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因为在躲你啊。”


    家入硝子摊了摊手,好像那是什么明摆着的事情一样理所当然地说:“不是说了你再去他就要搬家吗?”


    “……我还没去找他啊?”最强咒术师大声叫屈。


    “‘还没’就是会去吧?看起来很了解你呢。”女性带着笑说。


    “话不能这么说啊!”


    “实际也去了吧?”


    “啊?”五条悟被绕进去了一下,“当然不一样……是特殊情况啊?我真的担心得不得了诶,一边想着不会是遇到麻烦的咒灵了,一边想着即使如此他也可以走掉不会有事,然后又开始担心他是不是被奇怪的诅咒师骗了——”


    “稍等一下,最后那个想法是不是有点跑太远了?——啊,不信任人家呢。”家入硝子凉凉地说。


    “要不然他没有理由要躲着我啊?我上次真的没有让他不高兴啦——”大猫十分不满地为自己辩解,“他有时候就是很轻信别人,我跟他说的话他也全信了,明明不记得的话就没有任何相信的根据才对吧?前天的咒灵也不对劲,跑到小吃店里买东西吃?开什么玩笑啊?”


    “那倒是。是七海在追踪的那个咒灵,你要去处理吗?”


    “找到了再叫我。会‘咻——’的一下过来把那东西轰成渣的,”五条悟毫无波澜地说,“至于现在,我要罢工了。”


    旁听全程的无辜伊地知洁高:“诶?!”


    ——————


    ——————


    海。


    泛着粼光的海面,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海洋的温度远比内陆和缓,在夏日甚至称得上一声凉爽,但也禁不住毫无遮挡的烈日晒在身上,黑色的制服像是被烤化了一样,碰到了都觉得灼烫。


    “……好热。”青年抱怨了一声。


    海面上空两千米。


    这里本不该有人,甚至连海鸟也只会在岛屿的附近盘旋。人类是无法飞翔的,对吧?但白发的青年就那样毫无依凭地停驻在半空之中,像是走在路边一样,挡住光查看起手机上的地图。


    “……完全搞不懂,到底为什么啊?”他忍不住又抱怨。


    【锵锵!看来梅莉对现状的预判更胜一筹。】粉白的魔法少女跳了出来。


    “失恋的时候跳出来嘲笑用户也太缺德了吧?”


    【给梅莉送礼物的话也不是可以听可怜的用户诉苦哦,是氪金一万就能有的特别福利哦。】


    “这福利好没有吸引力。”


    六眼的咒术师摘下墨镜。


    下方是一座不大的海岛,从这里看去只能见到轮廓,还有半月形状的沙滩环抱着与天空颜色一样清澈的海水,一同倒映在苍蓝色的六眼中。看了两眼,他失望地重新戴上墨镜,下一瞬,无下限将他带到了千米之外。


    “怎么氪金啊。”五条悟看着无垠的海面,头也不抬地说。


    【什么,真的吗?真的已经失落到要氪金向网络偶像倾诉恋爱烦恼吗?这位用户看来是十分伤心烦恼呢~】


    “是总行了吧,”五条悟没好气地说,“可是他明明也喜欢我啊,这种情况到底还有什么不愿意交往的原因啊。”


    【稍微等一下,这个‘被喜欢着’的自信是从哪里得出来的?】


    “这种事当然可以感觉到啊?”他又在下一处岛屿略作停驻,“那是,一开始是有点不想见到我,但是后来就不会了嘛。再说差不多就是说了啊,说了喜欢我——虽然是对那幅画。”


    【这个‘差不多’就很有灵性,哎呀,这种时候就是不愿意直接说出来的那一点点才是重点嘛。】


    “为什么?”


    【我的心被你牵动,但我并不情愿~?】


    “……到底是谁设计的这种AI。”


    【简单来说,就是也没有那么喜欢嘛~】


    听到那句话的咒术师停顿了一会。


    “这种话很不中听诶,”五条悟随口一提似的说,“能从问答库还是什么的里面删掉吗?”


    【梅莉是独一无二的,才没有什么问答库呢!】


    他按掉了手机。


    于是海上的高空一下变得十分安静。


    太阳在视野之中以不正常的速度移动,在茫茫的海面上成了唯一参照,像是要把那颗巨大的恒星甩在身后以摆脱夏日的热度一样,他跨过一个、又一个时区,明亮的恒星半边掩没在海的边缘。


    “好热,”咒术师自言自语,“等见面了绝对要和他抱怨……”


    接着,他忽然又不说话了。


    一个岛屿的轮廓,一块海上的陆地,繁茂的热带植物和细软的白沙滩,沙滩上的人们远远的看去像是一些散落的点线,在普通人的眼中,顶多分辨出小码头上的几辆摩托艇。


    “真的找一个太平洋海岛啊。”五条悟低低地笑了一下。


    他落在地上,略微停顿,无形的无限被撤去,切尔西靴陷进沙子里。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位新访客的到来。


    五条悟径直走向坐在沙滩木椅上的人。


    沙滩的中央正点着篝火,诺德离人群不远不近,只是看着在篝火边发出欢呼的其他游人,几个七八岁的孩子结伴在边上玩耍,一个年纪小的正跑过来拉他的手,他低下头回了句什么,侧脸的表情很温和,稍微带着点微笑,看上去心情不坏。


    信标被留在了家里——总不可能还因为这种原因被躲开吧?所以魔法师没有发现他的靠近,一直到五条悟走到他的面前,男人才回过头,看向他。


    半落的太阳映在那双柔和的琥珀色眼睛里。


    大概是逆着光有些刺眼,诺德有些困惑地看了他几秒,才出声:


    “你好。”诺德轻声和他打招呼。


    这一幕不知是哪里让人觉得熟悉。


    本能先于他理解了什么,让他一时间忘记了原本要说的话,但他的理智还没有好好和他转告。


    “你不去吗?”诺德接着问,就像和一个刚照面的陌生人闲谈,接着,他的视线从五条悟身上移开,重新望向沙滩,“那边快开始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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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原本,是想说什么?


    我很担心你,你有受伤吗?那个咒灵和你说了什么吗?在生气吗?为什么又搬走了啊……


    但是没有说的必要了。


    ——是不需要再一次拉着眼前的人质问“你在说什么”也可以理解的事情。


    虽然曾经亲吻他,拥抱他,用炽热的目光注视他,但是分手之后也会毫无留恋地把他忘得干干净净。


    没有咒力的痕迹。他原本以为诺德不知道,毕竟他的男朋友原本就那样毫不介意地带着他留下的残秽和其他咒术师交接。但其实是知道的啊,所以在和他没有关系之后才会抹消得干干净净,简直像是认真细致地清理过,像清理什么耻于留下的痕迹。


    明明不久之前还见过面,好像愿意和他待在一起一样轻声和他说话,闭上眼睛也能想起甜牛奶的味道。是什么时候?昨天?啊,不对,已经快一周了吗……好啦,他的时间观念很差啦。


    ……但也不用这么快就再把他忘掉吧?


    “……喂,五条?”家入硝子在电话那边不太确定地又喊了他两声,“打无声电话吗?你要是真遇到什么麻烦可没人能解决得了啊。”


    “我被甩了啦,硝子。”他撒娇一样拖长声音说。


    “这件事早上就知道了,有别的新闻吗?”家入硝子一如既往冷淡地回答。


    “硝子也好无情~”五条悟笑了一下,低声说,“……他又把我忘了。”


    “……啊,”他的同期也笑了一下,“这次要安慰你吗?生气了?失望了?伤心了?”


