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那个假少爷, 居然是林家家主的私生子?


    自认为知道的已经不少的浅蕈也被这个消息炸晕了脑袋,不由自主地偏了偏头。


    说实话,感觉这出闹剧也开始撒丫子狂奔了。


    同样不相信的还有那些凑热闹在这边听八卦的弟子们。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 那个当年抱回来安慰那夫人的孩子,居然是林家主的私生子?”


    “你这消息可靠吗?”


    “可靠啊!外面都闹翻了,这事还是那刚回去没多久的真少爷发现的, 直接通到了林家宗族那边,这下子, 可热闹了。”


    “这有什么好热闹的, 那假少爷如今也成了真正的林家人, 对那真少爷又有什么好处?他是不是傻啊,居然会捅破这件事。”


    “那真少爷才不傻呢!你要知道,林家主能坐上家主位, 也不过是当年他正好是那夫人的未婚夫而已。要是那夫人不乐意,想给自己换个夫君,想必林家也不是不能换个家主继承人。”


    “哎哟这意思, 那可真有意思了。”


    “你知道得还不少呢!”


    “那可不, 其实你们这会儿下山去看看,到处都传遍了。那真少爷没打算给林家人留面子, 把这事儿传得到处都是。”


    “其实他也没做错,这事要是让林家人自己内部消化了, 这真少爷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呢!”


    “不对呀,我们是怎么说到这里来的!?”


    “哈哈哈哈哈重点就是, 那真少爷做了这些事,大概也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给自己搏一条生路,正在咱们山门前呢!要是他真能顺利拜入悬阳宗, 这林家的局势就不好说了。”


    “哇哦,那林少爷来咱们悬阳宗了?”


    “那还真不好说,他要是拜入咱们悬阳宗,林家的一切也都跟他没关系了吧?咱们修仙虽说不到斩断尘缘的地步,但忙着修炼,肯定会凡世间的事情关注就少了,特别是咱们寿命不一样,一闭关出来外面说不定就已经物是人非了。那时候林家的一切,不是还就跟他没关系了嘛?”


    “这你就不懂了,是,那林少爷要是真拜入悬阳宗,这林家的一切肯定就不会由他来继承,但是吧,他都是修士了,你觉得林家会更看重他,还是那个私生子?他这就是要釜底抽薪,只要他拜入仙门,为了讨好他,那私生子在林家的地位也就没意思了。”


    “哦,是这个意思啊。”


    “这不,最热闹的就来了。为了保证自己不被这真少爷釜底抽薪,那假少爷也来咱们山门前了呢!”


    “哇偶!”


    “那咱们还等着,去看看啊!”


    一群人哄然离去,浅蕈也没闲着,跟着就跑去山门那边看热闹了。


    悬阳宗弟子入门前都必须叩山门,顺利通过才能拜入悬阳宗,成为外门弟子,历练合格,才有资格进入内门,那才是正式拜师修仙的时候。


    所以叩山门对资质和天赋的要求并不高,只要有一丝可能,都可以去山门下尝试,主要考验的还是心性。


    浅蕈当年被黎鸷带回来的时候,也是从山门走过一遭的,不过她没觉得有什么难度,就是那数不到尽头的阶梯爬得她晕头转向。那时候她才多大,五岁还是多少,就那台阶,她正常抬腿都跨不上去,只能手脚并用往上爬。


    那山路走了一道,她什么人都没看到,仿佛就自己一个人走了一辈子。


    小小的一个人,圆滚滚的,小脸红扑扑的,即便累到手脚都在颤抖,却也没有迟疑。


    她记得,那时候她脑子里就只有一句话,黎鸷把她放在山脚下时,说了一句话:“我在山上等你。”


    她就那么傻乎乎爬上去了。


    让她现在选——唔,她还是会爬上去的,最多换个好看的姿势。


    山门下,登上叩山阶的人络绎不绝,看热闹的弟子站在山巅上,对山路上的人影指指点点。


    离得远,那些人只有个影子在山路上摇摇晃晃,其实是人是鬼都看不清楚,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看什么。


    浅蕈也定睛看去,说实话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旁边还有人在议论。


    “上去了吗上去了吗?那真少爷和假少爷都上去了吗?”


    “都上去了上去了,上去好一会儿了,你们怎么才来,刚刚在山门那,还闹了一出呢!”


    “又闹什么了?”


    “那真少爷一个人来的,孤苦伶仃的,看着挺可怜。但是那假少爷来的时候那阵仗,就跟搬家一样,身边跟了不少人,大家都以为是都要上山呢,结果那都是来给那假少爷端茶送水捏肩捶腿的。”


    “这么夸张?”


    “据说以前也没这么夸张,在这真少爷找回来之前,那假少爷也就是普通富家大少爷待遇,出门虽说也是前呼后拥,但也也没夸张到这程度。也就是挑破他私生子身份之后,他就破罐子破摔了。这阵仗看起来,还挺……不好描述的。”


    “他就不怕等那真少爷拜入仙门,他在林家地位不保,现在的嘲讽挑衅都变成将来的耳光打在脸上吗?”


    “他怕什么啊!要是他也能拜入仙门,同等地位下,那假少爷有父亲的宠爱,还有这些年在林家的势力根深蒂固,那真少爷又有什么?”


    听到这话,浅蕈眉头也是一皱,那林少爷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自己一身孤勇,以及一个半疯半傻,根本认不出自己亲儿子的母亲。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之前就听说,那个假少爷,喏,其实在这之前也是来过咱悬阳宗的,不知道是走了那位长老的门路,想要拜入咱们悬阳宗。你们也知道的,咱们悬阳宗有教无类,其实并不是很看重血脉天赋那些,只要有一丝可能,通过叩山阶的考验,都能拜入外门,拿出去说也倍儿有面子的。但那林家好像忘记这一点,就只想走后门把那假少爷塞进来。塞进来也是外门弟子呀!不通过叩山阶,连弟子铭牌都拿不到呢!”


    “他之前就来过?”


    “来过的。不过被拒绝了,就让按照规矩来叩山门就行了,反正只要能通过,就是咱悬阳宗的弟子,不存在走后门。”


    “可他们就是想走这个后门。为什么?是知道自己通不过?”


    “……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哈哈哈哈哈所以这假少爷居然还敢来咱山门前,也是挺有勇气的。”


    “喂喂喂,你们看清楚没有,他们到底走到哪里了?”


    “那么远,谁看得清楚啊!也不能走近点!”


    走近是不能走近的,这个山头已经是看热闹最近的范围了。


    反正也看不清楚,这热闹也没什么好瞧的了,浅蕈轻叹一声,打算回去再研究研究。或者再下山一趟,仔细听听外面对于林家的传言已经沸腾到什么程度了?


    结果一扭身,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茕茕孑立地站在那里,仿佛跟整个世界都隔离了一般。


    浅蕈眨了眨眼,到底是鹤章师兄出现在这里比较奇怪,还是鹤章师兄身上居然出现这样的气质更奇怪?


    “鹤,鹤章师兄?”


    一声轻轻的呼唤,似乎将鹤章从一个遥远的世界拉扯回来,打碎了鹤章身上与周围的疏离感,让他再次重回人间。


    鹤章那清淡的眼神落在浅蕈身上,还有些迟缓的意外,像是刚刚发现浅蕈的存在。


    “浅蕈师妹,你也来看热闹呀?”


    鹤章一开口之后,那让浅蕈觉得陌生的气质也随之消失,浅浅的笑意更是衬得他眉眼柔和,温润如玉。


    浅蕈“昂”了一声。


    看懂浅蕈眼中的言外,鹤章只笑道:“浅蕈师妹很好奇我为什么在这里?”


    在浅蕈的印象中,鹤章的活动范围除了藏书阁,就是藏书阁,基本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他的可能,更别说跑到这满是人头的地方来看热闹。


    悬阳宗开山门收弟子而已,跟鹤章也——


    “难道鹤章师兄也想收徒弟了?”


    浅蕈仔细看鹤章的修为,好的,她还是不怎么看得出来,看身上的气质,应该化气期了?


    鹤章微笑却一本正经地说:“浅蕈师妹是忘记了,分神以下,是不能收徒弟的。”


    要想单独开山收徒弟,至少也是分神期的修士。


    浅蕈嘟囔了一句什么,鹤章没听清楚,倒是听到了旁边那些弟子对叩山阶上那些人的讨论,特别是林家真假少爷的议论,还此起彼伏。


    “浅蕈师妹果然是对真假少爷的传闻很感兴趣。”


    浅蕈突然就想起来,之前鹤章师兄也极力邀请她,多跟他分享一些有趣的八卦和有意思的见闻故事。但那段记忆,好的,浅蕈依然还有些分辨不清楚,到底是梦境中的鹤章还是眼前的鹤章说的。


    但应该不重要,赤猊说过,入梦花拟造的梦境,比起现实也不差什么了,除了它是假的。


    所以现实中的鹤章应该也是对这奇闻异录感兴趣的,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看热闹。


    “鹤章师兄也听说了?”


    “看来浅蕈师妹也知道?”鹤章兴味的挑眉,脸上那清淡的神情瞬间消失,只剩下玩味,“哦不对,看来浅蕈师妹知道的还不少。”


    浅蕈:哦豁。


    “果然啊,浅蕈师妹还是跟师兄太见外了,有什么好玩的也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师兄我,这一起看书品茶观斜阳的情谊,终究是淡去了。”


    浅蕈:果然。


    鹤章师兄只要知道这一点,这调调就拿捏起来了。


    “鹤章师兄,我也是刚刚在这里,才听说……然后就过来看看。”


    虽然她也确实没有想到或者从来没有想到要去找鹤章分享什么的,但这一点绝对不能让鹤章知道。


    要不然鹤章肯定能唱得比说得还好听!


    第42章


    “浅蕈师妹又对林家那两位少爷感兴趣了?”鹤章微微凑近了, 直视着浅蕈的眼睛,“还是说浅蕈师妹最近又听说了什么?应该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因为浅蕈师妹并没有来藏书阁寻找相关记载……”


    也就两句话的功夫, 鹤章再次对浅蕈的发现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难道林家两位少爷身上,又有什么密辛?”


    上次浅蕈不过来问他入梦花和内丹的事,转身就爆发出常长老和魏长老的冲突, 常长老亲手把自己宠了几十年的儿子给废了,还暴出不仅常羽真不是常长老儿子的事, 更是暴露出魏长老居然蓄谋多年, 早就走上了歪路。


    这一系列的事引得宗门内议论纷纷, 鹤章都不知道自己听到多少嘀咕了,连在藏书阁看书都难得安宁下来。


    这一扭头,又遇上了浅蕈, 看浅蕈那小表情,总感觉这小丫头又发现什么事儿了。


    “他们两个身上的故事,不是宗门里都讨论开了吗?”


    不过这次鹤章的主意注定落空, 浅蕈是真不知道多少, 除了上次在瀚海楼听到有人要对真少爷不利之外,她才没有更多的消息呢!


    而且要对真少爷不利的人那么多, 这已经不是什么特别的消息了。


    也不知道鹤章对她是哪儿来的误解,总觉得她有什么小道消息一样——虽然她确实有可能有什么小道消息, 但这次是真没有呀!


    浅蕈不由得嘟囔:“鹤章师兄总说我知道什么,但你却没那么相信我。”


    “我信呀。”鹤章笑得没心没肺的, “这不是担心浅蕈师妹错过什么关键的信息嘛!”


    浅蕈正准备说什么,结果心念一动感应到什么,猛地扭头望向一个遥远的方向,那是——


    “嗯?”鹤章也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的灵力波动, 让浅蕈感觉到了大师兄的存在。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也不肯退让啊!”


    浅蕈也听到了鹤章的喃喃自语,扭头疑惑看一眼,鹤章却望着灵力波动传来的方向,陷入了沉思。


    悬阳宗天骄,大师兄黎鸷,要进阶了。


    闭关这许久时间,他终于要突破了。


    这样的消息瞬间犹如旋风席卷整个悬阳宗,那什么真假少爷的边角料消息转眼就被大家抛到脑后,纷纷跑去看大师兄破境了。


    大师兄黎鸷原本就是分神大圆满的修士,这次再突破,那就是大乘境,百岁大乘境,放哪儿都是无人能及的高度。


    悬阳宗能出这么个天骄,他们都与有荣焉。


    就算这样的破境他们不能近观,可远远看一眼风起云涌也是好的呀!


