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 41 章 心想:有什么不自在的,……


    颜竞第一个绷不住, 噗嗤一声笑出来,笑得直拍大腿:“我去——言子青你——”


    云漾和余正央也笑弯了腰,一个扶着桌子, 一个捂着嘴,肩膀抖得停不下来。


    几人里也就杨中钰还算正经,强压着嘴角招呼大家收敛些。


    “行了行了,”她咳了一声, “别笑太响亮, 人还没走远呢。”


    言子青很少有这样激烈的情绪, 但昨晚借着哭泣一通发泄后,发现并不是所有情绪都要收敛进心里的。


    起码面对肖淮这种人时, 厌恶就该第一时间摆在明面上,省得他再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


    这个解决办法虽然有些不讲道理,但是真给他们畅快到了。


    至于合作的事情,言子青也没想让这两天的投入付诸东流。


    他来之前去找了负责拍摄的摄影师,本来想花钱买下素材, 结果人家几个早就不想跟肖淮干了。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 哗啦啦吐了一大堆苦水,控诉肖淮人懒脾气大, 发视频不给署名,出事还让员工背锅等等罪行。


    言子青没想到事情会是这走向, 想安慰几句却又无法开口,最终还是左游接过话头, 耐心安抚住了他们的情绪。


    他们三个都是好说话的人,话里话外只有一点要求:素材可以给,但他们也想要个发布的权利, 给各自的账号引流。


    一开始决定出镜拍摄时,言子青就做好素材会被各方使用的准备了,答应得很爽快。


    反倒左游站在旁边,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言子青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左游猛地回过神,吓了一跳:“那走吧,中钰姐他们还在等着。”


    “嗯。”言子青无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跟着他转身离开。


    肖淮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


    杨中钰让他们先休息两天,运营账号的事情以后再说。


    言子青这两天又是上山又是发烧的,身体早已透支到极限,从头到脚都酸疼得厉害。


    他整个人精疲力尽,回去后往小躺椅上一倒,算是彻底不想动弹了。


    左游在屋里默默转了两圈,把医药箱收好,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把言子青随手扔在凳子上的外套挂到衣架上。


    做完这些,他站在原地,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回到乡南还不到四十八小时,他的人和心都在跟着言子青连轴转。


    现在骤然悠闲下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无事可干。


    不远处的言子青躺在躺椅上,手放在前挡光,身体轮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显然累极了。


    左游轻手轻脚走到门边上,远远地看着他。


    他也睡觉吗?


    可他一点也不困。


    而且也不想这样温馨的时刻一睁眼一闭眼就被浪费掉。


    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眼下还没早上九点。换做平时,他会带垃圾桶下楼溜达,再往前推,他会喂养母买的鱼吃粮。


    现在……


    他像个变态一样站在这里,盯着别人睡觉。


    太不合适了。


    左游僵硬地收回视线,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四肢,目光在屋里乱转,不知道该落在哪儿。


    目光转到桌子那里时,他看见了窝在桌子底下睡觉的垃圾桶。


    左游是连狗带窝一起抱回乡南的,现在它不在窝里,八成是睡醒后没看到人,又找地方睡回笼觉去了。


    他蹲在桌前轻轻吹了声口哨。


    见垃圾桶眼皮有要掀起的趋势,他胳膊一伸把狗捞了出来,系上牵引绳,揣着小零食,出门遛狗去了。


    言子青没有睡懒觉的坏习惯,再累再乏,也只有晚上能睡着,白天想休息就只是干躺着。


    脑子里难得空空如也,没有言峰乱七八糟的面孔。


    他拿出手机,摄影师已经把素材全传过来了,连带肖淮那份也给了他。


    ……这也要配货出售吗?


    对眼睛很不友好。


    言子青删去肖淮的那部分,点进标有希腊妆造的文件夹——摄影师是按服装给他分的类。


    拍照时他只想着好冷好冷,没心思关注造型这些,今天仔细一看,才发现拍出来的成品还挺惊艳的。


    言少爷对自己的长相想来有着相当清晰的认知,照片里还有妆造的加持,颜值简直又拔高了一个境界。


    他一张一张往下翻,心里莫名想起左游。


    那件破大衣拍出来的他都说好看,这个更得夸了吧。


    言子青想也没想,一溜照片点下来,全发给左游去了。


    两人的消息框安静得要死,非必要不联系,那就让他先打破这无形的屏障吧。


    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再躺会吧,躺会想想中午吃什么,现在这嘴巴也吃不了多少东西。


    流食……这里没有,估计只能先喝几天粥凑合一下了。


    烦恼难得变成这种琐碎的日常小事,言子青很快陷进各种口味的粥里,南瓜粥海鲜粥瘦肉粥……


    胸口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想来也是左游回的消息。


    言子青慢悠悠拿起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消息。


    左游:这些是什么意思?


    手里的手机又一震动。


    左游:是要我帮忙选照片吗?


    盯着那两条消息,言子青表面冷静心里却笑咪咪地回了几条消息。


    言子青:看你对照片挺感兴趣的


    言子青:你帮忙选选


    言子青:喜欢的也可以自己存着


    言子青:微笑jpg.


    有些话讲出来会觉得羞耻,但打字就完全不会了。


    言子青讲话直来直去惯了,再有这层自动削弱尴尬感的技能加持,撩拨得可游刃有余了。


    左游那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聊天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忽闪忽现,久到言子青以为他都不打算回复了,终于蹦出张照片。


    他短暂反应一秒后点开大图。


    一只鸡。


    羽毛金黄,体态肥嘟嘟的,被人绑了翅膀爪子放在塑料袋里,歪着脑袋看镜头。


    言子青:?


    虽然知道左游是在转移话题,但由于这只鸡出现得过于突然,言子青思路不可避免地跟着跑偏。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之前给一个阿嬷打扫鸡窝,她家大爷送来的。”左游手里拎着那个装鸡的袋子,肢体略微有些僵硬。


    “记得,”言子青在手机上打字跟人交流,“我还搭进去双鞋子。”


    “好像是……”左游被他的记忆力小小地惊了一下。


    鸡是阿嬷看左游他们回来,送给他们补身子吃的。除此之外还有些腊肉鸡蛋什么的,是其他老人送来的。


    当初何建持刀捅人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村里的老人家们都可牵挂了,都知道有两个好孩子进了医院,


    昨天有人看到他俩从山上下来,今天立马就送东西来了。


    言子青有些无措地看着那只鸡。


    鸡不服气地扑腾了两下翅膀,晃得整个塑料袋都跟着乱颤。


    两人无奈地对视一眼。


    左游率先开口:“你应该也不会杀□□。”


    言子青立马点点头。


    “那先放院子里养着?”他又问。


    言子青再次点点头。


    看着他略带点幽怨的眼神,左游大概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清清嗓子补充道:“我不收下的话大爷就要炖好了再送过来,你现在嘴里受伤又不能吃东西,炖了也是浪费。”


    “行。”言子青终于不再点头,愿意用微信搭理他了。


    被放到地上的一瞬间,鸡抖了抖羽毛,脖子一伸,“咕咕”叫了两声。


    垃圾桶出去溜达一趟就白得了个新朋友,可好奇了,摇着尾巴往人家身边凑。


    鸡也不怕它,爪子刨了刨地,昂首挺胸地在院子里走了两步,跟巡逻似的。


    左游蹲在边上给它扔了几片菜叶子,拍了拍手转身回屋里了。


    屋里,言子青正在摆弄鸡蛋。


    家里没有食材,刚刚想的那些粥全都做不了,只有鸡蛋羹可以试试。


    他平时吃饭从不挑剔,在学校吃食堂,在乡南就吃村委会,从来没有试过自己动手做饭。


    左游不知道他是闲来无事想尝试一下还是怎样,一时间也没吱声,只站在旁边静静看着。


    直到第三个鸡蛋也被带着壳打破到碗里,两个人都不淡定了。


    “你……”言子青下意识想开口讲话,一只温热的大手却突然覆了上来,轻轻按住了他的嘴巴。


    “别,你别说话,嘴还伤着呢。”左游抬手按在他唇上,动作很克制,指腹刚好能碰到他的嘴唇,但又不至于带来压力。


    言子青应该是涂了凡士林,嘴唇没有今早那么干燥了,碰到掌心的触感很柔软。


    跟昨晚帮他涂药时的状态也不一样。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数秒,左游神游的思绪才猛地回笼,触电一般飞快收回手。


    “我……担心伤口,不是故意……碰你的。”他磕磕巴巴解释,下意识扶了下眉头。


    言子青没说话,眼睛还是看着他。


    左游既尴尬又怕他生气,赶忙把人推离做饭区域:“你要吃什么,我来做就行。”


    厨房小白言子青被连推带赶地送回到躺椅上。


    屋里是忙碌的左游,屋外是鸡飞狗跳的垃圾桶和神气鸡……


    言子青漫长的反射弧在这两个场景里转了一圈,心想:有什么不自在的,昨晚又不是没碰过。


    作者有话说:写日常过渡一下


    第42章 第 42 章 “宝贝。”按钮的主人可……


    言子青能吃的东西不多, 都是些软烂的糊糊食物,操作起来还挺简单的。


    左游搅完蛋液又洗了几个土豆切成片,打算一起上锅蒸了, 做个浇汁土豆泥。


    大厨师洗菜做饭时,言子青也没闲着,他生了盆炭火,跟垃圾桶和神气鸡围坐在一起烤火。


    天气预报难得准了一次, 连着两个大晴天之后, 雪立马就下来了。雪花细细密密地落着, 院子里很快覆上一层白。


    他用铲子把炭火盆挪到屋里,开着门通风, 让烟往外散。


    垃圾桶是他跟左游在冰天雪地里捡的,面对大雪时显得比其他宠物狗沉稳多了,没有疯疯癫癫跑出去玩,乖巧地趴在他脚边取暖。


    言子青惬意地揉着它的毛。


    狗刚捡回去时瘦巴巴的,毛发也打结,现在被左游养得油光水滑, 摸上一把还挺舒服。


    饭菜的香味已经飘了出来。


    言子青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出头,正好到午饭时间, 便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手。


    左游那边的桌子上摆着好几个盘子,除了专门做给他吃的, 还加热了些带回来的半成品,跟村委会的饭比起来相当丰盛。


    光闻这味道言子青就败下阵来, 肚子率先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真的饿了。


    他胃不好不能吃早饭,每天睁眼后就等着靠午饭填饱肚子呢。


    赶紧开饭吧。


    洗完手从左游身边经过时,他特意停留了会, 想着是不是可以上菜开饭了。


    结果左游端着手机站在桌边,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入了神,压根没发现他来了。


    言子青等了两秒,没等到动静,索性自己去端那碗蛋羹。指尖刚碰到碗沿,一股热气猛地扑上来,烫得他缩了一下手。


    “嘶。”他控制不住发出声音。


    左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立马把手机塞回口袋里。


    不过很快就又拿了出来——言子青目前只能靠打字跟他交流。


    “不吃饭吗?”言子青在微信上问。


    左游刚刚在看他发来的照片,听到消息声后手指飞速往下面滑。


    “你这伤吃不了热的,等晾凉再吃。”他解释说。


    “哦。”言子青应了声,眼巴巴看着桌上的饭菜,又打字补了一句,“你先吃。”


    人家做饭的忙忙碌碌一上午,结果什么时候吃饭还得迁就他,那也太不讲道理了。


    看着身边人眼馋的样子,左游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在别人饥饿时享受美食,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两人因为这事在桌前沉默地站着,空气里都是尴尬的气息。


    被他看得没办法,左游无奈转过脸:“要是我一个人吃饭,你在旁边看着,也挺不好意思的。”


    啊,是吗?


