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爷要上殿!
“这是什么?”哪吒瞳孔骤缩,声音里带着颤抖的尾音。他猛地转身,快步穿梭在街巷间,掀开一个个锦缎笼子,果然每处笼中都蜷着个面色青白的小孩子。
孙悟空火眼金睛暴涨金光,视线扫过整座城池,忽然收声摇头:“这满城上下的鹅笼都是如此,怕不是有上千孩童!”
“这……这是把孩子当鸟儿关在笼子里养?”猪八戒满脸困惑,“这比丘国的人都疯了不成?”
哪吒强压下心中的疑惑,来到街边正在修补渔网的老者面前,他使劲儿把眉毛耷拉下来,故意把声音弄得又脆又黏糊:“这位老伯,你们为什么把孩子都关在这笼子里呀?是怕他们满地乱跑?还是说……这地方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呀?”
如今的哪吒倒是学会了刚柔相济,不再一味莽撞行事。若是放在从前,以他的性子,哪肯放下身段,装作这般懵懂无知的模样去打探消息?
“不、不知道……莫问、莫问……”那老翁听到哪吒的问话,身体猛地一哆嗦,手中的梭子差点掉下来。他像被烫到般猛地低下头,抱着渔网和板凳,头也不回地钻回了自己家门,砰地一声将门死死关上。
哪吒又接连问了几人——一个卖菜的妇人、一个倚着门框晒太阳的老奶奶、一个挑担走过的货郎。可是反应却是如出一辙,要么像见了鬼一样惊恐万分地连连摆手一个字也不肯吐露;要么眼神躲闪,含糊其辞地说什么“上头规矩”、“国师之命”,然后便仓惶逃离。
哪吒的小脸绷得紧紧的,他扯了扯唐僧和孙悟空的袖子,压低声音道:“唐长老,猴哥,你们看这比丘国满大街的鹅笼……该不会是要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吧?”
也难怪他们起疑,之前在妖怪巢穴里,那些被抓起来的人也是这么关在笼子里的。眼前这情形,顿时勾起了他们最坏的联想。
“看这些老百姓的反应,准没好事。”孙悟空眯起眼睛,金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带着满肚子疑问,哪吒一行寻到了城中的驿站。驿站房舍倒也齐整,驿丞是个干瘦的中年人,穿着半旧的官袍,脸上刻满了愁苦与疲惫。见有东土大唐来的高僧,他强打起精神,张罗着准备茶水点心。
趁着驿丞在一旁忙活,哪吒故技重施,跑到他面前仰起头问道:“这位大人,我们进城时看见家家门口都摆着盖布的鹅笼,里头还睡着小孩子,这是什么新鲜风俗啊?”
啪嗒一声,驿丞捧着蜜饯果盘的手猛地一抖,几颗桃仁糕滚落在青砖地上。他面色煞白如纸,慌乱弯腰去捡糕点,声音压得极低:“贵、贵客别问了,这是上头定下的规矩,小的哪敢多嘴……”
他哆哆嗦嗦地把糕点胡乱捡起来,连看都不敢看哪吒一眼,佝偻着背逃也似地退下台阶。
“哼!老百姓不敢吭声,当官的也吞吞吐吐——”哪吒如今也是见过世面的,眼珠一转就抓住了要害,“还能有谁?十有八九就是这国王在搞鬼!”
“横竖要找那老儿盖通关文牒,当面问个明白就是。”孙悟空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满不在乎地说。
驿丞听说他们来自东土大唐,要觐见国王倒换通关文牒,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刻派人快马加鞭往王宫报信。没想到王宫反应出奇地快,不到半个时辰,便有金丝雀翎的宫使前来驿站相迎,称国王陛下闻听大唐高僧驾临,龙颜大悦,特意吩咐大开宫门,要以最隆重的礼节迎接。
一行人走进比丘国王宫,才发觉此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处处彰显着奢靡与财富。殿内铺着厚厚的绒毯,熏香缭绕,丝竹声里飘着脂粉气息。那比丘国王端坐龙椅上,看着五十来岁,脸色却白里透青,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眼珠子混浊无神,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可他那身明黄龙袍和黄金冕旒穿戴得倒是齐整,身边簇拥着众多文武官员,个个衣着光鲜,脸上却不带什么生气。
“哎呀呀!大唐高僧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国王一见唐僧,立即起身相迎,脸上堆满笑容,声音洪亮却透着几分虚浮,“寡人久慕天朝上国威仪,今日得见圣僧,实乃三生有幸!来人,快为圣僧他们设座!”
他的目光扫过孙悟空一行,先是被那异于常人的面容吓了一跳,而当看到哪吒那粉雕玉琢的模样时,那双浑浊的眼珠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笑容愈发殷勤:“这位小仙童生得标致,果然是天朝贵客!”
不待唐僧开口,国王已主动接过通关文牒,看也不看便高声吩咐:“速取玉玺来!快快给圣僧用印!大唐与我比丘国世代交好,圣僧在此定然畅通无阻!若有需要,寡人必当倾力相助!”
玉玺落下,文牒即成。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瞠目,热情得近乎谄媚。这般异常的热情,自然是因为这位国王前些时日听闻,大唐西征军竟在天神相助下,一举剿灭了为祸百年的狮驼岭群妖,更在当地重建城池,将那片地域纳入大唐版图。一时间,周边诸国人人自危,唯恐大唐扩张之势不止,下一个便要轮到自家。
即便是这位沉溺享乐的比丘国王,在群臣的再三进谏下,也深知此时比丘国处境危险。正因为如此,当他听说这领头的唐僧来自东土大唐,竟是破例暂停朝会,专程设宴相迎。
宴席摆开,珍馐美味流水般呈上。酒过三巡,国王脸上浮起病态的酡红,肿胖的手指敲着鎏金酒樽,神情愈发亢奋。
哪吒见时机已到,放下手中根本没动过的点心,玉雪似的小脸透着寒意:“国王陛下,我等入城时,见家家户户门前都摆着鹅笼,里面竟关着熟睡的孩童。难道你们比丘国的孩子,都是这般养法?”
“哈哈哈!小仙童有所不知。”国王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开怀大笑,仿佛终于等到了展示自己英明神武的机会。他挥手屏退乐师,身子前倾,带着分享天大喜讯的炫耀口吻,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尖锐,“这不是什么寻常的风俗,而是我比丘国千年难遇的造化!天赐的机缘啊!”
他浑浊的双目迸出狂热的光芒,虽然刻意压低了嗓音,却难掩精神奕奕:“这是国师大人所献的长生不老仙法!只需搜集一千一百一十一个童子心肝为引,佐以百味仙草灵药,便可炼就长生金丹!寡人已颁下圣旨,命全城百姓择选幼童,装入鹅笼好生供养,待吉时一到,便可开炉炼丹,成就这无上仙药!”
说到这儿,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间涌出的痰液混着血丝,却仍带着病态的亢奋,“届时,寡人寿同天地,永享江山!不仅如此,寡人念及大唐圣皇陛下也是明君圣主,更可携几丸仙丹不远万里献于长安,以报大唐恩德,共享长生极乐!这可是寡人一片赤诚之心啊!哈哈!”
取小儿心肝炼丹这事,在比丘国自然激起民怨沸腾,不过这国王自知若是没有仙丹续命,必然命不久矣,竟是调集军队以铁血手段镇压了下去。但凡敢有非议者,尽数打入大牢严惩。因此,城中百姓虽怨声载道,却只敢怒目而视,噤若寒蝉。
这昏君反倒暗自嗤笑臣民目光短浅——那炼制出的仙丹岂止一粒?若是进献长安讨得大唐皇帝欢心,在大唐的扶持下,这比丘国虽是小国,又何愁不能青云直上?届时开疆拓土,名震诸侯,指日可待。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唐僧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清俊的脸上再无半分往日的平和慈悲,手中的九环锡杖重重顿地,“这等伤天害理、灭绝人性的邪术,竟敢妄称仙法?大唐天子圣明仁德,泽被苍生,岂会受此沾满无辜鲜血的邪物?”
哪吒再也忍不下去了,只见他身形一晃,风火轮卷起烈焰残影,已然从席位上消失,瞬间就出现在龙案前,别看他个头小,竟压得满殿空气都为之凝滞:“你这老东西,顶着国王的名头,干的尽不是人事儿!那些是活生生的孩子,不是你圈养的牲口!你以为你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吗!”
他手中火尖枪骤然出现,带起一片灼热的罡风:“听着!小爷手中的火尖枪,可不认得你是什么鸟国王!再敢玩你那套人命炼丹的鬼把戏,在小爷这里,你就跟那祸乱人间的妖魔没两样!还想长生不老?做梦!等着见阎王去吧!”
要不是想着这老瘪犊子还没真下手害死那些孩子,还没沾上杀孽……就冲他肚子里那堆邪念,哪吒真想现在就一枪给他钉死在墙上!哼,算他命大!
这番话语如同九天惊雷,轰然劈在比丘国王天灵盖上。他脸上那得意洋洋、分享“喜讯”的笑容瞬间凝固,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死灰般的惨白。肥胖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嘴唇哆嗦着,却连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番好心好意的分享,竟会招来这般雷霆震怒,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更可怕的是,眼前这看似无害的孩子,那斩妖除魔磨炼的滔天杀意,绝非虚张声势,他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执意要取心炼丹,下一秒自己的项上人头就会落地。
国王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颠覆认知的茫然与刺骨寒意:这些草民,不过是寡人的家产,如同圈里的牛羊一般,取些心肝用用怎么了?怎么……怎么就成了天大的罪过?甚至要……要诛杀寡人?!
丝竹声戛然而止,大殿之内,死寂如坟。殿中文武百官显然早已对这昏君的倒行逆施心怀愤懑,此刻竟无一人上前救驾。即便那国王投来哀求的目光,众臣也只是低头垂目,恍若未见。
第122章
小爷要查案!
比丘国王瘫坐在龙椅上,面如死灰,肥胖的身子颤抖不止。直面死亡的恐惧如寒冰刺骨,瞬间将他从昏聩的妄念中惊醒。他不敢迎视哪吒那双仿佛能洞穿神魂的眼眸,更不敢看台阶下那一片低垂的头颅。
文武百官看似垂首噤声,可那一道道低垂的目光,却如暗流交汇,无声传递着积压的怨愤、惊惶,还有一丝几乎不可言说的……期盼。
这昏君为求长生,竟将满城孩童视作牲畜,这等行径早已天怒人怨。如今,那来自东土大唐的高僧竟敢当殿斥责君王,而那年纪不大的小杀神甚至扬言要“斩妖除魔”,却是如同嘴替般说出了他们的心中所想。
“不!不关寡人的事!”国王猛地惊醒,他看着那在半空中的哪吒,以及他手中火尖枪的灼热温度,知道这绝非殿下侍卫所能挡下的存在。他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哀嚎起来,手指胡乱地指向殿外某个方向,仿佛要将所有罪责都推出去,“都是…都是国师!是那妖道蛊惑!是他献的方子!是他逼迫寡人下旨!寡人也是被他胁迫的啊!”
哪吒不带半点怜悯地望着他,毫不留情地剖开他的尊严和体面,眼前哪还有什么国王,只剩下一个瑟瑟发抖、濒临崩溃的昏君,方才的狂妄与得意早已荡然无存。
“他在城外五十里有座避暑庄园!”国王语无伦次地哭喊着,“他在那里炼丹!所有的事都是他在那儿操办的!与寡人无关啊!上仙!你们去找他!去找他!”
“国师?”孙悟空与哪吒目光一触即分,金箍棒的棒尖几乎点到国王咽喉,“说清楚!那妖道藏在何处?”
“这……这里!城西柳林坡!五十里!”国王魂飞魄散,连滚带爬扑向殿角的一张舆图,颤抖的手指哆嗦地点出一处,“求大仙明鉴啊!”
“哼!”哪吒冷哼一声,脚下风火轮轰然燃起,身影化作一道赤红流光,直冲云霄,“待小爷去会会这劳什子国师!”