    “生气了吧,”他想了想,认真地说,“一秒钟左右。”


    “那还真是好脾气,”硝子顿了顿,“既然你给我打电话,也知道我会说什么,那我就说了。都这样了,是不是应该考虑放弃了?”


    “在考虑哦,”他没什么诚意地说,“不管怎么说让人不得不搬家都有点过分了吧?”


    “你竟然能知道这种事呢,真厉害。”


    “大概也是在难过吧。这是难过吗?但是和听到谁的死讯的难过也不一样,像……想什么都不管,虽然有点酸涩,但不沉闷,”他甚至又笑了一下,“都觉得有点新奇了。”他说。


    “神子的初恋感想啊,落入凡间的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那个称呼听起来很讽刺诶,有点同情心吧?”


    “回来了吗?可以陪你喝酒。”


    “嗯……再待一会。”


    “……这是在哪?那家伙在附近?”


    “有什么关系嘛……再待一会就走。”


    “不,我是说,”家入硝子停顿了一下,“既然在附近,把手机给他吧,我帮你把他痛骂一顿。”


    “……什么啊。”肆意妄为的最强咒术师失笑。


    “身为老同学这点事还是可以做的。实际上那样就是很过分,这次不是你的错,五条。”


    “哇,这种时候还强调‘这次’呢,硝子能不能对我温柔一点啊?”五条悟故意抱怨着,接着声音低下去,“……我为什么会想让硝子骂他一顿啦——他会一脸茫然地和你说对不起的,说‘我很抱歉’。”


    “总觉得更让人生气了。”


    “他是很气人,”他轻笑着说,看向不远处的人,“……真的就再待一会。”


    太阳快落下了。


    夜里使用术式更不容易被看见,所以等天黑了再走也好,最强咒术师那么想着。


    但说到底只是借口。日本的时间还早,总不可能在这里待到深夜。该被看见也早就被看见了,再说他从来也没真的把这些规矩当一回事。


    这是一处旅游海岛。沙滩边上有对小岛来说过于豪华的大型旅馆,长长的木质栈道延伸进岛屿的森林深处。无论是因为前来游玩的人们本来就没有多少负面情绪,还是诺德为了躲开他特意清理过了,这里的确没有咒灵。


    也没有咒力。


    莫名其妙地觉得懒散起来,对六眼的咒术师来说,这也是大城市另一种不可能存在的宁静了。不然就这样住几天也不错,连这种念头都冒了出来。


    他睁开眼睛。


    又慢吞吞地,眨了眨眼。


    浅蓝色的六眼从墨镜的上边露出来,五条悟仰视着站在他面前的人。


    大概是觉得这样的视角不太友好,站在他面前的诺德略微俯身,和他的视线齐平,轻声问他:“你还好吗?”


    “……什么?”


    一瞬间,只是那么一瞬间,让人觉得眼前的人是记得他的。


    “你看起来不太好,”诺德礼貌地表示着关心,“我能为你做什么吗?”


    他盯着这个人。


    说不定是最后一次和他的男朋友说话了——这样的感触后知后觉地泛上来。像是细小的气泡浮上水面,溶化在空气中,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了。


    “……抱歉,我是不是太、”


    “我喜欢你。”五条悟开口。


    好像没有理解那句话,诺德茫然地看着他。


    “对你一见钟情了,”他忽然想要露出笑,看着眼前的人,轻声说,“和我交往吧?”


    第26章


    ——“和我交往吧?”


    诺德愣在原地。


    实在是意料之外的告白。


    简单的句子,意思像字面上一样直白,更何况眼前的人几乎是换着方式说了三遍。没有什么不好理解的。


    但就算这样也……太让人意外了。


    不管怎么想都不可能是认真的,稍微带着异国腔调的英语,句尾略微上翘,听上去也像一个玩笑,像是在周日的晚上一时兴起提出的环游世界的邀约。但青年即使现在也还无比专注地看着他,好像真的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回答。


    ……他之前就注意到对方了。


    是在人群中也会很显眼的人。二十岁出头的年纪,身材高挑——即使深色的外套严严实实地把这具躯体包裹起来,光是从对方的步伐也能看出受过充分的锻练。


    更何况,是个咒术师。


    大概是亚洲人,虽然肤色很白,发色也是罕见的白色,整体显出一种不太真实的独特性。刚看到他时,那双冰蓝色的眼睛从墨镜后面露出来——


    该用什么言语来形容呢?


    云层间的日出、冬日阳光下融化的新雪、透过波光粼粼的海水看到的天空……不,这些都太平庸了。


    ……心脏几乎漏跳了一拍。


    但比这些都更让人在意的是,那个人看起来……很失落。


    失落?落寞?好像没什么精神,看起来很柔软的白发浸湿了贴在额头上,眉梢耷拉着,时不时出神,视线漫无目的地盯着地面上的贝壳与石块。


    诺德一向对他人的情绪很敏感。


    青年一会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打起了电话,虽然偶尔笑一下,但怎么看都不像是因为愉快而露出的笑容。


    他和对方并不相识,过分的关心显得别有用心,他当然也不会去听对话的内容。


    只是还是不由得在意起来。


    也许有些冒昧。


    最后他还是决定走上去,试着尽量礼貌地表达关心。


    至于,得到告白——那绝不是,在任何预想之中会得到的回应。


    “嗯……是打赌吗?真心话大冒险?”诺德试着问。


    那让青年垂下视线:“不是啦……是认真的。”他轻声回答着。


    没有多少辩解的意思,听上去更像一句亲昵的抱怨。


    压下那个念头,诺德在对方身边坐下。


    白发的青年看着他,但没有出声反对。


    “发生了什么事吗?”诺德轻声问,“想说说吗?”


    太阳已经快落下了,沙滩上没有更多的光源,篝火不足以照亮这里,但诺德还是能看到眼前的人缓慢地眨了眨眼,霜色的睫毛扫过那一片摄人心魄的冰蓝,“各种各样,”他轻哼地说,“正在伤心难过。”


    失恋了吗?——这样的话有些太过直白。


    “想去走走吗?”诺德示意那边的沙滩。


    青年摇头。


    眼前的人似乎习惯和别人对视,即使摇头表示拒绝也仍然看着诺德的眼睛,好像在说他只是不想去,而并不反感这场对话。


    这样的想法有些自我意识过剩了。


    “想做些什么?”诺德轻声询问,“回去洗个澡吗?衣服弄湿了很难受吧。”


    “……嗯,今天很热。”轻笑一下,对方回答。


    那并不是一个明确的应允,眼前的人也仍坐在椅子上,好像什么也不愿去做。


    “你会希望我离开吗?”诺德问,“如果你想安静一会——”


    手被抓住了。


    并不太强硬,青年劲瘦的手拉住他,皮肤传来另一个人的热度。但又很快又松开了,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答应我吧?”眼前的人抬眼望着他。


    ——交往。


    交往、在这种情况下,随随便便找一个陌生人交往——怎么想都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不行吗?”好像那也在意想之中一样,青年没太失望地问,只是像是想要叹气。


    “诺德·弗雷姆,”诺德轻声说。


    在这种时候自我介绍的感觉很奇怪,但他还是清了清嗓子,尽量说得认真:


    “我是说……好。”


    猫一样的蓝眼睛眨了眨。


    “真的?”眼前的人有些疑惑地重复。


    “也可以后悔,我不会介意的。”诺德体贴地说。


    “没后悔,”青年立刻回答,一下子精神了许多,变得生动起来,急于证明一样地抓住他的手,“那我们是在交往吗?现在?”