    可惜这破境的雷劫他们不能直观,就怕境界相差太大,影响了他们的心境,到时候得不偿失,这修仙一途也就走到尽头了。


    浅蕈也只能远远地看着,甚至心里还在想,自己是有多久没见到大师兄了。


    上次见的时候,还是大师兄刚历练回来,说要闭关之前,见了自己一面,就没说几句话。再然后,自己在见识计师姐破境雷劫时的顿悟,被大师兄出声打断。


    那之后,她连大师兄的声音都没听到过了。


    本来还偶尔有鸦鸦跑过来叽叽喳喳的,她现在才想起来,好像也很久没见到鸦鸦了。


    这不太正常,鸦鸦那耐不住的性子,怎么会安静这么久不来她面前叽叽呱呱。


    “浅蕈师妹在想什么?”鹤章的注意力突然又落到浅蕈身上,“说起来最近又有秘境开启,浅蕈师妹进阶入微期,去试炼试炼最是合适。”


    “嗯?我最近没有出门的打算……”


    而且大师兄终于要进阶了,浅蕈不留着看个结果,总是不放心的。


    鹤章也没有继续劝,只笑得意味深长地走了。


    结果转头没多久,翟萱就跑过来,拉着浅蕈叽里呱啦。


    “蕈蕈,蕈蕈,我得到一个消息,最近泰州那边有秘境开启,入微期以上就能进入试炼,宗门内有名额,我作为宗门大比第一,也拿到一个名额,还能带一个去,蕈蕈你跟我去呀!”


    浅蕈:???


    说实话要是以前遇到这种事,翟萱就跑来找自己分享,她完全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对。但这次似乎太巧合也太微妙了一点,她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太多,在刚刚听到鹤章提起这件事之后没多久,翟萱就跑来找自己分享,总感觉——


    浅蕈还记得,那不知道是梦境还是现实中,也是自己跟鹤章刚打听过月露浓,大比的奖励中就突然多出了月露浓的存在。


    鹤章师兄到底是什么身份?


    她之前也跟翟萱也问过,翟萱那边了解也不多。


    “蕈蕈,我在跟你说话呢,你怎么又在发呆。”


    “我……”


    “我好像听到你又在念叨鹤章师兄,鹤章师兄怎么了,你最近老是提到他诶!”


    “哪有老是,我就提到过一次。”


    “这已经第二次了。蕈蕈你嘴里还提到过其他人?你平时叽里咕噜也没提起过其他人呀!能从你嘴里听到谁多难得啊!还提起两次,这不就是天大的事!”


    寻常她俩一起玩,从来都是翟萱叭叭,浅蕈虽然事事有回应,但很少主动提及过谁。


    “也没有……就是刚刚遇到鹤章师兄,他也提及什么秘境要开启了。”


    “鹤章师兄也提到了?对哦,他也是入微期,肯定也关注这个的。所以呀!蕈蕈去嘛去嘛,跟我一起去嘛!你看我们合作这么愉快,联手闯秘境抢宝贝,该多美呀!”


    “可是,萱萱,大师兄要进阶了……”


    “啊,是呀,大师兄要进阶了,全宗门的人都知道了。”说到这里,翟萱一愣,“蕈蕈你该不会想要围观大师兄进阶吧?但是大师兄是进阶大乘境,我们这些小不点根本没资格围观呀!那阵仗对我们来说太遥远了,雷劫的威力之下,很容易影响我们的心境,所以不让看的呀!”


    不仅是影响心境,曾经该有低阶弟子因为围观高阶修士的进阶,被雷劫威力震慑,对自己失去信心,最后更是心生魔障,再无寸进。


    翟萱本来还不是很理解,但是看着浅蕈那雾蒙蒙的眼睛,突然就悟了:“行吧行吧,我知道啦,我自己去就行了,你就守着你的大师兄。”


    浅蕈:!!!


    “才,才不是……我的……”


    “之前还说你对大师兄不一样,你就不承认,哼哼,明明很关心大师兄嘛!”


    “大家都很关心大师兄的……”


    “行啦行啦,大家都很关心大师兄的!”翟萱捏着浅蕈的脸颊,“你明明对大师兄很关注,承认又怎么了!”


    “唔……”


    她确实对大师兄很关注,但是,也确实没必要说得这么清楚明白的。


    “萱萱,我和大师兄……”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也不是那么很想知道。”


    “你知道我是很小的时候就被来了悬阳宗,但是我不是自己来哒,小时候我家那边遭了灾,只留下我一个,是路过的仙长除掉了妖兽,救了我,还送我上了悬阳宗。”


    “这个我知道的呀!”


    不仅翟萱知道,稍微认识浅蕈的人,跟他们一批的外门弟子,应该都听说过。


    “那个救了我,送我来悬阳宗的仙长,就是大师兄……”


    翟萱短促的“啊”了一声,似乎也被这个消息惊讶到了,但是她依然不明白,“你认识大师兄,跟大师兄还有这样的渊源,也不是什么不能提的事,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大师兄在外历练这么多年,救的人那么多……我真没必要把这事挂在嘴边。我是认识大师兄,但是并不想因为这些,就给大师兄带去麻烦。”


    大师兄黎鸷的惊才绝艳,是悬阳宗此辈的的领军人物,多少人想和黎鸷攀交情,套近乎,抱上大师兄的大腿。


    浅蕈不想说,是因为她其实很珍惜自己和大师兄这段渊源。


    “现在萱萱你也知道啦,你要为我保密呀!”


    虽然翟萱不知道这事情到底有什么好保密的,既然浅蕈说了,她自然是要配合的。


    “行吧……”


    送翟萱离开之后,浅蕈这才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跟翟萱坦诚之后,她觉得轻松了许多,不然她一直都觉得对不起翟萱对自己无条件的信任。


    这下好了。


    天际仿佛有惊云流过。


    浅蕈其实看不到的,大师兄进阶的地方,罩起了层层叠叠的防护阵法还有禁制。


    那不仅是对大师兄的保护,也是对悬阳宗的保护。


    进阶大乘境的劫雷,一道能啃掉无数个小朋友,一道能捶平无数个峰头。


    那边的动静整整持续了三个月。


    这三个月浅蕈就安静地守在自己的院子里,除了修炼就是默默望着那个方向,静等着绝对不会出意外的结果。


    直到一声轻笑响起在耳边,浅蕈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还有熟悉的调调。


    “如果我不来,你是不是就一直这么傻乎乎地等在这里?”


    “大师兄!”


    “嗯嗯,听到了。”灿烂的少年从树梢上一跃而下,黑发飞舞出潇洒的弧度,带着风和阳光,落在了浅蕈面前,“在呢,在呢。”


    “你这挑院子的风格一如既往,院子里没有树,你就不住了是吧?”


    浅蕈轻声哼哼着:“那不是为了方便大师兄你拉风的出场吗……”


    从来没走过正门,也从来都是这么突如其来的。


    “还有……我哪里傻乎乎等着了,我就很努力在修炼呀。”


    少年温暖的掌心落在浅蕈柔软地发顶,连声音都软了几分:“嗯嗯,是很努力了,辛苦了,小蘑菇。”


    第43章


    悬阳宗这一辈最杰出的弟子, 也是悬阳宗最年轻的分神期修士,终于在前两天顺利破境,进阶大乘期。


    最后一道紫黑的劫雷更是被一剑斩断, 劫云最后化形一柄残剑,带着震慑人心的幻境,最后浓酽的灵雨落下, 已经带上了缥缈的仙灵之气。


    当然这样的云梦幻境不是谁都能见识的,也只有内三重以及上三重关注黎鸷的人才多看了一眼, 只一眼, 就惊艳了人生。


    不过可惜的时候, 这位刚进阶大乘期的年轻人,在祥云还没散去的时候,人就已经不见了。


    要不是很确认他已经顺利进阶, 大家都差点怀疑他是不是被雷劈没了。


    黎鸷才不管这么多,之前闭关就被人动了手脚,连一点神念都出不来, 鸦鸦更是被关在一起, 这段时间浅蕈这边出了什么事都不知道。


    但看着浅蕈已经顺利进阶入微期,就知道这姑娘最近确实很努力, 身上,也有不少奇遇。


    浅蕈身上是什么情况, 就没人能比黎鸷更清楚,如今机缘已经降临, 他也终于顺利进阶大乘期,黎鸷眯了眯眼,眼中的光芒下,全都是温柔的笑意。


    而浅蕈感受着黎鸷身上虚无缥缈到她几乎抓不到的气息, 眼中也全都是疑惑:“大师兄……恭喜大师兄顺利进阶呀!”


    “同喜同喜。”


    “大师兄刚刚进阶,不需要闭关稳固一下修为吗?”


    “怎么,师妹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呀?”


    “才没有……”


    她只是担心而已。


    “放心吧,我如今很好。”


    “昂,大师兄,怎么没看到鸦鸦呀?”


    这种情况下,没看到鸦鸦,没听到那叽叽喳喳吵得识海都炸裂的声音,浅蕈还很是不习惯,


    “嗯,鸦鸦闭关了。”


    “闭关?”


    鸦鸦的修为一直与黎鸷不相上下,它和黎鸷的本命契约,每次黎鸷进阶反哺的力量,都能让鸦鸦同样受益。而且鸦鸦那性子,肯定不会允许自己差黎鸷太远,这次黎鸷顺利进阶大乘期,鸦鸦闭关冲击境界,也很正常。


    黎鸷眼帘低垂,心想,半道劫雷的力量都被他塞给了鸦鸦,闭关才正常呢!


    而且,鸦鸦确实也太吵了,还是关起来比较好。


    “师妹最近可有遇到什么好事?”


    上次自己打断浅蕈的顿悟,也不过是看时机未到,那时候浅蕈根基尚浅,《春水化生诀》的力量尚未控制,如实在那时候顿悟,表面看着能够更进一步领悟《春水化生诀》,可谁又知道,掌握主权的到底是浅蕈还是《春水化生诀》?


    诧异于黎鸷的问题,浅蕈怔愣一瞬间才道:“大师兄,我遇到了入梦花……”


    浅蕈毫无保留将自己最近的经历点点滴滴都告诉了黎鸷,包括《春水化生诀》的变化。


    黎鸷一直笑着,甚至笑容逐渐加深。


    “大师兄……你别笑了,我害怕……”


    已经笑到她心虚了。


    “师妹这些话,可不是这么轻易就应该告诉别人的。”


    “大师兄……又不是别人……”


    “嗯哼。”


    “萱萱想知道,我都没全告诉她呢……虽然觉得很对不起萱萱的,但我总担心……”


    总担心她和萱萱还太弱小,有些后果,让她自己一人承担就好。


    “而且萱萱还说,这功法不知道好坏,让我找长老鉴定一下。”


    比如翟萱心目中,她爹翟长老就是很好的选择。


    浅蕈很坚定地看着黎鸷:“但是我觉得,大师兄并没有阻止我练《春水化生诀》,还有计师姐……我觉得它应该不坏。”


    不仅不坏,甚至还很好,很契合她。


    那时候她还没告诉翟萱她和大师兄认识,所以也就没说,这功法大师兄也知道的。


    后来她跟翟萱说了,翟萱也就放心了。


    “至于入梦花,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它现在确实在我识海里扎根,并且和《春水化生诀》融合在一起了。”


    有一种做梦的时候就能自己修炼的感觉。


    浅蕈嘟囔着:“还有我的经脉,在月华之力的作用下,那些淤堵,也一点点清理拓展开,如今经脉能够容纳的灵力,应该也跟其他人差不多了。”


    这对她来说,已经不是进步能形容的,完全就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大师兄,月华之力……”


    虽然她从没跟黎鸷正面提起过,但黎鸷一直都是知道的。


    “赤猊的事,大师兄你也知道哒……然后前些天,我和萱萱出去做任务,本来只是简单的驱除祸害村庄的妖兽,结果我在那里,收到月华之力的牵引,还有赤猊的帮助,发现一处暗藏的阵法,阵法里面,放的是这个……”


    浅蕈摊开手掌,将荧惑灯从丹田召了出来。


    看着浅蕈掌心那莹莹闪闪的荧惑灯,还有灯盏中几乎被光芒吞噬的黑色灯芯,黎鸷瞳孔也是轻轻一颤。


    “神灯荧惑。”


    “大师兄……”果然知道,但是——


    “嗯,并不完整的荧惑灯,已经担不得神灯的名头,你这灯芯,有点意思。”


    “昂。”浅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它本来没有灯芯,所以只有月圆之夜,月华之力最强的时候才有感应,然后引来妖兽。当时我们遇到了很多影兽,我也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也就是一个念头,那些影兽居然也愿意在我的牵引下,进入这荧惑灯寄居,倒是化成了这灯芯的形状。”


    看上去这荧惑灯确实是有了灯芯,可那颜色和材质,都跟荧惑灯本身并不搭,但好像也不是不能用。


    黎鸷看了一眼此刻荧惑灯的形状,特别是那不伦不类的灯芯,并不是他的错觉,那漆黑的灯芯晃了晃,好像更加紧缩了。


    呵。黎鸷轻轻一笑。


    “挺好,师妹挺有想法。”


    浅蕈也抿唇笑了,然后那笑意怎么都忍不住,笑得一双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对啦,大师兄,你认识鹤章师兄吗?”