    言子青恍然小悟地点点头,确实会有点不自在,是他没考虑周全。


    菜其实用不了多久就晾凉了。


    两人收拾好桌子,把菜往上一端,安安静静地吃饭。


    外面的雪下得密了些,冷风裹着细雪从门口飘进来,和屋里的热气撞在一起,化成一层薄薄的白雾。


    言子青今天扎着头发,能清楚地看见他的耳朵、脸颊、脖/颈。


    没有抓伤的痕迹。


    他小心翼翼往嘴里送着蛋羹,感知到视线后,也抬起眼睛看左游。


    “你回来的那些天,很少出门吗?”左游终于开口。


    言子青嘴里还抿着东西,不知道他怎么突然问这事。


    左游笑笑:“你要是有出门的话,他们应该早就把这些东西给你送过来了。”


    言子青没有回答,视线慢慢从脸扫到左游腰间。


    他当时不想出门,也不想在房间里待着,什么也不想……


    杨中钰隔三差五来看他,一度以为他会崩溃做傻事。


    但他知道自己绝对不会那样,曾经比这艰难的时刻太多了,他无论怎样都会走出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没怎么出门,他摇摇脑袋表示。


    我当时不敢让自己动起来。


    外面会让我想起你受伤的场景,屋里又会透露出你在这里时的点点滴滴。


    什么都不做、不想,反而更能减少痛苦。


    心里想了这么多,不过仅靠一个摇头没办法把这些东西传达出去,言子青也不想让左游知道。


    他收回视线,又往嘴里送了口鸡蛋羹。


    蛋羹里面不算凉,温温的很好入口,口感也很嫩。


    左游跟着看了一眼自己的腰。


    “我的伤没什么大碍。”他说。


    “嗯?”言子青眉头单挑。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ICU里躺了那么久,真信他伤口没大碍的鬼话就是脑子出问题了。


    “那伤口现在什么样?”言子青放下勺子敲字问他。


    “就是……”左游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下意识要掀起衣服,“你看看?”


    看到他手上的动作,言子青顿时联想到他白花花的腰肢,赶忙摆摆手要拒绝,结果眼神没控制住,一眼看过去,果然扫到了左游白花花的毛衣。


    白花花的……毛衣?


    看他怔愣的反应,左游自己也愣了下。


    现在穿的可不是病号服了,看伤口的话,要一层层扒开他的外套、毛衣、衬衣才行。


    看着他这莫名其妙的动作,言子青没忍住笑了起来。


    嘴上的伤被牵动,他轻轻“嘶”了一声,抬手捂着嘴角。


    “是我脑子抽了。”左游整理好衣服,捂着脸不敢看人。


    “唉。”言子青低低叹了口气,手慢慢伸过来,指尖在他手背上左右摩挲,意思是没事儿。


    这种极尽温柔的接触,让左游整个人都僵住了。指尖还搭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温热的。


    那点温度像一小簇火苗,从手背烧上来,顺着血管一路往上窜,烧过手腕、小臂、胳膊肘,最后汇聚在胸口那个位置,“嘭”地一下炸开。


    他耳边一阵嗡嗡作响,世界就此安静了。


    言子青什么时候收回手,什么时候吃完饭,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只恍恍惚惚收拾好碗筷后又坐了一下午,发现该睡觉了。


    ……


    言子青平时不爱说话,走路做事也悄无声息,按道理来说,嘴巴受不受伤对他影响不大。


    但现在嘴不能张后,他的存在感反而从零触底反弹到了一百,给人一种无处不在的奇异感。


    左游经常会被他吓一跳,比如半夜起床喝水,走到水壶边上了才发现言子青也在;又比如正做饭时被他冷不丁拍一下肩膀,锅铲差点甩飞出去。


    言子青试图通过闷咳或者打响指发出点动静提醒他自己的存在,但效果微乎其微。


    在第不知道多少次两人睁大眼睛四目相对后,言子青手里被塞了几个圆形按钮。


    塑料制的外壳、五彩缤纷的颜色,中间还印有各种各样的图案。


    他静静等待左游给他个解释,左游却没说话,只扬起下巴示意他试一试。


    他不明所以,伸手按下印有鸡腿标志的按钮。


    “吃饭。”


    一道机械女声响了起来。


    随后耳边传来一阵吧嗒吧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急。


    最终一道帅气的白色残影从门口闪进,朝着言子青冲过来。


    残影一个急刹车撞上言子青的小腿,啪叽现出了垃圾桶的原形。


    “嗯——?”小腿被撞的有些疼,言子青抬脚给它空出停狗位。


    垃圾桶整条狗趴在地上,肚皮贴着地板,刚从撞头的余震中反应过来就赶忙抬起脑袋,满脸期待地看着言子青。


    “汪汪!”垃圾桶很亢奋地叫了两声。


    言子青忽然意识到了那声“吃饭”的意思。


    他看看脚边的狗,又看看左游。


    所以这是狗狗按钮?


    “好聪明的小狗。”左游笑着看向垃圾桶,“有几天没让它用了,还以为它会忘干净。”


    言子青依旧无语地看着他,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


    大概是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左游终于清了清嗓子开口解释:“这只是个工具,你不用太介意。”


    他把垃圾桶从地上捞起来。


    垃圾桶还不死心,脑袋一个劲儿往左游外拱,眼睛巴巴地望着言子青手里的按钮。


    “别看了,没饭。”左游把它的脑袋按下去,笑着看向言子青,“这多方便,还有不同的台词呢。”


    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言子青虽然不想采用这个馊主意,但眼下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无力地倒在躺椅上,挨个把按钮看了一遍。


    印着鸡腿的代表吃饭,水滴代表喝水,小球代表玩具……那这个没有图案的按钮会是什么?


    他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看。


    按钮外形上跟其他几个不太一样,是淡蓝色的,上面没有印带有象征意义的图案,而是贴了条小贴纸,上面画了个爱心。


    爱心代表夸奖吗?


    言子青好奇地按下去。


    “宝贝。”


    声音从按钮里传出,跟之前那几个清凉的女声机械音不一样。


    是比较低沉的男性声音,“宝贝”的咬字也有点含糊,听不出具体是怎样的语气。


    像是人手动录进去的。


    反应了两秒,言子青突然意识到,这是左游的声音。


    手指顿在按钮上,他转过脑袋看向左游。


    左游正坐在凳子上逗垃圾桶玩,低着头,没看他,但逗狗的动作明显僵硬住了。


    言子青突然觉得这主意也还行,又故意按了一下。


    “宝贝。”


    按钮的主人可不能装听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日常过渡,不知道设计的日常剧情怎么样,小天使们会觉得无聊吗?


    第43章 第 43 章 言子青紧张又释然地等待……


    按钮里的语音应该是录了好几遍, 能感受到说话者在刻意放松语气,“宝贝”的尾调略微上扬,听着温柔又宠溺。


    刚刚垃圾桶对“吃饭”的按钮有很明显的反应, 到这个反而没动静了,还在地上翻着肚皮跟左游玩。


    言子青将信将疑地又按了一下。


    左游终于忍不住,伸手想把按钮要回来:“哎哎哎,别按了。”


    言子青手一缩, 没让人够着。


    他把那几个花花绿绿的按钮丢到左游怀里, 单手打字:“你录这个干嘛?”


    他明知……也不算明知故问。


    按钮肯定是用来教狗狗说话的, 但这狗的名字不叫垃圾桶吗,怎么着也不该是这个。


    屏幕递到左游面前, 他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视线,低头去摆弄垃圾桶的两只耳朵。


    “临时用来叫它的。”他声音有点闷,“它现在的名字太随意了,所以没录名字。”


    言子青看了一眼地上的垃圾桶。


    虽然是捡来的小土狗,但眼睛圆溜溜的, 睫毛也好看, 给人的感觉又萌又乖,叫这名字确实有点不合适。


    想着想着, 他忽然意识到——这名字好像是自己起的。


    因为是在垃圾桶附近捡的,所以就草率赐名了。


    垃圾桶用鼻子蹭了下他的掌心, 湿漉漉的。


    改个名字多大的事儿,至于拖延到现在?


    一手挠着狗狗的下巴, 言子青有些迟疑地看向左游,不会是在等他起名字吧。


    心里有这猜测,他也就这么问了。


    左游正把那些按钮装回盒子里, 看到消息后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最后一个按钮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名字很重要的,”他说,语气比刚才自然了些,“要集思广益。”


    垃圾桶对此应该是表示支持的,正蹭着他呢又溜到左游脚边。


    言子青伸长胳膊,对着垃圾桶勾了勾手。


    垃圾桶没动。


    他又勾了勾。


    还是没动。


    看来狗只对“嘬嘬嘬”感兴趣,可惜言子青现在不能讲话。


    左游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了。


    他弯腰把垃圾桶从地上捞起来,托着它的两只前爪,让它的脸对着言子青。


    垃圾桶悬在半空,尾巴还在摇,满脸无辜。


    傻乎乎的,又这么可爱。


    言子青大手在垃圾桶毛茸茸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新名字的话,不如就……等以后再起吧,毕竟这东西可不是灵光乍现就能想好的。


    何况左游对于这事如此认真,他肯定也要好好琢磨,不可能再随意赐名了。


    “那就用这个按钮吗?”左游拎着盒子向他确认。


    手还摸着垃圾桶的肚皮,言子青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又按了两下按钮。


    “宝贝,宝贝。”


    垃圾桶没有任何反应。


    左游以为他还没玩够,正想着怎么劝他消停点,就见躺椅上的人一只手把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就这个,垃圾桶对这个按钮不怎么敏感,用别的容易打扰到它。”


    “要是哪天晚上把它喊醒,多扰狗清梦。”


    看着他发来的消息,左游愣了愣。


    之前他确实很少训练垃圾桶去用这个按钮,因为听到自己的声音会略微有些不自在。


    “行……”他点点头,被说服了。


    垃圾桶莫名其妙被按钮骗进来这么久,原本跟它在院里上演鸡飞狗跳的神气鸡不乐意了,咯咯叫着踱步到房门口。


    对于鸡屎的阴影还没消散,言子青赶紧找出狗饼干往它脚边一扔,把它的好朋友打发回院子里。


    “那你呢,你怎么样?”他擦擦手,终于腾出双手认真打字,“怎么又决定回来了?在上江不是光琢磨训狗了吧。”


    见面时一早就该问的问题,硬是拖延到现在。


    “差不多。”左游避重就轻但如实地回答。


    除去和养母联系的那件事,余下都是枯燥重复的生活。


    吃饭、睡觉、遛狗、锻炼……


    非要说的话,就是出发去乡南的前一天,他跑去早茶店打包了很多半成品。


    见言子青还在看着他,左游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听着有些敷衍。


    “我偶尔会跟家里人聊聊天……”他摸了下鼻梁补充道。


    “嗯。”言子青一个姿势躺得有点久,腰不舒服,起身抻了抻懒腰后继续等待下文。


    左游又犹犹豫豫挤出一节牙膏:“也会跟陈秘书联系。”


    他想听的还不是这个,后面应该还带着其它的解释才对。


    没专门打字理他,言子青又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嗯”。


    这两天外面正飘大雪,村委会那边工作也不多,用不到他俩伤员分担,两人天天在家可悠闲了。


    白天招鸡逗狗,中午化身美食小当家,晚上冲个热水澡就舒舒服服上床休息。


    换成跟祝庭照二十四小时同处一个空间,两人早从诗词歌赋聊到人生理想了。


    但左游什么也没说。


    他回到上江是怎样的情况,他怎样跟陈秘书沟通过决定回到乡南,言峰那里又是什么态度……


    左游只字不提。


    每次言子青有意问他,他就用别的事情搪塞过去。


    很多话是借着天时地利的情绪说出口的,过了当时那一刻那一秒,再回过头看就不是那个意思了。


    所以言子青也由着他搪塞过去,不想追问。


    但这次是他最后一次问他。


    如果还不愿意开口,那就是两人的关系不到位。


    那次应激过后,言子青心底总觉得他跟左游是可以试着袒露心声,比普通朋友更进一步的关系。


    可左游会是这么想的吗?


