底下,双莲的脸颊被他捏红了。他捏捏她的耳朵,摸摸她的头发。他越欺负她,她眼睛越红,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又哭不出来。


    哪吒饶有兴致地把人拎进怀里,捏完左脸捏右脸。他两只手捧着她的脸蛋,像在揉面团一样搓了下:“小蚌精,现在就我们两个人了。”


    她的腰被他手臂箍着,双莲费力地去够白玉碗。她还要把剥好的莲子给符元仙翁送过来。


    她剥了半天,双莲一看白玉碗,急得叫出声。


    啊呀,怎么全部被他俩吃完了啊。


    符元仙翁吃什么?


    正想着,日游神架风而来,他停在院外,低头目不斜视,道:“三太子,唐僧、大圣师徒在平顶山被困。平顶山二魔手握重宝,危及唐僧安危。事况紧急,玉帝请三太子前往凌霄宝殿议事。”


    此事已经禀报了玉帝。细细说来缘由,原来平顶山的两个魔头——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曾是为太上老君看丹炉的童子。二人偷了法宝逃到凡间,成为一方霸主。


    二魔捉了唐僧,让两只小妖带着法宝去捉拿孙悟空。孙悟空见法宝强力,想骗到手里,就对两只小妖说“我有能装天的法宝,想与你们换”。


    他让日游神回天庭传话,要天官配合他装天。[注]


    玉帝一听,雷霆大怒。孙悟空嚣张至极,亲口说道“不帮老孙把天装起来,老孙就提着金箍棒打得你人仰马翻”,他的嚣张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怎么可能把天装起来?


    日游神来请哪吒帮忙。哪吒得了玉帝旨意,他独自上了天庭。凌霄宝殿内众人噤若寒蝉,玉帝脸色为难,托塔李天王站着群臣朝班,手里托着塔。


    玉帝:“天如何装得?”


    群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语未发。就算是神仙,也没有装天的本事。孙悟空那毛猴,天庭网开一面,放他去取经。他倒好,倒反天罡,只顾着把烂摊子丢到天庭,一不如意就要掀了天庭。


    观音菩萨说给了猴子金箍儿,心猿归正,到底归的哪门子的正道?


    群臣暗自腹诽,一道红色身影出现得及时。哪吒手臂缠着混天绫,眼眸依次扫过众人。众人纷纷错开眼神。


    玉帝见着哪吒,若哪吒有主意,玉帝当然高兴。但见着哪吒本人,那分高兴里掺杂着复杂的滋味。


    孙悟空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哪吒是封神之战留下的后遗症。彼时,元始天尊一心顾着让心肝灵珠子渡劫,天庭觉得哪吒应天命而来,哪管他性格怎么样,好用就行。


    太乙真人等人未考虑太多,封神之战迫在眉睫,管孩子什么性格,他把乾元山法宝挂哪吒一身,觉得孩子能长大就行、实力强就行。


    封神之战结束,天庭秩序井然。曾经种下的隐患越长越大,长在肉里。想拔了它,重则脱皮换骨。如果不把它拔掉,哪吒总能在你想起他的时候刺你一下。


    玉帝吃了前人的亏,有苦难说。今日让日游神去寻哪吒过来,并不是觉得哪吒有主意,玉帝是听说了哪吒去了灌江口。


    哪吒带着他的姻缘,昨天和孙悟空厮混,今天去找杨二郎,他们几个厮混,玉帝不放心,随便找了个理由,让哪吒回来了。


    哪吒只身前来,蚌精不在。说明办完事,他又要回灌江口。


    玉帝忧愁。哪吒听了日游神的话,道:“陛下。可以装天。”


    玉帝眼前一亮,把方才的忧愁忘得一干二净:“怎么说?”


