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搭在我腰上,又沉又重,我感到羞耻万分。


    我哀叹一声,想翻身起来。


    李昀的手骤然用力,将我牢牢圈在怀里,胸膛贴上我的后背。


    低低的声音含着困意和沙哑:“叹什么气?再睡一会。”


    我顿时紧张起来,酸痛的肌肉因紧张而更觉剧烈,我挣扎着推了推他,声音干涩:“我该回去了。”


    李昀却纹丝不动,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也不回答。


    不一会儿,他的呼吸又变得绵长,好像重新沉入梦乡,可压在我身上的力道却没有丝毫松懈。


    也不知是熟睡了还是没有。


    我不敢动,两眼茫然地盯着头顶的帷帐发愣,脸上一阵阵交替着滚烫与冰凉,神情僵硬又狼狈。


    脑中闪现昨夜的一幕幕,叫我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再也别醒来。


    李昀无意识地用鼻尖在我颈边轻蹭了两下,有些痒,抱紧的力道也渐渐松了。


    应该是真的睡熟了。


    我屏着气,小心翼翼地将他压在腰间的手臂抬开,缓缓坐起。


    帷帐的缝隙间透进一点晨光,柔和明亮,将李昀的后背照得如锦缎般光滑,红色划痕布在其上,显出一股禁忌的美感。


    我再次下意识一紧,那倒涌的酸胀差点没将我当场送去见阎王。


    我仓皇地移开目光,扶着床沿,艰难撑直腰身。


    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几乎不能弯膝,要控制着角度才能站直,不至于跪下。


    我咒骂一声。


    骂的是我自己。


    我缓慢地弯下腰拾起衣衫,感到有什么顺着腿流下,温热触及皮肤。


    我僵在原地。


    空气中萦绕不去的气味,终于让我反应过来是什么。


    一瞬间,不知从何处挤出了力气,我手忙脚乱地将衣物套在身上,襟带歪斜、褶皱不整也全然顾不得。


    这种湿腻的触感,让我只想立刻逃离这里。


    推开门,门前立着春生和风驰。


    春生神情复杂,欲言又止,跃于神情后的熟悉让我怔了怔。


    风驰则脸色灰败,像是早已料到,眼神里满是破碎与不敢置信。


    可我已无暇与他们多做言语。。


    我只觉得随着动作,体内仍有异样在缓缓涌动。


    就好像他还在,没有离开……


    “走。”我嗓音嘶哑得刺耳。


    春生撤开一步,好像在犹豫要不要随行。


    “不用送了。”我垂眼,压下心底的慌乱。


    风驰几步跟上,想要搀扶,被我躲开。


    他只能半张着手,声音低不可闻:“少爷,慢些走吧。”


    院门外,雷霄与雪独已在马车前候着。


    二人目光一落在我身上,神色齐齐一变。


    见我步履艰涩,脸色登时沉下,未容我开口,便一左一右将我架上了马车。


    刚落在软榻,我闷哼出声。


    他们二人立马掀开帘子:“爷怎么了?可是受伤了?”


    说话间,他们用无比犀利地眼神盯着风驰,在责怪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风驰脸色发白,不敢迎视,紧忙抽过一个软枕,放在榻上,低声劝道:“爷趴着歇会儿,到府里让雷霄抱您进去。”


    我脸上骤然一烫,羞恼交加,低喝道:“胡说!抱我做什么!我只是醉了,头有些晕,歇一歇就好。”


    车厢里气氛凝重,谁都不信。


    风驰耷拉着头,低声应是,神情比我还像做错了事的人。


    马车摇摇晃晃,行得极稳。


    我伏在软垫上,困倦与酸痛交缠,眼皮沉重,几乎要沉入昏睡。


    半梦半醒间,听见极轻的啜泣声。


    我猛地清醒过来。


    转头一看,只见风驰缩在一角,肩膀微微颤抖,泪珠子一颗颗滚落,打湿了膝头的衣褶。


    我怔住,支起身子,顾不得浑身的疼:“你怎么了?哭什么?”


    风驰只是摇头,本来还只是忍声的抽泣,因我这一问,反倒哭得更厉害,气息乱成一片。


    顿时,我也顾不上身体的疼了,着急地问:“难道是谁欺负你了?”


    风驰愈加哭得伤心,我以为真是有人欺负了他。


    身体里积郁的暗火本就无处可去,一想到我这个主子被人“欺压”,身边的近侍也被人欺压,怒气腾地烧了上来。


    我猛地一拍木榻,车厢里“砰”地一声。


    风驰吓得抬头,泪眼婆娑:“爷还担心我……我有什么好担心的!我是心疼少爷您!”