    黎鸷一挑眉:“鹤章?”


    浅蕈看着黎鸷那双如烈阳一般灿烂的眼睛,好像光芒有些刺眼。


    “就是经常在外门藏书阁里守着的那位鹤章师兄?之前我遇到入梦花的事情,不懂的时候还是去请教鹤章师兄的。鹤章师兄博闻强识,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太好奇了,并且好像坚信他知道很多小道消息的样子。


    “也没什么啦!”浅蕈决定跳过这话题,“对啦,大师兄你之前在闭关,还不知道呢!先是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萱萱本来还拉着我一起参加的,结果大比之前,因为我遇到入梦花,就意外进阶,错过了大比。不过我在入梦花的影响下,也算是从另一种角度参加了一次宗门大比,而且我还很厉害哦,一路都走到了半决赛呢!也就是那时候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才发现自己在梦境里……”


    浅蕈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嘴叭叭地跟黎鸷分享着自己最近的经历和见识。


    黎鸷撑着下巴,一脸闲适轻松,时不时还嗯两声,给足了浅蕈情绪价值,手里则是偶尔添上茶水,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送到浅蕈手边。


    “谢谢大师兄。”说得口干舌燥的浅蕈顿时更开心了。


    她平时才没有说过这么多话呢!


    “慢慢喝,继续说。”


    “好诶!”


    “还有哦!就之前,我和萱萱去做任务的时候,被萱萱拉着去瀚海楼吃饭,萱萱可狠了,一顿就榨干了我储物袋里所有灵石。不过也真难得,瀚海楼里的灵食是真的很好吃,以后有机会我还要去。”


    “昂,大师兄听说过昌州林家吗?”


    黎鸷点点头。


    “那大师兄听说昌州林家当年丢孩子的事嘛?”


    当然是听说过的。


    黎鸷走过不少地方,也听过不少小道消息。他记忆力很好,这些小消息只要听说过,即便当时不在意,过很久之后的现在,也能从记忆里翻出来。


    “就是当年走丢的孩子现在找到啦!哦,也不能说走丢,当时那孩子丢的时候还在襁褓里呢!就前段时间嘛!我还在瀚海楼里遇到他了,不过没有当面见过。只是听说呢!就听说他回去没多久就给林家那位假少爷的身份给揭穿了!那位居然并不是什么随便抱养来做工具人的养子,而是林家那位家主的私生子呢!”


    说到这里,浅蕈的眼睛变得亮晶晶的,还往黎鸷面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就现在呢!就在大师兄快要突破,引来劫雷的时候,两位真假少爷都在咱们悬阳宗的山门下,想要叩山门呢!”


    看着浅蕈眼睛里自己的倒影,黎鸷的心尖颤了颤,也不由自主靠了过去,同样压低了声音:“那他们成功了吗?”


    浅蕈并没有发现两人的距离现在好像太近了点,只点头说:“之前萱萱就说那位假少爷很久之前其实来过悬阳宗,想要走后门拜入宗门,但是被拒绝了,这次恐怕也是不想让那位真少爷好过。毕竟要是真少爷顺利拜入咱们悬阳宗,那身份地位就完全不一样,假少爷在林家就会很难过了。所以我听说,真假少爷居然都拜入了咱们悬阳宗呢!”


    黎鸷很喜欢浅蕈说“咱们悬阳宗”时那甜滋滋的调调,特别是那句“咱们”,就像是叩在了他的心尖上,让他的瞳孔都忍不住在一点点战栗。


    浅蕈似乎这时候才看清楚黎鸷的眼睛,她之前就想说,但一直都没有机会,或者没有勇气去问。


    “大师兄……”


    “嗯?”


    “你的眼睛……”


    太近了,近到浅蕈能数清楚黎鸷眼睛上的睫毛,所以她也能很清楚的看到,黎鸷瞳孔外面那一圈金色的痕迹。


    那不是阳光的痕迹,而是黎鸷眼睛本来的颜色。


    第44章


    黎鸷轻声一笑:“哎呀, 被发现了。”


    黎鸷眨了眨眼,瞳孔中那一圈光芒淡去,眼睛的色彩正常了许多, 但依然有着不一样的色彩倒影。


    原来她眼中的大师兄,眼睛那么漂亮那么耀眼,是这个原因啊。


    黎鸷却轻轻点了一下浅蕈的额头:“你这惊讶的小表情, 难道是今天才看清楚吗?”


    虽然事实确实是她今天才看清楚,但这话她没勇气在黎鸷面前说, 总觉得大师兄这会儿笑起来的样子很危险。


    浅蕈立刻扭头转移了话题:“大师兄这次还要闭关吗?”


    刚突破境界, 理论上是要闭关巩固修为的。反正认识大师兄这么多年, 其实相处的时间并不多。大师兄不是在历练就是在历练的路上,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


    当然也是大师兄足够努力,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可不是谁都能当的。


    “师妹就这么想我继续闭关吗?”


    浅蕈张了张嘴,这话要她怎么说呢?


    “我只想大师兄好……”只要大师兄一切安好,她其实没有多余的想法。


    “我好得很。”


    黎鸷心想, 从未如此好过。


    他突然又凑近了, 看着浅蕈的眼睛说:“师妹最近可有安排,我带师妹出去转转?”


    “啊?大师兄要出门?”


    “不是我要出门, 是我打算带你出去转转,唔, 长长见识。”


    “哦,那会不会太麻烦大师兄了?”


    她修为低微, 跟着黎鸷大概除了添麻烦大概没有其他的作用。


    “鸦鸦我都不觉得麻烦,还会怕你麻烦?”


    浅蕈:“……”


    倒也不必跟鸦鸦比。因为这么一比,浅蕈就觉得自己挺好的。


    既然提到了鸦鸦,浅蕈顺手就把赤猊从丹田里掏了出来:“大师兄, 这就是赤猊呀!毛茸茸的是不是很可爱?”


    赤猊:???


    等等,我睡得好好的,凭什么就让自己跟这个妖孽对上。


    之前浅蕈大师兄长大师兄短的,赤猊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黎鸷,只这一眼,赤猊就仿佛看到了它的先祖,那震撼差点让它灵魂都飞走了。


    黎鸷:“嗯哼?”


    赤猊猛地缩成一团。早知道浅蕈的大师兄是这样的妖孽,当初在春水秘境,它死也不会——算了,它还是选择跟浅蕈签下这本命契约的。


    浅蕈是浅蕈,黎鸷是黎鸷。


    “赤猊,这就是我大师兄呀,你修炼上有什么问题,以后也可以请教大师兄诶,他什么都知道!”浅蕈没发现赤猊的异状,或者说赤猊根本就不敢让浅蕈发现自己的异状,“大师兄,这就是赤猊,是我在春水秘境契约的裂风狼,它之前受伤很重,跟我契约之后,身体支撑不住,这才回到了幼生状态,其实它很厉害的,之前我有好多不知道的事情,都是它提醒我。”


    赤猊真正的年纪,应该已经很大了。应该是在春水秘境形成之前,在计红叶先祖还没有凋零之前,赤猊就已经存在,所以它至少已经活了好几千年,所见所知自然丰富。


    只是伤势太重,被困在春水秘境中,一直消耗着自己的生命,别说疗伤,连活着都很困难。要不是遇上浅蕈,他早已经化作春水秘境的一部分。


    黎鸷也只笑道:“确实伤得挺重的,不过师妹将它照顾得很好。”


    这大概是命中注定的契合,赤猊遇到浅蕈之后,多出一线生机,随着浅蕈最近的机缘,在浅蕈进阶之后,赤猊的伤势也得到好转。虽然很细微,但总是在往好的方向转变。


    赤猊蔫巴巴地又钻回浅蕈的丹田,那熟练的动作让黎鸷眉头一挑。


    浅蕈也干巴巴地说:“大师兄不要介意呀,赤猊就是有些害羞。”


    平时赤猊也很少出来的,如非必要,它都一直躲在浅蕈的丹田里,缩成一团,看着似乎是在沉睡,其实也实在疗伤。特别是契约后的荧惑灯也在丹田里待着,赤猊就更少出来了。


    反正它在暗处哼哼唧唧说话,浅蕈都是能听到的。


    黎鸷笑容更深:“看起来确实挺害羞的。”


    赤猊:我能听到。


    ——


    黎鸷说要带着浅蕈下山,也不是说着玩的。


    黎鸷有实力,运气不少,这些年只要有时间,都在外历练。说是历练,也是寻宝的过程,这过程中无数的机缘和危机,同样也磨砺着他的实力。


    实力飞涨的同时,他也积攒了许许多多的财富。


    最大的差别就是出门的时候就是灵舟代步,豪华的灵舟上各种设施齐全,不出房间也能修炼,完全不用吊在别人的剑上风吹日晒。


    而且落地之后黎鸷直接就带她去了瀚海楼。


    “你放心,不用你付灵石。”


    浅蕈默默捏着自己的储物袋,干瘪瘪的,上次在这里花掉的钱,还没赚回来呢,浅蕈觉得自己穷穷的。


    黎鸷看着小姑娘可怜巴巴的样子,也是觉得可乐。


    定下瀚海楼的一个院子,黎鸷带着浅蕈住了进去,先点了一桌子菜,等着上菜的功夫,黎鸷已经拿出自己的炼丹炉,随后炼了一炉丹药。虽然最后成药只有一颗,但却是自带丹纹的极品丹药。


    浅蕈脸上的表情都是麻木的。


    黎鸷将丹药放入盒中,随手递给了刚刚进来的侍从手里,然后才扭头对浅蕈说:“你那是什么表情?”


    “唔,就是突然意识到,以前大师兄不带我玩,果然是正确的。”


    “嗯?”


    “如果那时候的我,看着大师兄这样的身手……”浅蕈学着黎鸷刚刚的动作比划了一下,“炼丹原来是这么轻松简单的事,我想我不仅会怀疑人生,大概会怀疑整个世界。”


    也不怪前辈们总说,不要去挑战远超自己的境界,就像是黎鸷进阶大乘期的时候,低阶弟子都是不允许围观的。


    这也太影响道心了,不生个心魔都对不起自己。


    黎鸷则是笑道:“想学吗?”


    “……大师兄,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是能不能的问题。就算她想,她也没有黎鸷那个天赋,翻手云覆手雨,将炼丹显得跟搓泥丸一样简单。


    人家搓泥丸还不一定能搓出颗粒饱满,这么圆润可爱的来呢!


    “你想学,我就教你。”


    “这……”


    “就说学不学。”


    “学……”


    这么好的事情,她不学那不是对不起自己嘛?


    黎鸷的教学更是简单,捏着浅蕈的手,带着她一步一步体会了整个炼丹的过程,所有的纹路还有细微的察觉,仿佛就那样一点一点刻在了她的识海里。


    想要忘掉都不行。


    最后成丹,又是一颗极品丹药。


    仿佛对黎鸷来说,炼出极品丹药来似乎比喝水还简单,喝水不小心还会呛到呢!刚刚黎鸷身边还有个自己拖后腿,他都能轻松写意地又捏出极品丹药来。


    原来自己连拖后腿都拖不动的吗?


    “学会了?”


    浅蕈一愣:“学,学废了?”


    “慢慢来,别着急,东西都在那里,你可以慢慢领悟。”


    “昂,我不着急。”


    一口气又吃不成个胖子,修炼之上,浅蕈从来都不着急,虽然比不上翟萱稳打稳扎,但也一直都是循序渐进的。


    “不过大师兄,我们为什么要来瀚海楼呀!”


    “你不是说这里的东西好吃?上次被翟萱吃了大户,这次大师兄给你补上?”