“小家伙等等!”孙悟空的筋斗云也翻腾而起,金光瞬息掠过云端,他可不放心这小哪吒一个人去。
五十里路程,对俩人来说不过眨眼功夫。但见柳林坡深处,矗立着一座亭台错落的庄园,那本该清幽雅致的地方,此刻却被刺鼻焦糊味笼罩。滚滚黑烟如狰狞墨龙,自后院直冲云霄。
“这是在炼丹?”哪吒微微皱眉,风火轮再度提速,化作一道撕裂烟云的赤电。
“倒像是在焚毁什么物件。”孙悟空眯眼望去,金睛闪动。
他们降落在庄园后院一处看似书房的上空,但见院中几个妖童正手忙脚乱将成捆的册籍、纸张抛入巨鼎,鼎底烈焰冲天,纸张瞬间焦黑蜷曲,化作灰烬。
一个脑门锃光瓦亮,鼓得像个超大号寿桃的老者,正负手立于鼎炉旁,正是福禄寿三星中的寿星,他的神情看似平静,两道长得能拖地的雪白长眉却愁眉不展。身旁华服青年面如冠玉,鹿眼里却盛满惊惶。
“快!再快些!这些要紧的账册名录,一本不留!”老者低沉的嗓音裹着焦灼,“烧干净点!”
“师父……真的要全烧了?”鹿童盯着鼎中飞灰,满眼痛惜,“这些年攒下的买卖往来……这可是咱们的根基啊!”
“糊涂!”寿星厉声一斥,白眉如刀般挑起,“我早说过那两个煞星已到比丘国,让你抓紧时间把尾巴处理干净!你倒好,把老夫的话当耳旁风!若让那些卷宗落在他们手中,你我还有命在?快烧!”
就在这时,正燃烧得炽烈的鼎炉火焰忽然暗淡下来,寿星和鹿童骇然变色,猛地抬头,“谁?”
只见半空悬着道身影,混天绫如红霞缭绕,风火轮灼灼生辉,火尖枪尖烈焰吞吐,冰冷眸光直刺二人——正是哪吒!
哪吒一眼就见到了寿星那张与南极仙翁如出一辙的伪善面貌,又见到瑟缩在一旁的鹿童,新仇旧恨瞬间涌上心头:“你们在烧什么?是不是知道小爷要来,忙着销赃灭证,好掩盖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寿星脸色剧变,从惊骇中强行镇定心神,脸上迅速堆起一副又惊又喜、如释重负的表情,他对着半空中的哪吒深深一揖,声音洪亮中透着正气凛然:“小仙是寿星,这位上仙来得正好!来得太是时候了!”
这寿星老儿面不改色地说着谄媚的话,虽是个活了万载的老神仙,却对着小哪吒一口一个“上仙”,喊得那叫一个热络。
“孽畜!还不跪下!”他猛地拽过瘫软的白鹿精,痛心疾首地斥责道,“小仙日前在昆仑静修,忽觉心血来潮,掐算方知这孽畜竟私自下界,在比丘国蛊惑昏君,做出这种天理难容的事情!”
寿星指着余烟未散的铜鼎,又捶胸顿足道:“小仙得知后心急如焚,即刻下界擒拿,这孽畜竟然还妄图焚毁罪证,正好被我撞见。小仙这就把他押回天庭,严惩不贷!”
鹿童心知肚明,若是被押回天庭,依着寿星一脉的势力,自己怕是连斩妖台都上不了,顶多受些皮肉之苦。于是他佯装腿软地跪倒在地,脸色惨白如纸,却是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生怕惹来杀身之祸。
那寿星的面容,与哪吒此前交锋的阐教金仙里的大师兄南极仙翁如出一辙,只是在西游世界,他似乎没有加入阐教,虽然讨了个寿星的名头,但并没有实际性的职权,倒像个摆设用的吉祥物。
想那南极仙翁何等威风,眼前这位却唯唯诺诺,哪吒只觉得有些荒诞可笑。他的目光扫过鼎中残渣,扫过地上焦黑的纸片,最后定格在鹿童那双蓄满怨毒的眼睛上,火尖枪微微上挑:“这样演来演去,有意思吗?”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划破残烟,孙悟空纵身跃下。他火眼金睛一扫,一眼就看清了场中形势,他也不理寿星的废话,不顾鹿童的阻拦,一个箭步冲到铜鼎旁,滚烫的炉灰飞溅间,几片焦边残纸被他捏在指尖:“让俺老孙瞧瞧,这烧的是什么见不得光的宝贝!”
那纸片材质极佳,非人间凡品,显然是用灵草汁液浸泡过的仙家用笺。上面残留的字迹虽被火燎得模糊,却依稀可辨:
“丙辰年三月初七……紫纹缃核蟠桃一枚……”
“丁巳年腊月……蟠桃……抵灵矿十年开采权……”
“戊午年……小儿心肝五百副……制延寿丹十枚……”
“蟠桃?小儿心肝?延寿丹?”哪吒倒抽一口冷气,这残缺账本上的寥寥几字,却仿佛浸满了鲜血。
“蟠桃!又是蟠桃!”孙悟空忽然反应过来,怒吼声震得庄园里地动山摇,“当年俺老孙看守蟠桃园,就因那上万枚的亏空,害得俺背上监守自盗的罪名!后来还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原来…原来根子在你这儿!你这老贼竟敢盗卖蟠桃?你好大的狗胆!”
孙悟空先前专门上天庭查过此事,奈何当年的知情人不是下落不明,就是语焉不详。偌大的天庭,竟没有一个人能说清那万枚蟠桃的去向,仿佛他孙悟空真能旬日间吞尽满园仙果。如今天庭众仙虽然也觉得蹊跷,却苦于没有实证,只得作罢。
谁曾想,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这桩案子的蛛丝马迹,竟在这柳林坡现了端倪!
孙悟空猛地转头,金睛喷火般死死锁住寿星,那目光中的恨意几乎要将其焚成飞灰:“快说!当年蟠桃园失窃是不是你们这群杂碎搞的鬼!是不是你们栽赃给俺老孙的?”
这老寿星不过是一介散仙,他哪来的蟠桃?自然是偷来的。只是他们太过于贪得无厌,竟然捅出天大的窟窿,最后却是让孙悟空当了替罪羊。
寿星在孙悟空与哪吒的威压下节节败退,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蟠龙拐杖。眼见金箍棒携着劈开山岳般的气势当头砸下,火尖枪又封死退路,这老儿竟猛地爆发出与枯朽外貌截然不符的骇人仙力。
他手中蟠龙拐杖重重顿地,整座庄园地动山摇,无数墨绿毒藤如地狱触手破土而出,粗如巨蟒的藤蔓上布满猩红毒刺,转瞬交织成遮天蔽日的死亡森林。更骇人的是藤蔓间骤然绽放的鬼面白花,花心裂开的巨口喷出磷光闪烁的毒雾,细密孢子如黑雪般簌簌飘散。
“装神弄鬼的老木头疙瘩!吃俺老孙一棒!”孙悟空平生最恨这等阴毒把戏,只见金箍棒迎风暴涨百丈,化作开天辟地的乌金巨柱。任你百般诡毒,大圣只信一力破万法!那毁天灭地的棒影,直接朝着妖藤最密处轰然坠下,万丈藤林就如纸糊般碎裂。
而哪吒眸中寒芒骤亮,向来是木助火势,这木系邪法,正好撞在了他的枪口上。那小小的身影如箭离弦,竟迎着漫天毒瘴直冲而上,火尖枪横扫长空,不再是一枪一式,而是以燎原之势破开雾海,赤白火浪如同咆哮的火龙轰然席卷。
第123章
小爷要焚林!
柳林坡上空,金芒撕裂长空,赤焰焚灼大地,孙悟空棍影如山崩海啸,哪吒枪势如猛龙翻江,两人配合无间,杀得寿星左支右绌,狼狈不堪。他那根蟠龙拐杖纵然是件异宝,也难敌这杀神组合的滔天怒火。
炽白真火如天河倾泻,刚刚接触到那漫天粘稠的花粉毒雾与细密孢子,便发出嗤嗤的爆裂声。腥甜毒气瞬间化作刺鼻青烟,致命孢子在烈焰中直接气化成虚无,这看似遮天蔽日的毒瘴,在真正的神火面前不堪一击。
火浪余势未消,直接扑向那疯狂舞动的墨绿毒藤,就如滚油泼进枯木林,焦黑表皮裂开无数火口,鬼面花凄厉扭曲如万鬼哭嚎,眨眼化作飞灰。整片妖藤构筑的死亡森林在火海中崩塌,焦臭与灰烬弥漫四野。
“不——!”寿星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术法被焚毁,瞳孔几乎炸裂。他疯狂催动本源木气,想要操控藤蔓反扑,却见苍穹之上,乌金巨柱已轰然坠下。
放大千百倍的金箍棒狠狠落在藤蔓森林的核心,大地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无数燃烧的藤蔓被硬生生震成齑粉,冲击波横扫而出,将残存的妖木连根掀翻。整个庄园的地面就这样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烟尘与烈焰直冲九霄。
“老贼受死!”孙悟空得势不饶人,架着筋斗云追着倒飞的寿星兜头就砸,棍影如山封锁四方。
而哪吒更是快如赤电,风火轮撕裂烟尘,火尖枪化作一点金芒直取寿星胸膛,要将这老贼钉死在地上。
“噗——!”寿星虽是万年老树成精,法力极为高深,但在金火克木的双重压制下,此刻已无还手之力。他硬接两记杀招,护体仙光瞬间碎裂,口中喷出碧绿精血,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般坠落,在地面砸出深坑,气息奄奄。那根蟠龙拐杖也脱手飞出,往日璀璨的灵光早已黯淡。
“老东西!快说!那蟠桃到底哪儿去了?”孙悟空的金箍棒抵着他喉咙,哪吒的枪尖点着他脑门,两道杀气如暴风骤雨般笼罩,压得寿星喘不过气,“是不是你们这帮蛀虫里应外合,把蟠桃园掏空了,最后让俺老孙背黑锅!”
寿星瘫在深坑中,面色惨白如纸,浑浊的瞳孔映着杀机四伏的两人,尤其是孙悟空那几乎要吃人的眼神,自知今日难逃一劫。他咳出带血的唾沫,声音嘶哑破碎带着哭腔,身体因恐惧而剧烈颤抖:“那蟠桃……老朽没有去偷……不敢、万万不敢啊!”
“是、是有人……借着老朽掌管人间寿数这点微末虚名,拉老朽入伙。老朽一时糊涂……”寿星的眼神闪烁着惶恐,就如那拙劣不堪的比丘国王般,试图将责任推卸出去,“你当年那蟠桃园的亏空,是他们……是他们算准了时机,把那些早就填补不上的陈年旧账全栽到了你头上!因为你是齐天大圣,你最有动机,也最能堵住悠悠众口!让你顶这个缸,最合适不过了!”
哪吒仔细回想,也觉得这些人确实找了个背锅的好人选,孙悟空当年桀骜不驯、藐视天规,让他去看管蟠桃园,随手拿几个蟠桃吃简直顺理成章。等到逼着孙悟空大闹天宫,谁还会去深究那些陈年旧账?谁还会怀疑到这些“兢兢业业”、“劳苦功高”的正神头上!
“果然如此……”孙悟空得知真相,却出奇地平静。毕竟这一切,与他猜测的分毫不差。
哪吒却是一针见血:“你在这装什么白莲花!那些小儿心肝炼的延寿丹,难道不是你的手笔?”
寿星浑身一抖,不敢接话。自打孙悟空大闹天宫后,蟠桃园的看管就严得不行。他们这群老狐狸再也不能借着清理枯枝败叶偷取蟠桃,只能用这等邪门歪道维持生意。
“你方才说的‘他们’是谁?”孙悟空的金箍棒轻轻压住寿星咽喉,语气却比方才更冷。
“是……是……”寿星求生心切,可话到嘴边,声音却越来越小,突然像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只见他浑身剧颤,眼珠暴突,脸上写满痛苦与恐惧,喉咙里嗬嗬作响,却连半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你在装什么!”哪吒不满地用火尖枪在他面前晃了晃。
寿星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那些恐惧、癫狂与痛苦像是被谁一把抹掉似的,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痴傻的脸。
他双目失神地望向天空,嘴角挂着口水,只会发出毫无意义的傻笑,身体不再挣扎,就像个没魂的木头人。
“老东西,装什么疯!”孙悟空暴喝一声,金箍棒又往前顶了顶。哪吒眉头紧锁,火尖枪上的三昧真火半点没撤——这老滑头诡计多端,谁知道是不是在演戏?