    察觉诺德的视线,他的手指蜷起来,但没有收回。


    “已经交往了吧?可以牵手吗?”他补救地,又有些雀跃地问。


    会一本正经地问这种问题啊。


    “嗯,在交往,”诺德柔声回答,“但至少告诉我你的名字吧,可以吗?”


    “——悟。”——他又眨了眨眼。


    “日本人?”


    “对哦。”


    “姓呢?”


    “叫我的名字嘛——”青年好像立刻就和他熟稔了起来。


    “好吧,悟。”诺德从善如流地呼唤。


    那让对方感叹一样地深深呼吸,“再叫一遍?”他刚认识的男朋友凑近了,好像很期待地开口要求。


    “悟。”


    声音像带着热度,诺德看着对方因为他的呼唤而抿起的唇,和稍微泛起粉色的耳尖,也后知后觉地不好意思起来。


    “那能接吻吗?”对方问。


    空气安静了那么两秒钟。


    没办法、不,应该说是不想——不想说出拒绝的话。


    “……好啊。”他轻声回答。


    先是存在感,扣着他的手贴近了,肩膀挨着肩膀,外套之下充满力量感的躯体本该是一种强势的暗示。


    但态度却很小心。


    是触碰,和他交握的手不愿意放开,另一只手试探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再轻轻贴在他的颈上,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不时瞬动,好像在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也太小心了。


    不用这么小心翼翼——诺德把那句话收了回去。


    是因为什么在顾虑?是因为在意吗?怎么想都不会是这个。怕被拒绝吗?看上去是那样。或者说,是因为要和一个陌生人接吻而不安吗?那样的话,开口询问就太不合适了。


    “你不会突然跑掉吧?”


    额头靠在一起,几乎连气息都要重叠了,悟开口问他。


    “为什么会跑掉?”诺德轻声回答。


    “那就是不会?”


    “不会。”


    于是眼前的人轻轻亲吻他。


    很生涩,唇瓣贴在一起,温吞地轻轻吮吸,融化在温热的吐息里。脸上的墨镜稍微滑下去一点,即使离得这么近也能看到对方正注视着他的眼睛,还有因为不安而稍稍颤动的睫毛。


    不闭眼啊。


    那么想着的下一刻,青年戴着的墨镜碰在他的脸上,诺德好笑地接受了这个小插曲。太近了,连一点笑意都能被品尝到,对方懊恼地退开,很后悔地说,“……应该摘墨镜的。”


    “不是在笑你。”


    “还可能会是在笑我吗,那也太过分了吧?”半是故意地说着,悟一边打量他的表情,“……那能重来吗?”


    “好啊。”他回答。


    那个有些寂寞的笑容让诺德觉得自己回答了什么不得了的问题。


    但怎么说也没有在这个时候揭别人伤口的道理,哪怕要问,也要在更合适的时机吧?


    那副神情也只是转瞬即逝,“那我要亲你了哦。”他的男朋友十分高兴地宣言。


    ——————


    ——————


    是很,有活力的性格。


    十分钟之后,被拉着来到篝火边的诺德想着。


    海岛上的游客晚上在篝火这里野餐,也是海岛旅游的特色项目之一,虽然容易失败但也别有一番趣味的自助烧烤,还有热带水果果汁调的饮料。


    要到了两个亲吻好像让他的男朋友觉得心满意足,完全不像刚才那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感兴趣地指着那里问起沙滩上的野餐,再十分亲昵地靠在他身上说饿了。


    “你要喝这个吗?”白发的青年闻着杯子里的饮料,看向他问。


    什么果汁都掺进酒精的感觉有些不好形容,但毕竟是旅游景点,酒是治愈烦恼的良药。


    “又是酒吗?再喝我会喝醉的。”


    “诶,我在盘算着把你灌醉然后让你把我捡回家哦!”悟把杯子递给他。


    虽然和刚见到时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但也奇妙地,完全不让人觉得意外。


    “悟明明一滴酒都没有沾,为什么和醉了一样?”


    “就是醉了嘛,我要耍酒疯了——”年轻的咒术师笑着,张开手给了他一个夸张的拥抱。


    他确实有些要醉了,就那么被扑倒躺在细软的沙地上。身下的沙滩好像还有白日的余温,他耍酒疯的男朋友蹭了蹭他的脸颊,没有要起来的意思,反而放松了靠在他身上。


    “把我捡回家吧?”悟在他耳边低语。


    这应该算是,趁人之危吗。


    但诺德点了点头。


    旅馆的房间在一楼。悟跟在他身后走进来,十分自然地走进浴室,“要一起洗吗?”声音隔着毛玻璃传过来。


    答不和答是都太奇怪了。他不好意思回答,也不想显得太突兀,只是打开了床头的灯。


    几乎没有几分钟,悟一点也不拘谨地推开浴室的门,就那样看向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嘴角翘着。应该再确认一下的,诺德想着,但没有来得及继续想下去,就被拉着躺在了床上。


    也许是旅馆柔软的床,也许是洗完澡的舒适,眼前的人好像放松下来,整个人陷进床垫里,暗蓝色的眼睛里点缀着些许的灯光,慵懒地仰在床上看他,抬起手,劝诱地碰了碰他的脸。


    他低下头。


    他们交换了亲吻,和长椅上的不同的亲吻,更热切、更亲昵、更迫不及待。


    再然后是拥抱,诺德看着眼前的人脸上近乎天真的信任,试图寻找一点反感的痕迹,但没有。


    那双湛蓝的眼睛长久地和他对视,好像愿意注视他,也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诺德。”


    “嗯。”


    温暖、毫无间隙的拥抱,在这个海中的小小岛屿,柔软的棉花围起来的小小世界。悟靠在他身上,脑袋埋进他的肩窝。


    虽然看不见表情,却能感受到耳边颤抖的气息。


    夜晚的气息漫上来。


    人群的声音渐渐远去了。


    他们枕在一起休憩。


    “……我很想你。”身边的人喃喃地轻声说。


    他没有出声,只是回应了那个拥抱。


    第27章


    陌生的住所——诺德睁开眼睛,想着。


    虽然住处很陌生,在陌生的住处醒来的体验却已经习惯了。


    半梦半醒的倦意刚刚消散,他想起身,接着,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


    还没有醒。他的……男朋友。


    和另一个人共度夜晚,再一同醒来,总觉得像是久违了。他没办法回忆起具体的间隔,只是觉得久违了。


    忽然泛上来的感动让他的眼眶酸了一下。


    但他和身边的人离得太近,不想让突兀的呼吸打扰对方的睡眠,诺德试着屏息,等稍微平静下来,再深深地呼吸。


    ……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啊。年长者在心里无奈地嘲笑自己。


    他看向对方。


    眼前的人看起来很年轻。


    倘若时间终将平等地在每个人身上留下痕迹,悟显然还在备受时间宠爱着的阶段。闭上的眼睛只是闭着,眼稍没有半点皱纹,霜白色的细密羽睫盖住了那片苍蓝。也没有旧伤,没有长期疲惫留下的痕迹。很年轻,也很……美。


    他对咒术师并不了解。


    提起咒术师,首先会想到危险和战斗,当然也应该会受伤,虽然没有具体的记忆,但唯独确信留下过那样的印象。即使还很年轻,没有在战斗中受过什么伤,也需要长期磨练体术。


    对方的身体的确……锻练得很充分,但稍微让人有些在意,他的身上没有高强度训练留下的茧或伤痕、


    啊,但是,不该这样去……评价对方的、嗯,身体、诺德不好意思地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悟——他还不知道对方的全名。


    这么说着感觉非常轻浮,明明身为年长不知道多少岁的一方,明知道眼前的人只是因为一时冲动才说出交往的话,但还是那么答应了,连名字都不知道,还一起过夜、


    而且、昨夜从记忆里翻出来,灼烫的温度、依恋的视线、像是要把彼此揉在一起似的拥抱,他有些、他太……


    ……他转过脸,止住自己的想法,碰了碰有些发烫的耳廓。


    应该再问一次吗,名字。


    不,还是先不想这个了。


    诺德轻手轻脚地起身下床。期间甚至被抓住了,手指扣着他的手腕,还没醒,因而也没太用力,顺着滑落下来,又扣在食指上。这时候他才注意到对方微微蜷起的睡姿——好像不是很有安全感。


    “悟?”他试着轻声呼唤。


    白发的青年挪了挪,看起来不太想动弹。


    “悟,要起床吗?”