    “昂……”


    就算大师兄有钱,也不是这样的花法,她也不是非要吃瀚海楼的东西,好吃是好吃,但总觉得有些亏。但是转念一想黎鸷随意出手就是一颗极品丹药,浅蕈就觉得自己不应该替黎鸷心疼灵石。


    “大师兄跟瀚海楼很熟吗?为什么要给他们丹药吗?”


    难道还能用丹药抵消费用吗?


    “瀚海楼不是普通的酒楼,你看它这后面还能住宿,瀚海楼只是个名头,它囊括了众多行业,灵植丹药炼器材料这些,也包括在其中,之前跟瀚海楼有过合作,隔一段时间会给他们提供一颗极品丹药,在瀚海楼寄售。”


    只是寄售而已,丹药卖出去的钱,还都是他的,瀚海楼为了维护他这个大腿,只是象征性的收取一点手续费而已。


    而且瀚海楼里有什么奇珍异宝,或者新奇的材料,也会第一时间通知黎鸷来挑选。黎鸷需要什么材料的时候,列好清单交给瀚海楼,对方也会第一时间为他准备好。


    这样的合作关系已经持续了几十年,已经不能用很熟来形容了。


    “不然你以为,林家一个普通的凡人世家,如何能稳住瀚海楼这样大的产业?”


    如果背后没有靠山,早就被吞噬得一干二净了。


    见浅蕈惊讶得嘴都合不拢的样子,黎鸷笑着递给她一块牌子:“这个你拿着。”


    这是瀚海楼的令牌,黎鸷手里也就一块,不过他也用不上,他这张脸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所以大师兄对林家的事,也很了解?难道当时林家人带着那假少爷来咱们悬阳宗求人帮忙走后门的时候,找的就是大师兄?”


    黎鸷:“……”


    突然就想起当时那位林家主带着那个狗屁不通的假少爷来悬阳宗找自己时谄媚的样子,黎鸷觉得自己的好心情瞬间打了个折扣。


    当时他就在想,这林家一代不如一代,自己和林家的合作是不是该及时止损了。


    现在嘛——


    “师妹好像很看好那位真少爷?”


    “啊?那倒也没有……毕竟也不认识。”


    只是送了一张小纸条的交情,不存在看好不看好。就是觉得那真少爷能相信她纸条上的内容,先一步做好对策,还安排好自己的后路,浅蕈就多了那么一丝丝的好感。


    “以后说不定还真能有认识的机会。”


    第45章


    林家真少爷林连生和那位假少爷林风平都顺利通过了叩山阶, 没什么原则性的意外,如今也都是悬阳宗的外门弟子,所以黎鸷说, 以后说不定真有认识的机会,也是有一定道理的。


    但是浅蕈也没想到,这机会, 会来得这么快。


    黎鸷和林家的渊源,还要数到林家上上代家主身上, 那时候黎鸷也还只是个入微期, 但那时候的林家家主就觉得黎鸷的未来绝对可期, 就愿意跟黎鸷合作,当然那时候跟黎鸷合作肯定也是有的赚,只是赚得不会很多。


    不过对于林家来说, 能和一个前途无量的修士交好,还是悬阳宗极有前途的弟子,自然是有好处的。


    恐怕那时候的林老家主都没想到, 黎鸷一飞冲天的速度会这么快, 变成黎鸷从指缝里漏出点东西来,都足够林家受益无穷。只要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黎鸷也就是抬抬手指的功夫。


    但真到了这一代的家主,也不怪黎鸷会说林家一代不如一代, 李代桃僵的事情都做得出来,还要营造深情的人设, 一造就是这么多年。


    黎鸷和林家的合作也不过是跟老家主留下来的一点口头约定,甚至连约定都没有,只是他嫌麻烦,用习惯了就没换而已。


    可现在嘛, 他觉得偶尔麻烦一样也不是不行,瀚海楼又不是没有替代品。


    正想着呢,那边得到消息的林家就立刻派人来请黎鸷了。


    林家家主亲自过来,在瀚海楼主楼设下宴席,宴请黎鸷。


    说实话,这些年黎鸷大部分时候都在外面跑,小部分时候都在闭关,就算路过瀚海楼也是随意放点东西寄卖。这位新任林家主继位二十年来,还没见过黎鸷本人呢!


    之前他亲自带着那位假少爷林风平去悬阳宗拜会黎鸷,也是连本人都没见着,就已经被拒绝了。


    这次一听说黎鸷来了,不仅来了,还带着自家师妹在瀚海楼住下了,二话不说就跑来,怎么也要在黎鸷面前刷个存在感,


    身为林家人,谁不知道当年老家主有幸结识了悬阳宗这位天之骄子,多年合作,也都十分愉快。


    林家能有眼下的地位,大家心知肚明都是看在林家背后有这位悬阳宗大师兄“撑腰”,即便他什么也没做,也从没为林家说过什么,只他一直能和林家合作这一点,大家都愿意给林家一个面子。


    现任林家主似乎也感觉到林家发展到现在,已经进入了瓶颈。他也是有野心的,想让林家更上一层楼。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世家和一个修仙世家的差别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别看他林家在昌州混得风生水起的样子,那也只是昌州,换一个其他地方,遇上修仙世家,他连大气都不敢出。


    当年的那家,不就是一个修仙世家?林家费了多大的劲,才能和那家交好上?包括他和那夫人的婚约,也是他费尽心血筹谋来的。谁知道那家那么不中用,林家还没吃到那家身上的好处呢,那家就没了。


    要不是看中那夫人身上的血脉,当年那婚约也根本继续不下去。


    “见过黎仙长!”林家主收敛心神,满面笑容的迎了上去。


    如今两个儿子都拜入了悬阳宗,林家主自觉腰板都挺直了不少,但是在见到黎鸷的时候,那笑容还是恍惚了一瞬间。


    原来这就是百岁大乘期的风采?看着居然这么年轻。


    还有那气质,林家主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明明没从黎鸷身上感受到寻常修士给自己的压迫感,可他内敛的气息下,却有一种瓶颈的耀眼让他不敢直视。


    有一种眼睛都快瞎了的错觉。


    林家主下意识地避开了黎鸷的锋芒,目光落到了浅蕈身上。


    他是知道这次黎鸷出现,身边带着一个小姑娘,听他说话,应该是他的师妹。年纪也不大,看着乖乖巧巧的,像是邻家的小女孩一样亲切,就是那双眼睛雾蒙蒙的,透着一种懵懂的无辜。


    “见过仙子。”


    “林某三生有幸,终于得见黎仙长的仙容,果然百闻不如一见,只这一眼,就让林某百骸通畅,百病全消。”


    这话说得,好像她大师兄是什么十全大补丸似的。这林家主这马屁拍的,让浅蕈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


    黎鸷看起来没什么架子,见谁都一副笑脸的样子,整个人也阳光灿烂看起来很好说话,但实际上感跟他说话的人并不多,一来他实力太强,二来他只是一个眼神过去,仿佛什么诡魅心思都无处隐藏。


    没事得都能被他看心虚。


    所以即便他从来不拿架子,他本身就是架子。


    刚刚那林家主无知无畏,也就看了一眼,这会儿都还不敢抬眼呢!


    黎鸷“嗯”了一声,本来就是带浅蕈来吃大户的,林家主为了拉拢他,这宴席上的菜肴必然更加珍惜美味,自家师妹常年待在宗门,也没见识过什么好东西,他这次就是带浅蕈来见世面的。


    一顿饭吃下来,林家主几次想跟黎鸷搭话,黎鸷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他刚张嘴,仿佛就有冷风扫过他的天灵盖,剩下的话也不敢说。


    也是酒过三巡,眼前浅蕈已经吃饱,停下筷子,黎鸷这才端着酒杯抬眼望着林家主。


    “多谢款待。”


    林家主:“……”


    还真就是来吃顿便饭的啊?


    但是在黎鸷面前,林家主也不敢有多余的表情,只笑道:“应该的应该的。”然后话锋一转:“也是林家与黎仙长有缘,当年老家主有幸能与黎仙长成为忘年之交惺惺相惜,如今犬子也有幸拜入仙门,成为黎仙长的小辈,是我之幸,是我林家之幸。”


    “所以?”黎鸷声音清亮,似乎并没有任何攻击性,但他语音微微上扬,话尾仿佛都带着剑意,扎得林家主差点站不稳,“林家主说的犬子,是那只犬?”


    浅蕈:噗嗤。


    不好意思,听到她大师兄这话,她突然想到某个话本里的梗,脑子里就闪过一句话:你丢的是这木犬,还是铁犬,还是这闪亮昂贵又精致的金犬呢?


    黎鸷偏头看一眼浅蕈,也不知道这丫头又在傻乐什么。


    林家主脸色一白,他听黎鸷这意思,估计黎鸷也是听说他们林家最近闹得那些事了。


    人尽皆知。


    不过他很快调整了脸色:“让黎仙长见笑了。那我亲生儿子丢了二十年,这才刚找回来。不过他也是有本事的,这次能够拜入仙门也是他的造化。林风平虽然只是养子,但这孩子孝顺,也有本事,也是听了仙长的话,这次有机会,就匆忙去尝试过,能够顺利拜入仙门,那孩子也没想到,回来就跟我感叹过,这仙门果然不一样……”


    林家主吧啦吧啦说了一通,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希望黎鸷能够照应一下两个儿子,不管是哪个。


    反正都是他儿子嘛,虽说前面在林风平身上投入了不少资源,现在放弃肯定舍不得,但要是林连生更有本事,能够入了仙长的眼,林家主也不是不能改弦易辙,再好好培养这个刚找回来的便宜儿子。


    在林家主看来,不管是哪个儿子,都是他的儿子,都是林家的少爷,一荣俱荣的事。


    浅蕈撇撇嘴,她是真没想到,差点就够上“狸猫换太子”戏码的林家主,居然是这么天真的一个人。


    就之前两个林少爷之间的交锋,就足以说明这二人根本无法共存,这林家主难道还想着兄弟携手共同建设美好林家?


    做梦都没这么敢。


    浅蕈心尖一颤,识海里的小绿苗叶子晃了晃,似乎在回应她的念头。


    黎鸷伸手戳了戳浅蕈的小脑袋:看戏呢,胡思乱想什么。


    浅蕈:我没有……


    而林家主那边见黎鸷并没有反对的意思,说得兴起的时候,就要喊两个儿子都来拜见一下这位大乘期的大师兄。


    这些年拜入悬阳宗的弟子,也不是谁都有幸见过黎鸷的,这人都快成传说了。


    林连生和林风平能有这个机会,也是天大的造化,不说其他的,能见上黎鸷一面,留下个好印象,运气好再被黎鸷指点一下,那不就一飞冲天了?


    林家主想得特别美好。


    林连生和林风平是一起来的,他依然是安静闲淡的模样,而林风平看着他这什么都没放在眼里的样子就觉得气不大一处来。


    林风平争了这么多年,就为了争地位,争资源,争一个身份。


    那时候林风平还不知道自己是林家主的私生子,只想成为名正言顺的林家人,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身份地位,结果林连生一回来,林家不少人都转了风向。


    凭什么,就因为林连生是亲生的?


    他也是亲生的啊!


    所以林连生拿着那家的牌子去悬阳宗叩山门的时候,林风平也跟着去了。


    他在那夫人面前伏低做小那么多年,也没见那夫人将牌子拿出来,结果林连生刚一回来,就哄得疯疯癫癫的那夫人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牌子。


    “林连生,别以为你能拜入悬阳宗,咱们之间没事了。你如今什么都没有,只有后院那个疯了的女人……”


    提起那夫人,林连生温和的眉眼多了一点颜色,轻轻抬眼看着林风平:“你也叫了她二十年的母亲。”


    “你不说这个我都忘记了,我也叫了她二十年的母亲,可她对我做过什么你知道吗?你知道她发起疯来是什么样子吗?你知道我有多少次差点死在她手里吗?那时候我也还是个孩子,我也叫着她母亲……”


    那夫人发疯的时候恨不得毁了这个世界,刚来林家的林风平就被林家主送到那夫人身边,让他哄那夫人开心。


    他却差点死在那夫人手里,好几次——他哭着想要回家,林家主却说这就是他的家,然后一次又一次把他推进那个院子,根本不顾他的死活。


    林连生看出来了。


    林风平不仅恨那夫人,更恨林家主。


    这就有意思了。


    但是林连生下一句话更加扎心:“有没有可能,母亲就是知道你不是她的儿子,所以才想弄死你?”


    林风平:!!?