可不管他俩怎么试探,寿星就只是傻笑着淌口水,对抵在要害的神兵毫无反应,好像魂儿已经被抽走了,只剩个空壳子。
“他……他真傻了?”哪吒看着坑里瘫着的寿星,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祥云翻涌,一队金甲天兵簇拥着三太子踏云疾驰而下,莲花战袍猎猎作响。
“且慢动手!”三太子人未到声先至,他降落在烟尘未散的深坑前,目光扫过坑中呆若木鸡的寿星,眼皮猛地一跳——他受孙悟空所托追查蟠桃失窃案,刚查到寿星头上,没想到一来就看到这副场景。
他快步上前,指尖泛起柔和白光,点在寿星眉心。闭目感应片刻,再睁眼时脸色已经变得极其凝重,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惊色。
“这老头怎么样了呀?”哪吒歪着头追问道,“小爷看他装傻装得还挺像!”
三太子收回手,叹了口气,又沉声道:“他身中秘术,三魂七魄尽数粉碎,只剩一点真灵维持肉身……已经没救了。”
“什么?!”孙悟空和哪吒同时倒吸冷气,能在他俩眼皮底下,如此干净利落地废掉一个天庭正神?这手段简直可怕,“这是谁干的!”
三太子没有立刻回答,他缓步踱过满地焦黑的藤蔓残骸,目光掠过庄园里被焚毁的痕迹,最终停在寿星那张空洞呆滞的脸上。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如果我没猜错,寿星体内早就被下了禁制,一旦触发某种条件便会发作。”
“禁制?!”孙悟空和哪吒对视一眼——这手法,和当年的六耳猕猴如出一辙!
黄风岭的功德香火,狮驼岭的尸山血海,寿星账本上的交易网,蟠桃园里消失的千年珍果,比丘国里以千百孩童性命为引的邪术,还有寿星临死前那句未尽的“他们”……
一条条线索像闪电般在脑中串联,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有张看不见的大网,早就笼罩了整个三界!
三太子看着俩人骤变的脸色,郑重抱拳:“此事牵涉太大,非下界所能定夺。我即刻将寿星残躯及此间相关人证、物证押回天庭,定会彻查个结果出来!”
天庭的人马押着痴傻的寿星和瘫软的鹿童,驾云匆匆离去。哪吒和孙悟空则驾着风火轮与筋斗云,带着满腹疑云,如流星般返回比丘国王宫前的广场。
刚一落地,两人就察觉不对劲——先前弥漫的恐惧气息不知何时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森然杀气。王宫内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铁甲军士比之前多了数倍。他们目光如炬,长戈在手,却在看到他们时,齐刷刷将长戈顿地,发出震天响的铿锵声,如同在向凯旋的英雄致敬。
“怪了!”哪吒左看右看,“这些兵士之前还蔫了吧唧的,现在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
两人满心疑惑,快步穿过肃立的军阵,踏入王宫大殿。一进门,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他们觉得奇怪——
金碧辉煌的大殿依旧奢华,只是那奢靡的宴席早已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肃穆。文武百官列队而立,脸上再不见谄媚与惊惧,只有敬畏和后怕与一丝隐忍的期待,连大气都不敢出。
龙椅之上,空无一人。而在大殿中央,一位身影背对着殿门,正在与唐僧低声交谈。
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甚至破旧不堪的粗布囚衣,乱发披肩,遮住了半张脸,却掩不住他周身散发出的沉稳气度。那份从骨子里透出的贵气与从容,竟比这整座宫殿更为耀眼。
唐僧见哪吒与孙悟空归来,起身合十,面上带着久候得归的宽慰:“阿弥陀佛,你们总算回来了!事情可还顺利?”
哪吒刚要开口,目光却被那囚衣青年吸引住。就在此时,那青年也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因长期囚禁而苍白,眼窝深陷,带着浓重的疲惫,但那双眼眸却清澈明亮,如同寒夜星辰。
他望向哪吒与孙悟空,眼神坦荡真诚,没有丝毫畏惧,反倒满是感激与敬意。他整理了一下褴褛的囚衣,郑重地朝两人躬身行礼,动作优雅而庄重,一如昔日:“在下比丘国太子,拜谢两位上仙救命之恩!更为比丘国百姓和那些孩子,叩谢上仙再造之恩!”
第124章
小爷要劝架!
“你就是这比丘国的太子?”哪吒眉头微皱,目光一扫,确认对方身上并无妖气,只有纯正的龙脉气息与人道气运缠绕,这才开口问道,“那昏君人呢?”
“父王他……”太子直起身子,脸上带着苦笑道,“早就被那长生不老的念头迷昏了头,成了那妖道的提线木偶!我豁出性命劝过多少次!告诉他用小孩心肝续命是伤天害理的事!还怀疑那国师根本就是居心叵测的妖魔……”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听不见:“可父王不但不听,反倒说我惦记他的王位,咒他早死!最后……竟下旨废了我的太子,把我打入了大牢!”
虽说世上少有君王废掉精心培养的太子,但对这位一心妄想长生的比丘国王来说,江山永固、寿与天齐才是最终目的。毕竟若是真能永生不死,还要继承人做什么?
要不是他对长生仙丹尚存疑虑,又顾忌太子在朝中的势力,加上那点残存的父子情分,恐怕早在哪吒他们到来之前,这太子就身首异处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电扫过殿中肃立的百官:“方才,我在牢里听闻有几位上仙到了王宫,痛斥父王的暴行,还亲自去城外捉拿那个国师妖道!我就知道——比丘国翻身的机会,终于来了!”
“多亏了几位忠义的将军帮忙,我才侥幸脱身。脱困后,我马上集结了禁军和亲兵。”太子轻描淡写地用几句话就把刚才翻天覆地的大事盖了过去,“趁父王还没缓过神来,一举控制了王宫,把那些不安好心的奸臣都拿下了。至于父王嘛……已经请他去别院静养了。”
这“静养”是什么意思,大家心知肚明,其实就是软禁。那比丘国王之前胡作非为,早就失了人心。如今在军中有威望的太子带头行动,整个过程顺顺当当就成了。唐僧他们待在王宫里,甚至外面已经变了天,还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呢。
太子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底下的百官,有的低头不敢直视,也有人眼中闪过释然与希望。
“至于那些装满孩子的鹅笼……”太子说到这里,声音都微微颤抖,“我脱困出来的头一件事,就是立刻派心腹亲兵,分头赶赴全城各个角落,破开牢笼,把所有被关押的孩子都放出来。这会儿那些可怜的孩子,应该大多都回到爹娘的怀里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王宫外面忽然传来阵阵哭声,那是失而复得的父母抱着孩子放声痛哭,是惊恐万状的孩童委屈的呜咽,这声音穿透宫墙,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唐僧双手合十,深有感触:“阿弥陀佛!太子殿下临危受命,救百姓于水火,真是比丘之福!”
哪吒看着眼前这位虽身着囚服、却气度卓然的年轻太子,听着宫墙外那一声声撕心裂肺又饱含喜悦的哭喊,紧绷的小脸终于缓和下来。他点了点头,语气难得温和:“干得不赖,比你那糊涂爹强多了。”
看看之前城里守卫那副懒散样儿,再看看太子一来,军容整肃的架势,就知道这太子比他爹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孙悟空也挠了挠头,呲牙笑道:“嘿!这才像个当国王的样儿嘛!只要那些孩子没事就好!”
比丘国新王登基,整个国家仿佛一夜之间换了天地。那太子虽身陷囹圄,却始终与外界暗通消息,朝中局势、民间疾苦,他都了如指掌。其实若不是那白鹿精假冒国师混入宫廷,搅乱朝纲,他早该坐上王位了。如今拨乱反正,短短时日,便已显出一派欣欣向荣的样子。
哪吒一行原本打算事成之后即刻西行,谁知这比丘国人实在太过热情。新王亲自设宴款待不说,百姓更是拖儿带女地拦路相请,只求能请他们吃一顿斋饭。唐僧本就心软耳根子浅,几次推辞不过,只好答应了。结果除了早上那顿在宫里用了早茶,中午和晚上两顿饭,都是这家请完那家请,轮流坐庄。
这可把猪八戒乐坏了。他这辈子头一回体验到“躺着也有人喂”的神仙日子,天天睁眼不用动窝,就有人热情地拉他去吃饭,吃完拍拍屁股就走,不用收拾碗筷,更不用像以前那样起早贪黑地赶路……
说真的,要不是还得去西天灵山,猪八戒都想在这儿长住不走了!就凭他们救了全城孩子的命,这饭还不得从春吃到冬?想想就美滋滋啊!
最后,还是唐僧觉得时间实在耽搁太久,于是留下了一封亲笔信,又挑了个夜黑风高、无人注意的晚上,牵上被比丘国人刷洗得干干净净的白龙马,揣着国王给的通行手令,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出了城门,重新踏上西行之路。
寿星老儿魂飞魄散后,彻查蟠桃旧案所引发的一系列事端,掀起的风暴可把天庭搅了个底朝天!孙悟空时不时驾着筋斗云溜上去瞧热闹,看到的景象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以往仙气飘飘、祥云朵朵的凌霄宝殿外面,现在时常能见到仙官神将们跑得脚不沾地,个个脸色发白,捧着厚厚一摞卷宗在各个宫殿之间来回穿梭,整个天庭都弥漫着一种人人自危的紧张气氛。就连瑶池的蟠桃园,也给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天罗地网像个铁桶。
“嘿!俺老孙上去瞧了两趟,好家伙,那场面!”孙悟空蹲在筋斗云上,对着旁边的哪吒手舞足蹈地比划,“玉帝老儿和王母娘娘坐在那凌霄宝殿上头,脸拉得老长!底下那些平日里人模狗样的家伙,个个吓得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查!使劲查!非得查他个底朝天不可!”孙悟空笑得前仰后合,就像在看一出跟自己毫不相干的大戏,“哈哈,看得真解气!”
这一日,哪吒一行又走到了一处险恶山岭。但见山势陡峭,怪石嶙峋,古木参天却透着阴森气息,连风都带着一股刺骨寒意。
哪吒找来当地土地一问,才知道此山名叫陷空山,因妖魔横行、祸害一方,早已荒无人烟,方圆百里都不见人迹。
“哟,有妖怪!”哪吒一听,眼睛顿时亮了。他一向把妖怪当成行走的功德经验包,巴不得多遇上几个,“走,猴哥,咱们去会会这妖怪!”
“你这小家伙……”孙悟空无奈地摇头,嘴角却也勾起一丝笑意,脚下已经跟着往前走,他回头冲猪八戒喊了一嗓子,“呆子!看好唐长老,别让他出岔子!”
还未靠近陷空山,哪吒他们便察觉异样——只见空中乌云翻滚,并非寻常阴霾,而是杀气冲霄的战云。层层叠叠的天兵天将列阵半空,刀枪如林,金戈映日,寒光凛冽,竟将整座陷空山围得水泄不通。那股肃杀之气,竟连山中原本弥漫的阴寒都被逼退,唯留下令人窒息的压迫与不安。
深入陷空山腹地,一座深不见底、寒气森森的地穴赫然矗立,仿佛通往九幽地狱的入口。此刻,两股势力正对峙于此,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一方是三太子,他脚踏风火轮,烈焰滚滚,身披银光战甲,英姿飒爽中透着神将独有的冷峻与威严。火尖枪斜指地穴,枪尖吞吐着三昧真火,气势凌厉,寸步不让。
而与他对峙的,竟是托塔天王李靖!他手托七宝玲珑黄金塔,塔身金光流转,散发着镇压妖邪的威能。此刻他面色铁青,怒目如电,声如惊雷:“逆子!还不收兵!此地岂是你撒野的地方!”
三太子手持火尖枪,枪尖斜指那幽深地穴,声音清越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陷空山无底洞深不可测,其地脉走势诡异非常,洞中竟有秘道暗通各地地脉。我奉玉帝敕令巡查三界,发现此地藏污纳垢、妖气冲天,更有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藏于其中,岂能不查?”
他目光如炬,扫过李靖身后那漆黑的地穴入口,语气愈发凌厉:“我已将洞中妖首擒获,正要深入探查,你却横加阻拦,不知是何道理?”