    或许不管眼前受伤、应激的人是谁,他都乐意给予安慰,并不是针对言子青一个人。


    对人对物温和友善倒也是左游的作风。


    眼前一片发黑,言子青猛然起身有些站不住,扶着左游的肩稳了稳身形。


    “要喝药吗,我给你拿。”旁边人又想趁机混过去。


    “我自己来。”言子青难得开口讲话,手上微微施力把人按在椅子上,转身去抽屉里找药。


    热水壶里的水已经放凉有一会了,他中午的药还没吃。


    原本徐医生给他开的药已经吃完了,抽屉里的是左游这次回来给他带的。


    瓶瓶罐罐,白的黄的红的蓝的……很齐全。


    他的病情状况都藏在徐医生手里,没有言峰的同意调不出来。


    左游能买这么全,只能是平时就在留心。


    他要是对一个关系一般的朋友就是能做到如此程度的关心,那言子青也无话可说了。


    嘴受伤的缘故,药只能一片片往嘴里送,整个喝药的过程变得很漫长。


    刚刚讲话时下嘴唇里的血痂被撕裂开条缝隙,渗出的血珠跟着药被一并吞了进去。


    从口腔到胃里一片恶心的血腥味。


    言子青觉得自己看了左游很久很久。


    可人家还是没有要回答的意思。


    收回视线,他又拿了片药送进嘴里送。


    水晾过头了,喝进嘴里是凉的。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药片被水带离舌尖,滑到自己的舌根、咽喉,然后被堵在了外面。


    水是怎么吞咽下去的?


    脑海里突然飘出一个荒谬的问题。


    喉咙里的肌肉动了动,言子青的脖子像是被人攥了一把,喉管拥挤在一起,连最基本的吞咽都做不到。


    握着杯子的手指猛然松开,言子青两手扯着自己的脖子,想让喉管变得宽松些,将这一口水送下去。


    他拼尽全力强迫自己往下吞咽。


    做不到。


    口腔里的药开始融化,苦味很快溢散开来,混着嘴里那股没散干净的血腥气,黏糊糊地糊在上颚和舌根之间。


    言子青又抿了口水试着吞咽。


    还是没有用。


    难以置信的窒息感铺天盖地袭来,他脑里一片嗡嗡作响,耳边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不远处左游的嘴巴动了动,说了什么,他没听清。


    只知道那股苦味勾着胃里的恶心劲不断向上翻涌,他再也忍受不住,一个箭步闯进卫生间,扑到马桶上吐了起来。


    “呕——”


    胃里一阵阵抽搐,言子青撑着马桶边缘,刚才吞进去的药片全都吐了出来,整条食道火辣辣的灼痛。


    看见他不对劲,左游立马跟了过来,眼疾手快从背后扶住他的胳膊,半蹲在他身侧。


    “你……”


    “别管我。”言子青还没从呕吐里缓过劲来,忍着胃里的灼烧感打断他的话。


    嘴巴里的血痂已经全烂了,他也没必要再小心翼翼,憋在心里的话总算吐出口:“我用不着你可怜。”


    “如果你只是假惺惺地关心我,我不需要。”


    说完他撑起身子,颤颤巍巍走到洗漱台旁边,拧开水龙头。


    刺骨的凉水冲在手背上,激得他手指缩了一下。


    不等水变热,他便抬手洗了把脸,感觉自己的皮肉仿佛要被一分为二,内里是灼热的还在抽搐的血肉,外表是苍白冰冷的一张皮。


    颤抖着吐出一口气,言子青拧紧水龙头,双手撑在台面上勉强站稳。


    镜子里的人脸色白得不像话,沾了水的发丝黏在额前,眼眶鼻头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这种样子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他跟左游每一次的靠近,都是顶着这种狼狈不堪的样子。


    也许就是因为他发病时足够狼狈脆弱、可怜兮兮,左游才会大发慈悲地关心他?


    毕竟人家本来就是替他爸做事的人,没有理由那样待他。


    身后没什么动静,左游应该还站在原地。


    言子青强忍不适转过身,背靠着坚硬的洗漱台:“没有话要说的话,你可以走了。”


    左游沉默地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框。


    逆着光,言子青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想来也是那副温和淡然的神情,他很少会流露出别的情绪来。


    刚刚洗脸的水溅到了台面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零星水珠落地的声音。


    言子青紧张又释然地等待他下一步的动作。


    下一秒,左游扶着门框的手微微一动,身子也跟着侧了侧。


    作者有话说:焦虑会带来吞咽障碍


    第44章 第 44 章 人和人之间要凭借怎样的……


    那姿态太像要转身离开。


    心口猛地一沉, 言子青刚要别过眼,假装不在意这意料之中的结果,却见左游又走上前来。


    “我想回来, 也想和你一起。”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


    他站在言子青面前,近到能看清那几颗挂在他睫毛上、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的水珠。


    你会注视着我,关心着我, 需要我。


    让我知道我还存在。


    这些话在喉咙里滚了又滚, 实在不能说出口。


    他轻轻扣住言子青的手腕, 拇指在上面不安地摩挲:“陈秘书没有把这件事告诉言总,他也允许我回来。”


    当初陈秘书是说回归本家越快越好, 但也没说拖着不行,与其让他那么早就以私生子的身份和言子青见面,不如再给他些时间。


    他私心想在公开身份前,自己向言子青坦白这件事。


    真诚的人一定会被原谅吗?


    他不敢确定。


    但起码这次的遮遮掩掩,差点搞砸他和言子青的关系。


    手腕处传来温热的体温,言子青还沉浸在刚才的那句话里。


    左游的声音太低, 他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什么?”他忍不住又问一遍, 想得到确认。


    左游以为他在怀疑陈秘书对于此事的态度:“陈秘书说言总看似上心,其实并没有那多么闲暇搭理我, 让我把握好分寸就行。”


    “不是这个,”言子青语气有些飘忽, “一开始你说的什么。”


    左游认真地看着他,手上的力道因为紧张而渐渐加重。


    从小没感受过亲密关系的缘故, 刚刚那句简单的抒情在左游看来无异于表白。


    让他再说一遍,需要比第一遍成百倍的勇气。


    可感受到言子青灼热的视线,他还是开口了:“我回来, 是因为想和你一起。”


    脑子里嗡嗡作响,左游说完便不敢再看言子青的眼睛,目光向下逃离到他的嘴唇上。


    言子青嘴里的伤口烂得厉害,稍微牵扯到便会渗出血来。


    偏偏伤口的主人还无所顾忌,嘴巴张了又张,半天也没再讲出话来。


    内心一阵翻江倒海,言子青觉得胸腔里有无数复杂的情绪要喷涌而出。


    可思来想去,他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该交代的这一两句话左游已经讲清楚了,他也没什么好问的。


    卫生间里阴冷冷的,水滴砸在瓷砖上,一声接着一声,把两人之间的沉默拉得很漫长。


    左游扣住言子青的手腕把人带回客厅,轻轻按回凳子上。


    言子青后知后觉感到些许窘迫,仰头看了他一眼。


    左游感知到动静后也立马低头看他。


    “你……”言子青被突如其来的对视看得有点没防备,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左游坐在对面静静等着,目光也不再躲闪,直直盯着他的脸。


    因为疼痛,言子青的眉头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松开过,他自己却毫无察觉。


    “我什么?”左游实在不忍心,曲起手指用指节轻轻蹭了下他的嘴唇,“咱还是伤员呢,稍微注意些。”


    指节蹭过嘴角时,言子青连呼吸都停了一拍,彻底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左游同样愣在原地,手指蜻蜓点水般停在那儿,过了好久才移到言子青侧脸,指尖一绕,替他把散下来的几捋碎发挂到耳后。


    “现在要上药吗?”他问。


    言子青点点头:“行……”


    晚上睡觉时,言子青偶尔会因为梦魇惊醒,很容易扯到伤口,所以要用的药全都放在他的床头柜里,没有放回医药箱。


    左游在床边蹲下,拉开抽屉把要用的药品一样样取出来。


    碘伏、棉签、药膏,摆了一排。


    看着他眉眼低垂,小心翼翼给自己抹药的样子,言子青脸往后仰了仰,示意他先等等。


    左游松开一直扶着他下巴的手,轻车熟路地掏出手机等待消息。


    “那咱们现在算是一个阵营的吗?”


    言子青打字速度实在是快,他刚点进微信消息就跳了出来。


    看见消息的左游抬起头,对上言子青带着期待的视线。


    这话听起来有点中二,但意思传达得没问题。


    选择回到乡南,想和他一起,不就是选择“背叛”言峰,跟他站在同一边吗?


    只不过他们不是什么谍战剧主角,这种话放在普通人身上有些违和罢了。


    左游盯着消息,没说话。


    言子青站起身子,假装坐久了要活动活动筋骨,在原地慢慢地踱步。


    人和人之间要凭借怎样的契机产生牵绊?


    每每陷入被孤独裹挟的惶恐时,左游总会思考这个问题。


    与生俱来的亲缘关系被车祸夺走,之后的哥哥、养母又总是游离在他的生活之外。


    他拼命成长得温和、得体,以为这样就会有人为他停留。


    可生活并不会按照他的意愿进行。


    等待回应的感觉让言子青不自在到了极点。


    他步子也迈不稳,干脆站在原地不动,盯着对面还在捧着手机发愣的人。


    现在,第一次有人驻足在这里,等待他的回答。


    “言子青。”左游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喊了他一声。


    “嗯。”言子青应着,从盒子里抽出根棉签,也没蘸点药膏,漫无目的地在嘴巴里戳着。


    左游抬眼,目光稳稳落在他身上,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铺垫,声音郑重又清晰:“我们是同一阵营的。”


    顿了顿,他又补上一句,像是在给自己确认,也像是在给言子青笃定的答案:“我是要陪着你,选择跟你站在一边。”


    说完他招招手,示意言子青坐回来涂药。


    药膏还是凉丝丝的,含在嘴里带着股麻麻苦苦的味道,刺激口腔不断分泌出口水。


    言子青指尖抵着喉结的位置,心里犹豫了片刻,才及其缓慢地吞咽了一下。


    左游给他上完药就去准备午饭了,属于食材本身的香气正大摇大摆在房间里横行。


    他以为言子青是饿了,打开锅盖看了眼里面正煮着的粥,还没烧开。


    “先给你拿盒酸奶吗?”他回头说,“粥还要煮一会儿。”