    第46章


    那夫人就是个疯子, 原本家中变故就让那夫人精神十分紧张,怀了孩子之后情绪一直都不稳定,产后更是恢复缓慢, 再遇上孩子丢失的事,那夫人直接就疯了。


    她疯了这么多年,就没人怀疑过。


    此刻林连生居然说那夫人知道他不是亲生的?林风平脸都白了。


    那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是林连生回来之后, 还是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风平陪伴那夫人这么多年,很清楚那夫人的疯病, 犯病的时候那是六亲不认, 就算偶尔难得的清醒, 也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唯美的雕像,不亲人也不理人。


    也就只有林风平, 勉强能跟她说上几句话,她能有一点点反应。


    一个刚刚回来的林连生又凭什么?


    就因为他是那夫人的亲生儿子,明明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凭什么!


    林连生只微微笑着, 看着林风平急得想跳脚的样子,无动于衷。说实话, 林风平最在意的莫过于他的身份,只要他稳住, 这身份就是他最大的优势。但说实话他对这林家没多少兴趣,当时愿意回来, 也不过是想着见见自己的亲生父母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人也见过了,这林家到底是什么地位,其实跟他没多大关系。


    倒是那夫人交给他的牌子,让他对未来有了不一样的期许。


    拜入仙门, 成为修士,他的未来完全就是另外一条路。


    就是没想到,林风平这么难缠,居然跟他前后脚都去了悬阳宗,甚至跟他一样也成功拜入了仙门。


    宴席过后,黎鸷二话不说带着浅蕈就离开了瀚海楼。


    “大师兄我们去哪儿呀?”


    “你想去哪儿?”


    “我……没什么想法呀……”


    浅蕈也很茫然,说实话她好像没什么太多也没什么特别的追求,就像是修炼上,大家都十分迫切想要更上一层楼,而她则是随遇而安,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所谓,不争不抢好像怎么都可以,安静地在角落里度过清清淡淡的每一天。


    就连大家追求的大道,她也没什么想法。


    要说浑浑噩噩,她也不至于,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每一天,好像就够了。


    黎鸷点了点浅蕈的眉心:“你这小脑袋瓜,就不能多一点想法?”


    浅蕈默然。她好像想法最多的时候还是偷偷摸摸听到那些八卦的时候,虽然每次都不是她故意想要听到的,但要是没什么人命官司在里面的话,偶尔听听这些八卦周边还是挺有意思的。


    “所以,你现在在想什么呢?”


    浅蕈默默往后缩了一点,拉开与黎鸷之间的距离。


    “躲什么呢?”


    浅蕈嗫嚅着:“大师兄太闪亮,离近了……有些耀眼……”


    黎鸷笑道:“你是想说我刺眼吧?”


    “我没有……”


    “你呀。”黎鸷很无奈地点了点浅蕈的额头,“你身边那个小家伙,叫赤猊的,身上有伤吧,不想治好它吗?”


    “想的呀!”浅蕈瞬间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黎鸷“呵”了一声。刚刚还想要躲着他呢,这会儿就知道抬头看着他了。


    “大师兄有办法吗?”


    赤猊自己都没有更好的办法,或者说赤猊有,但它知道她做不到,所以从来没提,只说她好好修炼,随着她进阶,对它也有好处,伤势自然就能好。


    如今黎鸷说这话,浅蕈就找到,她大师兄肯定有办法,不然他根本不会提这个。


    “办法是有的,不过我要问它一个问题,它老实问答,我就能治好它的伤。但要是……”


    要是答案不满意的话,就算是浅蕈的契约妖兽,黎鸷也可以不用管。反正浅蕈进阶后,它的伤也能慢慢愈合。


    浅蕈晃了晃脑袋:“赤猊?”


    片刻的沉默之后,银灰色的小狼出现在浅蕈怀里,一双绿色的眸子默默地盯着黎鸷。


    浅蕈看看赤猊,又看看黎鸷,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这两人之间的气场,好像有些不对劲。


    黎鸷相信赤猊肯定也听到他之前说的那些,这会儿他也不说话,只趁着下巴,笑容清浅地看着浅蕈,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赤猊。


    浅蕈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气氛,默默捏了捏赤猊毛茸茸的耳朵。


    赤猊:“……”


    行叭。


    “你想问什么?”


    黎鸷笑了笑:“别紧张,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你绝对能回答。我就是想知道,像你这样活下来的,还有几个。”


    赤猊的眼神闪了闪。这句话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大了,它不得不沉下心来打量这个少年。这句话,换做其他人或者妖兽可能还听不懂,但赤猊听懂了,这就只能说明,它和黎鸷在某一方面,应该是同路人。


    但这,不可能。


    “只有我。”


    赤猊很肯定,当年活下来的,就只有它,没有其他人,或者其他妖兽。


    那眼前这个黎鸷,又是怎么回事?


    赤猊眼中全是明晃晃的疑惑。更恼火的是,黎鸷似乎知道它是谁,它却不知道他的身份。


    浅蕈更是一脸茫然,低头看看赤猊,再抬头看看黎鸷,完全不明白他们的对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师兄……?”


    “没事。”黎鸷揉揉浅蕈的发顶,“就是看赤猊很厉害的样子,想知道还有没有更多的。”


    浅蕈:“……”


    就算心知黎鸷肯定不是因为这个问的,在他这么说的时候,她也想着,要不就这么信了吧?


    多少也算给大师兄面子了。


    “大师兄知道赤猊的来历?”


    “它还有什么来历吗?”


    浅蕈低头,她还想跟大师兄套话呢,结果大师兄根本不给她机会,咦惹。


    不过听大师兄这话,难道赤猊还真有其他的来历?赤猊不就是裂风狼吗?虽说在春水秘境里被困了很多年,也就年纪稍微大些,还能有什么来历?


    这个问题,看黎鸷那模样,应该也是不会告诉她了,所以浅蕈追着赤猊问。


    赤猊:“……”


    就显得它好像很好欺负一样。


    “之前你大师兄在的时候,你为什么不问他?”


    “因为我问了,大师兄也不会告诉我。”


    “你都没问……”


    “我现在问你了呀!赤猊你该不会也要告诉我,现在不能说,不是该我知道的时候吧?”


    赤猊也只犹豫了一瞬间。


    它和浅蕈之间是本命契约,本来就没什么秘密。它身上的异状相信浅蕈早就知道,只是没有问,保持着某种默契的沉默。


    如今浅蕈问了,除非避而不谈,赤猊也从来没有跟浅蕈说过谎。


    “你应该知道,我神魂有损。”


    “赤猊你的神魂已经不是有损,是破破烂烂,差点就没了。”


    赤猊:“……”


    赤猊就觉得,那个不喜欢说话只喜欢自己待着,带着点小自闭的小蘑菇更可爱些。


    “其实我并不是单纯的神魂有损,而是多年前我身受重伤,几乎只剩下一片残魂,被困在这裂风狼的身体中……”


    所以它并不是纯粹的裂风狼,身体是裂风狼的身体,却由神魂带来的血脉,困在春水秘境中的这些年,也一点一点改变了裂风狼的血脉。


    浅蕈都听呆了,她有一个最大的疑问:“赤猊……妖兽也有神魂吗?”


    “寻常妖兽没有,但是……”


    浅蕈突然就懂了:“寻常妖兽没有,但是足够强大的妖兽,比如神兽,是有神魂的?”


    赤猊默然,也算是承认了。


    “哇哦!赤小猊,你居然是神兽!怪不得大师兄说你厉害呢!神兽诶!”


    “等等,这不是重点。”


    “这就是重点呀!赤猊你居然是神兽呢!这世间已经没有神兽留存,只有稀薄的神兽血脉偶然显现,还被大家各种追捧。”


    就像是大师兄身边那只黑鸟,其实本身也就是一只普通的妖兽,唯一的不普通就是在年少时期就和黎鸷有了不解之缘,结下了本命契约。随着黎鸷各种机缘,更是拿到一滴神兽血,彻底融合之后才觉醒了神兽血脉。


    如今的鸦鸦,别看黑漆漆的其貌不扬,但它其实是真正拥有神鸟金乌血脉的神兽呢!


    而她家赤猊也有神兽血脉,这就太棒了!


    “我觉得大师兄既然说了,那他就一定能帮你治好伤,而你本来就有神兽血脉,大师兄可有经验了!”


    反正在浅蕈嘴里,她家大师兄就是无所不能的。


    但赤猊想到黎鸷居然能一眼看出它的不同——赤猊心中也不由得生出更多的期待。


    只是没想到黎鸷的动作这么快,不过三天功夫,就将一枚极品丹药放在了赤猊面前。


    闻着极品丹药散发出来的清凌丹香,浅蕈的神魂都开始激荡,识海中也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识海中心的小绿苗更是激动得抽动着叶片,急迫地表达着自己的意愿。


    想要。


    浅蕈敲了敲脑门,将这不属于自己的念头给摁了回去:要什么要,那又不是给你的。


    只是给赤猊的。


    “天元丹!极品天元丹!”


    赤猊震惊了:“你居然会炼制极品天元丹!这丹方应该早就失传了……”


    就是因为知道这丹方早就失传,世间已经无人能炼制,赤猊才从未跟浅蕈提及过。一直以来也只是用最基础的方式,还有月华之力一点一点缝缝补补自己的神魂。


    但是要有天元丹,它的伤势就能好一大半!


    这颗灵气十足的极品天元丹,赤猊就能摆脱现在的幼生状态,神魂上的伤势好了大半之后,也能慢慢自行愈合!


    “怎么,不敢要?”


    赤猊默默抬头看着浅蕈。


    这东西太珍贵了,即便它确实很想要,但它现在和浅蕈是一体的,这丹药的价值,卖了浅蕈都换不回来。


    浅蕈:突然觉得赤猊的眼神里包含的意思有些不礼貌怎么办?


    第47章


    浅蕈再次遇到林连生, 是在悬阳宗。


    按理说她已经入微期,搬去了内门,跟林连生多半不会再有交集。


    但入微期弟子接取宗门任务的时候, 依然是在外三重,所以在任务堂遇到林连生,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比起刚入门的时候, 林连生进展不错,此刻看起来, 已经是炼气二层的修士, 这速度, 可比她当年快多了。


    浅蕈的眼神只是轻飘飘从林连生身上滑过,就跟周围其他人一样,没有引起任何涟漪, 仿佛只是最正常不过一次张望,就像周围无数路过的眼神一样。


    但林连生就是从中感觉到了不一样,下意识就顺着那感觉回望了过去, 只可惜, 什么都没看到,心中有些空落落的。


    “林师弟, 看什么呢?”


    跟着林连生一起来的还有其他弟子,一扭头就发现本来跟着自己的人不见了, 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呢!


    “吴师兄,我这就来。”


    林连生也是第一次来任务堂, 作为新入门弟子,特别是自身生活条件不怎么好的,来任务堂接任务为自己赚取修炼需要的积分和灵石,就是最重要的事。


    当然能提供给他们这些刚入门小弟子的任务也不过都是些照顾花花草草, 跑腿送信送东西,或者照顾妖兽,以及打扫院子这些无伤大雅的任务。


    浅蕈当年也做了不少,自己的家底都是这样一点一点攒起来的——虽然那家底也没几个灵石。


    但浅蕈不是很明白,林连生还需要来做这些任务吗?


    只要有点家底的,应该都不会来做这些小任务,昌州林家那家底,即便林连生是刚回家的没什么底气,但总不会连生活费都不给吧?