话音未落,两名金甲神将押着一个宫装艳丽、云鬓散乱的美艳女子上前。她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那正是地涌夫人,也就是那只金鼻白毛老鼠精。一见李靖,她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扑跪在地,哭喊道:“父王!父王救我,女儿冤枉啊!我只是在此清修,并未作恶!三哥他……他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拿我问罪……”
李靖望着自家义女的凄苦模样,脸色铁青,怒喝道:“胡言乱语!这时我在灵山脚下收的义女,一向安分守己,怎会为祸一方?你速速放人,退兵离去!否则……”
“否则怎样?”一个稚嫩的声音突兀响起,打破了父子对峙的剑拔弩张。
孙悟空与哪吒踏云而来,哪吒的火尖枪扛在肩上,嬉笑间眼睛来回打量着李靖、三太子和那哭哭啼啼的地涌夫人。而当李靖看见那个与三太子面容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小哪吒时,眉头微微一挑,神色复杂难辨。
哪吒早听说三太子剔骨还父、割肉还母的旧事,心中一直颇为唏嘘。如今亲眼见到这位一门心思偏向外人的李靖,再看看那边神色冷峻、寸步不让的三太子,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他的父亲——陈塘关总兵李靖,可绝不是这般模样。那个宁死也不肯让儿子受半分委屈的父亲,怎么会是眼前这个护短偏心、是非不分的样子?
想到这里,哪吒不禁看了眼三太子。父子相争至此,还要在众人面前针锋相对……还真是难为他了。
第125章
小爷要破塔!
“李天王,好大的威风啊!”孙悟空踱步到三太子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火眼金睛扫过李靖,笑里藏针地说道:“怎么?这是要替你那干闺女撑腰?”
他眯起金瞳,目光如刀,在地涌夫人身上来回打量。这妖精身上的妖气冲天不说,无底洞深处还飘出缕缕血腥气息——清修?哄鬼去吧!
哪吒也迈步上前,站在孙悟空身边,小小的身影却带着不输于任何人的气场。他的目光直勾勾落在地涌夫人身上,冷声道:“哭什么哭?收起你那套把戏吧!你周身黑气滔天,还想骗小爷不成?”
他又抬眼看向李靖,那个手持七宝玲珑塔、面色铁青的托塔天王,嘴角微微一扬,讥讽之意毫不掩饰:“堂堂托塔天王,为了一个不知从哪儿认来的妖精义女,竟要跟亲儿子动手?这义父当得,可真是‘感人至深’啊!”
那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满是不屑与讽刺。
李靖被孙悟空和哪吒一唱一和,挤兑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尤其哪吒那毫不留情面的嘲讽,更是让他额头青筋暴跳。他手中托着的七宝玲珑塔光华剧烈闪烁,显然内心翻江倒海,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三太子见到身后孙悟空与哪吒齐齐上前,心中顿时一松。若李靖执意拦路,单凭他一人还真不好硬闯——可这查案最怕拖延,只要耽搁一日,洞中罪证便可能被转移得干干净净。
“今天此洞,我查定了!若这义妹当真清白,我查明后自会赔罪!”三太子挺枪而立,战甲在风火轮的映照下泛着金光,声音斩钉截铁,“但若确有其罪,我也绝不会徇私半分!”
“你……你们!”李靖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一边是寸步不让的三太子,一边是楚楚可怜的义女,两股压力夹击之下,连他手中托着的七宝玲珑塔都微微颤动起来。
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那无底洞深处,还藏着不少天庭众仙与灵山暗中往来的罪证。那些见不得光的交易、密信、供奉名单,还有那些偷偷转移的赃物,全都没来得及搬走。若今天真被三太子查个底朝天,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一想到这里,李靖额上冷汗直冒,心中翻江倒海,怒火与恐惧交织成一团,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没。
“逆子!妖猴!小辈!欺人太甚!”李靖怒发冲冠,须发倒竖,双目赤红如血,决定先发制人,手中七宝玲珑塔猛地祭起,“看法宝!”
只见那塔迎风暴涨,转眼化作百丈金塔,遮天蔽日。塔身金光万道,瑞气千条,层层檐角挂满璎珞宝珠,叮咚作响间,竟透出一股镇压乾坤、收摄万物的无上威能。那巨大的塔基如同从天而降的金色山岳,直朝三太子当头罩下,更有一股无形吸力自塔底传来,仿佛要将哪吒与孙悟空连人带魂一并吸入塔中,炼成飞灰。
三太子眼神凌厉如刃,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击,他脚下风火轮轰然爆燃,烈焰冲天,身形不退反进,化作一道红光赤电。那火尖枪骤然爆发出刺目的三昧真火,直取金塔的核心阵眼。
哪吒冷哼一声,小小的身影快如鬼魅,混天绫如赤龙翻腾,瞬间缠向李靖持塔的右臂,而本源真火倾巢而出,化作一条咆哮的焚天火龙,抵抗着宝塔的吸力,直扑塔身,仿佛要直接烧毁这塔基。
“嘿!李天王,五百年前没打够,今日再陪俺老孙耍耍!”孙悟空仰天大笑,话音未落,金箍棒已化作万千棍影,铺天盖地砸向李靖周身要害。每一棒都裹挟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力,逼得李靖不得不分心防御,节节后退。
即便李靖身为天庭兵马大元帅,玉帝亲封的五大天王之首,统领三军、威震天界,但此刻在三路强敌的围攻下,也是捉襟见肘,难以招架。
三太子的火尖枪精准无比地刺中七宝玲珑塔的阵法中枢,枪尖的三昧真火与塔上金光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尖鸣。整座宝塔剧烈震颤,金光骤然黯淡,原本磅礴的吸力也瞬间削弱。
但这七宝玲珑塔毕竟是燃灯古佛亲赐的至宝,即便遭受如此猛烈冲击,也只需片刻便能自行恢复。若只是三太子一人出手,纵然他能一时扰乱塔中法阵,等宝塔回稳,照样会将他吸进去——这也是父子俩这些年虽有嫌隙却未彻底撕破脸的原因。以三太子那刚烈脾性,若非忌惮这宝塔的威力,早就掀桌子动手了。
可眼下情况大不相同!
面对这法宝的,可不是孤身一人的三太子,还有联手齐上的哪吒与孙悟空!就在宝塔刚刚震颤回稳的刹那,哪吒的本源真火已如赤龙般扑卷而来,孙悟空的金箍棒更是挟着万钧雷霆紧随而至。
哪吒的混天绫如同附骨之疽,死死缠住李靖手臂。李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手臂酸麻,几乎握不住宝塔。而那条真火所化的火龙,更是狠狠撞在宝塔上,本源真火专克法宝灵光,宝塔金光被灼烧得滋滋作响,威能再减。
孙悟空的棒法更是刁钻狠辣,逼得李靖左支右绌。他既要操控宝塔对抗三太子,又要抵御哪吒的混天绫和真火,更要分神抵挡孙悟空那足以开山裂石的恐怖棍影。纵使他法力深厚,宝塔神妙,也难敌这三大杀神无孔不入的狂暴围攻。李靖此刻才真正意识到——今日的局面,已超脱了他的掌控范围!
“铛——”
三太子的火尖枪终于撕裂七宝玲珑塔核心阵眼的最后一道防御,炽烈的三昧真火顺着裂缝汹涌而入,整座宝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金光如潮水般涌散,瞬间缩回成原本大小。
而就在宝塔刚刚震颤失控的一瞬间,哪吒的混天绫猛地一绞,死死缠住李靖右臂。剧痛袭来,李靖五指一阵痉挛,再也把持不住,正准备重新运转的七宝玲珑塔从他手中脱出,在半空中滴溜溜乱转,彻底失去了掌控。
“不好!”李靖意识到大事不妙,他脸色惨白,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天王威仪,转身就想驾云逃命。
“哪里走!”孙悟空早就等着这一刻!金箍棒呼啸而至,一记横扫千军,重重砸在李靖后腰上。
“呃啊——!”李靖惨叫一声,护体仙光当场崩碎,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如同断线纸鸢般向前飞去。
三太子早已等候多时,只见他身形一闪,便拦在李靖面前,手腕轻抖,混天绫瞬间将其缠了个结结实实。红绫光芒暴涨,封锁住体内仙力运转。
李靖被混天绫死死缚住,重重摔在陷空山坚硬的岩石地面上,往日威风八面的托塔天王此刻狼狈不堪,精心梳理的须发凌乱黏在汗湿的额头,黄金宝冠歪斜,连镶嵌的明珠都磕落在尘土里。
他拼命挣扎,却越挣越紧,混天绫就如枷锁加身,每一次扭动都换来更深的勒痕,与甲胄摩擦出刺耳的咯吱声。这位昔日统御天兵的神将,如今竟似困兽般无力挣扎,眼中满是惊怒、羞辱与不甘。
“逆子!孽障!妖猴!”李靖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跳如雷,哪里还有半分托塔天王的威严?他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神情冷峻的三太子,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羞辱而嘶哑扭曲,仿佛砂纸刮过铁板:“你竟敢如此对待为父?以下犯上!大逆不道!是非不分!还有你们——”
他怒目横扫,凶狠地瞪向一旁看戏的孙悟空和神色冷漠的哪吒,“孙悟空!还有你这不知从哪儿蹦出来的小妖孽!竟敢联手围攻本天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天规?有没有尊卑?!”
他挣扎着挺起胸膛,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但被混天绫捆得动弹不得,狼狈倒地的模样反倒更显滑稽:“本天王执掌天兵!你们无凭无据,擅闯本天王义女清修的地方,还胆敢对本天王动手,简直是无法无天!待我禀明玉帝,定要将你们打入天牢,永世不得翻身!”
就在这位昔日威风凛凛的天王歇斯底里的时候,“噗嗤”一声轻笑划破空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如同冰锥刺穿了李靖的咆哮。
哪吒抱着火尖枪,小小身影踱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李靖,他歪了歪头,慢悠悠开口:“哟,托塔天王?好大的威风,好大的嗓门啊!”
“明明是你自己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扑上来,二话不说就把你那破塔祭起来要砸人,还口口声声说要收了我们才是吧?”哪吒掏了掏耳朵,仿佛被李靖的吼声震得不舒服,才懒洋洋继续说道,“这颠倒黑白、倒打一耙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呐!你要是心里没鬼,查一查这洞里不就知道了?怎么冲出来就要动手?现在倒成了我们是非不分?”
哪吒摇头晃脑,一脸“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的夸张表情,气得李靖火冒三丈,却又无可奈何:“你是老糊涂了,还是心里有鬼,连脸皮都不要了?是非?这里最大的非,不就是你吗!”
【作者有话说】
帮西游世界的三太子出出气0.0
第126章
小爷要破网!