    言子青愣了一下后点点头,没等左游动身,自己去柜子里拿了。


    左游选零食的眼光特别好,带回来的酸奶不知道是他从哪挖出来的小众品牌,言子青从来没听过,但味道却意外地好喝。


    除此之外还有些薯片、饼干、奶酪棒什么的,甜口咸口一应俱全。


    酸奶摆在零食柜最边上,按不同口味站了好几列。其中蓝莓王国的子民最少,在填饱言子青肚子这方面做出了突出贡献。


    “芒芒西柚味的也不错,你尝尝。”左游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后。


    言子青闻言扫了一眼,发现芒芒西柚那列也相当冷清,都要被左游自己给喝完了。


    “嗯——”他拖长语调转着弯哼了声,摇摇头,最后还是抽了盒蓝莓味的走了。


    没必要夺人所爱,你爱喝就多喝。


    看他带着蓝莓酸奶潇洒离去,左游站在柜子前犹豫了会,也跟着他拿了盒蓝莓味的酸奶。


    粥火候不够,还要再熬一会。


    左游没想杵在那干等,三两口喝完酸奶后带着围巾手套去院子里铲雪去了。


    院里白茫茫一片,飘雪刚停没多久,下午还会继续下,要及时清理出条道来,不然等雪积起来就铲不动了。


    他有段时间没干过这种事了。


    以前跟着养母住的时候,一到冬天就跑到庭院里玩雪铲雪。不为别的,就图个有意思,比窝在房间里畅快。


    上了高中后搬离庄园开始租房住,就没再体会过铲雪了。


    左游握紧铲子,往雪里一插,手腕一翻,铲起一锹雪甩到路边,动作还算利落。


    一铲,两铲,三铲。


    两边的雪堆越垒越高,他的呼吸也越来越重,团团白气糊在口鼻周围,又很快随风散去。


    垃圾桶原本在雪地里刨雪,看到左游加入扫雪行动后,时不时扑到他的铲子上。


    它扑上来,左游就站那不动,直起腰身喘口气,等它下去了再铲。


    换做以前,要是有个小东西这样陪着他扫雪,左游能巴巴地把它当祖宗供起来,专门拖着铁锹带它滑雪也不在话下。


    可时过境迁,他早已习惯了安静,习惯了独处,习惯把所有不切实际地幻想都收进壳子,让自己去适应不会为他改变的世界。


    他曾以为生活只能这样了。


    铲子插进雪里,他用力一翻把雪甩到两边。


    垃圾桶又傻呵呵地扑上来,两只前爪搭在铲柄上,尾巴摇得飞快。


    左游没动,低头看着它。它也仰着脑袋看回去,眼睛亮亮的,嘴里哈出白白的热气。


    “下去。”他说,声音闷在围巾里。


    垃圾桶不听,爪子扒得更紧了。


    他正要伸手把它拎起来,垃圾桶却忽然松开爪子,噔噔噔往屋门口的方向跑。


    左游顺着它留下的梅花脚印看过去。


    言子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的,裹着围巾帽子,手里拿着把秃了毛的扫帚。


    左游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直到呼出的白气从围巾边缘漫出,氤氲着往眼睛和睫毛上飘。


    他下意识偏过头,手背轻轻蹭了下眼角。


    湿的。


    作者有话说:粥:有人管管我吗?哇达西有可能会糊啊!


    第45章 第 45 章 这人根本不是左游!


    扫雪逗狗、做饭煮粥的清闲日子又过了一周, 言子青终于可以开口讲话了。


    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说话依旧会受到影响,但说些“嗯、哦、不要、吃什么”之类的短句是可以的。


    而且他本身也不爱讲话, 这几个词足够应对日常的琐碎。


    吃饭也不再局限于各种口味的绵粥,还能吃豆腐、鱼肉这些软和的食物。


    左游做饭的花样也越来越多。


    从最初清淡口的粥进阶到入味的炖菜,厨艺相当拿得出手。


    每次坐在饭桌前,言子青都颇有种想要带着一人一狗隐居山村的冲动。


    不过在他伤口情况好转后, 最开心的人还要属左游——


    言子青不再需要那个狗狗按钮了。


    他也终于不用再听见当初自己夹着嗓子录下来的“宝贝”, 整个人都自在了不少。


    “屋里我都找过了, 你看看按钮是不是在你口袋里。”他得意地朝言子青伸手要按钮。


    正专注地用雪团堆砌雪人的身体,言子青闻言头都没抬, 试图装作没听见。


    两天前发现言子青能正常开口讲话后,左游就打算要回按钮,但言子青不是用太累了想睡觉躲着他,就是借口按钮不知道放哪里了拖延时间。


    但神奇的是,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按钮,总能在言子青想用时出现在他手边。


    第一次说找不到时, 左游真的相信了。


    他还担心言子青猛然没了按钮会不适应, 专门又拿了个垃圾桶不常用的按钮给他。


    结果当天晚上他起夜上厕所,冷不丁就听到卫生间里传出两声“宝贝”, 吓得他从头到脚打了个激灵,困意全被搅散了。


    今天言子青照旧用按钮不见了打发他。


    但左游实在受不了那声“宝贝”, 铁了心要要回去。


    他顺着言子青的话,借着打扫卫生的名义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最后顺理成章地“怀疑”按钮是不是被遗忘在他口袋里。


    蹲在地上玩雪的人裹着厚实的耳罩和围巾,整个人都被白色的绒毛包住,耳朵收声可能不怎么好。


    左游正要蹲下喊他, 言子青却蹭地一下站起身,头顶的绒帽堪堪擦过他的鼻尖。


    一缕清浅的洗发水香气漫进鼻腔,混着雪后的冷空气,左游刚攒起来的较真劲儿瞬间散了大半。


    愣神一瞬,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言子青已经退开半步,往下拉拉围巾,露出半张脸。


    “饿了。”他没回答左游的问题。


    言子青皮肤白,人还特别不经冻。


    在外面玩了这么久,脸颊和鼻尖即使有围巾裹着,也冻得有些微微发红。


    看着他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左游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行吧,先吃饭。”


    餐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鱼片豆腐汤,白瓷碗盛着,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鲜香扑鼻。


    主食是鱼汤面和养胃小饼,饼可以吸满汤汁泡软了吃。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片刻,只有勺子碰到碗壁的轻响。言子青小口小口地抿着汤,忽然抬眼看向左游。


    “你是怎么学做饭的?”他说话时有些小心翼翼,声音也轻。


    左游正舀豆腐的手顿了顿:“自己一个人住,不想总吃外卖。”


    “哦……”他点点头,心里却也升起一丝疑惑。


    左游这样自在开朗的性格,家庭氛围应该也很好,竟然会搬出去一个人住……


    而且根据这几天饭菜都不重复的手艺来看,他一个人生活也有段时间了。


    “你工作很久了?”他又问。


    “没有,刚毕业。”左游答得很快,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今年二十一。”


    言子青没反应过来他后半句话的意思:“什么?”


    “你不是想了解我吗?”左游放下碗,抬头看他,“我的年龄身高体重血型星座……都可以告诉你。”


    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言子青笑笑没再接话,低下头继续小口小口喝着汤。


    鱼片嫩滑不腥,豆腐也炖得很入味,热汤顺着喉咙一路滑进胃里,把身体里的寒意都暖化了。


    言子青吃得慢,左游也不急,桌上安安静静的,只有碗筷偶尔轻碰发出的细碎声响。


    一顿饭吃完,言子青没和往常一样坐回躺椅上休息,而是破天荒地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左游正抽出张纸擦嘴,见状愣了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洗碗池在院子里,水管里只有快要结成冰的自来水,得烧热水兑着才能用。


    吃饭前,左游已经用热水壶烧好一壶开水,打算等会洗碗用。


    把热水倒进盆里,言子青准备大干一场。


    袖口刚往上捋了一厘米,手被人轻轻按着压了下去。


    “用不着你洗碗。”左游从他身后绕过来,手掌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你不休息的话,可以找找按钮,就差你身上没找了。”他正往身上系围裙,又把话题绕回到按钮上。


    言子青装傻把手揣回兜里,语气平淡:“我找过了。”


    “再找一遍。”左游有点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耍赖,说话的语气却软下来,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就当是为了我的面子和羞耻心?再听见那声音,我都想挖个地缝钻进去了。”


    他说话时非常无奈,甚至微微垮了肩膀,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


    言子青同样不能理解他对于那个按钮的羞耻感。


    他觉得那声音听着很顺耳,比其它按钮的机械音好听多了。


    旁边人还在等着他回答,左游的睫毛垂着,眼底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那副样子落在言子青眼里,竟让他心头莫名有些软。


    “行,”他勉为其难应了一声:“我等会找到还给你。”


    之前耍赖归之前耍赖,这次言子青倒真没有诓人。


    这边的左游还在洗碗,水流哗哗作响,他就把那个按钮从上衣内口袋里拿出来,放它回原来的盒子里跟朋友们团聚。


    羞耻心没了威胁后,左游遛狗都更有劲了,绕村子跑了好几圈,中途还被颜竞拉着跟小孩子们玩打雪仗。


    言子青不喜欢这种太折腾的活动,牵着狗在旁边等他。


    说是等,其实也没闲着。


    他蹲在树底下,戴着手套,大肆在地上招兵买马,搓了好几个巴掌大的雪人。


    每个雪人都小小的一团,两粒小石子当眼睛,一截细枝当鼻子,安安静静立在雪地里,像支待命的军队。


    旁边的垃圾桶早已体力告急,蹲在言子青脚边,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疯玩的主人,眼神里透出股懒洋洋的劲儿。


    一时分不清谁才是精力旺盛,需要定时出门放风的存在。


    没过多久,左游捏着一团紧实的雪,猫着腰躲到树后,冲言子青递了个眼神,示意他别出声。


    言子青心领神会,起身伸了个懒腰,微微偏过头,假装在看远处的山。


    等那几个孩子跑近,左游“嗷”一声跳出去,雪团精准砸在领头那个小孩的围巾上。


    小孩们反应过来后一拥而上,左游笑着往后退,一不留神踩在雪堆上,身子一歪,直直朝言子青这边倒过来。


    言子青下意识伸手去扶。


    两人撞在一起,左游围巾上的雪沫子溅了两人一脸,淡淡的清冽还里裹着他身上暖烘烘的气息。


    左游跟他贴得极近,手撑在他肩上,喘着笑:“还好,被你接住了。”


    言子青被他撞得后退半步,稳住身形后轻轻推了他一下:“站好。”


    深冬的天黑得比较快。


    大约又过半小时,颜竞招呼着给孩子们拍干净身上的雪,打算送他们回家去。


    言子青的雪人大军已经初具规模,看着挺有意思的。


    临走前他站在那,眼神落在那群雪人身上,明显是舍不得扔。


    左游一眼就看出来他那点心思,笑着从他手里接过狗绳挂在手腕上,接着从地上捧起几个雪人:“带回去放窗台冻着,还能看好几天。”


    言子青面无表情点点头,也轻轻捧起几个雪人士兵。


    村里没有路灯,两人手上拿着东西不方便打手电筒,只能靠两边房子透出来的灯光照明。


    路中间的雪大都被铲过了,走起来倒也踏实。


    白日里堆雪、打闹的劲儿一点点散在夜里,言子青四肢都跟着松下来,到家吃过晚饭没多久就困了。


    他强打精神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后抱着左游给灌好的热水袋去睡了。


    左游洗澡很快,在他之后进的浴室,但还熬到人家出来关灯,他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中间不知过了多久,言子青被一阵极轻的动静吵醒。


    困得脑子发懵,他缓缓坐起身,眼睛撑开条缝,借着窗外的月光恍惚看见有个人影正站在柜子前。


    左游……?


    是饿了吗?


    无意识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他觉得自己有点渴,轻手轻脚掀起被子下床。


    往那边走时,他下意识想按一下按钮,提醒左游说自己在这。


    手下往口袋里一阵摸索,没找到。


    哦……按钮还回去了。


    有点不适应。


    心里咕哝一句,言子青放轻步子主动向人影靠近,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是喝水吗?”