    搭在他手指上的指尖不情愿地松开,好像真的听到了他的话一样,白发的青年把脑袋埋进枕头里,含糊地咕哝两声。


    不再打扰他,诺德起身,又犹豫了一下,亲了一下他的指尖。


    ——————


    ——————


    其实是有些微妙的关系。


    诺德从餐厅拿了一些早餐,站在房间门口一会没进去,试着做些心理准备——不管对方第二天是什么态度都是正常的。


    可能会很尴尬,可能见面立刻想要离开,那都没有什么。


    不要过度反应,不要让对方觉得难堪。


    那么想了一会,他终于推门进去,把餐盘放在桌边。但还是有些紧张。魔法师对自己的住所都会有所掌控,所以他也能知道他的客人已经醒了。在卧室里,是坐在床边吗?他敲了敲门。


    是,穿着旅馆宽松的睡袍,百无聊赖地坐在床边。


    像在等待着。


    接着,看到他,漂亮的蓝眼睛亮起来,“你回来了~”悟看向他和他打招呼,再低头找着拖鞋起身,好像真的很高兴。


    稍微有些意外。


    醒了不起来吗?他还没来得及斟酌那个问题是否太过冒犯,他的男朋友来到他面前,手臂搭在他的肩上,“有早安吻吗?”悟眨眨眼,积极地问。


    “嗯。”


    亲了一下脸颊,再亲了另一边脸颊,他能听见对方喉咙里模糊的笑音,于是他也能不再顾虑地问,“在等什么吗?给你找我的衣服?”


    “在等你回来啊。”悟好笑地回答,“不要这么客气嘛,我是你的客人吗?——啊,那我是不是应该读空气走了?”


    “不是的,”几乎想也没想地反驳,诺德有些不好意思地放轻声音,“待多久都可以,我很愿意你在这里……当然,我是说,如果你想的话。”


    看了看他,嘴角翘起来,悟看着他回答,“……想哦。”


    连这种话都被一一认真回应的感觉很不可思议。


    诺德有些拘谨地坐在餐桌前,不着痕迹地打量他的……男朋友。正对着穿衣镜打理洗漱时沾湿的头发,柔软的白发看上去不太服贴。毕竟昨天没擦干头发就睡了,诺德想起来,感到有些抱歉——他真的忘了这件事。


    察觉他的注视,悟看向镜子里的他,在阳光中十分明亮的蓝眼睛对上他的视线,悟对他短暂地笑了一下。


    看起来——很高兴。


    “喔,鸡蛋培根。”悟一会来到餐桌,看着食物感叹。


    “抱歉,没有问你的喜好,喜欢什么?”


    “嗯?甜食哦,只要是甜食都大欢迎!”悟夸张地说着,笑起来,“问了是要记住吗?”


    “当然。”


    他的男朋友看着他,停顿了几秒,好像考虑着什么,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话题,“那你呢?”


    “早餐的喜好吗?没有什么特别的。”


    “但是选了鸡蛋培根呢,嗯嗯,鸡蛋是半熟派,”悟一边说着,一边颇为认真地把培根规整地摆在面包上,“经典?保守?”


    “非要说的话是经典,”诺德回应着对方的话题,有些不熟练地考虑起来,“全熟的煎蛋有些噎,培根……是了,只是习惯,其实不太健康吧?但没有熏制的风味,又多少觉得少了点什么。”


    “喔,还是有倾向的嘛。”悟十分有成就感地点头,“那我也记住了哦。”


    是需要特地记住的事情吗?但他没有那么说,“虽然很高兴,但我也愿意试些别的。”诺德回答。


    但那是说,他们的确是在交往,对吗。


    年长者还没有煞风景到问出这种问题来。说出来就太直白了。与此相对的还有其他很多:是咒术师吗?是来旅游?还者是有其他事?待多久会走?走了之后……还会联系吗。


    在交往之后再补上一个相互了解的环节简直就是令人不快的提醒,提醒彼此做了多么不理智的决定。


    别问,他告诫自己。


    所以诺德只是翻出旅游手册来。


    他打算在这里短住,之前觉得,既然如此,也就没有着急游玩的道理,旅店发放的旅游手册也只是收了就放在一边。


    “嗯——”另一个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落在肩膀上的手,悟低下脑袋凑在他边上,和他看相同的内容。再然后那双手自然地环在他胸前,连带着沙发被推挤的存在感——悟靠在沙发靠背上,柔软的白发蹭在他耳边,“你之后有什么预定吗?”悟问他。


    “没有特别要做的事,我会在这里留半个月……也许一个月。做什么都可以。”诺德回答,“悟呢,有行程吗?”


    还是问了。


    青年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就着这个姿势翻着他手里的小册子,“很短。”悟回答。


    并不意外。


    “啊,觉得可惜吗?”气息打在他的耳边,悟转过头对着他说话。


    “……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如果你希望我一起的话。”诺德只是轻声说。


    “明明觉得可惜嘛,”他临时的男朋友没有让他转移话题,拖长声音,促狭地问,“……还想再见到我?”


    “承认比较好吗?”


    “啊,承认了嘛。”


    “我会想见你,”于是诺德顺服地回答,“想做些什么?”


    那个回答好像让悟很满意,他的男朋友碰了碰他的侧脸予以回应,视线重新落回宣传册上,“啊,有潜水呢。”


    是很好的海岛,细软的白沙铺满了海岸,从旅馆的顶层能看到半片海,仿佛从记录片中才能看到的浅蓝色海洋。他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向上,走廊里是落地的大片玻璃墙,明亮的阳光照进来,他第一次注意这里的景色。


    “那个是什么?”悟越过他去看三层的露台。


    “露天卡拉ok。”


    “噢!”


    青年发出一声兴致很高的感叹。


    很热情,也喜欢用语气词,像什么好奇的野生动物。


    “之前没注意吗?”他问。


    “没有呢,那个现在能去吗?”白发的青年对着不远处的露台探头探脑。


    露台正对着海,一半是玻璃隔断,所以从这里也能隐隐约约看到,隔音还不错,音箱也朝着外边,他并没有太注意过。


    “我也没去过,”诺德好笑地看着对方那副感兴趣的样子,“走吧,去问问吧?”


    “你没兴趣吗?”


    “不太擅长,嗯……唱歌,在别人面前唱歌。”


    “那就不去了。”悟没什么犹豫地说。


    “嗯?没关系的。”


    “你不喜欢就不去了。”年轻的咒术师轻快地说,给了他一个短暂的亲吻。


    被亲了。


    轻飘飘的、短暂的、柔软的。忽然觉得很高兴,那不知道为什么让人觉得很高兴。


    看到他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悟无辜地对他眨眼。


    “没有不喜欢,”诺德柔声说,“我会想看着你,我会很乐意——还有吧台,想喝些什么?走吧?”