    这样的小任务琐碎还耽误时间,赚取的积分也不多,灵石更没多少。


    像林连生这样有家底的,耽误的这点时间赚来的灵石都不够他修炼的,颇有些得不偿失的感觉。


    不过这也只是浅蕈一时的疑惑而已,林连生有什么选择,跟她没关系。


    但是看林连生在那姓吴的忽悠下,接下了照顾妖兽的任务时,浅蕈狠狠地皱眉。


    照顾妖兽也要看是什么妖兽,悬阳宗豢养妖兽的地方在下三重,自有一片天地让这些妖兽生活。而需要弟子照顾的妖兽,不是一些生病的,就是受伤的,需要一些日常的清理和照顾,还有就是帮忙准备食物什么的。


    同样是繁琐,或者有些糟心,但绝对不危险的任务。


    可那个姓吴的,让林连生接下的任务,是一般炼气期弟子都不敢接,或者说一般都不允许炼气期弟子接。


    林连生接下的任务是照顾嚣乱,那只妖兽的名字,脾气很不好,是被悬阳宗弟子救回来的,现在还一直在悬阳宗养伤。日常任务也不过是去给嚣乱打扫一下,以及准备食物。


    但是嚣乱惯常欺软怕硬,遇到修为低的弟子就喜欢恶作剧,欺负人不说,还经常让人受点看起来无伤大雅,但实际上要修养不少时间的伤害。


    这样的任务按理不应该派给林连生这种刚入门的弟子,而且他才炼气二层,去了简直就是送给嚣乱的玩具。


    浅蕈抬眼看着那个在任务堂值守的弟子,他不可能不知情,能将这任务派给林连生,肯定和那个姓吴的也是一伙的。


    浅蕈也没立刻离开,看那值守弟子转身往后堂去,她也不声不响跟了过去,结果就看到那值守弟子正在跟一个眼熟的人说话,还从对方的手里接过了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看那值守弟子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样子,就能肯定这袋子里装的东西肯定价值不菲。


    应该是灵石,这么一包,估计少说也有三五百块。


    林风平为了给林连生添堵,也真是肯花钱。不过这也看出来,同样是林家的少爷,这两人的生活条件真不一样,就算林连生为自己争取来了地位和机会,可过去二十年林风平给自己攒下的家底就是不一样的。


    同样储物袋空空的浅蕈深有感触。


    浅蕈转身就给林连生的院子里扔了个纸条,告别吴师兄之后回到自己院子的林连生就看到了那张挂在自己房门上的纸条。还没看纸条上的内容呢,他突然就笑了,那熟悉的小纸条样子,他就意识到,上次那个给他送小纸条的“仙子”,也是悬阳宗的弟子。


    这感觉,可真好。


    要是浅蕈知道林连生的想法,肯定会告诉他想多了,她就是随手用的纸张,完全没有任何特殊之处,谁来送小纸条也会是这样子。


    不过林连生只觉得这随手撕下来的小纸条上面的锯齿和毛边都眼熟又可爱。


    但是看到纸条上的内容之后,林连生就笑不出来了。


    他是真没想到,他那个便宜兄弟手居然伸得这么长,这才刚入门多少天,就看不惯他想给他找麻烦。


    不过纸条上的内容他也看出另外一个意思,那就是他接下那个照顾妖兽的任务,虽然妖兽嚣乱脾气不好爱恶作剧,但实际上并不会真的太危险,毕竟要是真危险,也不会当做任务放出来,悬阳宗不会拿门内弟子的生命开玩笑。


    对方既然已经提醒他了,他自然会小心,可这任务,林连生也没有觉得不能做。


    “谢谢。”捏着这普普通通随手撕下来的纸条,林连生呢喃着道谢的话。


    要是有机会的话,他很想知道给他送纸条的人到底是谁,然后当面亲自道谢。


    浅蕈倒是不知道对方想了那么多,回到自己院子之后就开始认真修炼,之前跟大师兄出去溜达一圈,浅蕈颇有感悟。虽然大师兄那张小嘴跟摸了毒一样,经常拿话堵她的心,但更多的时候,大师兄都会指点浅蕈几句,总能让她获益匪浅。


    之前黎鸷没有跟浅蕈多说,也不过是浅蕈年纪小,修为低,多说无益,说不定还乱了浅蕈的道心。


    当然也不知道浅蕈现在有没有道心,在对待浅蕈的事情上,黎鸷一直都很仔细小心,也很有耐心。


    但今天,浅蕈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识海里也是一圈一圈的涟漪。


    赤猊也感受到了,从浅蕈的丹田里钻出来,蹲在她面前的桌子上,毛茸茸的一团,偏头看着浅蕈,眼神里全是疑惑。


    “你怎么了?”


    跟浅蕈认识这么久,赤猊一直都知道,别看她天赋不怎么样,修炼速度还慢,但实际上这姑娘心思澄澈,修炼的时候心无旁骛,总是能很快进入状态。


    从来没有今天这样的心神不宁。


    浅蕈“咦”了一声,“赤猊你没有闭关吗,大师兄给你的丹药,你不抓紧时间用吗?”


    大师兄费了不少劲炼制出来的极品天元丹,能够治好赤猊绝大部分的伤势呢。在炼制好的第一时间就交给赤猊了,浅蕈都以为赤猊会第一时间服药然后闭关疗伤,但是耽误到现在,赤猊居然还醒着呢!


    “赤猊你放心呀,我大师兄炼制出来的丹药,绝对有效的。”


    赤猊并没有怀疑黎鸷的意思,只是觉得有些放心不下浅蕈。因为浅蕈的心神不宁,似乎从之前就开始,在浅蕈自己都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眼见赤猊不说话,浅蕈也意识到了,顿时笑道:“赤猊你放心呀!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我只是……有些疑惑而已。”


    人在悬阳宗呢,还有什么不能放心的呀!


    至于疑惑什么,浅蕈也不是很明白。


    “就是觉得,那个林家少爷身上,让我有觉得有些奇怪。”


    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在奇怪什么,只是默默抹上了自己的后脑勺,顺着滑下,那是自己颈骨的位置。


    每次见到林连生的时候,虽然她未曾在意,但是这个位置,总有些奇怪的反应。


    赤猊也说不上来,它对那林少爷倒是没有太多的看法,更是没看出什么不对劲来。


    虽然不情愿,但是赤猊还是给出了建议:“如果你有什么疑问,你大可以直接问你那位大师兄,他知道的应该比我更多,更详细。”


    “啊?”浅蕈抿唇,“问大师兄吗?”


    她总觉得不太好,一直以来她也很努力不想给大师兄添麻烦。大师兄救了她,更是一直都这么照顾她,她从来不想给黎鸷添麻烦。


    赤猊也不想帮黎鸷说话,那家伙自己都不着急,它又何必,只轻声道:“只要你愿意问,我想他一定愿意回答……总比去问那个鹤章师兄更好一点?”


    想到鹤章,浅蕈的眉头也是挑了挑。自从进阶入微期,顺利进入内门之后,浅蕈也是没再去外门的藏书阁,自然也有很长时间没看到鹤章了。


    说起来,内门的藏书阁她还没去过呢!


    黎鸷倒是没想到,居然有一天,小丫头能主动找上自己,那惊讶的模样都写在脸上了,兴味地眼神看得浅蕈都不好意思了。


    “大师兄……”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差点就被黎鸷一眼给看没了。


    “我最近遇到一些小问题。”浅蕈用手指比划出一点点的缝隙,示意这问题真的很小很小,小到她都不好意思用这个问题来麻烦黎鸷。


    “说说看。”


    浅蕈摸上自己的后脑勺,顺势滑到脖颈上,“大师兄,这里,最近,感觉有些奇怪。”


    黎鸷的动作很快,浅蕈都没看清楚他的身形,人已经落在自己眼前,距离近到她的鼻尖都能感觉到他心口布料的触感。


    那温润的手掌也落在了她的手背上,与她的手一起拢上了她的后脖颈。


    “怎么奇怪?”


    浅蕈看不到黎鸷此刻眼中闪过的惊涛骇浪,只能听到他那一如往常的声调,仿佛还带着笑意。


    “就像是……仿佛有另外一个心跳。”


    还有什么,在生根发芽的声音。


    黎鸷搓开浅蕈的手指,手掌落在了她的后脖颈上,灼热的掌心让浅蕈轻轻一颤,仿佛鸡皮疙瘩全都起来了。


    委屈巴巴地垂着脑袋,额头抵在黎鸷心口的布料上,仿佛这布料都带着惊人的温度。


    明明是这么灼热的触感,却仿佛有一道清凉的力道,从自己的后脖颈蹿入了四肢百骸,浅蕈脚下一软,差点就跌坐在地,要不是黎鸷架住她,她这会儿已经很没骨气地瘫在地上了。


    “大师兄……”浅蕈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黎鸷嗯哼一声,表示自己听到了。


    但是在浅蕈看不到的角度,黎鸷那双如烈阳般的眸子里已经漫起了黑潮。


    当然,也是在浅蕈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后脖颈上,有一块她自己都不知道红色痕迹,正在若隐若现,就如浅蕈所说的,仿佛另外一个心脏,正在她后脖颈的皮肤下轻轻跳动。


    随着黎鸷灵力的输入,那跳动逐渐平息,皮肤上潮红的色泽褪去,只留下一片细腻白皙。


    “所以你最近又遇到什么了,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原本已经舒服得昏昏欲睡的浅蕈听到黎鸷这话,顿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大师兄,为什么是‘又’啊……”显得她好像经常遇到什么事情一样。


    “那这异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浅蕈依然抓不住重点般,答非所问:“啊咧,大师兄,我真的是身体出问题了吗?”


    黎鸷把怀里的人拎起来,让她站稳了,这才看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地说:“怎么,师妹已经学会在我面前打打马虎眼了?”


    浅蕈连连摇头:“没有没有绝对没有,我在大师兄面前绝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是这感觉,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真要说的话,大概就是上次跟翟萱一起下山做任务之后,隐隐就有了感觉。


    “放心吧,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也不是什么大事,当然对你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


    浅蕈:!!!


    她现在喊救命,还来得及吗?


    第48章


    黎鸷的手指点了点浅蕈的后脖颈, 轻笑道:“当初捡到你,其实也就是因为你这里有一块异生的骨头。”


    浅蕈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骨,骨头?”


    还是异生的?那是什么意思。


    黎鸷的声音更轻了, 仿佛担心会吓到眼前的小姑娘:“璇玑骨。”


    璇玑骨?


    浅蕈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全是茫然,又是她没有听过的东西,她是不是该去内门的藏书阁多学习一下了。


    “师妹不知道璇玑骨也正常, 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就像是剑修的先天剑骨, 佛修的无垢佛骨, 不过是一个称呼。这世家, 知道璇玑骨的人并不多,唔,赤猊可能知道?”


    但赤猊这会儿已经吃了极品天元丹, 在浅蕈的丹田里彻底沉睡,这时候它无法感知外界,也没办法给予浅蕈回应。之前它一直磨蹭着没有闭关, 就是不放心浅蕈。如今浅蕈身边有黎鸷, 赤猊扭头就去彻底闭关疗伤了。


    要是赤猊在,它确实也知道, 说是璇玑骨,不过是璇玑仙子留下的遗骸, 为了补天地大乱留下的大窟窿,璇玑仙子最后是以身补天, 遗骸更是散落天地间。


    璇玑骨的事,随着三千年前天地陨落,这世间恐怕已经没人知道了。


    黎鸷只是轻描淡写跟浅蕈提及璇玑骨的来历,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 大概就是曾经在某个秘境里见到相关的记载。


    浅蕈:我真信了。


    “我也没想到,会在你身上看到璇玑骨。”黎鸷的语气突然变得十分感慨,“之前璇玑骨处于休眠状态,没有任何特殊,最多也就是对你的血脉和天赋有一定的压制作用。不过师妹你也知道,你的血脉和天赋就算不压制也就那样……”


    浅蕈偷偷瘪嘴:倒也不必说得这么直接。


    她的血脉和天赋是什么鬼样子,她也很清楚。不用璇玑骨压制也就那样,压制之后……嗯哼,算了还是不想了。


    “所以,我现在会有这感觉,是因为,它醒了?”


    谁醒了,当然是璇玑骨醒了。


    而且看大师兄的表情,这璇玑骨并不该有反应,至少不应该是现在就有反应。


    看到浅蕈恍惚的神情下隐藏的不安,黎鸷笑道:“你也不用担心,璇玑骨觉醒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什,什么好事?”


    “如果你能彻底炼化璇玑骨,你这实力,应该也能有很大的提升。”


    浅蕈干巴巴地问了一句:“……多大的提升?”


    黎鸷的声音突然充满了诱惑力,低声道:“师妹就不想成为悬阳宗新一代弟子中的第一人?”


    浅蕈眼神闪烁了一瞬间,十分诚恳地说:“不想……”


    黎鸷: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答案。


    “行吧。”黎鸷很随意地伸出手指在浅蕈后脖颈上轻轻点了点,反正它也已经觉醒了,迟早会成为你的一部分,随缘吧。”


    若要说修行之道,黎鸷觉得浅蕈这样随意也挺好的。


    至少现在,还有未来很长的时间,他都能护着她,总要她随心快乐便好。


    浅蕈偏偏头,就意识到黎鸷之前的话里还隐藏着另外一个意思:“大师兄的意思,这璇玑骨本不该在这时候觉醒?”


    黎鸷眸光一闪,璇玑骨何止是不该在这时候觉醒,黎鸷根本没想过它能再次醒来。


    不过是璇玑仙子归天之后留下的一点点遗骸……


    黎鸷“嗯”了一声:“所以师妹,最近又遇到了什么?”