李靖打从三太子一生下来,就把他当成是灾星转世。在他眼里,这孩子天生神通广大,脾气又暴烈得不得了,小小年纪就敢大闹东海、诛杀龙族,等长大了还不得把天都掀翻?这留着早晚是个祸害,所以当东海龙王上门问罪时,李靖想都不想,立刻站到三太子的对立面,恨不得亲手把这个逆子给收拾了。
而三太子性情刚烈至极,眼看李靖如此无情,竟愤而割肉还母、剔骨还父,以示与李家再无瓜葛。按理来说,这父子情到这里也就彻底断了。后来,太乙真人怜惜徒弟遭遇,为他在陈塘关建了一座香火庙,让他借人间香火重塑真身。可谁能想到李靖对哪吒是半点活路都不想给,居然带人把庙给砸了!若不是太乙真人再次出手,用莲藕为其重塑身躯,三太子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这一连串恩怨,自然结下了滔天血仇。从那天起,三太子发誓,非得亲手宰了李靖报仇不可。而李靖这下可惨了,被亲儿子踩着风火轮追得像条丧家犬,满三界乱窜,连个安稳落脚的地方都找不着。
实在走投无路,李靖只能去抱大腿——投奔西天灵山的燃灯古佛,这位曾经的授业恩师。这位佛祖赐他一座玲珑剔透的七宝黄金塔,内蕴佛法无边。同时立下约定:只要李靖手持此塔,三太子就不能对他动手。
打那以后,李靖就成了个“抱塔天王”,整天提心吊胆,生怕手里这塔一离身,三太子立马就跳出来将他连人带魂烧成灰烬。他那“托塔李天王”的名号听着威风,其实底下藏着的,是一位父亲对儿子深入骨髓的恐惧——那玲珑塔,不止是护他周全的法宝,也是困住他灵魂的牢笼。
可李靖又怎会甘心把自己的小命全拴在这座塔上?他在天庭四处搜罗秘法,仗着手中的权势肆意掠夺资源。后来世尊如来逼迫燃灯古佛退位,成为了西天灵山的佛祖,李靖也没有任何顾虑,继续跟西天灵山暗中勾连,以换取更多保命法宝和强横神通。
李靖的谋划不可谓不深,在旁人眼中,那个威风八面的李天王早已垂垂老矣,殊不知,暗地里他已积攒了无数天材地宝、法宝仙法,一身修为早已今非昔比,谁也不知道如今的李靖实力究竟到了什么可怕的地步。
坏就坏在变故来得太突然——蟠桃旧案事发后,天庭监管骤然收紧,李靖行动受限,不敢轻举妄动。若不是三太子追查到了陷空山,戳中了他的死穴,他也不会如此慌张,连趁手的法宝都没带几件,就火急火燎地赶过来。
若只是三太子一人,以李靖如今的修为,就凭手中这一座七宝玲珑塔,说不定还真能把他拿下。到时候他再把无底洞里那些要命的证据转移一空,自然是任他颠倒黑白,翻手为云。
可偏偏人算不如天算——哪吒和孙悟空居然也一块儿来了!这仨人实力不相伯仲,李靖对付一个都勉勉强强,哪架得住三个打一个?终究落得个狼狈被擒的下场。
李靖仍在徒劳地挣扎,用最恶毒的言语嘶吼咆哮,靠虚张声势来挽回最后一丝颜面。但那被绳索束缚、在尘土中翻滚的模样,像极了落入蛛网的飞蛾,在垂死挣扎中愈发狼狈。
三太子面无表情,见李靖早已失去理智,口中不断喷出毫无章法的怒骂,眼神彻底冷了下去。他一挥手叫来金甲神将:“押下去!连同这妖女,待会儿一并带回天庭受审。”
几名金甲神将二话不说,立刻上前如拎两条死狗一般,把还在嚎骂挣扎的李靖和失魂落魄的地涌夫人架起来拖走了。
这金鼻白毛老鼠精,本来就是在西天灵山偷吃了供奉佛祖的香花宝烛,才侥幸得道成精。可她胆大包天,竟不知天高地厚地给自己取了个狂妄至极的名号——“半截观音”。后来如来佛祖让李靖前去捉拿她归案,谁知李靖一见这老鼠精生得娇俏可爱,又哭哭啼啼地求饶,心一软便放过了她。结果这一放,却让她缠上了门,死乞白赖认了李靖做干爹,整天“义父”长、“义父”短地喊得亲热无比,仿佛真是骨肉亲情一般。
在她看来,这位义父可是手握重兵、威震三界的托塔天王,有这么个靠山,以后行走江湖还怕谁?她甚至在洞府里专门摆上李靖的长生牌位,天天吩咐手底下的小妖没事儿就焚香叩拜,这巴结的架势,真是掏心掏肺到了极点。
而李靖呢,被这么捧得飘飘然,自然也挺受用,平时对她那些占山为王、打家劫舍的勾当,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虽然偶尔也会板起脸来训斥几句,但该帮她捂住的都捂住了。而且时间一长,他还发现了这位义女的一大本事——打洞!
老鼠天生会打洞,这并不稀奇。可这位地涌夫人打的洞可不一般,她凿出的无底洞深达千里,纵横交错,宛如地下迷宫,即便以神念探寻,也难以摸清底细,简直是天生的保险库。李靖一看,顿时眼前一亮——这不是现成的藏赃之所吗?
于是,他渐渐将倒卖天庭物资这些见不得光的生意交由这义女打理,把无底洞当成了自家的小金库,那些不能摆在明面上的东西,全都一股脑儿藏在这儿。更绝的是,这洞里还有条密道,能一直通到西天灵山脚下,让李靖与佛门之间的合作更加隐秘便捷。
正因为如此,当三太子追查到这陷空山无底洞时,李靖才会急得跳脚——这一查,简直是抓住了他的命脉,直接捅了他的肺管子啊!
见李靖与那地涌夫人狼狈不堪地被押了下去,三太子不再停留,带着哪吒与孙悟空,以及手下的天兵天将,一头就扎进了无底洞深处——他今天倒要看看,这洞里到底藏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宝贝!
“跟我下去!今天挖地三尺也要查个水落石出!”三太子一声令下,银甲映光,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当先冲入那深不见底、寒气森森的洞口。
但众人刚进这无底洞,却着实是大开眼界,别看这洞口不大,里面竟另有一番天地。大洞套小洞,厅堂连甬道,地下暗河奔涌轰鸣,四壁光滑如刀削斧凿,通道四通八达,宛如一座庞大的地下城池。那涌进去的天兵天将虽多,但一进这庞杂如蚁巢的洞府,瞬间便如蚂蚁进了蜂窝,队伍被分散得七零八落。
然而,一路深入后,众人却并未发现什么惊天秘密,只寻到了几处明显是仓促间被毁弃的仓库痕迹。那些焦黑的残迹像是刚被烈火焚烧不久,明显是洞外打起来的时候,洞里深处的妖怪得了信,赶紧手忙脚乱地销毁证据、脚底抹油开溜了。
这无底洞正如其名,深不见底,仿佛直通九幽黄泉,任你法力通天也探不到尽头。三太子担心有漏网之鱼顺着其他甬道逃窜出去,索性直接把二郎神杨戬请来了。自从上次联手剿灭狮驼岭群魔后,三太子与杨戬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彼此都知根知底,配合默契。
果然,在杨戬那双能洞察虚妄的天目和孙悟空的火眼金睛扫视下,所有的藏匿、幻形、遁地的法术都成了笑话。原本可能旷日持久的地下清剿,竟成了一场毫无悬念的围猎。千里妖窟,那些妄图在黑暗中苟延残喘的妖魔,终究在神目的照耀下无所遁形。
很快,在杨戬天目的指引下,众人来到一处戒备森严的巨大石门前。石门高耸,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符文禁制,一看就知道门后藏着不得了的东西。
不过再厉害的封印,在三太子、哪吒和孙悟空这等人物面前也不过是纸糊的墙。众人合力出手,只听“轰隆”一声巨响,石门应声而开,尘土飞扬,碎石四溅。而等烟尘散去,门后景象赫然显现。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排排堆积如山的木箱,箱盖敞开,珠光宝气几乎晃花了眼——但细看之下,这些东西绝非金银珠宝这般的俗物。
封印在玉匣中的天材地宝仍散发着浓郁的仙灵气息,赫然是天庭丹房专用的珍稀仙草;更有妖力澎湃的内丹陈列其中,竟有些来自龙族、凤凰等本不该被猎杀的神兽,每一样都价值连城。
而在最中央的几个寒玉匣中,静静躺着几枚紫纹斑驳的蟠桃。即便早已采摘多年,却依旧灵气充盈,霞光隐隐——那是九千年的紫纹蟠桃!
那熟悉的纹路、熟悉的气息,让孙悟空瞳孔骤缩,拳头不自觉地握紧——终于找到线索了!
而比那些天材地宝更引人注目的,是秘库最深处整齐码放的一册册厚重账簿——那里面,详细记录着李靖数百年的隐秘勾当,一笔笔交易、一次次暗中操作,全都清清楚楚地写在纸上。
翻动书页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地下密室中格外刺耳。三太子每翻过一页,脸色便冷上一分,烛火映在他脸上,映出眉宇间越来越浓的寒意。额角青筋微微跳动,仿佛压抑着滔天怒火。
账簿中记载着数百年来,通过“损耗”、“腐烂”等各种名义,从蟠桃园悄然流出的蟠桃的数量,那庞大的数字简直触目惊心。而李靖仗着自己管着南天门,放行各种见不得光的货物往来天庭,也不知从中捞了多少油水。
而且寿星的长生销赃网络,自然也与李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寿星负责“货源”,而无底洞则是重要的中转枢纽之一。
这些账簿,就像一张庞大而阴暗的交易网,天庭的宝物、蟠桃园的仙珍、甚至幽冥的禁忌,在李靖手中化作滚滚暗流,通过陷空山无底洞这个关键枢纽,源源不断地流向三界各方。而牵涉其中的利益链条,牵连的神仙何止上百!
消息传回天庭,凌霄宝殿上顿时风云变色——玉帝龙颜大怒,王母神色凝重。一场原本针对个别仙官的调查,瞬间升级为席卷三界的雷霆风暴。一队队如狼似虎的天兵天将、纠察灵官被紧急派出,手持从陷空山缴获的名册,按图索骥,逐人缉拿!
一时间,天庭上下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无数平日里道貌岸然的仙官神将,顷刻之间便被押入天牢,接受审讯。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调查深入,越来越多的线索竟直指西天灵山。那些在账簿中频繁出现、却又离奇失踪的成名道人和散仙,有的被重新请回天庭问话,有的却早已剃度出家,成了灵山新晋的比丘,甚至有几位已身居护法金刚。面对天庭的质询,他们或闭目不语,或口宣佛号,态度暧昧不明。
蟠桃失窃案、寿星伏诛、李靖落网、陷空山秘库……一件件惊天大案接连曝光,如同剥笋一般,一层层撕开了那张由天庭内鬼与灵山势力共同编织的庞然黑网。这张网横跨佛道两门,渗透三界六道,早已将天庭的根基蛀得千疮百孔。
曾经看似稳固的佛道联盟,此刻骤然蒙上浓重阴霾。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正在三界深处酝酿——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正是那金光万丈、香火缭绕的——灵山。
【作者有话说】
[狗头]感觉人民的名义看多了,打伞破网,扫黑风暴了属于是。
第127章
小爷要赶路!
自从天庭掀起肃查风暴,数不清的天庭仙官,拿着从陷空山抄出来的账本和名单,驾着云就气势汹汹地杀到了西天灵山。那原本梵音袅袅、佛光普照的清净地界,一时间竟成了三界最喧嚣的火药桶,风起云涌,暗流翻腾。
但西天灵山的那些佛陀菩萨,哪一个不是历经劫难、法力通天的狠角色?平日里低眉垂目念着“慈悲为怀”,不过是装装样子罢了。骨子里可是个顶个的傲气,根本容不得别人指手画脚,现在倒好,被天庭派来的几个芝麻小官拿着卷宗账本,跟审贼似的问东问西,他们哪能咽得下这口气?
刚开始他们还能强压怒火,口中念几声“阿弥陀佛”,勉强维持表面平静,与天庭仙官虚与委蛇。但接连数日,盘问不休,质疑不断,尤其是有些天庭来的愣头青,说话直来直往,句句戳中那些佛门极力掩饰的隐秘,仿佛他们是什么邪魔外道似的。
终于,有罗汉忍无可忍,金身法相怒目圆睁,佛光化作降魔杵轰然出手;也有菩萨凝成拈花指印,将咄咄逼人的仙官震退千里;更有古佛座下的护法明王,熊熊怒火烧红了半边天,跟带队的天庭神将“乒乒乓乓”就打成一团!