    那人影猛地一僵。


    像是被吓了一跳,浑身都绷紧了。


    还没从睡意里完全清醒,言子青没察觉出不对。


    对方却忽然慌慌张张地转过身,手里不知攥着什么硬物,在昏暗的光线下泛出一道冷森森的光。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那东西朝言子青狠狠挥了过来。


    挥动的胳膊带起阵风声,他心口猛地一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天灵盖,终于从困意里清醒过来——


    这人根本不是左游!


    第46章 第 46 章 “这话说的,”他垂着眼……


    那人是冲着脸上打的, 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手里攥着的硬物带着狠劲直直挥过来。


    言子青压根来不及细想,全靠身体本能猛地偏过头, 同时飞快抬起手臂死死挡在脸前,连闭眼的功夫都没有。


    下一秒,硬物狠狠砸上他的小臂。


    “砰”的一声闷响,力道沉得要撞进骨头里, 震得他胳膊瞬间发麻。


    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着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


    脚后跟磕到身后的凳子腿, 言子青重心一歪, 直挺挺地绊倒在地,后腰硌在地板上, 又是一阵钝痛。


    “我操?”他整个人都懵了,脑子空白了一瞬。


    小臂和肩膀连着筋,一跳一跳地抽疼,疼得他指尖都在发颤。


    那人一击得手后,并没有要停留的意思。


    眼见他要往门口方向跑,言子青赶忙喊了声左游, 同时扒着桌腿起身往外追。


    胳膊被砸的那一下用了狠劲, 他刚动一下,剧烈的痛感又窜上来, 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气。


    等他忍着痛追到巷口,小偷早跑没影儿了。


    晚风裹着寒意灌进巷口, 言子青只穿着睡衣出门 ,一下子就被吹透了。


    他撑着墙喘了两口粗气, 牙齿后知后觉开始打颤。


    身后传来阵急促的脚步声,左游听见声音就赶紧跑出来,几步冲到言子青面前, 整个人带着明显的喘息。


    他人还没站稳,目光像扫描仪似的,飞速扫过言子青全身,见他没受伤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怎么了?”他问,“我听见你喊我就赶紧追出来了……”


    语气里的焦急压都压不住。


    胳膊上的痛感还在一阵阵往上涌,言子青说话间止不住皱眉:“有小偷。”


    左游脸色一沉,当即就要往巷口去:“你先回去,我去追人。”


    “别,”言子青用没受伤的那边手拽住他的胳膊,“他手里有东西。”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补充道:“好像是把铁锤,挺危险的。”


    左游脚步猛然顿住,回过头看他。


    巷口的月光正好落在言子青脸上,惨白惨白的,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


    他靠墙站着,右手垂在身侧,整条胳膊都有些僵硬,手指也蜷缩着不敢动。


    左游的心往下沉了沉:“你受伤了?”


    “嗯。”言子青试着抬一下手,扯到痛处后“嘶”了一声,便不敢再动了。


    伤口在右胳膊上,小臂靠近手肘的位置肿了一大块。


    青紫色的淤痕从肘弯蔓延下来,中间那块地方还能看出锤头砸下来的印子。


    小偷打人的力道太狠。


    胳膊表皮虽然没破,但底下的血管不知道破了多少。


    整片伤口看着触目惊心。


    左游从外面装了些雪给他冰敷,动作相当轻柔:“疼的话就说。”


    言子青实在觉得自己这个月倒霉透了,闷闷不乐地开口:“说了你能先不敷吗?”


    左游愣了愣:“不能,冰敷越及时越好。”


    “那你说这话。”他人都快蔫巴了,“害我以为你有什么小妙招呢。”


    “不都……这样吗?”左游害怕给他冰得太狠,稍微提起雪袋,“电视剧里上药总有这个环节。”


    被他这么一弄,言子青没忍住笑了,心思又活络起来。


    他忍着疼扯了扯嘴角,故意摆出服松了口气的样子,慢悠悠开口:“还好我反应快,不然就要砸我脸上了。”


    左游抬眸看他,眼底的心疼还没散去。


    这一锤子要是落在言子青脸上,他简直想都不敢想。


    没等他开口安慰,言子青又继续说:“不过最该庆幸的其实是你。”


    左游手上动作顿了顿,有些不解:“我?”


    “要是打在我嘴巴那里,我就又得用按钮了。”


    说这话时,言子青眉头挑了挑,随性的姿态一看就是在开玩笑。


    可左游盯着他小臂上那块骇人的淤青,心口猛地一揪,一时被梗得接不上话。


    空气里安静了两秒,连窗外呼啸的寒风都跟着轻了几分。


    言子青垂下眼睫,以为左游是介意按钮的事情,才闷着不说话。


    却见对方拿开雪袋,拇指静静悬在那块狰狞的淤青上方,顿了许久也没碰一下。


    “没事,其实没那么疼。”他开口,莫名其妙想要安慰左游。


    左游依旧没说话,只是动作轻柔地把他的胳膊放回垫子上。


    随即起身去柜子里找出条干净毛巾,叠了两下,隔在冰袋和小臂之间,稳稳压在肿胀的地方。


    “这话说的,”他垂着眼开口,语气平淡又郑重,“你的伤最重要。”


    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言子青轻轻“嗯”了声,没再讲话。


    第二天一早,两人把家里进贼的事情汇报给了杨中钰。


    毕竟这贼可能会在村子里面流窜,让她给村民知会一声,大家都能多些防备。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办公室。


    杨中钰像在看什么稀世宝贝一样,小心翼翼托着言子青那条受了伤的胳膊。


    “哎呦,下手怎么这么重?”她皱着眉头,说话语气都变软了,“这没伤到骨头吗?要不要去医院拍个片看看,万一骨裂或者伤到筋,这可不能马虎啊。”


    “没伤到骨头,就是肿了点。”见她一脸担忧,言子青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跟磕伤差不多。”


    杨中钰看了左游一眼。


    “真的,”左游点点头补充,“昨晚立马就冰敷了,家里也有跌打药膏。”


    “简直为非作歹!”杨中钰咬牙骂了一句,“入室盗窃还行凶,抓到了都送进局子去!”


    她指尖轻轻碰了下那块从手肘蔓延到小臂的淤青,眼底的心疼快溢出来了。


    胳膊被人摸得有点痒,言子青顺势拉下袖子:“不影响。”


    杨中钰脸上的心疼还没散去,轻轻放开他的胳膊:“下次别硬扛,躲就是了,哪能以卵击石。”


    “嗯……”他淡淡道,“当时没想那么多。”


    杨中钰摇摇头,叹了口气:“那人长什么样,你有看清吗?”


    眉头浅浅皱着,言子青支着下巴仔细回想:“个头不高,挺壮的,然后……没有了。”


    当时也不知道是凌晨几点,房间里里外外都一片漆黑。


    即使追到外面蹭到了月光,也只勉强看清了个大概轮廓。


    想到这儿,言子青思路忽然顿了一下。


    昨晚那个黑影又矮又胖,他一开始竟然还想着是不是左游在那,甚至走到人身后了都没发现不对劲。


    他下意识看了左游一眼。


    左游正认真听着,对上他的目光,愣了一下。


    言子青飞快收回视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是睡觉睡得神智不清了。


    杨中钰转头看向左游:“你呢?”


    “我不知道。”他无奈摸了下眉头,“我追出来时人已经跑远了。”


    “好吧。”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的资料翻开合上,又翻开又合上,最后无奈往桌子上一扔。


    两人也不知道她还想说些什么,静静并排坐在那里,等她开口。


    “我说,”终于,杨中钰清了清嗓子,小声问,“你俩都是几月份生的啊……”


    “啊?”两人一起愣了一下。


    “这个受伤那个受伤的,我怀疑你俩最近是不是水逆。”她说话时的语气相当无奈,“隔壁村有个烧香念经的老道士,愿意的话你俩去看看,是不是得转转运。”


    言子青沉默地看着她,眼里多了几分讶异:“姐,你还信这个啊?”


    “我是不信,”杨中钰理直气壮地靠在椅背上,“但你俩这伤受得也太勤了,封建迷信有时候也是一种心理安慰。”


    闻言他张了张嘴,想拒绝,但又觉得这话好像有点道理:“行,考虑考虑。”


    “嗯呢,那你俩先回去吧。”杨中钰从架子里抽出本书,“我还有事呢。”


    “行。”


    左游率先起身,走在前面推开门。


    言子青的袖子刚才没整理好,里面的衣服不上不下地卡在袖管里,他用手指夹着拽出来后才起身。


    “对了。”身后的杨中钰又喊了一声。


    言子青停下脚步。


    “小偷都摸进家门了,你们那的门锁是不是得换个新的啊,我下午找人帮你们换换。”


    这话一出,正要往外走两人都僵在原地了。


    言子青背对着杨中钰,疯狂给左游使眼色。


    左游手还握着门把手,反应了两秒后立马开口:“没事,不用换,门没事。”


    “门没事?”杨中钰愣了一下,“那小偷是翻窗户进去的啊?那找人给窗换个锁?”


    “窗……”左游看向言子青,小声问,“要……换锁吗?”


    看着他俩莫名其妙的反应,杨中钰心里直觉不对劲,眉头又皱了起来:“怎么了?换锁还有问题?”


    沉默了几秒,言子青才低着脑袋转过身,声音压得特别低:“我们……”


    他今天裹了个象牙白的长围巾,下半张脸藏在围巾里面,本就低的声音又被削弱了。


    杨中钰探出脑袋往他那边凑,后半截话硬是没听清。


    “什么?”她又问。


    “我们晚上睡觉没关门,”言子青声音稍微大了些,带着几分难得的尴尬,“因为狗晚上可能会出去,要给它留门……”


    听到这种出乎意料的回答,杨中钰几乎气笑了,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来来来,你俩先别走。”她合上手里的书,挥手招呼他俩重新坐下。


    第47章 第 47 章 人完好无损地在他身边。


    雪后初晴, 久违的大太阳把村委会的小破楼照得明晃晃的。


    收拾完碗筷后,颜竞哼着小曲来给杨中钰送资料,人刚走上楼, 就听见办公室传来阵洪亮的声音。


    “我三令五申晚上休息要锁好门窗,避免不必要的安全问题,结果你们倒好,专门还留条缝。”


    “而且还是为了一只狗?”


    她说话声音有点大, 但语气不凶, 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教育人, 更多的是无奈。


    杨书记轻易不会发脾气。


    颜竞悠哉悠哉推开门,看见有俩人鹌鹑似的窝在凳子上, 嘿嘿嘿地就笑了。


    “这两位同志犯什么错了?”


    他把档案放到架子上,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儿。


    “让他们给你说。”她扬扬下巴示意。


    窗台边,原本正襟危坐的言子青抬起头来,视线从颜竞脸上淡淡扫过。


    在对方充满期待的吃瓜目光里,他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极其缓慢地整理起自己微乱的袖口。


    颜竞伸长脖子耐心等待。


    漫长的五秒钟过后, 整理完仪容仪表的言子青终于开口。


    “跟你没关系。”


    三个字, 不轻不重,说的时候连眼皮都没抬。


    被这么一噎, 颜竞原本准备好的八卦话术全堵在嗓子眼,只干巴巴地“啊”了一声。


    看着言子青那副噎死人不偿命的样子, 左游愣了一下,不知道自己要不要解释。


    “我也没问你, 问左游呢。”好在颜竞笑笑,非常迅速地搭起层台阶。


    被点名道姓后,他平和地解释了一句:“给狗留门, 被贼偷了。”


    颜竞了然地“哦”了声,没显得有多惊讶:“那小白狗?”