    我愣了瞬。


    他哭得更厉害了,“我就说爷千万不能再在外面贪杯了!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该怎么同老爷、夫人们交代啊!”


    “……”


    我呐呐不知道说什么,先前燃起的怒火霎时熄灭,像被冷风扑灭的火苗,只余下浓烈的羞愧与无措。背脊慢慢垮下去,重重靠回榻上。


    许久,我才低声道:“这事……千万不能让老爷和夫人知道。听到了没有?你谁都不许说。”


    风驰点点头,抹着袖子擦拭:“知道了,少爷。”


    回府,沐浴结束后,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更加困乏不堪。


    才一倒在榻上,便陷入昏沉的睡眠。


    这一睡,直睡到月色高悬。腹中“咕咕”作响,我才慢慢醒转。


    方才一翻身,便听见脚步声,雨微掀帘进来:“爷醒了?头可还晕?厨房的吃食一直热着。”


    “嗯。”我揉了揉额角,嗓音低哑,“摆膳吧。”


    食物的香气很快飘进来,勾得我饥肠辘辘。没了往日的讲究,我索性风卷残云般吃了个干净。


    腹中稍安,我靠坐片刻,看见雨微欲言又止的神色,心底一紧,却装作不觉。


    只是翻身伏回床上,语气强装冷静:“我要再睡,你下去吧。”


    她低声应是,悄悄退了出去。


    “唉……”


    我叹了口气,望着窗前的烛灯,不禁有些茫然。


    那种余韵仍残存在四肢百骸,浑身苏麻又细痒。


    抬起胳膊,看着青紫的地方,我呼吸微滞,思绪逐渐又飘回昨夜。


    究竟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我对李昀的心情到底是什么,是崇拜、还是……某种更不该有的情愫。


    ——吱呀。


    窗棂轻响,我正怔怔望着烛影发呆,眼睁睁看见那扇窗被人自外推开一条缝。


    正欲开口唤人,一个错神之间,李昀的身影已疾若鬼魅般掠入室内。


    落地无声,只余我唇畔尚未吐出的惊呼。


    李昀一袭玄衣,整个人像与夜色融在一起。


    忽地现身,衬得笑意更冷峭逼人。


    我张着嘴,几乎是气声般挤出一句:“你怎么来了?堂堂羽林大将军,也要做夜贼不成?”


    他向床边走来,冰凉带着冷气,我打了个哆嗦。


    “来抓人。”


    我将被子猛地往上扯,把自己全数裹住,疑问:“抓人?抓什么人?”


    下一瞬,他已经握住了我的脚踝,声音带笑:“这不是抓到了。”


    我疑惑眼前这个眉目含笑的人,究竟还是不是李昀。


    他的神态举止此刻格外风流蕴藉,带着几分戏谑与温存,和他一向冷峻的模样判若两人。


    “走的时候,怎么没叫醒我?”他嗓音压得极低。


    他手指隔着被角轻轻按在我足踝处,那股痒意缓缓袭来,我猛然回神,慌忙将腿缩了回去:“你睡得太沉了。”


    李昀笑嗯了一声:“下次不要自己悄悄走。”


    我只觉脸上烧得厉害,气息也不受控地乱起来。


    “不是悄悄走……”


    “嗯。”李昀收回手,落在他自己的膝上,指尖无声地敲着。


    半晌,他低声启唇:“昨夜……”


    话音还未尽,我已下意识轻呼,旋即用手捂住嘴,连呼吸都乱了。


    过了好半天,才哑声道:“不必说了!”


    他意外地挑了挑眉,盯着我,没有继续说下去。


    沉默良久,李昀才在我逐渐放松下来的神情中,再度开口,声音低缓:“身体怎么样?”


    “没什么事。”我轻声回答。


    可是瞟着他的目光,一种涩于言表的憋闷涌在心口。


    莫名其妙地,我的鼻头发酸,眼圈也热了起来。


    如果李昀没来,我大可以安慰自己,男人之间,不过是一时酒后失态,擦出火花,也算不得什么。哪怕算不得正常,我也能逼着自己承认,那就是正常。


    可他为什么来了呢?


    他偏偏来了。


    在大半夜,推开我的窗棂,带着笑意,翻身进来。就像一个被思念驱使的情人,忍不住要靠近。


    我的心口鼓动得厉害,几乎要冲破胸膛。


    那股好奇与渴望在此刻到达极点,我迫切地想知道,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于是,不假思索地,我脱口而出:“我们这样……算是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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