    浅蕈也不知道黎鸷想知道的“什么”到底是什么,也只能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拉拉杂杂说了一遍。


    第二次跟黎鸷提及那些,浅蕈也就意识到了一些她之前都没意识到的细节。


    她怎么觉得这些不对劲,似乎是从知道林家那位真少爷的事情之后开始的呢?


    最后她只能嘟囔着:“林家那个刚回来的真少爷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对呀?”


    她是看不出来,但她觉得黎鸷一定能知道。


    黎鸷是亲眼见过那个真少爷的,但是那时候,黎鸷也没发现林连生身上有什么不对,只笑道:“那就再去看看。”


    之前是没放在心上,见过那林连生,也没有仔细察觉那少年身上有什么不对劲,如今看来,他似乎忽略了不少东西。


    浅蕈也没想到,黎鸷说的要跟她再去看看,会是这么看。


    “大师兄……我们一定要蹲在这里吗?”


    如果只是她自己,就这么随意找个角落蹲一下,属实很正常,可她从来没想过居然有一天,黎鸷也会跟她蹲在一起。


    黎鸷还是一脸不见怪的样子,笑眯眯地说:“你不觉得这个位置很好?空间足够,视野也不错?”


    浅蕈:“……”


    空间是足够,前提是如果只有她一个人的话,但现在身边还挤着这么大一只,人与人之间的距离就只剩下呼吸时的方寸,浅蕈只觉得逼仄得她呼吸都十分困难。


    “大师兄……”


    浅蕈下面的话还没说出口,黎鸷的手指已经点在了她的嘴唇上,那意思很明显。


    闭嘴。


    人已经来了,再说话就不礼貌了,哦不,就会被人发现了。


    可是——


    浅蕈并没有太多的自信。要是只有她自己,她就这么蹲在这里,寻常人即便从她头顶上踩过去可能都不会发现她。但是现在身边多了个黎鸷,情况就不一样了。


    大师兄对自己的耀眼程度是不是认知错误,他那自带光环的样子,在哪儿都光鲜夺目,一眼就能夺取所有人的注意。


    这样一个人蹲在自己旁边,挤不挤先不说,就这耀眼程度,她要怎么才能藏得起来!


    以大师兄的实力,他神识一扫,这悬阳宗外三重里的事,能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就算要亲眼见过林连生,云头上看一眼,林连生也根本发现不了。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要面对面近距离看过林连生,林连生也不会拒绝呀!


    为什么!要带上她,还要跟她一起蹲在这里!


    浅蕈所有的不解和疑问全都被堵在了肚子里,半声也不敢吭,因为在林连生出现在视野的瞬间,浅蕈就感觉到了不同。


    后脖颈上的热度早已经消失,在黎鸷动手之后她就没再觉得有什么不适,诡异的感觉消失之后,倒是觉得经脉更顺畅了许多。


    而此刻,林连生的出现,让浅蕈也察觉到了某种不同。


    就像是打开了某种机关,她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了林连生身上传来的不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唤她。这跟之前在春水秘境听到的声音感觉不一样,那时候听到的呼唤是觉得亲切,感觉对方就是在呼唤自己,但是这会儿的呼唤,就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正在寻求着回归之路。


    浅蕈哼唧了一声,但声音没来得及发出去,就被黎鸷一手摁了回去,他还笑眯眯地给浅蕈传音:“现在你就不怕被发现了。”


    另外一边的林连生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右手手腕轻轻颤抖,左手握了上去都没能遏制住。


    这感觉——


    林连生顺着直觉望向某个角落,但实际上他什么都没看到,只觉得那里好像应该有什么。


    浅蕈:!!!


    有那么一瞬间,浅蕈都怀疑林连生是不是看到了自己,但很明显,林连生只是随着直觉随意看了一眼,实际上并没有看到什么,视线就从浅蕈藏身的角落滑了过去。


    等林连生离开,浅蕈难得一头冷汗,扭头看着黎鸷,十分认真地嘟囔着:“大师兄,就算要看一眼那位林少爷,我们真有必要蹲在这里吗……”


    黎鸷挑眉看着浅蕈:“这不是师妹最喜欢的方式?”


    浅蕈:???


    什么时候这就成了她最喜欢的方式?说得好像她很喜欢听墙角一样。她不过就是偶尔蹲了那么一下墙角,谁知道就那么巧,多少都会让她听到一点东西?


    她也觉得很意外好吧!


    “大师兄,我们这样……会被人发现的。”


    她一个人蹲墙角就算了,就算真被人发现了,她一个小弟子完全可以说是意外,但黎鸷的身份完全不一样,要是被大家知道悬阳宗首席大弟子居然也是一个蹲墙角的人,那这……


    浅蕈无法想象。


    黎鸷也看懂了浅蕈的眼神,虽然他也不是很想懂,眼底的笑意中也闪过一丝无奈:“你一向不是对自己的天赋很有自信吗?”


    浅蕈眼中的惊愕是藏都藏不住。


    她以为,她以为她这小天赋一直都藏得很好,从来都没人知道的。


    之前也只有鸦鸦因为跟在她身边的时候比较多,似乎察觉到什么,但每次都被这样或那样的事岔开,鸦鸦的脑子也记不住那么多事,只要岔开了,就会忘记,所以浅蕈也就觉得自己那点小天赋,应该是没人知道的。


    “有这么惊讶?”


    黎鸷凑近了,看着浅蕈眼中那腾腾的雾气。


    浅蕈很实在地点点头,十分诚恳地说:“很惊讶。”


    不过转念一想,以大师兄的实力和心细程度,想要发现她的小秘密,似乎也并不意外?


    而她更介意的,还是——


    “大师兄,其实以您的显眼程度,我最担心的还是就算我有那么一点天赋,在大师兄您的光环照耀下,也都无所遁形呀……”


    黎鸷很想问“什么光环”,但是看着小姑娘雾蒙蒙的眼睛里那点星星一样的光芒,突然就笑了。


    “啊,是呀,那可怎么办呀?”黎鸷表情一边,耀眼的眉眼下突然就多了一丝委屈的痕迹:“师妹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浅蕈:!!!


    “我……我没有……”


    黎鸷顿时就笑了,阳光一样灿烂的眼底满是温煦的色彩:“没有就好,至于天赋的问题,师妹不用担心,我对师妹有信心。”


    浅蕈:可是她对自己没有信心呀!


    第49章


    见过林连生, 黎鸷也确认一个问题。


    “那个林家真少爷身上,也有璇玑骨。”


    浅蕈沉默了。


    这璇玑骨难道也是什么很常见的东西嘛?


    看懂浅蕈的表情,黎鸷只笑道:“璇玑骨本来就不应该存在于世上。”


    璇玑仙子以身祭天,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本来就不应该有璇玑骨这样的东西存在。


    可黎鸷就这么遇到了。


    当年从浅蕈身上看到璇玑骨的时候, 黎鸷还以为自己真是老糊涂看眼花了。如今再从林连生身上看到这璇玑骨,黎鸷就觉得, 出问题的肯定不是他, 而是老天爷又开始跟他开玩笑了。


    而浅蕈在担心另外的问题, 那就是同有璇玑骨,她受到林连声身上那璇玑骨影响的时候,林连生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应。


    就之前几次的接触, 那林连生的目光,一直都让浅蕈记忆深刻。


    至于璇玑骨到底有什么作用,浅蕈也有一种不是很准确的感觉。用大师兄的话来说, 璇玑骨的存在, 更多的还是封印了她的血脉。当然她血脉天赋本来也就不怎么样,封印不封印差别不大。


    可等她开始接触到《春水化生诀》, 以及后来璇玑骨被激活,她的血脉也一点一点被改造, 她就感受到了其中的差别。


    璇玑骨能封印血脉天赋,在激活后却能大幅度的提升改善血脉。


    按照大师兄的说法, 林连生之前应该是在封印状态下,天赋不显,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是被林家放在一个尴尬位置的原因, 毕竟从表面上看起来,他没有那个假少爷有天赋,更没有假少爷在林家那么多年的人脉,一点也不占优势。


    就连来悬阳宗叩山门,林家人似乎也更看重那个假少爷,根本没想到林连生也能这么容易拜入悬阳宗。


    不过——


    浅蕈偏头想了想,要是这么算得话,自己和林连生距离近了,那什么璇玑骨就会受到影响,林连生肯定也会。所以之前在瀚海楼的时候,林连生应该也感觉到了?


    这小子身上应该有点什么机遇,虽然他看不出来,但林连生被压制的血脉,肯定也已经开始有了变化。


    黎鸷一指头戳在浅蕈的眉心,脸上的笑意都淡了几分:“说吧,又在胡思乱想什么?”那淡淡的语调里带着几许不乐意,“你对林家那个刚找回来的少爷,是不是太过在意了些?”


    浅蕈嘟囔着:“我没有……”


    “没有的话,几次三番靠近他作甚?”


    浅蕈都惊讶了,她对那个林连生确实有一点在意,也不过是因为当初在瀚海楼那边听到的几句闲话,自己扔了纸条之后总是要关注一下后续的。


    再然后要不是大师兄提到什么璇玑骨,想来一探究竟,她也不会跟着跑来这里蹲墙角啊!


    她难道不能自己来蹲啊!


    浅蕈正想辩解点什么,黎鸷又一指头摁住了她的嘴唇:“好了,别说了,不想听。”


    浅蕈:???


    正在郁闷的浅蕈并不知道黎鸷说话的时候,心尖都在颤抖。没办法,虽然他装作不在意,但指尖刚刚一瞬间的接触,那感觉像是比天雷劈过了还要酸爽。


    浑身都有些发麻。


    也就是浅蕈还正在自己的郁闷中,没有发现黎鸷的神色变化。


    黎鸷收回手指之前,还不死心地点了点浅蕈的额头,“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该出门历练了?”


    “诶?似乎是,但是不着急。”


    出门什么的,能不着急就不着急,她是一点都不着急,也不是非要现在就这么着急出去历练的。


    “大师兄你什么时候闭关啊?”


    浅蕈抬头看到黎鸷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才发现自己似乎将心里的话说出了口。


    黎鸷是真的,刚收回的手指又差点戳上浅蕈的脑袋:“怎么,就这么盼着我去闭关,然后你又可以自己潇洒了?”


    反正话已经说出了口,浅蕈也直接破罐子破摔了。


    “我也没有想要自己潇洒,就觉得大师兄你不是刚突破大乘期,这时候不是该闭关巩固修为嘛?”


    黎鸷睨一眼浅蕈:“我看起来像是需要巩固修为的样子?”


    他的修为稳固得很,哪里需要闭关。他这次闭关这么久,完全是某个人暗地里出手,要不然哪需要耽误这么长时间。


    说起来,某个人好像确实欠他一点交代。但是又觉得没必要去讲究什么,多给对方一点眼神都怕对方骄傲,还是算了。


    根本不想在浅蕈面前提及。


    见浅蕈对接下来也没什么安排的样子,黎鸷直接就将人拎下了山,总不能让这小丫头继续在宗门里窝着。以前窝着也就算了,那时候浅蕈天赋确实堪忧,慢条斯理修炼着,他手里也在给她攒资源。但现在璇玑骨都已经觉醒,再加上她在春水秘境里得到的功法,还有后面那机缘巧合拿到的神灯荧惑,黎鸷只觉得这丫头的修炼速度可能也要开始起飞了。


    鹤章再见到林连生的时候也是一愣。


    虽然作为外门弟子,林连生来这外门的藏书阁也很正常,可鹤章明显感觉到林连生身上的气息跟上次见到的时候,不一样了。


    林连生自然也听说过鹤章的名头,这位入微期的师兄就一直在藏书阁值守,只偶尔不在,也不知去了哪里。但只要去藏书阁,十有八九都能遇到。


    林连生是第一次见到鹤章,也听说过这位师兄的性子,只见过礼就准备自己行动,却觉得这位师兄看自己的眼神,并不像是第一次见。


    “鹤章师兄?”


    林连生很想问,鹤章那样看着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但又觉得冒昧,只能欲言又止地站在原地。


    鹤章挑眉看着林连生:“你认识我?”


    这话林连生就不好接了,鹤章师兄的大名,在外三重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但真正了解他的人,并不多,因为都说他看起来不好接近,实际上他也很少跟人接近。


    鹤章也知道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对,“我知道你。林家刚找回来的小少爷,林连生,在叩山门的时候,成绩还不错?”