    三三两两的游人,穿着花T恤的黑人,戴着夸张的帽子笑着的长发女人,脸上有伤疤的被逗弄着喝酒的少年;盐的味道,微凉的海风,阳光——


    “无聊要叫我哦。”


    “不会无聊。”


    “我想要柠檬苏打——”


    “嗯。”


    “要看着我哦?”


    “看着呢。”


    于是他又得到了一个吻,是悟,一边对着他往后走一边点了点手指——一个飞吻。海边的风吹起十分柔软的白发,悟俯身去拿麦克风,又转过头对他笑。多让人不好意思啊,他不由得露出笑。


    “小男朋友?”吧台边的高加索裔女性打趣地说。


    “是,”并不在意自己的语气有多迷恋,诺德轻声感叹,“——他好可爱。”


    第28章


    与观光景点那样有目标有终点的旅行不同,在度假地是这样的,人们总会有难得的好心情,也会把花费的大量金钱暂时抛之脑后,好像完全不担心明天到来一样,只是大笑、欢饮、拥抱。


    各种各样的肤色,各种各样的背景,不同的人来自不同的地方。忙碌的上班族会在沙滩上待上几个小时,手臂上纹着龙的光头男人也会笨拙地为孩子捡起玩具。


    年龄也好,性别也好,身份也好,在身旁的只不过是个同样得来一段闲暇的人,今天之后再也不会见面的人。


    “你看上去就像那样——”坐在旁边的女性声音慵懒地说。


    “什么样?”


    “一副被迷得晕头转向的样子。”


    诺德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苏打水已经调好了,冒着冷气的玻璃杯上十分古典地点缀了一片鲜柠檬。他想尝一尝味道,想起来还不知道他的男朋友是否介意与他人共享一杯饮料,于是又要了一根吸管。


    常温比较好吗,还是加冰比较好?额外加糖吗?柠檬水加糖会太腻吗?忘了问了。


    他又要了一杯姜汁汽水,低声和调酒师说话。


    然后察觉到了,悟在对他招手。


    准确地说,是意味不明地摆着手——那是什么手势啊?诺德好笑地歪头表示没有明白,但得到了回应让悟很高兴,夸张地对他的方向展开手臂。


    虽然看着像是想要一个拥抱,但他离点唱台有,也许十米?


    诺德还是走过去,“怎么了?”他轻声问。


    “看起来聊得很开心。”他的男朋友作出一副不满的样子。


    “只是聊天。刚知道名字。”


    “嗯?已经知道名字了啊?那位讨人喜欢的小姐叫什么?”悟挑剔地挑眉。


    “真的在问吗?”


    “真的在问哦。”


    “嫉妒了吗?”


    “是哦。”悟一本正经地说,说完自己笑起来,推了推诺德的肩膀,示意这个玩笑的结束。


    让人很想亲吻他。


    “卡拉ok还满意吗?”


    “没有人捧场呢,不是很尽兴——不过歌单很多,不愧是度假村。”


    “我不擅长这个,抱歉。不过有在听。”


    “不是要你捧场啦,”悟好笑地说,“再玩一下就好。”


    “苏打水点好了。”


    “嗯嗯。”


    诺德回到吧台边,他刚认识的聊天对象吹了个口哨,“黏黏腻腻的小情侣,嗯?禁止和漂亮的女孩子说话?”


    “……你的听力很好。”诺德有些惊讶。


    “不,”女性把那顶夸张的帽子放到一边,“因为我被瞪了——虽然这个情况也无可厚非吧?”


    没有理解话语的内容,诺德看向她,然后意外地眨了眨眼。眼前的女性身材高挑,有着一头白色的长发,还有海蓝色的眼睛,笑容十分张扬和大方。


    “哎呀,实在是太巧了吧,要不是我已经有一个年龄相仿的哥哥了,还以为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兄弟呢。”寇寇——寇寇·海克梅迪亚,没太认真地这么说着。


    “……这样,”诺德还有些讶异,“我刚才我没有注意。”


    “是呢,眼里只有自己可爱的男朋友嘛,我懂。”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其实注意到了,但更多注意到对方的气场、同伴之间密不可分的气氛,还有她的同伴略显警惕的眼神。显然是不太省心的角色,他注意到了这件事。他只是没有……太留意对方的容貌。


    但现在,诺德的注意力确实转移到了另一件事上。


    “是什么遗传吗?不像是白化,但……”他有些感兴趣。


    气息。


    有所预感,诺德任由他的男朋友从身后拥住他,想着回头,接着颈后被落下了一个亲吻,有点痒。


    “真的聊得很开心呢,”他同样白发蓝眼睛的男朋友贴在他的耳边说,“喜欢这种类型啊。”


    “在说什么呢。”诺德转身,扬起头看他,试着伸出手拥抱。


    “在说你得哄我了,”悟在他身边坐下,“你看上去像因为脸长得好看就可以的类型。”


    “好过分的评价。悟觉得我是因为你很好看才和你交往的吗?”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原因?”那双苍蓝色的眼睛盯着他。


    “是答错了会生气的问题?”


    “啊,没有好好在回答呢,找不出优点?”年轻的咒术师嘴角翘着,支着下巴,玩味地看着他。漂亮的眉梢扬起来,带着恶作剧成功的得意和好整以暇。


    “我没办法很好说明……”诺德轻声说,去牵他的手。悟放松地由之任之。


    是修长而有力的手,即使放松下来也能感到在皮肤之下隐藏的力量感,但又很……年长者不好意思在心里作出评价,只是把他的手在自己的胸口。


    并没有刻意穿得少——那只是,夏天。薄薄的布料挡不住什么触感,心脏在热情地搏动,那样足够诚恳吗?但他不能回答:因为你看起来很伤心。他不能让回答听上去像是怜悯。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什么听上去不显得肤浅的答案了。


    悟慢吞吞地眨眼,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诺德执起刚刚触碰了他的心跳的手,试着在手背上落下一个亲吻,为自己没有更喜欢眼前的人感到些许歉意。


    悟撇撇嘴,“我只是想,”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不是说我很可爱吗?我想听你说啦。”好像稍微有点不好意思。


    “悟很可爱。”


    “哇喔。”他的男朋友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顿了顿,又说,“不会觉得我很任性吗?自说自话?”


    “哪方面?”


    “……哇喔。”又感叹一声,青年轻笑起来,去拿桌上的柠檬水。


    一边旁观全程的女性吹了个口哨。


    “别在意我,”白色长发的女性挑眉,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呢,只是有点噎。老板,要一杯……嗯,这个椰林飘香。”


    “——寇寇!”吧台另一边的高个子的健硕女性气势惊人地拍着桌子,“你点了酒?”