灵山脚下,往日缭绕的祥云瑞气早已被狂暴的佛光与凛冽的仙罡撕扯得粉碎。空中不时传来法宝对撞的轰鸣声,取代了曾经回荡山间的清净梵音。佛道之间的关系如同绷紧到极限的弓弦,一触即发,仿佛下一刻便会掀起席卷三界的滔天风暴。
然而,无论下方打得如何激烈,那些真正的大佬仿佛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却始终未曾出手,斗法的余波总会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悄然抚平,激烈的场面也总会在失控前被强行按下。
这份来自最高层的克制,像一道看不见的枷锁,牢牢束缚住了这场纷争的走向。就像是一场被严格圈定范围的角力,佛道两方都在试探彼此底线,却又不敢真正掀翻棋盘。只是在这场较量中,原本势头大好、高歌猛进的佛门,如今的势力正被一点点蚕食削弱。
灵山诸佛的目光既然死死盯住了步步紧逼的天庭,哪里还顾得上那条遥远西行路上的几个取经人?就这样,哪吒他们脚下的路,竟也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崇山峻岭依旧巍峨险峻,深涧大河依然奔腾咆哮,但那些原本如影随形、层出不穷的妖魔鬼怪,尤其是那些背景深厚、神通广大、总像掐着时辰跳出来的狠角色,竟如同人间蒸发一般,踪影全无。
偶尔有几只不开眼的山精野怪跳出来拦路,也不过是哪吒随手一枪就能扫平的小角色,连孙悟空的金箍棒都懒得动。唐僧骑在白龙马上,竟能安安稳稳地写上几卷佛经;猪八戒挑着担子,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连嘴都没那么贫了。
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来得太过反常,反倒让人心里发毛。习惯了九九八十一难节奏的取经队伍,一时竟有些无所适从。哪吒抱着火尖枪,眨巴着大眼睛,望向西方那片隐隐传来法力波动、如同闷雷翻滚的天空,笑道:“嘿嘿,上面打得热闹,下面倒是清静了!看来那些菩萨佛祖家里失火,没空搭理咱们喽!”
这一日,哪吒一行踏入了隐雾山地界。刚一进山,众人便被一股奇异的湿漉所笼罩。这里仿佛自成一方结界,方圆百里,唯独这片山岭水汽氤氲,浓得化不开。空气中悬浮着细密的水珠,终年雾气缭绕,山石草木都湿漉漉的,仿佛随时会降下倾盆大雨。
盘踞此山的妖魔,乃是一只修行数百年的艾叶花皮豹子精。这家伙颇有些心机,趁着天庭震荡、灵山无暇他顾之际,他四处收拢残兵败将——那些被哪吒、孙悟空一路打得抱头鼠窜的小妖们,纷纷逃来此处落脚。势力稍长,这豹子精便得意忘形起来,竟给自己取了个威风凛凛的名号——“南山大王”!
这“南山”二字,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叫的。这特指那座享誉三界的终南山——道家始祖老子在此著下《道德经》并开坛讲经,被尊为道教发源地;佛门多个宗派在此开宗立派,香火鼎盛;儒林士子更是视其为“离城不离尘”的圣地,走的是“终南捷径”,求的是借隐扬名、再入仕途。
这座山的地位,堪比西方的圣城耶路撒冷,是儒释道三家共同尊崇的至高圣地。而这只豹子精,竟敢打着“南山”的旗号招摇撞骗,纯粹是拿金字招牌贴自己的花脸皮,吹牛吹到天上去了!
哪吒一开始听到“南山大王”这响亮的名号,还真没觉得有多了不起。直到孙悟空低声给他解释这“南山”二字背后的分量,他才恍然大悟,立刻绷紧了神经,像碰上强敌一样打起十二分精神。两人原本以为这次遇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妖王,心里都做好了大战一场的准备。
可等那自封的南山大王在一众小妖簇拥下终于登场时,场面却让人哭笑不得。只见那只艾叶花皮豹子精,顶着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硬是套上了一件不知从哪儿抢来的铠甲,歪歪扭扭地披在身上,努力装出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可惜怎么看怎么像个穿错戏服的丑角。
他还煞有介事地摆出个“分瓣梅花计”,想来个声东击西、虚张声势——其实就是弄出几个真假难辨的妖雾幻影,再让小妖们从四面八方敲锣打鼓地鼓噪呐喊,企图扰乱哪吒他们的心神,再想办法逐个击破。
这等粗陋伎俩,在身经百战的哪吒和火眼金睛的孙悟空面前,简直如同儿戏。孙悟空嘻笑怒骂间,金箍棒横扫千军,妖雾分身触之即溃;哪吒更是毫不客气,火尖枪一挺,混天绫一卷,那些试图偷袭的小妖便如滚地葫芦般倒了一地。
那南山大王眼见自己精心布置的阵势瞬间土崩瓦解,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借浓雾遁逃。哪吒哪容得他溜走?火尖枪迎风一晃,三昧真火便将这徒有其表、色厉内荏的豹子精连人带甲烧成了飞灰。
其余小妖见状,吓得肝胆俱裂,连抵抗的勇气都没了,纷纷作鸟兽散,四下逃窜。而这时,一直在后面保护唐僧的猪八戒乐了——这可是他最喜欢的“收尾活儿”!
只见他抡起九齿钉耙,像打地鼠似的,这边一个、那边一个,噼里啪啦一顿猛砸,眨眼间就把这些想溜的小妖统统逮个正着,直接来了个一网打尽。
翻过湿气弥漫的隐雾山,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广袤土地铺展开来,正是天竺国地界。行不多时,便见一座巍峨城廓,城门高悬匾额,上书三个大字:“凤仙郡”。
若是当年初离长安、满怀宏愿的唐僧,踏入这西天佛国边陲,或许会激动万分,热泪盈眶。可如今,踏过十万八千里风霜雨雪,看遍这世间妖魔鬼怪、神佛世情,作为金蝉子转世的他,心中早已无波无澜,唯有一份宿命感在轻轻震颤,仿佛命运的丝线在此刻悄然收紧,将他引向那最终的终点。
此时的凤仙郡,正沉浸在一场劫后余生的狂欢当中。街道上彩旗飘扬,锣鼓喧天,百姓们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与欣喜,如同死里逃生般欢庆新生。
原来,此地整整两年滴雨未落,早已是赤地千里,河床干裂,湖泊枯竭,田地荒芜。无论官府如何祷告祈雨,也不论百姓献上多少香火供奉,向佛祖、菩萨、龙王乃至各路神仙叩头礼拜,天空始终吝啬地不肯施恩半分,只能一直苦苦煎熬。
然而,就在前些日子,奇迹般的甘霖终于降临。起初是断断续续的小雨,随后雨势渐稳,缠绵数日。干涸的河床重新流淌起清泉,湖泊水位也缓缓回升,正是一片万物复苏的景象。
哪吒一行入城时,正赶上郡中举行谢雨庆典。众人并未多想,只道是百姓诚心感动了天地,终得雨水。他们顺利寻到郡侯府,换了通关文牒,那郡侯也是满脸红光,忙于主持庆典,对于这种小事自然是有求必应。
哪吒他们稍作休整,便准备继续西行。毕竟,有了这份通关文牒,在天竺国境内便可畅行无阻。他们却不知,这凤仙郡重获甘霖的背后,竟与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原来,自清查蟠桃旧案以来,玉帝震怒于天庭积弊,深知佛门势力已渗透至三界各处,尤其是那些暗中勾连、借机牟利的天庭内鬼,早已动摇了天道秩序。于是他下旨彻查——凡是收受佛门贿赂,故意断雨绝水,逼迫人间依赖佛门香火的;或是对妖魔作乱视而不见,待其酿成灾祸后再让佛门出面赚取功德的……如此种种,一经查实,严惩不贷!
这一纸诏令如雷霆扫过三界,藏污纳垢之处纷纷暴露,首当其冲的便是南天门那两位专司监察的“千里眼”与“顺风耳”!
这俩人原本负责监察三界动静,可这些年仗着职权,不知暗中收受了佛门多少“好处费”,对一些涉及佛门的小动作,不是装聋作哑,就是刻意隐瞒。什么妖魔横行、百姓受苦?只要不闹上天庭,他们便当作没听见、没看见。
此番清查下来,这俩人劣迹斑斑,再也遮掩不住,被当场拿下问罪。多年贪墨所得的回扣全数吐出,多年的油水一朝化为泡影,算是彻底栽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大概就会把后续的几个事件一笔带过,简单写一下就去灵山了。毕竟到这里,其实已经和原著变化太大了。
第128章
小爷要蹭饭!
紧接着被牵连出来的,是掌管布云降雨的雷部诸司。
可怜那雷公电母,先前因乌鸡国的事情被玉帝狠狠训斥了一通,还没缓过神来,这回又被纠察灵官揪出来彻查,实在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但各地降雨记录一翻出来,果然是漏洞百出——明明早该下的雨,却愣是拖了十天半月才落;有些地方明明久旱无雨,却在账面上写着“已降甘霖”;更有甚者,干脆把一些地方该下雨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虽然这些纰漏不全都牵扯佛门,但渎职、疏忽、因私废公的情况比比皆是。这些雷部诸仙虽然没被重罚,但也个个挨了训斥,吃了挂落,吓得心惊胆战,立刻加班加点,翻出各地的雨簿重新梳理,凡是有亏欠、有延误的,一律优先安排。凤仙郡这场迟到了整整两年的大雨,就是由此而来的。
至于凤仙郡当年为何会大旱?真正的原因说出来,简直让人哭笑不得。
原来,就在两年前春祭那天,郡侯夫妇在自家院子里摆设香案,供上瓜果酒肉,供奉玉帝与诸天神明,祈求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谁知夫妻俩竟因一点琐事争执起来,越吵越凶,最后竟在供桌前当众翻脸!
郡侯夫人一时气急,失手将整张供桌掀翻在地,瓜果点心洒了一地。这事本不算多大错,重新摆一桌也就罢了——可谁也没想到,家中那只看门的大黄狗,闻到地上食物香气,竟趁主人不注意,飞快跑过去,把散落的祭品狼吞虎咽地吃了个精光!
这一幕“供品喂狗”的荒唐场面,偏偏恰好被巡察三界的玉帝看得一清二楚。他顿时龙颜大怒,认为这是对天庭极大的亵渎,当即降下法旨:断此郡风雨,以示惩戒!
就这样,一郡百姓无辜遭殃,整整两年滴雨未落,田地龟裂,河流干涸,百姓苦不堪言。而造成这一切的起因,不过是一场家庭争吵和一只贪嘴的狗……
这并无佛门插手,也非妖魔作祟,纯粹因郡侯家事不慎引发的天罚。但如今,既然玉帝已下令“清欠雨簿”,雷部哪敢怠慢?管他是什么原因绝雨的,只要账面上写着“应降未降”,那就必须补上!
离开凤仙郡又走了几天,哪吒一行人便来到了天竺国下边的玉华州。这地方的气氛,跟凤仙郡刚熬过大旱、欢天喜地的劲儿完全不同,处处透着富足安宁。
放眼望去,阡陌纵横,良田万顷,溪流潺潺,灌溉着片片稻香;城中市井繁华,人来人往,百姓脸上洋溢着安居乐业的满足笑容。一打听才知道,这儿的玉华王可是出了名的贤明,把偌大的州城治理得井井有条,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拿唐僧的话来说,瞧着都有大唐富庶州县的影子了,这算是极高的评价了。
玉华王一听说哪吒他们是从东土大唐来的,正要去西天取经,猛地想起自己那三个宝贝儿子——这几个小子可是取经故事的铁杆粉丝,整天追着书坊问有没有新书送来,吃饭都捧着话本看得入迷。他们还专门照着故事里用的兵器样式,请工匠打了仿制品,天天舞枪弄棒苦练武艺,一招一式练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想到这里,玉华王立刻派人去把三个儿子叫来,好让他们亲眼瞧瞧心心念念的偶像。
没过多会儿,三位王子就连奔带跑的进了大殿,令人忍不住发笑的是,他们手里的兵器,跟孙悟空、哪吒、猪八戒用惯的兵器极为相似。大王子拎着根乌油油的浑铁棍,抡起来虎虎生风;二王子端着杆亮闪闪的点钢枪,脚步扎实,招式精熟,一看就是下了苦功夫练的;三王子扛着把九齿钉耙,虽然比不上猪八戒的神兵,倒也寒光闪闪,分量不轻。
三人一见到偶像本尊,激动得几乎语无伦次,围着哪吒他们就扑通扑通跪拜下去,嘴里喊着“上仙”“大圣”,满脸崇拜地求着学几招真本事。
孙悟空瞅着这三个“小翻版”,乐得抓耳挠腮,笑得前仰后合;猪八戒挺难得地收起肚子,摆出一副“天蓬元帅”的架势,得意洋洋地指点江山;连小哪吒被他们这么一捧,也绷不住教了几手自家的枪法。不过嘛,能学到多少,那还得看这几个王子自己的悟性和造化了。
等众人稍作歇息,哪吒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抄,歪着头向玉华王例行询问道:“小爷瞧这地方管得还行,街上也挺太平的,就是不知道这犄角旮旯里,有没有那种不长眼的山精野怪蹦出来祸害人的?小爷手正痒痒呢!”