    林连生抿着唇,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点这个头。他确实是林家刚找回来的小少爷,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在叩山门的时候成绩有多好。


    至少从表面上看起来,林风平走过叩山阶的时间,比他短多了。


    与他自小生长在边缘的小山村不同,从小就接受林家精英教育的林风平是早早就接触这一道,他如今才刚刚感知到灵气的存在,林风平却已经是炼气三层的修为,这其中巨大的差距,林连生看得很清楚。


    不过他也没打算放弃,能顺利拜入悬阳宗,他也知道自己的命运完全不一样了,自然要努力修炼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


    鹤章似乎能猜到林连生在想什么一般,手中的书卷敲了敲桌面,“那林少爷可知道,你那兄长能够顺利引气入体,到底吃了多少入灵丹?”


    林连生摇头,这他还真不知道。


    鹤章笑道:“所以林少爷可不要妄自菲薄,那不正好如了对方的意?”


    林连生也不知道鹤章为什么能知道这么多,但他能感受到鹤章的善意,不管怎么说,听起来是为了他好的样子。


    “多谢鹤章师兄指教。”


    鹤章“啧”了一声,他跟这林家小少爷也算是第一次正面见过,可这小林少爷说话的方式,总让他幻视似乎又见到了不好接近的小丫头。


    说起来,又有好久没见到浅蕈了。


    之前浅蕈还在外门的时候,倒是经常来藏书阁,不过后来那丫头连藏书阁都不乐意来,到现在浅蕈已经进入内门,自然更没必要再来这外门的藏书阁。


    原本早就习惯自己一个人待着的鹤章难得突然觉得这藏书阁有些安静。


    本来还以为黎鸷出关之后怎么也会来找他麻烦,毕竟他在黎鸷的洞府动手脚的时候也没想着要瞒过谁,以黎鸷的性格,来找他麻烦也是正常。


    可没想到,黎鸷不仅没找他麻烦,更是带着浅蕈头也不回的下山,美其名曰历练去了。


    就这历练方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摆明了,黎鸷就是带着浅蕈躲着他,说躲着似乎也不太合适,反正就根本不想让浅蕈见到他吧?


    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感觉,或者说他的感觉确实没有黎鸷敏锐,要不是浅蕈主动来找他打听,他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浅蕈身上的蹊跷。


    就连眼前的林连生,鹤章也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某些不对劲,具体是什么,他却没了章法。


    鹤章捏着书卷轻轻敲了敲额头,颇有些无奈地笑道:“林少爷来藏书阁,是想找什么?”


    林连生也说不清楚。


    就是在修炼上他还没有头绪,只是听外门大课的课程,根本不够他尽快拉近与林风平之间的差距。


    也就是在跟其他弟子交谈的时候,听到藏书阁的存在,就想着来看看。


    鹤章多聪明的人,从林连生的表情变化,基本都能猜到他的想法,点了点不远处的书架:“那边应该有适合你的功法和卷轴,不过你的积分应该不够,少年,还要多努力呀!”


    林连生:“……”


    “多谢师兄指教。”


    望着少年的背影,鹤章心想,他可不是什么好心的人呀。


    “林少爷,你有没有感觉到你最近的变化?”


    林连生脚步顿住:“师兄何出此言。”


    鹤章笑了笑:“毕竟林少爷一路行来都惹来不少关注,我也听了不少,但是看起来,林少爷跟传言中不太一样。”


    “传言中?我又该是如何?”


    第50章


    传言中的林家真少爷林连生, 是从乡底下找回来的,没见识还没教养的乡下孩子,更没天赋, 也没什么特长,也就一张脸勉强长得还行,跟林家一直精心教养的那位假少爷林风平完全不一样。


    至少现在看来, 这真少爷也许是还带着从乡下来的淳朴,但人本身看着还是很有气质的, 说话谈吐也没丢谁的脸。


    天赋的话, 能够拜入悬阳宗, 对于林家来说,这天赋也完全够用。只是前面还有个林风平对比着,倒显得林连生似乎也没什么特殊。可他想要的也不是什么特殊, 能拜入悬阳宗,就已经开启了不一样的人生。


    其实在被林家找回去之前,他对自己未来的规划, 也不过是自家后院那一亩三分地, 根本没想过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而对于修仙, 他本来也是没什么想法的。


    在瀚海楼收到那张从天而降的纸条之前,林连生就已经在那两个林家仆从的口中听到不少, 一边念叨林家的好,有钱有势, 还跟仙家有合作,跟普通人家完全不一样。顺便打压林连生,没见过世面,不知道林家的好, 更不知道能跟仙家交好意味着什么。


    就像是入灵丹,常人千金难求,林家却可以随手拿出来奖赏下人。


    林连生其实没什么想法,愿意跟着林家人走,也不过是对方态度很是强硬,自己要是不听从,也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另外就是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林连生还是有些想法的。


    想要看看自己的亲人。


    至于修仙,林连生没觉得自己能有那个机缘。


    但是在瀚海楼收到那张纸条之后,林连生突然就有了一个模糊的念头,这念头在到了林家,见到那夫人,也就是他的亲生母亲之后,慢慢就清晰了起来。


    按照鹤章师兄的推荐,林连生选了基本最基础的修炼手札,花费的积分不用太多,也是从基础开始学习。


    他现在最缺乏的就是这些基础知识,在这之前,林家人也没想过要从这方面因材施教,悬阳宗就算有教无类,更多的还是“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没有其他人的经验和悟性,林连生就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


    路漫漫其修远兮,他现在只想安静地修炼,倒没有想那么多,当然前提是林风平不会凑到他面前来找麻烦。


    可他想要的安静并不容易,林风平也没那么轻易想要放过他。


    说实话他没想过要跟林风平争什么,但很明显林风平不会相信,他也懒得解释那么多了。回林家,也只是想看看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样子。在知道因为自己的失踪,母亲承受那么大的痛苦之后,林连生也想过要做些什么,来安抚母亲那惊恐又破碎的灵魂,因此在那夫人交给他那枚印记让他来悬阳宗叩山门的时候,他也欣然接受。


    这不仅是母亲的愿望,也是他的机会。


    那夫人在混混沌沌当中,也记得那家陨灭的痕迹,也记得她那个都没来得及在怀里多抱抱的孩子。


    一夕之间,那夫人仿佛彻底清醒过来,虽然还很虚弱,却也明白留在林家对林连生并不是最好的选择。


    林家家主,也就是他父亲倒是没说什么,毕竟养一个儿子也是养,再多来一个也无所谓。但林风平不这么想,见识过林家的繁华和丰茂,早已经将林家当做囊中物的林风平自然不想再多个真少爷来跟他抢林家的东西。


    虽然从一开始林连生就表现得对林家的一切不感兴趣的样子,可林风平不相信一个从乡下来的臭小子在见到林家的底蕴之后会无动于衷。


    要是林连生知道林风平的想法,肯定会告诉他,人都在悬阳宗修仙了,怎么还要那么小心眼盯着林家那点东西?当然这些话跟林风平说也没用,林家似乎早就成了他的执念。


    所以当林风平再来找自己麻烦的时候,林连生有些惊讶但也没觉得有多意外。


    “哟,这不是我那个自命不凡的弟弟吗?入宗门都这么长时间了,终于引气入体了?”


    听到这话,林连生也有些赧然,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思维没转换过来,在修炼方面确实差了旁人很大一截,同入宗门的外门弟子都已经陆陆续续引气入体,正是踏入修仙一途,林连生也是在藏书阁看了一段时间的手札之后,才在前两天顺利引气入体,与同期弟子比起来,虽然算不得最后,却也离最优秀那一批很远很远了。


    跟林风平比起来,林连生确实差得有点远,可他也没想过要跟林风平一较高下。


    “你还是要多努力呀,不要辜负了母亲的期望呢!”


    提起母亲,林风平的神色不太好,林连生的目光也闪了闪。


    “你觉得母亲对我的期望会是什么?”


    林风平可以毫无顾忌跟他称兄道弟,林连生却没办法心平气和喊他一声“兄长”,这样一个称呼对于林家那位孱弱又混乱的那夫人,似乎就是最大的伤害。


    林风平的年纪比林连生还大两个月,而外面风传的林风平其实就是林家家主的私生子,也不是什么谣言。在林家这段日子,林连生也没闲着,自然也调查了不少事。林风平确实是林家家主的孩子,甚至比林连生还大,他的存在就是林家家主对那夫人背叛的证据。


    其实像林家家主这样的身份地位,就算他放在明面上有妾室和庶子也没什么问题,可他一直以来都塑造着深情又专情的模样,如此真相之下,就显得很恶心人了。


    林连生对那夫人没有太多的期待和情感,但也不愿意那个柔弱的夫人再受到伤害。


    而那夫人对他最大的期望,也不过是他能脱离林家的桎梏,在修仙一途上走得更远,远到林家再也不能束缚他。


    林风平也不想管那么多,看林连生碍眼,收拾一下怎么了?


    美其名曰教教弟弟,他也是好心啊,看着弟弟这么不争气,而且流落在外这么多年,他自然是要帮忙管教一下的。


    修炼嘛,多的是摸爬滚打的时候。


    林连生被为难了几次之后,还真发现在与林风平身边那些人打斗的过程中颇有收获,之后动手就更用心了。


    完全没想到还有这种进展的林风平:???


    也是在宗门里不敢贸然动手太过分,弟子间单纯的争斗和较劲,悬阳宗不会过问,甚至还算鼓励弟子间的竞争。但是竞争和争斗还是有区别的,绝对不能闹出事来,特别是不能伤人性命,更不能毁人根基,要不然悬阳宗的执法堂也不是摆设。


    林风平也很清楚自己能拜入悬阳宗不容易,平时收拾一下林连生也就差不多,真要做出什么来,悬阳宗也容不下他,那他就得不偿失了。


    今后的日子还长,他就不信以他的根基,还收拾不了一个乡下来的臭小子。


    林连生会遇到管竹纯粹是个意外,管竹看到林连生的时候也觉得很意外,有一瞬间似乎还从林连生身上看到了当初的自己。


    如今管竹虽然还未进阶入微,可炼气九层的修为在外门已经是极好的门面,而且自从常羽真没了之后,这外门的风气似乎都好了许多,管竹日子过得可清净,修炼进度都快了不少。


    所以这会儿看着被几名小弟子围着欺负的林连生,管竹还有些恍惚。


    也许是管竹在那里站的时间太长了些,又一直看着这边,心再大的人都不可能不在意,更何况他们也知道自己干的这些事不厚道,顿时赧然地溜走了。


    现场就只剩下林连生和管竹。


    林连生脸上还带着伤痕,但眼神亮晶晶的,整个人都透着温和的敞亮。


    管竹心想,跟自己还是不一样的。


    “多谢师兄。”


    管竹摆摆手,他什么都没做,哪里当得这个谢。


    但林连生很清楚,管竹只是停下站在这里的威慑力,就已经帮他解决了麻烦,虽然他也只是把那些来给他找麻烦的人当做磨炼自己的磨刀石,但能少些麻烦也是好的。


    明明性格相差很远的两个人,居然就这么成了朋友,也是件有意思的事。


    管竹是后来才知道,这个被人围堵的少年,居然就是之前传闻中林家那位真少爷,欺负他的人自然也是那位假少爷找来的。


    “他也不是什么假少爷。”


    以前也没跟人说起过林家的事,一来是没人可以说,二来也是没什么好说。


    “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嗯,如果没错的话。”


    所以假少爷这个称呼,对林风平的刺激还挺大的。刺激更大的是,他完全没有立场去辩解。那位林家家主到现在还自欺欺人的觉得,只要不撕开这层遮羞布,他依然可以谈笑风生,虽然这事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再然后,林连生就见到了翟萱,那个炽烈如风的女修。


    明明长相可爱又甜美,说话做事却透着凌厉的锋芒。


    管竹看她的眼神,也带着光。


    翟萱好奇地打量着林连生,然后扭头对管竹说:“稀罕啊,你居然也有朋友了?”


    之前是被人欺负,后来没了这回事,修为也提升之后,想要靠近管竹的人也不少,可他依然独来独往,除了跟在她身边偶尔帮她处理一下杂务,几乎就没跟其他人有过交流。


    再看林连生,翟萱就觉得似乎有些眼熟。


    一向喜欢看热闹的翟萱,在林连生拜入悬阳宗之后,也是凑过热闹的。


    “你是,林家那位真少爷?”


    林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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