    “诶,有什么关系嘛,难得的假期。”女性拖着声音抱怨。


    连不能沾酒也一样这一点让悟惊讶地挑了挑眉,但失散多年的兄弟实在没什么现实意义,一会他就把注意力转移给了姜汁汽水,一边古怪地拧起眉头,一边好像又挺喜欢地小口啜饮。


    晚些时候去了海边。


    穿上成套的潜水服花了不少时间。


    岛屿周围只是浅海,说是潜水不如说是海底漫步,中午的海水很温暖,任由自己被柔软地包裹着沉进明亮的水里只是让人觉得舒服。


    人类的到访惊扰了浅海的居民,但一会它们又游了回来。


    即使只是海底漫步也是新奇的体验,水流隔着潜水服卷过手臂,行走有些不容易,但和沉重也截然相反。


    诺德看向身边的人,巨大的潜水镜和氧管几乎把脸全遮了起来,但在清澈的海水中飘散开的白发还是很显眼。


    悟察觉了他的视线,回过头——但在水里当然不能说什么,所以试着说出的话语化作反着银光的气泡。


    什么都想试试的青年连那也觉得有趣,又试了几次,凑到诺德耳边,于是他听见气泡在海水中绕着圈上浮的咕噜咕噜声,几乎能想象那些气泡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化进空气里。


    悟对他伸出手。


    他们浮上水面,忽然间所有的阳光都涌了过来。


    “别一直看我啦,”悟在他耳边大声说,声音在无垠的海面上散开,“看黑白关刀嘛。”


    黑白关刀也很可爱,是只有海里才能见到的颜色分明的群游鱼。


    上岸的时候,当然,浑身湿透了。


    像是从不习惯被束缚一样,悟动作很大地解下潜水镜和其他装备,夸张地松了口气,捋了捋不停滴水的头发。但看上去很高兴。他更适合高兴的样子。


    苍蓝色的眼睛瞥向诺德。


    “结果还是在看我啊。”悟说着,俯身捡起来时的衣服,不太讲究地把厚厚的浴巾搭在肩膀上,赤着脚走在沙滩上。


    “讨厌吗?”


    “为什么?”眼前的人答得十分随意。


    时间应该还早,忘了向旅馆要手机防水袋所以没办法拿出手机查看,但太阳仍高悬于正空。岛上两天有一趟船,傍晚的时候来。不过时间应该还早。


    “有温泉诶。”悟正看着栈道前的指示木牌,颇为惊讶地感叹。


    “来海岛上泡温泉吗?”


    “不好吗?”


    “没有不好。”


    多少也听过日本对温泉的热爱,真的见到好像是第一次。


    一会儿诺德就见到他的男朋友窝在温泉里的样子了,脑袋上顶着一块小毛巾,惬意地眯着眼睛。


    “温泉很好哦,可以放松。”悟用懒洋洋的声音说着。


    “还算满意?”你会再来吗?


    “还算满意,”悟想了想,“应该说是很满意?怎么了——为旅行公司收集评价?”他开玩笑地说。放松下来的嗓音稍微低沉些。


    “那我会转告的。”


    那让他的男朋友笑了笑,“我很少出来玩啦。”


    “是散心旅行?”


    “喔,你很懂嘛,Japanese 文化——!”


    “那么,有高兴一些吗?”诺德柔声问。


    “有喔。只是感觉好好放松下来了,疲劳也好像一下子涌上来了而已。我想这么待一会,”悟看着他,慢吞吞地眨眼,嘴角翘起来,“让你担心了吗?”


    “不……很累吗?”诺德有些不好意思,“……抱歉。”


    “什么?”悟不明所以地问,茫然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纯真,但很快他笑起来,“不是啦,不是那个。两次没问题啦,你还真是在担心不得了的事情——不如说十次也没问题啦。”


    不如说话题跑到了不得了的地方,“……十次是不是有些夸张?”诺德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总之,不是物理上的累,我体力很好的,”他的男朋友没有放过这个话题,又对他笑了一下,“怎么说呢……各种各样的事。虽然现在也应该去工作啦,但是还想再待一会。”


    温泉的热气氤氲着。


    “那再待一会。”


    第29章


    “那是什么声音?”


    “汽笛,”诺德回答,“虽然早就不是汽船了,但还是会鸣笛让岛上知道船来了,听说是岛屿所有者的爱好。”


    他没有说得太直接——但也足够直接,船来了,仅此而已。


    悟看上去有些意外。


    诺德试着缓和气氛,开口闲聊:“坐船来的时候也鸣笛了吧?”


    “我不是坐船来的啦,”悟对他笑了一下,“要猜一下吗?”


    “游泳?”


    “那个还是不可能吧!”


    他们已经回了旅馆,橙红的晚霞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海上的黄昏很特别,夕烧会把整片海染成不可思议的颜色。


    悟好像不太在意还滴着水的头发,只是搭着浴巾。


    想帮他擦一下。


    安静了一会,白发的青年对上诺德的视线,“好啦,我得走了。”他开口说。


    “嗯。”


    “只有‘嗯’吗?好冷淡啊。”


    没有什么要为自己辩解的话。


    诺德在他身边坐下,试着拿起浴巾。悟大概习惯被别人照顾,被揉头发没让他觉得不舒服。


    “抱歉啦,工作。”悟转过头看向他。


    “别道歉。”


    “诶,你明明超容易道歉。”


    “不太一样。”


    “……再稍微挽留我一下嘛,”悟好像有点不甘心,“要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喜欢我呢?”


    “我喜欢你。”诺德说。


    ——亲吻。


    缓慢轻柔地碰碰彼此的唇瓣……湿润、柔软、温吞。些许的温度,些许的触感。再碰一碰脸颊,碰一碰鼻尖。


    墨镜已经摘掉了,诺德忽然想起来——是放在哪里,得找出来才行。


    悟好像还想说什么。


    身后视线很让人在意。


    “等会路过超市可以买草莓牛奶,”诺德在玄关找到了那副墨镜,“刚才在温泉就想喝吧?”


    “……哦。”他时限两天的男朋友兴致不高地回答。


    旅馆的烘干机很方便,送洗的衣服已经送回来了。也有些是他的,于是诺德找了纸袋整理起来,一边回忆着,努力确认还有没有什么缺漏。


    这份心情像是拾起庆典之后落在地上的彩带。


    虽然难免觉得有些落寞,但不应该是让人难过的事情。


    ——除了他的男朋友真的觉得有点不高兴了。


    悟不太乐意接那个袋子,苍蓝色的眼睛瞪着他。


    “我希望你觉得开心。”诺德轻声说,在他身边坐下。沙发有些窄,毕竟只是旅馆的单人标间。


    虽然不太乐意,但年轻的咒术师也没有阻止诺德为他戴上墨镜的举动。被触碰要害会让人觉得不安,诺德尽量让自己的举动柔和些。


    些许白色的碎发被镜框别住了,他小心地去打理。同样没有被反对。


    圆圆的黑墨镜遮住了那双让人心惊的浅蓝色眼睛,让悟看起来比平时的年纪还要更小一些。虽然有些好笑,但真的有点像电视上的艺人。


    “刚才为止还很开心。”他年轻的男朋友嘟着嘴说。


    抱歉,他想说,但这时候不太适合道歉。


    草莓牛奶挽回了一点悟的好心情,肩膀稍微放松了,嘴角也不那么耷拉着。只是还是不想和他说话。


    从旅馆门口已经能看到码头的船了。好像曾经说过话的孩子抓着游泳圈在沙滩上尖叫着打闹,已经走上码头的夫妻无奈地呼唤。相较之下他们之前的空气就有些凝滞了。


    并不想变成这样的,诺德想找个什么话题。


    鞋子走在码头木板上的声音很大,身边或是聊天或是通话的游客们声音也很大,正好一个玩闹的孩子撞在他腿边,他伸手把那个男孩扶起来。一个小插曲,但他抬起头时忘了刚才想好的话。他的男朋友在看着他。


    那副因为他而不高兴的样子……啊,因为被在意而隐秘地觉得满足,也是人之常情吧?


    “……好了,别生气了,”心情忽然轻松下来,诺德尽量柔和地说,“都要告别了,别再生我的气了,好吗?”


    悟看了他一眼,没太买账,不情不愿地开口,“我说啊。”


    “嗯?”


    “你差不多该说了吧?”


    “……嗯?”