玉华王心头猛地一跳,他可是听过坊间说书人唾沫横飞讲的,眼前这位小神仙,可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仙童,分明是专爱找妖王麻烦、动辄掀翻人家洞府的小煞星!
“这个嘛,回禀上仙。”眼见哪吒眼神灼灼,他赶紧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般,语气放得十二万分诚恳,努力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本王坐镇玉华州这些年,确确实实是……风调雨顺,百姓安泰。至于那山精野怪、妖魔作祟……当真是不曾听闻过。”
“呃,硬要说的话……”玉华王捋胡须的手顿了顿,像是突然从记忆角落里翻出点零碎,又补充道,“州城往北约摸七十里地,有个豹头山虎口洞。那地方时常传出异象,州中百姓议论纷纷,有人说里面住着隐世修行的仙人,也有人说是山野精怪藏身其中。但不论传言如何,有一点可以确定,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伤人性命,祸害乡里。本王也曾派人巡查过周边村落,确实安然无恙。”
哪吒一听,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得,这趟的“功德经验包”八成是没戏了!
玉华王可没敢松气,瞧着哪吒那副兴致缺缺的样子,心头反而更紧了,赶紧把憋着的话一股脑倒出来,腰都微微躬了点:“上仙若是想去那边遛遛弯,本王斗胆求您一件事——要是那洞里头的,真跟传闻似的安分守己,没招谁惹谁,求您千万千万高抬贵手。毕竟,上天有好生之德嘛!”
听着玉华王那小心翼翼、生怕他大开杀戒的语气,哪吒心里跟明镜似的,这王爷老儿心肠倒是真不赖!难怪底下人日子过得挺像样儿。
“行了行了,甭搁那儿瞎琢磨啦!你是觉得小爷我眼神儿不好,连个善妖恶怪都分不清?”哪吒下巴习惯性地往上一抬,带着点少年特有的傲气,“放心吧,小爷我办事门儿清!那些个不长眼、敢祸害百姓的妖魔,撞上小爷,自然算他们倒霉。”
“至于那种……”哪吒小拇指懒洋洋地勾了勾耳垂,带着点“真没意思”的嫌弃,“就乐意自个儿蹲洞里修炼、缩着脑袋过日子的老实妖精,他想来招惹我,小爷还不稀得搭理他呢!”
于是,一切照旧安排——猪八戒陪着唐僧在城中四处转转,顺便歇歇脚。而哪吒与孙悟空则调头向北,直奔豹头山虎口洞而去。
一路上山势渐险,林木幽深。可越接近洞府,景象便有些不同寻常——山路虽陡峭崎岖,却被修整得颇为齐整,一看就常有人走动。再看那洞府门口,完全没有寻常妖洞常见的腥臊污秽的臭味,反而打扫得干干净净。
更让人惊讶的是,洞口不远处,竟然有几个农夫打扮的汉子,正赶着几头肥羊往这边缓缓而来。其中一个看见哪吒和孙悟空,不但不害怕,还很熟络地喊了一嗓子:“哎,几位客人,也是来找黄狮大王的?”
哪吒与孙悟空对视一眼,满腹疑惑,但还是跟着那几个农夫走进了虎口洞。洞内虽比不上天宫仙府那般富丽堂皇,却也宽敞明亮,布置得井井有条,石桌石凳一应俱全,地面干净,墙壁上还挂着些兽皮装饰,透着几分生活气息。
主位之上,坐着一个黄发金睛、狮鼻阔口的雄壮大汉,正是这洞府的主人——黄狮精。他身旁依偎着一位眉目如画、带着几分狐媚风情的女子,模样娇俏,正是他新娶的夫人。
见到哪吒一行进来,黄狮精先是一愣,随即立刻起身相迎。得知他们是大名鼎鼎的西行取经队伍后,不但没有半点敌意,反而满脸欣喜,热情地招呼:“哎呀呀,稀客!两位仙长远道而来,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让座,一边指着身边的女子介绍道:“这是我内人,是积雷山玉面公主的表妹。”
这话本故事不仅凡人爱看,妖怪们也追得紧。黄狮精自然知道哪吒他们曾在火焰山见过玉面公主,连忙点出自家夫人与那位背景深厚的玉面公主的联系,好拉近关系、套个近乎。
而让哪吒觉得匪夷所思的是,黄狮精转头便对送羊来的农人吩咐道:“老李头,辛苦啦!老规矩,现钱结账,绝不拖欠!”
那农人笑着搓手回应:“大王爽快!俺们就喜欢给您送羊,不赊账、不赖账,痛快得很!”
不多时,洞中的小妖们便手脚麻利地生火架锅,将刚买来的新鲜羊肉洗剥切块,热热闹闹地料理起来。不一会儿,肉香四溢,香气扑鼻,让哪吒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黄狮精一边笑着招呼哪吒他们入座,一边热情道:“两位仙长远道而来,正巧赶上饭点儿!今日刚从山下买了新鲜羊肉,若不嫌弃我这洞府粗陋,务必要尝一尝!这可是山下农户自家养的,肉质鲜嫩,滋味十足!”
哪吒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不由生出几分奇异之感:妖怪与凡人做买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妖洞里堂堂正正地炖着现买的羊肉;妖王本人不但没有半点凶相,反倒热情好客得像个乡野主人。
更让人意外的是,黄狮精在言谈中还隐隐透露出自己的师承来历——原来他这一脉,竟是太乙救苦天尊座下那头威名赫赫的坐骑九灵元圣所传,言语间的语气中还带着几分自豪。
看着这其乐融融、井然有序、甚至透着一丝人间烟火的妖精洞府,连一向见多识广的哪吒也不禁心生感慨。
若这世上的妖怪都能如此安分守己,与百姓和平共处,既不害人、也不扰民,那该多好啊……
【作者有话说】
我一直觉得黄狮精挺可怜的,第一次见到跟百姓拿钱买东西的妖怪,可惜结局却不太好。
算是了结我的一桩夙愿吧。
第129章
小爷要听课!
离开玉华州继续西行,渐渐就深入天竺腹地,这一带城郭村镇密集,街市繁华,再不像早先那样走上十天半个月也见不着人影。才不过数日行程,哪吒一行便又望见前方一座气势恢宏的大城——金平府。
这里不愧是天竺重镇,街道宽阔,人流如织,车马往来不绝。两旁店铺林立,各色幌子随风招展,售卖着天竺特产的香料、精美的金银器皿、色彩斑斓的纱丽布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与酥油的气息,以及市井特有的喧嚣热浪,钟磬梵音自城中各处寺庙塔楼中悠悠传来,热闹中透着几分异域风情。
哪吒他们刚踏入城中不久,便被一位身披杏黄袈裟的老和尚拦住去路。那老和尚须发微白,眉目慈祥,正是城中颇负盛名的慈云寺主持。他双手合十,对着唐僧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而热切:“阿弥陀佛!贫僧看诸位气度不凡,敢问可是从东土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大唐高僧?”
唐僧连忙回礼,神色谦和:“正是如此,不知大师有何指教?”
哪吒如今一听到“西行取经”这几个字,就忍不住想笑,若不是立誓在先,谁稀罕那劳什子的破经书?唐长老一路上讲的那些佛理、写的那些心得,可比天竺传来的经文有意思多了。真要把那些破经取回来,估计也就只能当废纸垫垫桌脚,倒是还能省点草纸钱。
老和尚顿时激动万分,他恭恭敬敬地把唐僧迎入慈云寺中,恳请这位释教的创始人开坛讲法,传播来自东土大唐的佛法精义。
“如今西域诸国,都盛传东土大唐乃是人间佛国、天朝上邦!”老和尚语气激动,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芒,“只要多做善事,广积福德,下辈子定能投胎到大唐,享受那太平盛世、无边福泽!还请圣僧为我等开示!”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僧人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赞同,甚至还有浓浓的向往。只是哪吒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不是吧?他们不是从大唐出发,千里迢迢专门来天竺这个佛国取经的吗?怎么取着取着,大唐反倒成人间佛国了?那他们这经不是白取了嘛!
“阿弥陀佛。”唐僧双手合十,神情谦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大师谬赞,贫僧实在愧不敢当。不过,弘扬正法,普度众生,本就是释教弟子的本分。承蒙大师盛情,贫僧愿与各位分享我大唐释教的些许浅见。”
佛教本身也不是铁板一块,根据对佛经和佛理的不同理解,曾经衍生出众多流派,就比如大家耳熟能详的大乘佛法、小乘佛法等等。而唐僧先前本就是佛门弟子,他所创办的释教,许多核心理念其实也源自佛教。因此在不少人看来,释教就是佛教传入大唐之后,落地生根、开花结果的一个新分支。
但只要稍加研究,就能发现释教的教义与传统佛教差别不小,甚至可以说是另起炉灶,形成了一套全新的体系。一些天竺本地的佛教流派,已经开始悄悄吸收释教中的理念,并加以融合改造,试图为己所用。因此有人预言,释教若这般发展下去,假以时日说不定能取代原本的佛教。
而对于哪吒来说,释教和佛教到底有什么区别,释教算不算是另一种新佛教,他才懒得管这些弯弯绕绕。他就认一个死理——现在释教信徒烧的香、许的愿,那香火和信仰都流到东土大唐、流到唐僧身上了,没西天灵山什么事儿!这就够了!
没了东土大唐、西域各国,甚至天竺本国这么多地方的信奉和香火,西天灵山想不衰落?那才叫怪事呢!
其实见到慈云寺众僧的反应,唐僧心里远没有表面上这般平静。见到释教能西传至此、普度众生,他自然觉得欣慰,可看到就连这慈云寺的僧人,修行目的也是为了“下辈子投胎大唐”,又觉得有点变味儿了。不过,劝人向善、弘扬正法,这总归是件好事。
东土大唐来的高僧要开坛讲经,这消息传得飞快,转眼便如风卷残云般传遍金平府。当天下午,慈云寺就被挤了个水泄不通,大殿前的广场临时搭起了讲经台,台下人山人海,挤满了闻讯而来的信众:有白发苍苍的老和尚,有眼神好奇的小沙弥,有穿金戴银的富商,也有衣衫朴素的贩夫走卒。更有不少百姓全家老小都来了,个个伸长脖子等着圣僧开讲。
唐僧身披锦斓袈裟,端坐在讲经台上,法相庄严,气度不凡。他的声音宛如清泉般流淌,涤荡人心。他并未讲述那些深奥晦涩的经文——毕竟释教从不推崇空谈玄理,而是更注重身体力行。
他讲因果轮回,也讲当下善行;他讲彼岸净土,也讲此岸心安;他讲精研佛理,更讲亲身实践。这些释教的理念,融合了儒家的“仁爱宽恕”、道家的“顺其自然”与佛家的“慈悲为怀”,远比天竺传统佛法那些虚无缥缈的玄理更容易接受,更贴近百姓的日常生活,就连牙牙学语的小孩都能复述出几句话来。
正因如此,这场讲法一下子就轰动了整个金平府,热闹程度甚至超过了寺中的佛事法会,甚至不少天竺本土僧人都听得入了迷,边听边连连点头,只觉这不愧是东土大唐传来的佛法,圆融通达,别开生面,让人耳目一新。
哪吒抱着他那杆火尖枪,懒洋洋地靠在庙门廊柱下,一边听着唐僧那庄重温和的声音,一边打量着台下那些听得如痴如醉、恨不得立刻开始积攒功德、只为来世投胎去大唐的信众,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在天竺佛国的地盘上,讲这套大唐佛法……这挖墙脚挖的,都快挖到灵山大雄宝殿的柱子底下了!”哪吒抬眼望了望西边,那边隐约传来天庭和灵山对峙的灵气波动,“得亏灵山那帮大和尚,现在正被天庭查账查得一个头两个大,自家后院都烧着了,根本顾不上管这儿,不然的话……”
不然,就凭灵山那帮人的德行,不来找茬才怪呢!