    “嗯。”左游点点头。


    “你知道他们养狗了?”杨中钰问。


    “太知道了,”颜竞抱着手往桌边一靠,“昨天还见他俩遛狗呢。”


    “要我说村里这么大,直接撒手让狗野去就行,他俩还巴巴地拴着狗绳遛……”


    说到这他又嘿嘿一下:“像是能做出专门给狗留门这种事的人。”


    言子青无语了。


    他半点都不想应付这看热闹的调侃,眼尾扫了眼身旁坐着的左游,心念一动,干脆顺着身侧的力道,轻轻往左边歪。


    胳膊不轻不重地抵在左游的腿上。


    眉头瞬间蹙起,他原本冷漠的脸上添了几分隐忍,声音压得低低的,装出副不舒服的模样:“嘶……好疼。”


    左游本来还安安静静坐着,突然被言子青靠过来,顿了一下。


    反应过来后两手自然地虚抬起他的胳膊:“啊,早上忘记抹药了。”


    这伤员的样子一摆出来,颜竞也不好再调侃,推推眼镜后闭上了嘴。


    杨中钰见状,也适时收了刚才批评人的态度,转回正经工作上。


    “行了行了。”她用笔敲敲桌子,“正好你们都在,有个事刚好说一下,说完就都走吧。”


    “什么指示?”颜竞特别捧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她抬眼扫过三人,语气没那么严肃:“之前的账号,他俩住院时让你代管了,你转给子青就行。”


    这话一出,刚才还一脸捧场的颜竞立马站直了身子,准确来说是有点僵。


    “账号啊……”他说话有点支支吾吾,手不自觉地摸了摸眼镜腿,“这、这账号我平时用着也顺手,要不还是我先管着?反正都是发工作内容,谁管都一样……”


    看颜竞这躲躲闪闪的模样,言子青心里立马咯噔一下,直觉这里面准没好事。


    他胳膊也不疼了,蹭一下坐直身子:“账号给我。”


    颜竞没想到他会这么积极:“这个,晚上给你?我还有些评论没回复呢。”


    “就现在。”他语气没什么起伏。


    杨中钰看资料看得头都是晕的,一手揉着眼睛催促。


    颜竞实在没法再推脱,拿出手机要退出账号。


    他边在手机上操作边看向左游:“你不会跟那天一样打我吧?”


    默默看戏的左游无端被点,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他打肖淮的事情。


    “应该不会吧。”他一头雾水地回答。


    三分钟后,言子青在颜竞一通拖拖拉拉下登上账号。


    终于知道了他这一系列反常行为的原因——


    当初自己在医院守着左游时,竟然被他拍下来当作品发了出去。


    而且热度还不低,百万浏览量几十万点赞。


    杨中钰正喝水,好悬没被这东西呛死:“你拍这个干嘛啊?”


    “当时账号断更了,我这不是想给粉丝朋友们一个交代吗……”颜竞有些尴尬地解释,“而且他俩其实挺适合营销颜值的。”


    他弱弱往凳子那边扫了眼。


    言子青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没点进作品,就在主页看着。


    小图里的左游躺在病床上,他则趴在床边休息。


    恍惚间,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透过屏幕钻进他的鼻腔。


    紧接着是冰冷单调的仪器声,还有手术室外模糊的红色灯光。


    指节猛地收紧,手机在掌心被攥得微微发响。


    他指腹泛出层浅白,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机身捏碎。


    言子青脸上看着没什么波澜,依旧是那副冷淡模样,可垂在身侧的手绷得笔直,呼吸都跟着变得迟缓。


    “言子青。”左游在耳边喊了他一声,强硬将手机从他手里夺走。


    被这一动作扯回过神,言子青胸口闷得发紧的压抑有了出口,呼吸终于顺畅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还残留有屏幕冰冷的触感。


    “没事,我没事。”他眉头拧在一起,用手指去蹭左游的手背。


    那边的杨中钰还在谴责颜竞这一无耻的偷拍行为,没注意到他们的动静。


    言子青主动喊了人一声,说要回去了。


    被教训一顿后,颜竞忙不迭跟在人身后道歉:“你要真介意的话就删了,我之前舍不得那热度,所以才一直放着没动。”


    言子青正往楼下走,想了想后回过头:“不用了。”


    “啊?”颜竞以为把人惹恼了,表情有些急。


    “我不介意,能听懂吧。”他语气很平,说完就往楼下走,没想陪着他继续犯傻。


    楼道很窄,下楼时言子青走在前面,左游半步不落地跟在他身后。


    台阶上还沾着一点从外面带进来的雪沫,踩上去微微发滑。


    言子青单手扶着冰冷的铁扶手,每下一级都很稳。


    明明迈得是正常步子,左游却觉得这段楼梯走了相当长时间。


    漫长得让人有些难受。


    “言子青。”临出楼梯口,他拍拍言子青的肩膀,跨步走到他边上。


    言子青回过头看他,神色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刚刚……”他心里一口气提着,嘴巴却跟被颜竞传染了一样,结结巴巴说不出想问的话。


    能问吗?


    问他是不是想起不好的事情。


    那些事情是不是跟他有关。


    问了你现在又能做什么?


    “我想说,那咱们还去看道士转运吗?”他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选择岔开话题。


    言子青的声音轻飘飘从旁边传过来:“看看他们往群里发的冬季安全宣传资料得了。”


    闻言左游愣了愣。


    言子青侧了侧脸,继续开口:“有条件的还能打印出来让家长签字。”


    今天的太阳是真不错。


    才走出楼梯在阳光下站了半分钟,左游感觉自己身上都冒汗了。


    也许是因为阳光太好,也许是因为言子青那两句没头没尾的玩笑话,也许是因为刚刚的担忧是只多想了。


    虽然心口还悬着一口气,虽然依旧是沉默地走着,但刚刚惶恐的感觉消散了不少。


    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走到家门口了。


    言子青推开门往里进,猝不及防被垃圾桶扑到腿上,才换的白裤子上留下两道黑漆漆的脚印。


    “哎哎哎。”左游握着嘴筒子把它往外推。


    “没事。”他胳膊不想动弹,小腿一抬就把狗撂到了边上。


    图片上的场景不断闪回,他一路上刻意忍着不去想。


    但对他来讲,逃避的用处不大。


    关上院门,言子青重新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重重按压一下,点进账号主页。


    乡南Saorsa的点赞和热度比一开始翻了好几倍。


    所有作品里,热度最高的是他们的照片。


    左游安抚好垃圾桶后凑过脑袋来看,呼吸放得很轻。


    “真的不删吗?”他问。


    “先……”言子青语气有些迟疑,“看看吧。”


    作品是以图片的形式发出的,两张实况图。


    第一张里言子青趴在床边睡觉,鼓起的被子挡住半张脸。


    第二张还是这样,姿势没什么变化。


    颜竞还细心给图片配了段柔和细腻的音频。


    刷短视频时猛然看到,还以为要讲什么催人泪下的感情故事。


    左游屏息凝神,悄悄去看旁边人的反应。


    言子青盯着屏幕太久,眼前的视线都有些模糊,一模糊……


    眼前晃过左游的脸。


    躺在病床上的毫无血色的脸。


    左游离他太近,微微弓着背,温暖的鼻息均匀喷洒在他的脖/颈处。


    言子青猛然转过脸。


    鼻尖下巴蹭过左游柔软的头发。


    人完好无损地在他身边。


    “怎么了?”左游轻易不敢乱动,脑袋还保持着往下栽的姿势。


    “没,”他赶忙转回头,“你介意出镜吗?介意的话就删了。”


    “不介意。”左游抬起脑袋,终于抽空扫了眼图片,“而且,我也没怎么露脸。”


    他当时还昏迷不醒,直愣愣地躺在病床上。


    颜竞这些照片应该是站在门口拍的,侧对着病床。


    他除了高挺的鼻子出了个镜,其它的都不怎么能看得出来。


    “确实。”言子青后知后觉点点头,眉头浅浅弯了弯。


    第48章 第 48 章 他跟左游之间……居然可……


    运营账号其实是个很轻松的活, 每天发发作品,回复一下评论和私信就行了。


    即便是当初拍摄的南山湖泊收获十万点赞小小爆火,言子青也只是要回复的问题变多了些, 操作起来毫无难度。


    但这样轻松的差事,在颜竞偷拍他们之后全都变了。


    曾经评论区认真留言问景点位置和方不方便停车的云淡风轻和好运莲莲,全都变成了冲浪速度5G+、说话杂夹着各种字母缩写的年轻人。


    让言子青看得一头雾水。


    “乡南Saorsa你到底是什么人?留下张氛围感男同合照就消失了!”


    “停停停,这不是风景账号吗?男色也是景色的意思吗??”


    “竟然是长发美人吗?老师我要看美人训狗啊啊啊”


    “第一次出镜就是(病)床照吗?我将关注所有拍风景的账号。”


    “我这有条通天路博主走不走, 开直播亲亲抱抱草草就能入账”


    “srds人家可能只是兄弟。”


    “兄弟更爽了, 骨科贵宾一位!”


    “谁左位谁右位!!这对我真的很重要啊!!!”


    ……


    一串评论看下来, 言子青硬是没找出一个可以回复的。


    一半归结于他看不懂网友们在说些什么,一半归结于那些留言实在太过不正经。


    什么床照、通天路、训狗、震撼美味……


    盯着屏幕上那些乱七八糟、越看越疑惑的文字, 他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半天,最终还是颓然放下。


    那些陌生的词汇、大胆的调侃,对于言子青这种一板一眼钻研学术,连短视频账号都是初始人机头的大学生来讲,实在是有些超出了。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伸手揉了揉受到冲击的眼睛, 心里又乱又无语。


    所以颜竞这么多天以来, 都在面对这样诡异的评论区?


    那他又是怎么看自己跟左游的……跟评论区这些人一样吗?


    言子青不敢细想,胳膊上起了阵鸡皮疙瘩。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左游遛完垃圾桶回来了。


    言子青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捧着手机, 视线却默默跟随起左游。


    左游对账号的事情并不感兴趣,这两天更多的是跟着杨中钰他们去做冬季安全宣传工作。


    不知道又在路上受到了哪位大爷大娘的投喂, 他今天回来时,手里拎着两串腊肠。


    这东西可把垃圾桶给馋坏了,爪子扒着他的裤子往腊肠上凑。


    眼见它一耸一耸的鼻子还在往上拱, 左游对着垃圾桶打了个手势:“定。”


    垃圾桶立马收回爪子蹲在原地,只发出想吃腊肠的哼唧声。


    “嗯?”言子青对于这一场面感到很奇特。


    左游听到他那边的动静,边挂腊肠边扭头看他:“这是颜竞给的,他非说要赔礼道歉。”


    言子青摇摇脑袋:“不是这个。”


    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垃圾桶,左游笑着解释:“之前学过些简单的指令,跟按钮一起学的。”


    “哦……”他招招手逗垃圾桶,“我还以为让它做指令得点名道姓呢。”


    “不用。”左游摇头,脸上表情很坦然,“夸它时可以喊名字,像这样。”


    说话间他屈膝蹲下身,大手落在垃圾桶毛茸茸的头顶上,笑着开口:“宝贝真棒!”