    哪吒:“请陛下降旨,将北天门罩雕旗借来一用。罩雕旗原为军旗,乃真武祖师降魔的法宝,展开时遮天蔽日,日月星辰不见。不止平顶山,便是整个东胜神洲,也能让它不见天日。”


    玉帝听罢,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可行。”


    哪吒领命借来罩雕旗,带着旗飞到南天门。他扬手撒开旗:“看好了。”


    漆黑的罩雕旗如黑云般蔓延,它飞开,遮天蔽日。黑色在旗面流动,深渊似的。天地变色,日月星辰不见,世间全然陷入黑暗。


    百姓惊慌,妖怪乱窜,以为天罚降临,末日到了。


    哪吒立于南天门,黑旗在手中猎猎作响,风吹得混天绫飘摇。他的眼睛看着黑色的天,满脑子都在想灌江口的蚌精。


    他去了一刻钟,人间已过去了许久。不知她是否还在剥莲子,想送给符元仙翁。符元仙翁满肚子坏水,定会哄骗她。


    再晚些他回家,池塘中的莲花都谢了。不知道小蚌精会不会跑。


    少年挺拔的身影站在黑云之上,锋芒毕露,不可一世。他伸出手,一只手刚好盖住眼底的天地。


    哪吒挥旗。


    连天都能装。


    何况是你呢,双莲。


    ***


    平顶山,孙悟空见太子已至,天上黑云蔓延,日月消失。


    孙悟空幻化成老道人模样,银角王派来的两个小妖提着法宝,他们眼前一片昏暗,我看不见你,你看不见我,顿时慌得六神无主,真以为有装天的法宝。


    孙悟空:“你们瞧,天已经被贫道装下了。”


    装天的法宝可比小妖手里的厉害多了。于是小妖们捧着金角、银角大王给的法宝,对孙悟空道:“我们与你换!我们与你换!这是紫金红葫芦和羊脂白玉瓶,换你装天的法宝!”


    孙悟空乐呵呵换了法宝。


    小妖离去,他变回原样,腾着筋斗云飞上南天门,对哪吒道谢。


    哪吒收旗:“观音菩萨怕你犯戒,给你整了个金箍套头。”


    孙悟空摸摸头上的金箍儿,金箍棒往肩上一抗。“这样的,观音菩萨一共有三个。等老孙到了西天,给小太子也讨一个。把你偷吃蟠桃、怪罪于俺老孙的过错一块算了。”


    说完,他挠挠头,嘿嘿冲着哪吒笑:“该不会你早就有了吧。”


    罩雕旗飞过去,孙悟空纵身一跃,跳下天庭。“嘿嘿,俺老孙先走一步。”


    ***


    灌江口。


    哪吒被玉帝叫走后,二郎真君委婉提醒双莲:“玉帝看重哪吒太子,恐怕太子短时间内不会回凡间。我可以送姑娘去天庭。姑娘待在灌江口等太子也可。”


    平常情况,哪吒太子不笨,他看出玉帝所思所想,会识趣地避嫌,尽量少来凡间和二郎真君打交道。


    哪吒一日不来,人间是一年。哪吒百日不来,人间是百年。


    三太子不喜欢麻烦,小蚌精大概会被丢在灌江口。多一只小妖住着,二郎真君无所谓,任她吃住百年千年都行,既保护了她的安全,又帮了哪吒的忙。


    想起符元仙翁急匆匆来说哪吒要杀了蚌精,二郎真君补充说:“你如果想离开,随时可走。”


    双莲问:“显圣二郎真君,请问三太子要去多久?”


    二郎真君:“长则百年。”


    当然,有可能三太子不看玉帝的脸色,死活要回灌江口。


    就等三太子什么时候能想起灌江口还有个小蚌精了。


    双莲“哦”了声,说不上什么感觉。她思索,上次哪吒回天庭,去了十多日,这次真的要去这么久吗?那她是不是可以回东海看看了?


    在他回来之前她回到灌江口就好了。


    双莲谢过二郎真君好意。她收拾好物品。哪吒留下来的法宝和钱财很多,双莲扛着大包袱,走前对二郎真君说:“谢谢显圣二郎真君,我回东海去了,过几日可能就回来了。”


    二郎真君看着她鼓鼓囊囊的包袱。走几步,金子银块掉在了脚边。蚌精慌乱地蹲下身去捡,抓起一把塞进衣服里。


    看起来不像是过几日就回来的样子。


    二郎真君颔首受礼:“好。院子给你留着,日日有人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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