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黛瓦被雨水冲洗的干干净净,才下了半个时辰就雨过天晴。
今日真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阳光正好,碧蓝如洗,还有一倒弯弯泛着彩光的玉虹。
沈淮之站在她身侧,宽慰道:“放心。”
他无声朝她笑了笑,温和安抚。心却也跟着高高悬起,飞速跳动起来。
沈淮之无法不紧张。
他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长时日,总算是等到这一天。
只要林三夫人点头,他就能娶徐幼微入门。
沈淮之捏紧掌心,察觉到掌心一片汗渍。
屋子里很快就出来了人。
来的是林三夫人身边的丫鬟霜降。
三夫人虽是正妻,但膝下并无子嗣。三房只有林询一根独苗。
虽是外室所生,但是实打实的金疙瘩。
徐幼微便也养在了三房名下,三夫人对她倒是关照颇多。
霜降看向这两人。
徐幼微自小就生的跟仙女一般,长大后更是一日赛一日的精致好看。
她又看向沈淮之。
林府那么多婢女,谁没有幻想过这些少爷们?
而想沈少爷的便更多了。
沈淮之貌若冠玉,才情出众,性格更是温润有礼,平素待她们这些下人们更从未大声过。
不少婢女想着飞上枝头,攀上沈少爷给他做妾。可沈少爷身边干干净净,这么多年别说是妾室,连个同通房都没有。
霜降也不是没幻想过,可此时看着两人站在一起的样子。
只觉像是戏折子中所说的金童玉女,旁人插不进去。
“夫人让进去。”她朝着徐幼微笑了笑,抬手撩起帘子,又低声儿道:“恭喜姑娘。”
徐幼微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感激的看了霜降一眼,身侧,沈淮之却是一把握住她的掌心。
徐幼微察觉到他掌心的湿润。
原本那忐忑不安的心也跟着平静下来,此刻此时不管结果如何,她们两个的心跳的都是同样快。
进了屋,抬眼望去正中立一架小叶紫檀雕云纹落地大屏,左手边放着乌木嵌玉的八宝柜。
梨花木浮雕博古架贴于西墙角,架上摆着玉雕小件和彩釉花鸟瓶,供于观赏把玩。
林三夫人坐在半旧梨木软塌上,见徐幼微进来来,朝两人招招手:“过来。”
徐幼微与沈淮之一前一后走上前,行礼。
林三夫人坐在上首,下面是二夫人与沈母。
“好孩子,起来吧。”
说话的是沈母,她坐在玫瑰椅上,身上穿着件夹棉的素衣,膝上还盖着件绒毯。
沈母寡居多年,身子不好,一向都在寺庙修养。
这次若不是沈淮之的婚事,她怕也不会下山。
徐幼微起身,转过头,一侧的沈母温和的拉过她的手:“你在我们眼前长大的,转眼竟都要及笄了。”
她上下打量了徐幼微一眼,又叹道:“半年不见,竟是出落的这样好,怪不得从筠从小就惦记你。”
沈母寡居多年,但为人极为宽和。她与沈淮之一样,都生的一副温润的性子。
徐幼微被她这话说的脸颊微红。
沈淮之站在身侧也红了脸,他举起拳头咳嗽了一声,嘴角却是微微勾起,眉梢眼角却是带着喜色。
林三夫人捧起茶盏,眼神落在这两人身上:“你们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既是有情谊成婚一事自是早晚。”
她这话自是答应的意思了。
沈母亲自下山,还送了礼。林三夫人又不是徐幼微的母亲,没必要做这棒打鸳鸯的事。
“这还不到一个月就要秋闱吧。”倒是一侧的二夫人先开口。
二夫人是沈淮之的亲姑母,她自是将这侄儿当做亲生的疼。可偏偏沈淮之一心要娶徐幼微。
“要我说还是淮之先将心思放在秋闱上,至于成婚一事还是过了秋闱再说为好。”
“姑母。”沈淮之却是不肯:“秋闱于我而言是人生大事,可幼微对我来说同样重要。”
他站在徐幼微身侧,伸手握住她的掌心:“我已决定,这辈子非幼微不娶。”
所以,是早是晚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这辈子只要徐幼微一人。
“你!”