    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平日里少见的轻快。


    旁边的垃圾桶像是听懂了这句夸赞,尾巴瞬间摇得飞快,一副美滋滋的模样,脑袋还不停往左游的手心蹭。


    此情此景可以称得上温馨。


    如果言子青刚才没有看到评论区里关于美人训狗的言论的话。


    “训狗其实挺简单的,当时……”左游还在得意洋洋地分享经验,声音拐着弯往他耳朵里钻。


    言子青的思绪彻底刹不住车,在跑偏的路上一路狂奔。


    什么美人……什么训狗……当代网友怎么能说出这么奇怪的话。


    耳根唰地一下变热,他再也没脸盯着左游看,默默栽下脑袋,用手捂住脸。


    除了美人训狗,评论区对言子青的“迫害”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他放弃回复那条视频底下的评论,重振旗鼓发布当初在南山湖泊拍摄的照片,想把粉丝视线重新拉回到湖泊景色上时。


    那群神秘而又疯狂的网友又出现了。


    希腊妆造那组照片是最先拍摄的,大景也是言子青最为满意的一组,所以就先发了。


    对自己的颜值有着清晰的认知,言子青没幻想过评论区的注意力能全部集中在景点上,往他脸上偏偏也能理解,但问题是——


    评论区的注意力又又又不约而同地跑偏到了他跟左游的关系上。


    “神秘男同你终于更新了,我等你等得一点也不苦、一点也不累TVT”


    “所以博主是左边那个清冷的?我猜对了!!!”


    “非也非也,万一博主是摄影师呢,开个账号只给男朋友拍照~”


    “博主:风景账号。网友:不,你是恋爱账号。”


    ……


    评论区在跑题的赛道上简直是一骑绝尘、酣畅淋漓、发狠忘情……


    让言子青为之胆寒。


    面对热情的网友,他回复也不是,不回复也不是。


    最终只能默默在评论区置顶了南山湖泊的地址,又将账号消息设置成免打扰,垂头丧气吃饭去了。


    左游正在往桌子上端菜。


    两菜一汤,其中一盘是昨天拿回家的腊肠,跟青菜一起炒的,油亮亮的很有食欲。


    餐桌上可是说是色香味俱全。


    言子青晃悠悠坐下,端起米饭。


    左游把筷子递过去,又把那盘腊肠往他面前推了推,才在对面坐下。


    “尝尝,新菜品。”左游夹了筷腊肠放进他碗里。


    言子青还沉浸在评论区带来的震撼中,很听话地低头扒了口饭。


    刚嚼一口,腊肠带着点椒麻味的鲜香在舌尖上爆开,他整个人眼前一亮。


    “好吃。”言子青连连点头。


    这段时间因为嘴里伤口不能受刺激的缘故,吃的都是些清淡口的菜。


    猛然尝到香辣口味的腊肠,口水止不住地往外流。


    看着他眼睛发亮的模样,左游很是开心:“怕你嘴里伤口受不住,我提前给腊肠泡了水,想去去辣味,你能接受就好。”


    说着,他又自然地用旁边的白瓷碗给言子青舀了碗银耳羹:“等会吃多嫌辣的话,可以喝这个解辣。”


    “嗯嗯。”言子青立马低头喝了口汤,很捧场。


    银耳羹的温度刚好,甜度也刚好。


    言子青从小胃不好,忌口比较多,对食物的口味便没什么追求,能填饱肚子就行。


    但这段时间左游做的饭菜,好像哪哪都很合他心意。


    祝庭照的口味跟自己有这么契合吗?


    言子青正端着碗的手微微一顿。


    或者说,左游的厨艺就那么凑巧,刚好都点在他的喜好上?


    对面人没注意到他的反应,还在期待地等他对银耳羹做出评价。


    评论区乱七八糟的留言突然浮现在言子青的脑海里,不过是变形过的——


    非也非也,万一博主是大厨师呢,做饭只考虑男朋友的口味。


    心神一散,手腕没稳住。


    “哐当——”


    言子青手里的白瓷碗摔落在地,瓷片带着汤水溅了一地。


    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左游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看言子青有没有受伤。


    “怎么了?手有没有伤到?”他隔着桌子,一把握住言子青的手腕。


    言子青自己也懵了,慌忙放下筷子就要起身:“抱歉,我来收拾。”


    他刚弯下腰,就被左游单手抵着肩膀扶起。


    “没事。”左游的声音很轻,没有半点责备,“碎片扎手,你坐着,我来。”


    说完,他不知道从哪拿来扫帚、簸箕和抹布,蹲在地上一点点收拾残局。


    动作利落又小心。


    言子青僵在座位上,看着左游收拾瓷片的身影,心脏不受控制地乱跳。


    刚才那一瞬间冒出来的念头,此刻疯了似的在脑子里打转——


    做饭只考虑男朋友的口味。


    他跟左游之间……居然可以是恋爱关系吗?


    这么久以来,他从来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他知道左游很喜欢自己。


    但也只是喜欢自己的外貌,就跟自己喜欢左游温和的性格一样,都只是朋友层面的喜欢。


    毕竟人就是会选择和看得顺眼的人成为朋友。


    可现在,这个一直以来笃定无比的认知,忽然就动摇了。


    左游会是在刻意地迁就、讨好他吗?


    就像别人在追求自己心仪的对象一样。


    言子青的视线还牢牢黏在左游身上,呼吸轻轻乱了。


    左游收拾完地面,起身时刚好对上言子青失神的眼神。


    他不自觉皱了皱眉,以为言子青是在为打碎碗自责。


    “一点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他开口安慰。


    被他这么一关心,言子青猛地回过神,慌忙跟他错开视线。


    冬日正午的阳光格外透亮,透过半开的窗户斜斜照进屋里,在餐桌和地板上铺出一块块暖融融的光斑。


    看着言子青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左游犹豫了一会,最终还是开口:“你今天一直心不在焉的,是账号的原因吗?”


    第49章 第 49 章 “这次是人家喜欢你吗?……


    “账号能有什么问题?”言子青手指无措地搭在桌沿, 指尖微微蜷着。


    他答得很快。


    话没经过大脑就飞出去了。


    当然,以他现在脑子里一片混乱的状态,经过了也没什么用。


    他不敢去看左游的眼睛, 只低头盯着桌面,匆匆端起饭碗:“没事,我就是手抖了,吃饭吧。”


    看着他这副明显不对劲的样子, 左游还是放心不下:“如果有问题……”


    “没有这种如果。”


    言子青很快打断他, 声音绷得有点紧, 带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虚和慌乱。


    左游太了解他软硬都不吃、遇事我行我素的性格。


    看他这副“我要转移话题,识相的话就快闭嘴”的样子, 便也没再问下去。


    他拿起筷子准备吃饭,目光不经意往对面扫了眼,瞥见言子青衣服下摆沾有汤渍。


    刚要出声提醒,对面想要转移话题的大少爷冷冷送给他一记眼刀。


    左游无奈叹了口气,手指在桌上轻轻叩了两下。


    见大少爷赏脸抬起眼,他下巴朝他的方向微微抬了抬, 目光落在那片衣角上。


    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言子青顺着那道视线低下头, 看见自己衣服上洇着一片汤渍。


    刚刚的汤洒在他身上了。


    今天是个大晴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窗外, 温度比前几天都要暖和。


    言子青在屋里没穿外套,只穿了件宽松的毛衣, 汤早已顺着布料层层洇进去,连贴身的内搭都湿了。


    他僵硬地“啊”了声, 随后放下手里的碗筷准备去换衣服。


    起身时又对着左游说:“不用等我,你先吃。”


    这房间是仓库改的,除了卫生间是独立空间, 其他地方没什么隔断。


    两个大男人住一起,倒也没必要专门隔开。


    两人同吃同住这么久,平时换衣服都是直接当面脱。


    但思路还陷在恋爱关系上面,言子青此时此刻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朋友之间当面换个衣服多正常。


    言子青啊,别想那么多。


    脑袋里一个淡定的小人儿对他表示不屑。


    某种程度上来讲,这小人儿说的话非常有道理。


    但言少爷就爱我行我素,即便是自己脑子里的小人儿提出的建议,在他看来也是耳旁风。


    他拉开柜子,从里取出件纯黑色的毛衣,嗖一下蹿去卫生间了。


    难道朋友之间躲着对方换衣服就不正常了?


    他活了快二十年都没听说过这种话。


    把手里的黑毛衣扔到门边的洗衣篓里,言子青开始脱身上的衣服。


    他单手抓住衣摆,顺势往上一提,顺着身体的线条把脏毛衣从肩头褪下来。


    刚刚坐在那里时还没什么感觉。


    现在脱衣服时把衣服往上提,他才感觉湿的那块地方有点不舒服。


    银耳羹是比较稠的甜汤。


    洒在身上黏糊糊的,他都能感觉到布料从他小腹上缓缓剥离。


    带着一点黏腻的拉扯感,连皮肤都被带得微微发紧。


    不舒服。


    言子青皱着眉走到洗手池边。


    拧开水龙头,打算等会擦擦身子。


    水池里的水还没变热,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你没事吧?”左游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言子青嘴比脑子快:“换个衣服能有什么事?你对我也太上心了。”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愣住了。


    后半句话在心里想想就行了,怎么还顺着嘴巴溜出去了。


    都怪评论区那些乱七八糟的留言。


    手里还提着那件脏毛衣,言子青盯着镜子,脑子飞速转了两秒,又开口道:“汤不热,我没被烫着,你吃饭就行。”


    说完,他屏住呼吸,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


    门外安静了两秒。


    “行。”左游的声音终于又传进来,跟平常一样,听不出什么端倪,“那你换。”


    然后是脚步声,从门口慢慢远了。


    洗脸池的水流已经变热。


    言子青抽出张洗脸巾打湿,对着镜子仔细擦拭起腰腹那片黏腻的皮肤。


    卫生间窗户不朝阳,整体阴森森的,比不上客厅暖和。


    即便用的是热水,擦在身上也有点冰,引得他打了个激灵。


    言子青赶紧擦干身子洗洗手,套上那件干净的黑色毛衣,理了理被弄乱的头发后出去了。


    不知道是冷到了还是怎样,言子青从卫生间到饭桌这两步路走得额外不自在。


    四肢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左游正坐在桌边,听见动静抬眼朝他看过来。


    目光很自然地从上到下轻轻扫了他一圈。


    “怎么了?”他下意识又拨弄下自己的头发。


    左游嘴里还嚼着饭,摇摇头表示没事。


    色香味俱全的两菜一汤,刚刚好合口味的咸淡,还有一个脾气温和又居家的朋友。


    这些所有美好的事物,在评论区的推波助澜下,如今全都变了味。


    言子青这顿饭吃得如鲠在喉,心里的想法也没理出个所以然来。


    他对左游诚然没有恋爱的意思,只是作为朋友的喜欢。


    就像老师喜欢听话学生,大人喜欢漂亮小孩一样。


    可如果左游不是呢?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种情况,我建议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万一是你太自恋了,到时候多尴尬。”


    祝庭照放假之后就消失疯玩去了,今天听到言子青有恋爱问题,难得积极一回给他打了个电话。


    言子青没有午睡的习惯,吃完饭就带着垃圾桶出来散步了,手里正提溜着狗绳。


    他右手捧着手机,很认真地“嗯”了声,对于祝庭照的观点颇为认同。


    恋爱毕竟不是小事,在这件事上误会别人,未免太过不尊重人家。


    “不过就你那描述来看,我觉得,这事肯定没跑了。”电话那头的祝庭照思索数秒,语气突然变得很笃定。


    言子青还停留在“好好考虑”的建议上,愣了一下,不理解他如此飞速的变脸:“怎么说?”