唐僧这一开讲就是好几天,《大唐释教精义》火遍全城,慈云寺里天天人声鼎沸、香火缭绕,信众络绎不绝,甚至有人从周边村镇远道而来,只为亲眼见一见这位东土高僧。
可哪吒对释教那一套道理早已听得滚瓜烂熟,新鲜劲儿一过,便觉得枯燥无味,坐在讲坛下听着听着就打哈欠。
他觉得寺里气闷,干脆拉着孙悟空出了山门,在金平府热闹的街市上瞎逛。此时正值年关将尽,元宵临近,街头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孩童们追逐嬉闹。哪吒最爱这热闹劲儿,正打算去他最喜欢的糖葫芦摊买几串解馋,忽然瞥见东北方向的天际有些异样——乌云深处,竟隐隐有雷光闪烁。
“咦?这动静……是要打雷下雨了吗?”哪吒歪着脑袋疑惑地问,只是那雷声却与平日里的不太一样。
“看这样子不太像。”孙悟空眯起双眼,火眼金睛穿透云层,“更像是斗法!走,咱们过去瞧瞧!”
俩人腾空而起,眨眼功夫就到了青龙山上空。只见那山洞前一片狼藉——好几个金甲天兵倒在地上翻滚呻吟,身上不是焦痕遍布,就是冰霜冻伤,兵器散落四处。半空中,一名手持雷电令旗的星官正仓皇后退,勉强抵挡着来自下方洞府中喷涌而出的烈焰冰霜。
那攻击的来源,赫然是三头体型如山丘般庞大,通体覆盖着黝黑坚硬如铁的皮甲,头生狰狞独角的巨兽,正是为祸此地的辟寒、辟暑、辟尘三头犀牛精。
这三兄弟配合得天衣无缝,辟寒主修玄冰,专司冻结迟滞;辟暑掌控烈焰,负责猛攻压制;辟尘则操控黄沙,遮天蔽日,扰乱战场节奏。三妖仗着皮糙肉厚、力大无穷,外加冰火沙三样神通轮着来,竟将一队天兵天将连同那位星官打得节节败退。
那星官曾在狮驼岭一役中随三太子出征,认得哪吒与孙悟空,此刻见救兵到来,立刻高声求援。
原来,这里是金平府的青龙山玄英洞,洞里藏着三只修行千年的犀牛精,他们胆大包天,竟打着“佛祖”的旗号,骗取百姓供奉香油,还擅自调动风雨,搅乱天庭布雨秩序。这次天庭整顿风纪,雷部重新梳理各地降雨记录,立马就发现了这个“非法下雨”的黑窝点,这才派天兵前来围剿。
可没想到,这三头犀牛精本事确实不小。单凭那一身铜皮铁骨,寻常法宝都没什么办法,再加上玄冰、烈火、黄沙三种神通变化莫测,天兵天将一时半会儿还真拿不下他们,反被他们仗着地头熟、本事硬,给揍得有点找不着北。
“在灵山眼皮子底下冒充佛祖?这胆子也太肥了吧!而且这么些年,灵山居然也不管管?”哪吒一脸不可思议,觉得这事儿简直离谱。
“你以为他们是自己冒充的?搞不好就是佛门背后指使的呢!”吃过蟠桃的亏后,孙悟空现在心眼多着呢,脑子一转就想明白了这里头的弯弯绕。
“佛门指使?为什么啊?”哪吒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虚心请教。
“你没听刚才这位星官说嘛?”孙悟空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讽刺,“这几头犀牛精,年年逼老百姓供奉上千斤的酥合香油,搞得民不聊生。要是哪天露馅了,他们就是假冒佛祖的妖魔,跟西天灵山半点关系都没有。”
“哦——原来是这样!”哪吒这下全明白了,敢情这三个就是佛门找来的替罪羊,专门背黑锅的啊!
【作者有话说】
成长的猴哥[狗头]
第130章
小爷要揍犀!
那三头犀牛精平日里消息闭塞,此刻虽然见到哪吒与孙悟空杀进战团,但他们根本不认识这俩煞星,更不知道这一路上多少妖魔鬼怪死在这俩人手上,就跟愣头青一般,竟然是一点儿也不怵。当下漫天黄沙又卷了起来,玄冰烈焰再度交织升腾,气势汹汹地扑向来敌。
“哼,就这点妖火,也敢在小爷面前蹦跶?”面对辟暑大王喷出的炽烈火焰,哪吒不仅不躲,反而冷笑一声。只见他瞬间显现出六臂法相,体内本源真火狂涌而出,随着他手上结印,在空中卷起一道刺眼夺目的火焰漩涡。
辟暑大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他引以为傲的招牌妖火,可是能熔金化铁、焚山煮海,此刻竟如同泥牛入海,被那漩涡疯狂吞噬,卷进去就没了影,眨眼功夫就被吞得干干净净。
“孽畜!还给你!看火!”哪吒怒喝一声,六臂齐震,那凝聚了辟暑大王妖火精华,又融入真火威能的庞大火球,瞬间脱手而出。
那火球炽白耀眼,热浪滚滚,温度远超寻常妖火,拖着长长的火尾划破长空,宛如从天外坠落的陨星,裹挟着毁天灭地般的威势,直奔正在释放玄冰寒气的辟寒大王而去。
“不——!”辟寒大王感受到那颗陨星中蕴含的恐怖高温,魂儿都快吓飞了,这火根本不是他放的啊!打错人了吧!
他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拼尽全力喷出玄冰寒气,但一碰到这至阳至烈的神火,却只能听见嗤啦嗤啦一阵爆响,就跟滚烫的热油浇在雪堆上一样,瞬间就汽化没影了。
“轰隆——!”震天巨响伴随着恐怖的蒸汽爆炸冲天而起,炽白的烈焰陨星狠狠砸在辟寒大王仓促凝聚的玄冰护盾上。那冰盾就撑了那么一下,便在难以想象的高温下瞬间粉碎,如怒涛般席卷而出的火浪余威未减,重重撞在辟寒大王庞大的身躯上,一声凄厉到扭曲的惨叫划破天际。
辟寒大王那原本坚硬如铁的皮甲,瞬间烧得焦黑融化,整个上半身被滚滚火浪吞没,身体更是被爆炸的冲击波直接掀飞,狠狠撞在山壁上,然后像滩烂泥一样软软滑落,只剩下一具焦黑冒烟的残躯在地面抽搐不止。
“呸呸!这破沙子,真够烦人的!”辟尘大王掀起的漫天黄沙,呛得孙悟空直骂娘。他抡起金箍棒想扫开沙尘,可这沙子跟长了眼似的往他眼里钻。他那双火眼金睛最怕的就是风沙,这会儿被这妖异黄沙磨得刺痛难忍,眼前一片模糊,什么也看不清。
孙悟空原本有些担心,这可是天竺国,离西天灵山近得就跟在别人家门口似的,万一被如来老儿发现了这定风珠的下落,恐怕会惹出不少麻烦。可他转念一想:嗨!反正早晚要翻脸,怕什么!
只见他伸手往耳朵里一掏,指尖轻弹,一颗龙眼大小、青光莹莹的宝珠瞬间出现在掌心,正是那专门收拾风沙的宝贝——定风珠。
孙悟空冷笑一声,将珠子高高抛起,法力灌注其中,口中低喝:“定!”
定风珠青光大盛,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迅速扩散开来,笼罩了整个战场。刚才还遮天蔽日、呼啸翻腾的黄沙风暴,在这一刻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地按住,前一秒还在狂舞不止的漫天沙尘,仿佛时间静止一般,所有的沙子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眨眼就在地上堆成了一座座小沙包。
这定风珠不愧是如来佛祖亲手赐予的法宝,辟尘大王最为得意的漫天黄沙,在这珠子面前,简直成了小孩子的把戏,被轻而易举破了个干干净净。
天地重归清明,眼前障碍一扫而空,孙悟空的火眼金睛立马恢复了神采,他望着还在那儿拼命比划,却再也唤不起一粒沙尘的辟尘大王,嘴角一咧,露出森白的牙齿:“嘿嘿,这下轮到你孙爷爷活动筋骨了!”
金箍棒迎风一晃,瞬间化作山岳般大小,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一点花招不带,朝着吓傻了的辟尘大王当头砸下。
辟尘大王只来得及把头上那根独角往上硬顶,但金箍棒那恐怖的力量哪是他能扛得住的?独角应声而断,金箍棒却势头不减,结结实实砸在他宽厚的后脊梁上。
“嗷呃!”辟尘大王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就像被铁锹拍扁的癞蛤蟆,庞大的身躯被硬生生砸进了地里,只有半截断角露在外面,眼耳口鼻都在冒血,只剩一口气吊着,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辟暑大王眼睁睁看着俩兄弟转眼间一个被烧成焦炭,一个被砸进地底,吓得魂飞魄散,肝胆俱裂。眼看败局已定,他想也不想,竟想使出最后的保命神通——土遁,身上黄光一闪,就准备融入大地。
“想跑?门儿都没有!”哪吒哪能让它溜掉?火尖枪脱手而出,化作一道赤色闪电坠入地面,将方圆十里的地脉暂时封锁,辟暑大王只觉得脚下大地变得如同精钢般坚硬,独角重重磕在地上,一时间眼冒金星,只能束手就擒。
这场架打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快得让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胜负就已经分晓。一旁观战的天庭星官和天兵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下巴都快惊掉了,紧接着就爆发出震天般的欢呼。
刚才还把他们折腾得够呛的三头犀牛精,一眨眼的功夫就被哪吒与孙悟空联手收拾得服服帖帖,果然不愧是与三太子齐名的两位真神!
哪吒收回混天绫和火尖枪,低头看着地上捆得结结实实、仍在不甘心地低吼挣扎的三头犀牛精,下巴一扬:“嘿嘿,这三头畜牲本事倒是有几分,可惜啊,碰上了小爷和猴哥!”
青龙山风波就此平息,三头犀牛精被天兵押解归案。金平府的百姓们听说以后再也不用年年供奉上千斤香油,个个拍手称快、奔走相告,对哪吒他们更是感激得不得了。也正因为如此,唐僧的开坛讲法听众越发踊跃,信众如潮,简直比开庙会还热闹。
日子一晃,转眼便到了元宵佳节。整座金平府张灯结彩,灯火通明,宛如白昼。城中广场中央高高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琉璃莲花灯,花瓣晶莹剔透,内置数百盏烛火。烛光透过琉璃照出来,朦朦胧胧,七彩流转,跟佛光普照似的。
再往大街小巷看,屋檐廊柱、河畔桥头……凡是眼睛能看到的地方,无处不是灯,无处不流光,各式各样的花灯争奇斗艳,看都看不过来。
街道上人山人海,挤得都快转不开身了,欢声笑语不断。空气中弥漫着糖人儿的甜香、芝麻汤圆的糯香、烤羊肉串的烟火气,还有女子鬓角茉莉花串飘来的淡淡幽香。街边空地上,玩杂耍的艺人喷着火、耍着刀,引得人群一阵阵叫好。
哪吒扎在这片亮堂堂的人间灯火里,瞅着那些新奇好玩的花灯,听着小孩子们追跑打闹的笑声,那张近来总是绷得紧紧的小脸,终于露出了一抹属于孩童的纯粹笑容。
他好奇地凑到一盏会旋转的走马灯前,看那灯上画的小人儿活灵活现地转圈圈,又学着旁边小孩的模样,买了一盏小兔儿灯提在手中,暖黄的烛光映在脸上,照得他眉眼弯弯,笑意盈盈。
这一瞬间,什么灵山天庭的破事儿,什么取经路上的风霜险阻,仿佛都被这温暖热闹的节日气氛冲散了。
猪八戒早就被满街的美食勾了魂,左手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右手捧着一碗香甜软糯的汤圆,吃得满嘴流油,嘴角还沾着芝麻粒。孙悟空更是撒了欢儿,在灯海人堆里钻来钻去,时不时变个小戏法儿,逗得人群又是惊呼又是大笑。
就连平时最稳重的唐僧,看着眼前这太平热闹的景象,还有哪吒他们难得的轻松样儿,脸上也露出了欣慰又平和的微笑。
待元宵灯会落幕,即便慈云寺的僧人们再三挽留,唐僧的讲经还是到了该结束的时候。通关文牒上,稳稳当当盖上了金平府的大印。一行人收拾好行囊,整装待发,而最终的目的地——大雷音寺,已经近在眼前了。
【作者有话说】
原著里,这三头犀牛精都被猴哥揍死了,仔细想想,其实收香油倒也算不上什么大罪过,就坐一下牢改造思想吧。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