    “找我要电话,或者给我留电话,选一个吧。”苍蓝色的眼睛从墨镜的上沿露出来。


    有一瞬间的意外。


    那个反应让悟更不高兴了。有种被大型猫科动物绕着打转的感觉,一边好像随时会被咬上一口咬断手臂,一边又忍不住觉得非常可爱。


    “给你留电话。”诺德从善如流地回答。


    悟接过那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即使这么做的时候也还盯着他,看上去还不是特别满意。


    “……所以。”他又开口。


    “嗯,我在听。”


    “你有好好打算和我交往吗?”


    “……差不多?”诺德回以不太有底气的微笑。


    “和联系方式也没留的男朋友?”悟挑眉。


    因为墨镜的缘故,本该强势的表情也稍微有些可爱。


    “你倒是很熟悉这一套嘛,表面上喜欢得不得了,告别的时候心照不宣地再也不见。”悟抱怨起来,一旦开始说就气势汹汹地说了下去,完全没有刚才那副不想开口的样子。


    被瞪了。


    “也不能只说是我的错吧?”诺德不好意思地笑。


    “所以没有找你要号码的话就打算当作没我这个人吗?”那双冷冽的蓝眼睛盯着他。


    “……至少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他试着开玩笑。


    “我要生气了哦!”悟夸张地说。


    几乎是理所当然的拥抱。悟带着点怒气,撞在一起的时候稍微有些冲击感,与其说是拥抱不如说是被抓住了。真的在生气,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像这也觉得不满意地箍紧了手臂。不太平稳的气息拍在他的颈侧,温热的气息。


    真的有些会被大猫咬上一口的错觉了,诺德好笑地想,在下一刻被咬着亲吻起来。


    船一会才走,没有什么需要着急的。


    悟太着急了——或者是因为恼火,略为粗暴的攫取留下了一个伤口。他当然不会觉得介意,但那点铁锈的味道让年轻的咒术师慢下来,犹豫了一会,再凑近了,温存地舔吻那个小伤口。


    “会再来找你的。”悟有些懊恼地说,“……我是认真要和你交往啊,一开始就在这么说吧?”


    “我知道。”诺德轻声安抚。


    “怎么看都是完全不知道——!”年轻的咒术师嚷嚷地说。


    既觉得不知所措,又觉得心里非常柔软。


    “那给我打电话吧。”诺德低声说。


    “打电话就可以吗?”悟转移了注意力。


    “……偶尔也来看我。”那个回答他忍不住翘起嘴角。


    像宝石一样的海蓝色眼睛看着他,在黄昏的光线下显得像深邃而璀璨的夜空,“‘偶尔’是多久啊。”不太高兴的咒术师好像在很认真地考虑着这件事。


    “我也不知道,”诺德放轻声音,“……也许等你有空的时候。”


    “那你会等多久?”悟看向他。


    真的好认真。


    “……也不要太久。”诺德忍不住那么说,再用微笑遮掩有些赧然的心情。


    悟注视了他几秒,“……那说好了哦,”白发的青年也对他笑了一下,“会再来找你,不会太久。”


    就这样,他的男朋友原谅了他先前没能在离别时给予更浪漫的言语的举动。


    应该没有人会在旅游海岛的码头上像要永别一样恋恋不舍,也许结伴的友人需要暂别彼此,但也没有什么值得难过的,毕竟对多数人而言,那只是旅途的结束和生活的继续。


    稍微有些伤感,也有些不好意思。


    而悟是打定主意在离开他的视线之前都想要被好好注视了——走上了船,没有往休息区走,就着靠在出入口的栏杆上,倾身伸出手——对着他。


    很近。


    不到一米,也许只是半米的距离。看上去想要一个回应,尽管对于成年男性来说稍微有些幼稚,但他很想回应。所以诺德也好笑地伸出手,悟张开手指,煞有介事地和他碰上指尖。


    “不危险吗?”诺德开玩笑地说。


    “掉进海里吗?完全不成问题。”


    “果然是游泳过来的?”


    “诶,这么珍贵的时间就不要说搞笑段子,应该握住我的手说不想我走——才对,”心情好些的悟对他挤眉弄眼,“——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哦!”


    诺德无奈地亲了亲他的手背。


    抬起头时正好撞见那片夜空,“……你要想我哦。”悟对他微笑。


    “好啊。”


    “真的吗?保证哦?”


    “保证。”


    又是一声汽笛的声音,离得近了稍微有些吵人。黏黏腻腻的告别也应该有一个限度,虽然诺德很愿意继续,但看起来现在是刚好的时间点。


    “回见?”


    “回见。”


    再目送渡船渐渐离开就真的有些伤感了。


    他走向旅馆。


    沙滩上的篝火三三两两地聚起了人,新到的旅客或是有些熟悉的面孔,说起来昨天没有参加,因为来晚了只是吃了些现成的餐点。其实很有趣,在现代社会里难得围着明火烤制食物。稍微有些可惜。


    ……其实也不用非要让他说那些话吧。


    是,没错,会很浪漫,至少那一会儿会很快乐,好像由衷地彼此相爱。


    但是之后会很难过不是吗?……至少他会很难过。


    那么想着甚至罕见地生气起来。


    远处的欢呼声,走在沙地上的脚步声,格外安静的旅馆,玻璃门上的铃铛。诺德花了很久,才意识到来电的声响来自他自己的手机。


    陌生的号码。


    “你好。”


    “……你好?”电话那边,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


    年长者茫然地眨眼。


    “……悟。”诺德回过神来。


    “嗯,是哦,是你的悟,”海风的声音,有些嘈杂的聊天的声音,归巢的海鸥的鸣叫,“有想我吗?”


    “……才刚刚,”他不由得轻轻停顿了一下,“才刚刚上船吧,有五分钟吗?”


    “五分钟了哦,”悟开玩笑地说,“那有想我吗?”


    “……嗯。”


    ——————


    ——————


    日本,东京,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医疗室。


    家入硝子看向门口完全不可能受伤也不需要医疗的最强咒术师。


    “——‘真的就再待一会’?”她挑眉,一字一顿地重复。


    听起来像是上个世纪前他说的话。


    “这个,那个,嗯……所以就是……”五条悟吞吞吐吐地解释一番,然后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女性同期,再无辜地眨眼。


    “……我怎么一点也不意外?”家入硝子没好气地说。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上夹子,更新时间会晚点,不要等,早点睡!贴贴!


    第30章


    14:23


    『到达!』


    「船上岸了吗?」


    『到日本了!』


    「——怎么说呢,好快?」


    『是哦,这边还是下午呢』


    『追上了太阳,好耶!』


    『吃晚饭了吗?』


    「嗯」


    「篝火的烧烤」


    『我好饿!』


    『我觉得我能吃掉一个10寸蛋糕!』


    『12寸也行?』


    14:55


    『被硝子骂了』


    『啊,硝子是我的同僚,也是学生时代的同级』


    『下次介绍你认识!』


    14:59


    「12寸的蛋糕吃到了吗?」


    『——我忘了!』


    『巧克力和草莓选哪个?』


    『虽然现在是巧克力的心情,但是草莓也难以割舍呢』


    『哇喔,这个看起来好厉害』


    『[星球翻糖海盐奶油蛋糕.jpg]』


    ——————


    ——————


    “——啊好痛!”


    被家入硝子拿手里的任务报告拍了一下脑袋的五条悟装模作样地痛呼。


    “一个月的教训就让你学会了给男朋友回消息吗?”家入硝子挑眉说。


    “什么啊,不好吗?”大猫颇有不满地嘟嚷。


    “你的老同学昨天也是有在担心你的,结果一整天连说句‘晚点回来’的时间都没有?”女性回身,好整以暇地叠起腿。


    “……没必要担心我啊,”五条悟勉强心虚了一下,“我能有什么事,没发消息就是没事。”


    “完全没有长进。”家入硝子总结。


    “诶,不用借题发挥批评我的社交吧。”


    “那就说你的,嗯?恋爱——认真的?装不认识?一般会这么搞吗?”