    见好兄弟被恋爱所困,电话那头的祝庭照立刻来了劲头。


    他咳嗽两声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开始分析: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而且你们那的条件那么艰苦,我要是在那工作,每天走山路都累死了,怎么可能还有余力变着花样做饭。”


    “除非是给我的心动嘉宾做饭。”


    言子青认真听着,没说话,手里无意识地绕着狗绳。


    那边的祝庭照像是打开了任督二脉,恋爱道理那是越讲越多。


    要不是俩人从小玩到大,知道对方一直都保持着单身状态,他还真以为祝庭照是凭实力收获了美好爱情的恋爱大师呢。


    除了开头那些话,后面祝庭照讲的,言子青其实都没认真听,忙着给垃圾桶喂水喂饼干。


    “所以说,那女生对你肯定是有意思的。”恋爱军师终于结束演讲。


    想来是给自己讲畅快了,收尾时的音调都要比一开始的高些。


    刚刚给垃圾桶喂水弄湿了手,言子青忙着擦手,脖子夹着手机,敷衍地回了句“确实”。


    垃圾桶走累后躺在田地里不愿起来。


    言子青蹲在旁边等他休息。


    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草木淡淡的气息。


    他刚才被搅得一团乱的心思,反倒在这空旷的原野里慢慢沉了下去。


    左游对他有没有意思暂且不说。


    但他在恋爱经验为零的祝庭照这里,肯定学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啊。


    额前的刘海被风吹乱,言子青抬手随意将发丝往耳后撩去。


    他轻轻吐出口气,心里静了下来,打算找借口挂断。


    “行,我知道了。”他回复祝庭照,语气淡淡的,“先挂了。”


    “哎,你等等——”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收了收。


    见他这样子,言子青便没直接挂断电话,耐心地等他继续开口。


    恋爱军师似乎又在深思熟虑,过了好久才压着声音问他:“言子青,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啊?”


    语气跟刚才相比,少了几分八卦的兴奋劲儿,多了点正经。


    言子青不理解他的问题,隔着手机朝他皱眉头:“什么意思?”


    “你是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吗?”祝庭照笑着问他。


    “我记得上学时你每次拒绝人都可干脆了。其他人好歹出于人道主义安慰追求者一句,你倒好,转身就走了。”


    “这次的情况跟以前有区别吗?你不喜欢人家,直接拒绝就好了,有什么可烦恼的。”


    被他这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言子青半天都没再说话。


    手里的狗绳被他绕了一圈又一圈,绳子在掌心勒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我……”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电话里传来隐约的车流声和风声,想来祝庭照还在外面。


    他莫名生出几分怯意,忽然不敢听他接下来要说些什么了。


    “你还在外面吧?”他岔开话题,声音刻意放平,“等你回去再聊。”


    “少来。”祝庭照笑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在乎过我在不在外面了?上次我还在洗澡你电话就打过来了呢。”


    言子青没接话。


    掌心的绳子绷得有点紧,勒得他手指阵阵发麻。


    他没松手,反而又绕了一圈。


    紧张感密密麻麻裹住全身,脑子乱成一团,言子青耳边登时只剩下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就在这难熬的沉默里,祝庭照的声音透过听筒,清晰地砸在他心上:


    “这次是人家喜欢你吗?我看是你喜欢人家吧。”


    第50章 第 50 章 总不能说我好像喜欢你,……


    乡间的风掠过田埂, 吹得野草沙沙作响。


    午后的日光正强烈,落在言子青身上,照得他里里外外都烧得慌。


    祝庭照说的那句话, 实在有点超出他的认知了。


    喜欢上别人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


    现在他只觉得心烦意乱。


    “不过是哪个女生啊?我上次去你那待的时间太短,都没跟着见见你的同事 。”


    言子青手里还攥着狗绳,喉结上下动了动:“别乱问了。”


    语气里没半点底气。


    “怎么能是乱问呢?”祝庭照不满, “从今天起, 我就是你的恋爱军师了, 所有情况如实招来。”


    预感到狗头军师还要喋喋不休,言子青实在没力气再应付他:“我挂了。”


    他语速很快, 不等那边回应,直接按断了通话。


    手机刚暗下去,祝庭照的微信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弹了出来,全是不死心的八卦和追问。


    看都没看一眼,他抬手点开设置,利落打开免打扰。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但言子青的心里并没有安生。


    他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些什么。


    不管是左游喜欢他, 还是他喜欢左游, 这件事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要谈恋爱。


    是担心成为同性恋吗?


    脑子里的小人问他。


    言子青默默摇头,他从来都不是在意世俗眼光的人。


    何况看网上那些网友们的疯狂留言, 即便是同性恋,应该也不会跟以前一样人人喊打。


    那左游会害怕成为同性恋吗?


    小人又问。


    言子青没能立马给出回应。


    脚边的垃圾桶大概晒得舒服, 四肢软软摊开,翻身露出肚皮, 一副安闲模样。


    他抬头看了看天,太阳悬得正高,光线刺眼, 估摸着时间才下午一点多。


    这一通电话打下来,不知不觉竟在外头晃了这么久。


    言子青缓缓吐出口白气,有点想回去。


    但是不行。


    这个点左游通常在家里睡午觉。


    他现在心里还是一团乱麻,没法正常跟左游碰面。


    一手牵着狗绳,他在田埂边绕了圈,最终挑了棵够粗壮的老树,打算去那边坐会。


    “起来。”他朝垃圾桶做了个掌心向上的手势。


    垃圾桶耷拉着的耳朵动了动,但也仅限于耳朵。


    “宝贝起来。”言子青提高声音,又重复遍指令。


    躺在地上的垃圾桶眼睛半眯,尾巴都懒得晃一下,摆明了要赖在原地不走。


    心情不顺的时候,全世界都会跟你作对。


    即便是一只没有恶意的小狗。


    短暂地僵持两秒后,言子青无奈地叹了口气,颇为嫌弃地把垃圾桶从地上抱起来。


    垃圾桶才在地上打过滚,身上全是土灰。


    言子青的外套敞开着,即便他很小心翼翼地端着垃圾桶,让它离自己的身体远些。


    但等走到树底下时,他半小时前才换上的黑色毛衣还是沾了土。


    “你真是跟左游一伙的。”他把狗放在地上,背靠树干悠悠坐下。


    大树底下好乘凉,常来这边干农活的老人在树底下放了凳子。


    这会儿天冷,老人们都不来这边,倒让言子青捡了个现成的便宜。


    他往木凳上一坐,后背靠着粗糙却厚实的树干。


    风吹久了,身上那点燥热也慢慢褪去了些,带走了心里乱哄哄的劲儿。


    随后倦意跟着涌上来。


    没撑多久,他眼皮一沉,就这么靠着树干,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言子青睡眠一向很浅。


    耳边能听到风掠过枯草的轻响、垃圾桶均匀的呼吸,还有自己胸口渐渐平稳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有一道很轻柔的触碰落在他脸颊边。


    软乎乎、温温热热的,像是狗爪子,又像是湿漉漉的鼻尖。


    言子青皱了皱眉,眼都没睁,下意识抬手驱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宝贝……别蹭。”


    手指并未抓到预想中毛茸茸的狗爪子,而是抓到只温润的、骨节分明的手。


    那只手的温度比他的要高。


    暖意顺着掌心一路烧到大脑。


    言子青那点迷糊瞬间散了。


    他睫毛猛然一颤睁开眼,逆光里,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左游。


    “你怎么来了?几点了?”他飞快甩开左游的手,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两点了。”左游说,“看你一直没回来,我出来找找。”


    “哦……”言子青点点头,眼神还有些飘忽,不敢在对方脸上多停留。


    光顾着睡觉了,正经事一点没思考。


    “这里睡觉会很舒服吗?”左游环视一圈问他。


    “一般。”他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左游,只能顺着他的话往下聊,“没家里舒服。”


    说完他动了动脖子,很酸。


    在这里睡觉的感觉确实一般。


    “嗯。”左游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微微歪着的脖/颈上。


    他下意识伸手过去,想帮人揉揉。


    指尖就要碰到言子青脖子的时候,言子青微微地往后躲了一下。


    很细微。


    左游在半空悬了两秒,很快收了回去。


    “走、走吧……”言子青也有点尴尬,“我……”


    他其实并不介意左游碰他。


    相反,他很喜欢那样的肢体接触。


    之前发烧生病、应激反应时,全都是左游陪在他身边。


    抚摸他的脖/颈、额头、肩背……


    那样的触碰能让他感受到有人陪在自己身边。


    很温暖、很安心,也很容易让他陷进去。


    在搞清楚自己跟左游的关系前,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这种模糊不清的肢体接触。


    “那为什么要跑到这里睡觉?”他的尴尬并没有传染给左游,左游站起身问他。


    “啊?”言子青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新的聊天话题,“遛狗累了歇歇。”


    左游从他手里牵过狗:“我很担心你。”


    又是这种模糊不清,容易让人误会的关心。


    言子青干笑一声,下意识往后退半步,跟他拉开点距离:“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用想太多。”


    说完他僵硬地伸了个懒腰,拍干净身上的灰尘:“走吧,现在回去。”


    话是跟左游说的,但言子青连头都没敢转过去,抬脚就走了。


    脑子罢工了都,他目前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左游。


    尤其是很贴心、很关注他的左游。


    两个人不说话,各做各的事还好点。


    他加快步子往前走,没有刻意去看身后的一人一狗有没有跟上来,打算强行将自己跟左游隔开。


    人还没走出多远,左游的声音又传来:“吃饭时心不在焉的,之后又一个人出门那么久,消息也不回,我很难不担心你吧。”


    本就僵硬的两条腿紧急刹车,言子青好悬没把自己绊倒。


    “什么消息?”他干巴巴开口,手立马去摸口袋里的手机。


    左游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点开微信,好几条消息蹭蹭蹭弹出来,甚至还有未接来电。


    因为开了免打扰,言子青一条都没收到。


    他手指有些无措地蹭过眉骨:“我当时在睡觉,没看见消息。”


    “而且,”那股子别扭劲儿还没过去,他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你没必要这么管我,朋友之前管这些有点……有点超过。”


    在外面待的时间太久,言子青被风吹得脑仁疼。


    他急着跟左游保持距离,好让自己能冷静下来捋捋两人的关系。


    但总感觉自己说的话、做的事都没经过大脑。


    两边太阳穴突突跳动,他忽然有点胃疼:“不好意思,刚刚的话有点……”


    “抱歉。”左游开口打断他。


    声音听得出很艰难。


    言子青这才终于抬头看他。


    一直以来,左游的情绪都是往内收敛的。


    即便是当初重伤住院,他也没向别人一样,流露出对这件事的愤怒或是惶恐。


    除去平时温润从容的样子,失落、难过、生气的左游又都是什么样子的?


    言子青很少见。


    但此时此刻,他看到的左游很可怜。


    也很让他难受。


    “你不用道歉,”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知道你是好意,只是……”


    只是什么?


    他自己也没想好。


    那种不知道是害怕、心疼还是尴尬的各种乱七八糟的情绪搅合在一起,像一团浆糊一样死死堵住他的喉咙。


    只是后该说什么?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直接在左游脸上亲一下。


    是你情我愿就确定关系皆大欢喜,是自己一厢情愿就快刀斩乱麻老死不相往来。


    但这也只能想想。


    他还没我行我素到在极为敏感珍贵的感情问题上犯浑。


    飘来的云遮住太阳,方才还暖融融落在身上的日光骤然变淡,属于冬天的寒冷气息又重新萦绕在两人之间。


    连空气都变得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言子青心疼左游现在的姿态,可同样也不理解他。


    这有什么可道歉的?


    你又没做错什么啊。


    与其在这里卑微地道歉,他倒希望左游能强硬地质问他,质问他刚才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喉间的堵闷越来越重,言子青别开眼,不敢再看左游那双带着落寞的眼睛。


    再看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那些不该说的话,做出失控的举动。


    而且他也没法开口解释。


    总不能说我好像喜欢你,所以现在不想看见你吧。


    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言子青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疲惫:“走吧,先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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