林二夫人气的想起身,可看着沈淮之那信誓旦旦的语气,到底还是将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
“罢了罢了。”
这一屋子的人都不反对,她做什么要当坏人。
林二夫人看了徐幼微一眼:“就算如此,成婚也得等你考完再说。”
沈淮之薄唇舒展,笑意漫过眼底。往日克制内敛的人,此时脸上此刻欢喜全然藏不住。
“那是自然。”他看着徐幼微,声音温柔又笃定:“我要考取功名,到时凤冠霞帔,给幼微一场风风光光的婚礼。”
徐幼微看向沈淮之。
恰好对上他的眼睛,此时满心满眼里都是对她的珍视。
她心中一酸,跟着点头。
两人站在一起,郎才女貌,看的在座的人都心中感叹。
“幼微。”沈母咳嗽了一声,朝她招招手:“你马上就要及笄,这是给你的及笄礼。”
她从身后的锦盒里掏出只玉镯给她戴上:“这只玉镯是当年我过门时,从筠祖母当年交给我的,现下交给你。”
蓝田玉的镯子,色泽明亮,触手细腻。
衬的那只手越发白皙如玉。
徐幼微看向沈淮之,他拉着她一同跪下:“多谢母亲。”
出了门,看着四周无人,沈淮之克制不住心口的激动,一把将她给抱住。
这天他等了太久,抱紧怀中之人还忍不住的去确定:“你是真的成了我的妻。”
身份既已过了明路。
徐幼微大了胆子,忍不住踮起脚亲了沈淮之一口:“是真的要嫁你。”
得偿所愿,沈淮之觉得这辈子他从未如此高兴。
****
徐幼微与沈淮之要成亲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林府。
林惜月到底憋不住,派人请了徐幼微过来:“你当真儿要成婚了?”
打上次弹琴一事被戳穿,林惜月就被再也没见过徐幼微。
她还在生气呢,交代好的事情没办好。她姨娘也气的不轻,罚她关在院子里不准她出去。
林惜月出不了门,可消息倒是快。
“嗯。”徐幼微点了点头,脸颊还是有些红。
林惜月坐在椅子上,瞥了瞥徐幼微的脸色,心里来回琢磨了两下,到底还是忍不住,伸手将徐幼微拉了过去。
“你就这么甘心嫁给淮之哥哥么?”
徐幼微不懂她这是什么意思,歪了歪头:“啊?”
“笨!”林惜月伸手戳她的额头:“淮之哥哥是很好,人品高,才情好,日后得了功名怕是也不难。”
“只是沈家可没那么富裕,更是比不得林府。”
徐幼微觉得这句话在哪里听过,她皱了皱眉,不喜欢别人这么说沈淮之:“他很好。”
“知道知道。”林惜月挥挥手,又压低声音:“那你知道那日宴席上的人是谁?”
一说宴席,徐幼微便想起那晚一夜混乱,身上刚褪去的红印仿佛又跟着痒起来。
她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
“其中有一位是裴家世子爷。”林惜月却是双眼泛光。
京城裴家,那可是中宫皇后的表亲。
裴家世代簪缨,百年勋贵,京中无人敢轻触其锋芒。
当今皇后母仪天下,膝下所出之子更是东宫储君,而皇后便是裴家女。
这身份,难怪那日会有王府护卫护送。
徐幼微先是被这滔天的权势吓到,随后又想起那日宴席上,肖公子却是稳坐高位。
那究竟谁才是世子爷?
肖公子?
徐幼微摇摇头,似乎对不上。
她不由捏紧掌心:“除了裴世子外,还有什么权贵来金陵了?”
“这可不少。”林惜月还真知道,她凑在徐幼微的耳边悄声儿道:“我跟你说,听说前几日太子殿下来了金陵。”
“那可是储君,身边跟着的自然都是矜贵世家,什么裴家的,谢家的,这才有资格跟太子身边。”
徐幼微却没听见一个肖姓。
箫是国姓,那肖呢?
两字同音……
徐幼微想到那晚上那人的举动,脸色一寸寸变得泛白。
“你怎么了?”林惜月自顾自说了不少,却见徐幼微没什么反应。
转头看见她的脸色更是吓了一跳:“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什么。”徐幼微忽然坐不住了,摇头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林惜月愣愣点头,想到什么又赶紧让人拿了只金镯子出来。
“这是给你的及笄礼。”
金镯子沉甸甸的塞进徐幼微的手心,她抬头看了林惜月一眼。
却见她瞥着嘴有些不好意思:“哥哥因为你被关了禁闭了,姨娘不让我找你。”
徐幼微的确是好久没见到林崇安了,后来也猜到,必然是林崇安带来的香里有问题。
她看着手里的镯子,做工虽不精细,但分量十足。
一看就是给她用来作用的,想给她银子又不好意思。
“谢谢你惜月。”
林惜月松了口气,挥了挥手:“你快回去备嫁吧。”
徐幼微身世可怜,要嫁给沈淮之不得要多带些嫁妆?
这金镯子看似不好看,但分量足,用来压箱刚好。
徐幼微带着金镯子出了门,可一出院子,心却是悬挂起来。
她有些不敢去猜那位肖公子得身份。
徐幼微只觉得心口坠坠,又怕是自己想的太多。
可到底还是没忍住,想派人去打听。
这时不砚却是跌跌撞撞跑来:“姑娘,少爷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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