    “那要这么说也是他太不‘一般’啊!”五条悟忿忿不平地为自己辩护,“一般和男朋友分手会直接把自己搞失忆然后搬到世界的另一边吗?”


    手机亮了一下。


    家入硝子十分平静地接受了她的同期一秒钟把注意力转移到手机上的行为。


    “说了什么?”


    “说翻糖蛋糕会不好吃……确实啦。买巧克力好了,”最强咒术师认真地考虑着晚餐的甜点,“我快饿死了,刚刚饿着肚子在太平洋上飞了两个小时,要低血糖了。”


    “我好像也没让你午饭都不吃就来找我。”女性耸肩。


    那边的五条悟已经十分不见外地翻起了冰箱,盯着罐装啤酒直皱眉,“因为有很多话想说啊,我又没办法问他。你说他为什么要跑掉啊?还有为什么要假装没去少年院……”


    “我难道会知道?”家入硝子说,多少还有点幸灾乐祸,“我只知道,等他发现你们原本就认识,你就完蛋了。”


    苍蓝色的眼睛闪动了一下。


    “那就……”五条悟颇为乖巧地说,“别让他知道?”


    ——————


    ——————


    17:26


    『虽然之前也想到了』


    『但是任务堆积到只能在车后座补充糖分还是让人不太高兴呢』


    17:33


    『睡了?』


    『睡了吗?』


    『晚安?』


    「还没有」


    「没关系吗?下午的时候你看起来很累」


    「啊,日本的话现在也是下午吧?」


    『没关系!已经闲下来了!三下两下咻咻咻全部解决了!』


    『接下来可爱的学生要请我一起聚餐!』


    『为此就算两天没睡觉也完全不成问题!』


    「那种作息不太推荐哦」


    17:59


    『锵锵』


    『[海苔流黄蛋豚骨拉面.jpg]』


    『一乐拉面——!』


    「真的?我知道那个」


    「我是说,漫画」


    『其实是普通的拉面啦』


    ——————


    ——————


    “我想吃一乐拉面!”很有活力的少年大声说。


    “你是鸣人吗。”海胆头的少年吐槽。


    “那个实际上是可以做到的吧,火影○者主题店什么的。”一旁的少女无所谓地说。


    “不,吃普通的拉面啊。”吐槽的少年继续面无表情地说。


    “好哦!大家去吃一乐拉面!”一旁的老师笑眯眯地宣布。


    这是“为了让从今天开始就要在明面上消失的悠仁不会觉得寂寞的同窗欢送会!”——来自Great Teacher Gojo。


    半小时后,他们在东京夜晚的一家拉面屋台前坐下。


    暖黄色的光线让人很有食欲,不大的小摊稍微有些挤,但五条悟十分高兴地往学生身边凑,坐在他身边的伏黑惠一脸不想说话。


    “所以,”最强咒术师端过属于自己的一碗拉面,咔嚓拍照发了消息,再颇有仪式感地拍手,拆开了筷子,“可以顺便告诉老师你们没说的事吗?不会要说是靠友情和决心祓除的特级咒灵吧?虽然那种桥段我也很喜欢啦……”


    “……啊,那个啊。”钉崎野蔷薇十分没诚意地重复。


    “仔细想想,虎杖身上有宿傩,有所隐瞒之后可能会带来麻烦,被人当成把柄,”伏黑惠沉吟,他的思考颇为现实和冷静,但很快又话锋一转,“这部分五条老师会处理的,对吧?”


    “诶,”五条悟眨眨眼,又等了一会,理解了他的学生完全没有和他说的意思,“好过分啊,应该对老师敞开心扉吧?悠仁呢,悠仁是我的支持者吧?”


    虎杖颇为无辜地抬起脑袋,又看了看面前的碗,说,“老师,再不吃面海苔会被泡软哦。”


    “怎么连悠仁也!”


    白发的青年露出委屈巴巴的表情来,一副没有得到学生的无条件支持而十分沮丧的样子,低头拨弄着碗里的溏心蛋。但他的反应是一种心知肚明的装模作样,正因如此才传达出了“这件事只是闲谈的信息”。


    虎杖还有些犹豫地瞥了五条悟几眼,伏黑惠十分熟练地对他说:“吃面吧,别理他。”


    “惠——”


    过了一会,五条悟才好不容易安分了下来,“我又不是看不出来……有魔力残留,虽然很不明显,”他抱怨地说,“但是为什么啊?信标也是他给我的啊——他让你们和我保密吗?是瞒着五条悟的秘密谈话吗?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明明是我先来的……”


    三个学生都不自在地顿了顿。出于不太一样的原因。


    “话说老师和人吵架了就自己去和好啊,”钉崎终于忍不住开口,“搞得我们见到他也会因为你觉得很不好意思啊。”


    “这个嘛……”


    “什么‘这个嘛’?啊?”少女忽然不爽起来。


    “很复杂啦。”二十八岁的最强咒术师嘟着嘴说。


    被用一句大人社会的标准敷衍反驳的橙发少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只是“哈?”了一声。


    “所以你们聊什么了啦,”五条悟眨巴眨巴眼睛,半点不心虚地继续说,“——告诉我嘛。我要知道他为什么不高兴才能道歉嘛。”


    “也没有聊什么……”钉崎被看得浑身古怪,干巴巴地回答。


    确实没有聊什么。


    是非常短暂的见面,干脆利落地处理了咒灵——那个应对方式只能让人想到“处理”这样的词汇。之后就匆忙地离开了,简直就像刻意回避着之后会出现的某个家伙一样。


    反正也被点破了,三个一年级生最后还是七嘴八舌地说了说发生的事情。


    “没有不高兴吗?”五条悟听了一会,开口问。


    “也就……普通?”虎杖挑捡着措词,“公事公办?”


    “有点距离感吧?虽然没有很亲切,但也没有觉得困扰?”钉崎一起回忆着。


    “有件事比较奇怪,他看见我的时候很茫然。”伏黑说。


    “也不奇怪吧,本来就不认识我们。”


    “不……”


    钉崎回过神来:“伏黑之前就认识弗雷姆老师吗?”


    “……见过一面。但他看起来像——”


    五条悟解释:“他不认识你。”


    完全不算解释成功。


    一年级高专生用完全没懂的眼神看向他。


    五条悟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思考。


    “所以是吵架了?”钉崎放下拉面碗,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但眼睛里稍微冒出八卦的兴味来。


    最强咒术师停了一下。


    “……分手了。”五条悟飞快地回答。


    “哈?”


    “他和人分手之后……会抹掉那段记忆。”


    “哈??”


    “但是和好了!——四舍五入。”五条悟补充。


    “那是什么暧昧的说法啊??”


    “我也很茫然啊!”


    “不要理直气壮地在和男朋友分手的事情上对学生说这种话啊!”


    一番吵闹,终于重新安静下来,五条悟坐正了,目光一一对上三个一年级生,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所以……老师还有一件事情要拜托大家。”


    “什么啊,这么认真。”钉崎又被盯得有点不自在了。


    “说吧老师。”虎杖点点头。


    伏黑则一副“大概没什么好事”的习以为常表情。


    “那个啊,”一向没个正形的特级咒术师难得顿了一下,“下次你们遇到他……诺德,那个,在他面前假装不认识我吧?”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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